無燼之門 第一章 獨屋小鎮
第一章 獨屋小鎮
冬日的黃昏,血紅色的夕陽在一片樹蔭之中投射出點點斑駁的光影,整個世界萬籟俱靜,一輛馬車在路上飛馳而過,掀起了片片白色的雪花,打破了這良久的寂靜。
剛剛落下的積雪被馬車碾過,留下兩條黑色的車輪滾印,很快這兩道印記就被落下的雪花覆蓋,不見了蹤影,路上又恢復了一片白雪無痕。
“前面就是距離坎多隆郡八十里的小鎮沙丹,我們就在那裡歇一歇,補充點乾糧,讓馬也休息休息,然後再出發吧!”說話的是馬伕約克,這個傢伙是鐵匠漢斯介紹給格瑞斯的,聽說走南闖北,經常往返於夜典和坎多隆之間,對這一帶極為的熟悉。
“該死的伍德森,安排這麼匆忙的行程,大冬天的,這不是誠心想讓本魔法師老爺累死在半路上嗎!”格瑞斯一人佔了馬車車廂一半的地盤,四仰八叉的躺在其中抱怨著。
這個時候班戈也醒了過來:“格瑞斯,我們連續不停趕了這麼多路,也該好好享受一回了吧!”
格瑞斯雙手架在腦後,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道:“約克,你對這裡熟,幫我們找個夠檔次的酒館,順帶可以住宿的那種!”
班戈一聽,那靠著車廂的身體彷彿彈簧一樣跳了起來:“要有精釀的松子葡萄酒,軟綿綿的床鋪…….”
“最好是像花語之願那樣,還有美麗的精靈女郎作侍女的那種酒館,對嗎!?”格瑞斯笑嘻嘻的看著班戈道。
“對對對!還是你最瞭解我!”憋了好幾天,班戈已經顯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格瑞斯無奈的搖了搖頭,一路上以來,路過的都是一些小村莊,別說享受與自己四階魔法師相符合的任何待遇了,就算是舒舒坦坦的躺在大床上睡一覺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日子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便道:“好吧!好吧!你不就想找個女人嘛,我滿足你就是!”
班戈得意的看了眼比蒂,正滿心期待著晚上的日子如何度過,馬伕約克卻擺了擺手,對著幾人翻了個白眼,道:“現在這個季節的沙丹人也不多、物資貧乏,離周邊幾個郡都有近百里之地,能找個乾淨點的住處,吃上頓飽飯就算不錯了,什麼花語之願,什麼精靈女郎,做你們的美夢去吧!想都別想!”
剛剛開始說的有些興奮的三人,頓時猶如被潑了一身的冷水,以前是窮的沒錢供自己享受,現在有資本享受了,卻是找不到地方把這錢花出去,這也著實讓人憋悶的。
格瑞斯有些悶悶的道:“媽.的,錢在我手裡,遲早有你們逍遙快活的一天,再等等吧!到了坎多隆郡再說!”
約克勒了勒馬韁,馬車在風雪之中緩緩的停了下來,靠在了一幢看上去像酒館的房子門前。
房子的門框左側用鐵鏈掛著一塊繪有大酒杯圖案的木牌子,生鏽的鐵鏈在寒風中不時搖晃著,那木牌子也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整座房子都被白皚皚的積雪覆蓋,放眼望去這裡一片雪白和周圍的環境完全融為了一體,假如不是有約克這樣熟門熟路的人在,根本無法在這白茫茫的雪地中找到這個落腳的地方。
“你確定這裡就是沙丹鎮?”格瑞斯站在雪地之中,指著這座幾乎被大雪掩埋了的房子道。
約克點了點頭:“沒錯,這裡就是沙丹鎮!”
“人不多?物資缺乏?這鬼地方除了這座破房子根本就是連個人影都沒有,難道一座房子也能被稱之為一個‘鎮’嗎?”格瑞斯本來還以為這裡會像夜典貧民區那樣髒亂差一點,但不管怎麼樣那還像個鎮的樣子,可是這個所謂的沙丹鎮,除了有個酒館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建築,這樣一個地方叫做鎮,不僅僅是個常識性的錯誤,更要命的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對按著地圖行走的旅行者來說,是個致命的誤導,因為這座酒館在白雪千里之中實在是太過不起眼,一不小心,經過這裡的旅行者很容易就會錯過這個方圓百里之內唯一的補給點,弄得不好這可是會出人命的。
約克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道:“不要感到奇怪,這裡的確是一個鎮,而且規模還不小,不過那是在春夏兩季的時候!”
“什…..什麼意思?”格瑞斯從車廂裡跳了下來,一臉不解的望著約克。
約克笑了笑,道:“沙丹一帶地處埃西亞西北部,這裡沒有什麼特別的出產,幾百年來更沒有出過什麼著名的人物,也許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這惡劣的天氣,有人甚至說,這裡的冬天就像卡薩拉大陸極北之地霍芬海姆一樣!”
