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甜蜜的陷阱
沈清辭拿著那份行動方案，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陸北宸的值房。
她感覺自己不是要去匯報工作，而是要去參加一場決定公司未來十年命運的頂級項目路演。
她，沈清辭，是這家名為「錦衣衛破案有限公司」的初創企業的首席產品經理。她懷裡這份，是她熬了九九八十一個小時，爆肝做出來的、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計劃。
而陸北宸，就是那個手握億萬資金，喜怒無常，一言不合就可能撤資，讓你捲鋪蓋滾蛋的，天使投資人兼終極大BOSS。
【穩住，沈清辭，你能行！】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你上輩子連面對五十頁PPT改四十九遍的魔鬼甲方都沒慫過，今天這個頂多就是要你腦袋，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值房的門。
屋裡，不止陸北宸一個人。趙誠也在，正像一根木樁子似的，杵在書案旁邊，估計是在匯報工作。
看到沈清辭進來，趙誠那張寫滿了「我很正直」的國字臉，下意識地就流露出了一絲同情。
沈清辭徑直走到書案前，將那份承載著她全部智慧和求生欲的行動方案，雙手奉上。
「大人，關於如何潛入『幽冥司』，並找到『鬼面』的行動方案，我已經做好了，請您過目。」
陸北宸從一堆公文中抬起頭，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遞上來的那幾張紙。
他沒有伸手去接，這讓沈清辭舉著手，姿勢有點尷尬。
趙誠在一旁看著，心裡都替她捏了把汗。
沈姑娘，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這才一天一夜啊，她就真把方案給做出來了？這到底是真的有本事，還是在跟大人叫板啊？
「大人……？」沈清辭又問了一句。
終於，陸北宸伸出手，接過了那份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封面上那幾個龍飛鳳鳳舞的大字上——「甜蜜的陷阱」。
陸北宸：「……」
趙誠眼角一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陸北宸終究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指揮使，很快便恢復了面上的平靜，翻開了第一頁。
而沈清辭，則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銷售，開始口若懸河地對自己的方案進行詳細的闡述。
「大人，我的核心思路是，對付王婆婆這種隱藏在市井中的老狐狸，任何強攻手段都是下下策。」
「我們必須『師人長技以制人』，用她最熟悉、也最不容易設防的『生活化』方式去接近她。」
「我調查過，像她這種孤寡老人，內心深處最大的需求，不是金錢，而是情感慰藉和價值認同。她守著那個糖水鋪三十年，那門手藝就是她的命。」
「我們只要抓住這一點，以一個『求知若渴、尋求依靠』的完美學徒形象出現，就等於直接戳中了她的軟肋。」
「只要我們能讓她在情感上，把我當成她的『準傳人』，甚至是『半個女兒』，那麼，讓她心甘情願地，把那包梨花糖交給我，就只是時間問題！」
趙誠在一旁，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旁聽一場絕密案件的行動部署，而是在上一堂他完全聽不懂的天書課。
這些字，他似乎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怎麼就跟鬼畫符一樣，一個字都聽不明白了呢？
這位沈姑娘，怕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吧？怎麼她嘴裡說出來的東西，都這麼有學問呢？
終於，沈清辭說完了。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陸北宸，像極了一個等著老師打分的好學生。
陸北宸低著頭，看著那份寫滿了各種古怪詞彙的方案，一言不發。
沈清辭的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不說話？是我的方案太超前，他理解不了嗎？還是他覺得我這是在胡說八道？】
【大佬，你給個反應啊！你這樣沉默，我心理壓力很大啊！】
許久，許久。
陸北宸終於抬起了頭，看向了已經石化在一旁的趙誠，「趙誠。」
「屬……屬下在！」趙誠一個激靈，趕緊躬身。
「你覺得，這個方案，如何？」
趙誠：「啊？」
他瞬間懵逼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大人會問他的意見。但是，他哪知道這些啊？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從嘴裡擠出一句發自肺腑的評價，「回大人……屬下……屬下覺得……有點邪門。」
