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的相逢 第三章 短短的叮嚀

我對阿公的記憶，不像其他人那樣充滿親密的畫面。

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是一間宮廟的廟公。小時候，和阿公的互動，大多是在廟裡幫忙——擦香案、遞香油錢、替信徒端茶水。

後來，他的耳朵越來越重聽，廟方不再續聘，他只好回到家中。

可是沒什麼事可做，日子一久，精神和身體都慢慢退化。

有一次，他從二樓下樓時摔倒，從此住進療養院。

最後的印象，是聽到他過世的訊息。表妹告訴我，外婆那晚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靈堂立好之後，就再也沒見她掉過眼淚——直到告別式當天。

這一回，我走在黃泉路上，霧氣忽然變得溫暖起來，像被一層陽光照亮。

阿公站在不遠處，背還是微微駝著，手裡握著那串我熟悉的木珠。

「阿公。」我叫了一聲。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有笑：「喔～小霜啊。」

聲音一如往昔，帶著臺語的味道。

我們只是對望，沒有太多話。

直到我走近，他才伸手輕拍我的肩，用那帶著濃濃臺灣腔的聲音說：「好好照顧阿嬤。」

我用力點頭：「我會的。」

他笑了一下，像是放下心來。

遠處的鼓聲響起，他轉身往前走去，背影很快被霧氣吞沒。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有一股暖意在慢慢散開，不像痛，卻讓人鼻頭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