“但是這和這個小鎮只有一座房子又有什麼直接的關係?”格瑞斯仍是無法從約克的話語中理清頭緒。
“當然有關係!”約克邁了幾步,雙腳用力的跺了跺地,又道:“就在我們的腳下,這裡原本是沙丹最繁華的街道,南面的第一間佔地最大的是一個拍賣交易所,交易所的旁邊是一個傭兵工會駐地,再旁邊是幾家販賣衣物和金銀首飾的店鋪!”
“那現在呢?這些店鋪都去了哪裡?”格瑞斯幾乎要崩潰了,他非常懷疑這個長相酷似鐵匠漢斯的老實人其實是故意把他們帶到這個地方,想要謀取他手裡的鉅額金幣來著!
“哪裡都沒去,這些店鋪就在我們的腳下,說白了沙丹鎮只有冬夏兩個季節,每年的十一月到來年的四月左右就是冬季,就像現在我們看到的樣子,這裡的積雪足有八九米深,將整個沙丹鎮都掩埋在了地下,所以我們當然看不到這裡有其他建築,而到了五月至十月左右的那段時間裡,則是夏季,積雪會在五月中旬的時候迅速融化,露出這些被掩埋的建築,沙丹的居民也會在這個時候返回自己的家鄉,重新開始在鎮上的生活!”
格瑞斯看約克的樣子也的確不像是在說謊,便道:“可是為什麼這座酒館沒有像沙丹鎮上其他的房子一樣被埋在大雪下?”
約克回頭道:“鎮上的房子一般也就四五米高的樣子,這麼高的積雪,我們現在當然看不見,而這座酒館的主人是鎮上唯一不願意離開的人,他為了留在這裡花費了不少錢建造了一座高達十五米,而且經過特殊處理異常堅固的房子,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房子的屋脊而已,事實上酒館的主體也和其他的房子一樣被埋在大雪下呢!”
“走吧,先進去弄點東西吃吃,然後好好的睡上一覺再說!”說著約克已經牽著馬車向酒館走了過去。
格瑞斯推開酒館的大門,一股暖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屋子裡充斥著濃烈的酒精味道,和門外寒風呼嘯,白雪漫天的情景相比這裡簡直是溫暖如春。
酒館內傳來幾個粗豪的聲音,聽上去這幾個人已經喝了不少酒,正在興頭上,格瑞斯走進了屋裡才發現,這裡果然就是一個屋脊而已,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小片用石塊壘起來的平地,在這一米見方的石頭邊上駕著一座木製的樓梯。
約克順著樓梯走了下去,格瑞斯和比蒂、班戈三人緊隨其後。
木製的樓梯呈螺旋狀貼著屋子的四壁,盤旋而下,一直通達屋子的底部。整座酒館自上而下的逐漸開闊起來,呈金字塔形狀,在這座屋子的最底層竟然有近三百多平米的大小。
“嗨,我的老朋友約克,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到沙丹鎮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已經有大半年沒見過你了!”一個男人邁開大步走了上來,和馬伕約克來了一個非常熱情的熊抱。
這是一個極為普通的男人,普通的臉,普通的身材,普通的衣服,普通的甚至讓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但在他伸手與約克擁抱的時候,格瑞斯發現,這個男人只有一隻手,他的另一隻袖管空空蕩蕩的。
約克和這個男人似乎很熟悉,就指了指身後,道:“畢加索,我的老夥計,我們又見面了!這是我的三個朋友,隨我一起到坎多隆郡有些事情要辦,幫我們準備幾個房間,今晚我們要好好睡上一覺,門外還有一匹馬,你想辦法幫我餵飽它,明天我們就要上路!”