沈清辭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大哥！會不會說話啊！什麼叫邪門？這叫科學！這叫心理學！你個不懂現代營銷學的古代人！】
陸北宸聽完趙誠的評價，不置可否。
他又將目光，轉回到了沈清辭的身上。
「你，還是那個問題。」他問，「有幾分把握？」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若論刀劍，我，一分把握都沒有。」
「但若論攻心，」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大人，我有十足的把握，只要三天，我就能讓她把我當成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陸北宸沉默了片刻，隨即，他拿起硃筆，在那份被趙誠評價為「邪門」的行動方案上，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準。」
「趙誠，」陸北宸的聲音，再次響起，「從現在起，你全力配合沈司案的行動。她需要什麼，你就提供什麼。」
「是，大人！」趙誠立刻領命。
雖然他還是覺得這事兒很邪門，但既然是指揮使大人的命令，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執行。
「第一步，」陸北宸看著紙上的大字，「『技能培訓』……？你需要多久？」
「報告大人，一天，我只需要一天的速成培訓！」
沈清辭立刻回答。她的計劃裡，她的人設只是「對做甜點有熱情」的小女孩，而不是「甜點大師」，所以不需要學得太精。
「好。」陸北宸點了點頭，「趙誠，去把咱們司裡，最好的點心師傅，給她找來。」
最好的點心師傅？
趙誠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明白！屬下這就去！」
他行了個禮，轉身便興衝衝地跑了出去，那背影，看起來甚至有幾分迫不及待。
沈清辭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還有點小期待。
【錦衣衛裡最好的點心師傅？是那種做過宮廷御膳的國宴大師嗎？】
【如果真是的話，我這次豈不是能學到幾手真正的絕活？】
然而，半個時辰後，當趙誠帶著那位所謂的「最好的點心師傅」出現在她面前時，沈清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來人，是一個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臉上從左邊眉骨到右邊嘴角，斜跨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獨眼壯漢。
他穿著一身被油汙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廚子服，身上那股子彪悍之氣，比昨天晚上那幫假扮殺手的錦衣衛還要濃烈十倍。
他往那一站，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暗了幾分。
沈清辭仰著頭，看著眼前這位彷彿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點心師傅」，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沈司案，」趙誠在一旁介紹道，「這位，就是咱們北鎮撫司的庖廚總管，劉大疤劉師傅！」
「咱們司裡上上下下幾百號弟兄的夥食，都歸他管。讓他教您做點心，絕對是大材小用。」
劉大疤聞言，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和善，但在沈清辭看來，比惡鬼還恐怖的笑容。
他那隻獨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辭，甕聲甕氣地開口了：
「你，就是要學做點心的那個女娃？」
「是……是……」沈清辭的聲音，都在發抖。
【救命啊！這哪是點心師傅？這是屠夫啊！你確定他做的是點心，不是人肉包子嗎？】
「哼，做點心，和殺豬宰牛，是一個道理！」劉大疤從後腰，抽出了一把比沈清辭小臂還長的、閃著寒光的剔骨刀，在手裡耍了個刀花。
「最重要的，就是『穩、準、狠』！來，這是案板，這是麵粉。今天，老子就先教你，怎麼用剁排骨的力道，來揉麪！」
說著，他將那把還在滴血的剔骨刀，「Duang」的一聲，插在了案板上，刀柄兀自嗡嗡作響。
沈清辭看著那把幾乎能當開山斧用的剔骨刀，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給這位「師傅」跪下。
她僵硬地轉過頭，用一種絕望的眼神，看向了門口的趙誠。
【趙大哥，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我那方案裡寫的，是『甜蜜的陷阱』，不是『血腥的廚房』啊！】
她感覺，自己這個偉大的潛入計劃，在開始的第一步，就要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