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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燼之門 第九章 大公夫人下)

作者:晚風吹拂

第九章 大公夫人下)

莫奈那掉的只剩下幾根的稀疏眉毛一跳,心道真是個無恥的傢伙,費爾南多則乾脆站了起來:“這樣吧,絲黛兒,乾脆由你來演奏,年輕人你來演唱,你們倆就合作一段!”

“好啊!好啊!”艾蓮娜像個孩子一樣興奮的拍著雙手,裙角的鈴鐺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奧多姆睜開半閉的雙眼,朝她看去,艾蓮娜這才吐了吐舌頭,乖乖的坐了回去。

“你準備演唱哪一段呢?年輕人?”說著大公夫人絲黛兒已經走向葡萄藤的深處,片刻後,那裡便傳來豎琴的聲音,這聲音時緩時急,猶如一捧夏日的清涼溪水,流入在座的每個人心中。

格瑞斯模樣憨厚,儘管舉動有些魯莽,但這幅看似毛手毛腳的樣子,反而讓費爾南多等人覺得他十分自然,沒有任何做作的嫌疑,心中便有了親近之意。格瑞斯摸著後腦勺想了良久,其間莫奈那個老傢伙不知瞪了他多少次,最後在莫奈快要殺人的眼光中,格瑞斯微微一笑道:“那,我就演唱《女神禮讚》的尾聲部分第十二章《愛的篇章》吧!”

葡萄藤深處的轉角中,正撫弄著豎琴的大公夫人絲黛兒,登時臉色一變,悠揚的琴聲也停了一停,絲黛兒喃喃的道:“愛的篇章?怎麼會這麼巧?”

“也許只是巧合吧!”絲黛兒輕輕嘆了口氣。

格瑞斯深吸了幾口氣,挺直了腰,摒棄了心中一切的雜念,在潺潺如溪水般的豎琴聲中開始了演唱:“我最親愛的女神啊!當花瓣凋落,樹木枯萎,當大地籠罩著黑暗,邪惡充斥著世界,我只想燃燒自己,哪怕只能帶來那一星半點光明,只要你能感受到溫暖,我會毫不猶豫的跳進這火堆之中!可惜,我是如此渺小,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償還萬分之一你給予我的愛!不過,沒有關係,如果我死了以後去了天堂,那麼我一定能夠在那裡見到你;如果我下了地獄,那麼就讓地獄之火繼續燃燒,將我燒成灰燼,因為我早已在許願池邊許下心願,下一世我將化作一隻螢火蟲,繼續跟隨你的腳步,假如太陽有一天不再升起,黑暗之中那千萬點小小的綠光,其中之一,就是我…….”

《女神禮讚》一共十二篇,前面的十一篇全都是歌頌女神的功績,讚美女神的詩篇,只有這最後一篇,是反過來,全篇描寫的是教民們對女神的熱愛和對女神矢志不渝的追隨,而這最後一篇是沒有任何配樂的,所以在光明祭奠上往往只能聽到前面的十一篇,而現在格瑞斯拋棄了華麗的嗓音,拋棄了任何外在的刻意修飾,完全以朗誦的形式將這最後一篇“唱”了出來,伴隨著那若有若無的豎琴聲,猶如一記記晨鼓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靈。

這是格瑞斯歷次演唱中最樸實無華的一次,卻也是他最最用心的一次,這一次沒有高低起伏的音調,沒有感人至深的合唱,有的只是傾注了格瑞斯所有情感的聲音。

等到格瑞斯唱完,他已經不知不覺的轉過了一百八十度,身體面對著聖女艾蓮娜,雙目直視著她,目光中滿是虔誠之意。而艾蓮娜竟也轉過了身體,直直的這麼看著格瑞斯,眼眶中似乎還有點點淚光閃動,她的嘴唇輕輕一張,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艾蓮娜已經被徹底震撼,在教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女神禮讚》已經聽得耳朵快要出繭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的方式“演唱”《女神禮讚》,優美且帶著淡淡哀傷的豎琴聲,深情而動人的低語,此情此景,艾蓮娜彷彿覺得自己正坐在一條小溪邊,望著那清澈見底緩緩流過的溪水,在小溪的對面,是一個穿著白衣長袍的吟遊詩人,詩人面帶著微笑不急不緩的講述著一個感人的故事,微風吹過她的髮間,吹進了她的心裡,艾蓮娜的內心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莫奈的手在發抖,他雙目圓睜,死死的盯著格瑞斯,示意他不要如此放浪形骸,在他眼裡,這哪裡是什麼《女神禮讚》,這簡直是少年男女間赤裸裸的求愛告白,別人不知道就罷了,他莫奈可是清楚的很,這個聖女艾蓮娜每天都生活在層層保護之中,連一隻公蒼蠅都無法靠近,她這麼近距離接觸過的男人少的可以用兩隻手數過來,甚至可以這麼說,她連什麼樣的男人算是長的好看,什麼樣的男人長的醜,或許都無法分辨!