幾人寒暄時,坐在酒館各處的幾名男子同時回頭望向了格瑞斯等人,這些人體魄強健,肌肉紮實,東側的光頭男子桌邊,放著一把大號的雙刃斧,其餘的幾名男子身上也揹著一把把巨劍,從他們身上那粗劣的打扮來看這些人是一些低階的武士。
光頭男子拿起一個酒瓶子猛灌了幾口,雙目卻有意無意的和格瑞斯的目光碰在了一起,眼神交錯之後光頭男子便立刻將目光收了回去,繼續自顧自的大口喝酒。
這些男子雖然坐的散亂,但也可以說極有規律,他們以光頭男子為中心,分佈在酒館的東側,佔據了酒館四分之一的地方,這些武士喝著烈酒,肆無忌憚的大笑著,並不時說著一些低俗的黃話,聲音蓋過了整個屋子裡的動靜。
與這六名男子的大聲喧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他們的對面,坐著一個異常沉默的人,這人身形高瘦,全身上下裹著一件寬大的灰袍,這件灰袍將他面容完全掩蓋住,看不出他的長相。這人就這麼一動不動的坐著,偶爾會抬起手來,拿起盆中切成了片的蘋果咬上一口,而另一盤熟牛肉和幾片乾麵包,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見他碰上一口。
讓格瑞斯覺得奇怪的是,就是拿起蘋果,放入口中這極其簡單的動作,他的舉手投足之間竟也能表現的如此優雅,儘管還隔著一件灰袍,但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感覺,高貴而精緻婉約,和夜典城裡那些故作姿態的傢伙完全不是一回事,彷彿他天生就是一名貴族。
這次遠行,格瑞斯一改前幾日飛揚跋扈的神態,三人只穿著最最普通的服飾,異常低調的便出了門,畢竟大家心裡都明白,格瑞斯這四階魔法師的身份雖然讓人豔羨,但卻不是靠他真實的實力取得,而他們身上帶著這麼多金幣,要是被什麼大盜、劫匪之類的人盯上,憑他們三個的本事,擺平絕對不是問題,但也會費上一番功夫,萬一耽誤了行程,那就麻煩了,所以還是輕車簡裝前往目的地比較省事。
酒館裡的人打量了一下這幾名新來的客人,格瑞斯等人的打扮實在顯得有些過於寒酸,對於這些武士來說,最能吸引他們的無非就是錢和女人,可是眼前的這幾位看上去顯然既不是女人也不像什麼有錢的主,於是武士們很快就興趣缺缺的轉過了頭去,酒館中短暫的安靜了幾秒鐘,就又恢復了原來嘈雜的模樣,而那位灰袍人對於格瑞斯等人更是視若未見,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仍然一動不動的端坐在角落中。
格瑞斯搓了搓凍麻了的雙手,隨意的在那灰袍人的附近拉出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比蒂、班戈和約克也圍坐了上來。
“老闆,來幾瓶布朗奇!再弄點吃的!”格瑞斯朝著酒館主人畢加索喊道。
格瑞斯的話剛說完,光頭男子便嘭的大力拍了拍桌子,異常猖狂的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布朗奇,這小子怎麼和那個小白臉一樣,也喜歡這調調!喂!我說小胖子,那是娘們才喝的酒,看到沒有,男人就該喝我們喝的這種烈酒!懂嗎?”
今時今日的格瑞斯好歹也是個有身份有錢有地位的四階魔法師了,按著他的設想,從此以後就只有他橫來直去,沒有別人對他喝三吆四的份了,可是沒想到還沒到坎多隆郡,就被人指著鼻子罵上了門,格瑞斯哪裡受得了這樣的鳥氣。
“我叉!”
格瑞斯剛剛將他慣用的口頭禪罵出口,沒想到光頭男子便提著那柄雙刃斧走了上來:“看什麼看?小白臉!你能拿我怎麼樣?一路上跟了我們這麼久,再過幾天就快到坎多隆郡了,我看你還是回你媽.媽.的懷裡,先把奶吃飽了再出來混吧!”
畢加索單手穩穩當當的託著四個酒瓶,若無其事的將酒放在格瑞斯的面前:“你要的布朗奇!”說完便像沒事人一樣回到火爐邊上,烤起了手來。
格瑞斯騰的站起身來,正要發作,光頭男子卻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站到了灰袍人的面前,原來這個傢伙是衝著這灰袍人去的。
光頭男子打了個酒嗝,吐出一口渾濁的酒氣,對著灰袍人道:“跟我們搶,就憑你這細胳膊小腿的?我們可是有六個人,我告訴你,小白臉,那東西我們要定了!”
灰袍人依舊坐在原地,抄起那瓶布朗奇,極具風度的抿了一口,接著便緩緩站了起來,從他那寬大的帽簷中,格瑞斯看到了一雙嫩綠色的眼珠,這抹鮮豔的嫩綠猶如春天剛剛發芽的樹葉,柔軟且帶著透明的水滴。
而此時這雙美麗的大眼睛顯然充滿了怒意。
格瑞斯對著比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在兩方開打以後,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給這個光頭的傢伙一點小小的教訓,格瑞斯很清楚比蒂是一名暗影盜賊,和這些武士正面搏殺可能比較吃力,但是論起偷襲,恐怕這個酒館裡所有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說!如果要打架的話,最好還是去外邊,要是現在把這個小酒館給拆了,我可以保證,在這麼惡劣的天氣裡,而且又是晚上,你們這些傢伙一定會被活活凍死!”低著頭烤火的畢加索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不管怎麼樣他說的是實情,這句話非常有效,光頭男子姍姍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比蒂也只得暫時收回偷襲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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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奇------深受卡薩拉大陸各個階層人士所喜愛的一種酒,傳說有一些催情壯陽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