莫奈有操起一把大鐵錘狠狠的在格瑞斯那肥嘟嘟的臉上砸那麼幾下的衝動。

難道他就不怕惹毛了奧多姆,難道他就不怕死嗎?可是莫奈卻忘了,格瑞斯並不知道這些。

“咳咳!”奧多姆連連咳了幾下,慢慢的從凳上站了起來:“艾蓮娜小姐!”

“是,奧多姆老師!”艾蓮娜下意識的回過頭來,卻發現奧多姆嚴厲的目光向她掃來。

“我好餓哦,先吃點東西吧!”說著艾蓮娜便抓起小盆中的一顆葡萄咬了下去,奧多姆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才又慢慢坐下去。

葡萄藤的深處,絲黛兒悠悠的撥了撥琴絃,眼角落下幾滴淚珠:“《愛的篇章》,真是好聽啊!本來我還以為這個小子會是你的兒子,現在看來,這一切的確都是巧合,都是巧合!呵呵!當年要是你也願意這樣動情的為我吟唱的話,現在也許就不是這樣了吧?”

絲黛兒擦乾了腮邊的淚跡,從一片碧綠的藤葉中走了出來:“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格瑞斯早已坐到了自己該坐的地方:“格瑞斯*華爾德!”

“格瑞斯*華爾德?格瑞斯*華爾德?絲黛兒反覆唸了幾遍後又道:“很好,格瑞斯,你讓我見識了這世界上最深情的《女神禮讚》,撇開任何其他外來因素,甚至可以說這是至今為止最令我感動的表演!不過作為長輩我必須要提醒你,《女神禮讚》是一首讚美詩,可不是情詩哦!”

“咳咳咳!”莫奈和奧多姆同時咳嗽了起來,此時就連格瑞斯都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格瑞斯之所以敢作如此脫離常規的即興表演,完全是因為艾蓮娜聖女的身份,雖然他的朗誦過於情緒化過於摻雜個人感情在內,但是對方是聖女,自己是信徒,這種關係擺在那兒,即便格瑞斯的表演有些出格,別人也不能明說什麼,最多就是像莫奈那樣,繃著個臉,在心裡咒罵幾句罷了,畢竟明面上說起來他這是在表現信徒對女神的敬仰之情。可是這個大公夫人,竟然如此赤裸裸的點明瞭格瑞斯的小花招,這讓格瑞斯膽戰心驚,渾身立刻冒起了冷汗,還好現在身處“炎夏”,再加上他本來就長得胖,旁人倒並未察覺到有什麼異樣。

格瑞斯的確是對艾蓮娜心存好感,但他還不至於混賬到在眾人面前當眾表白,他的表演發自內心,但最終的目的也是為了討好艾蓮娜,要知道她可是教廷的聖女,她高興了,奧多姆或者費爾南多自然也就高興,這個節骨眼上連莫奈這個七老八十的傢伙都甩開了老臉大拍馬屁,他這個倒黴了這麼多年的人還需要顧忌什麼,只要把在座的幾位伺候好了,不說一飛沖天平步青雲什麼的,但至少乘這個機會撈上點好處總不是什麼問題吧。

費爾南多也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依舊那麼爽朗,可是他的笑聲中分明也帶著些不同尋常的味道:“格瑞斯!嗯,真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好了,表演到此結束,大家都忙了一天了,先吃點東西吧!現在時間應該已經不早了!”

卡薩拉大陸上任何一個國度的貴族用餐,都信奉這樣一個禮儀,那就是當用餐正式開始的時候,一般極少講話聊天。

格瑞斯正不知如何應答,聽到費爾南多的話如蒙大赦,而且他早就餓得肚子咕咕直叫,這麼一整天都站著領唱,最後又趕到這裡,也就是說格瑞斯已經幾乎一天沒吃東西了,其餘眾人其實情況也差不多,於是桌面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安靜起來,只剩下幾人咀嚼之聲。

格瑞斯已經非常剋制自己,但就算再剋制,他也已經吃光了面前的兩盤菜餚,其實平心而論,格瑞斯根本沒有吃出這菜有什麼特別的味道,餓了一天,吃什麼東西下去,都是美味佳餚了!

正當格瑞斯抓起那一條他唯一叫的出名字的埃西亞特產烤魚時,奧多姆卻打破了飯桌上的禮儀:“格瑞斯!唔!老實說,你今天白天某些時候表現的確讓人刮目相看,這也是我和費爾南多大公一致要求將你請到這裡來的原因!”

格瑞斯差點被魚骨頭刺到喉嚨,他連連吞了幾粒葡萄,心中暗爽,哈哈哈,接下去應該是大加封賞了吧,媽.的倒黴了這麼多年,我格瑞斯總算也等到揚眉吐氣的一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