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血腥的廚房
# 第39章血腥的廚房
當劉大疤那隻獨眼鎖定在沈清辭身上時,她感覺自己不是來學做點心的,是來給哥斯拉當飯後甜點的。
【救命!這真的是點心師傅嗎?這分明是《山海經》裡跑出來的上古兇獸吧。】
【他手裡那把刀,確定是用來剔骨不是用來開山的?還有那個笑容,我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趙誠,你個傢伙也叛變了?這就是你找來的『最好的』點心師傅?你們錦衣衛對『好』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她臉上的肌肉,已經完全僵住了,扯出來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劉……劉師傅,您好……我……我叫阿辭,初來乍到,請多指教。」
「哼,指教談不上。」劉大疤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滿是油汙的圍裙上擦了擦,然後一把抓起了案板上的那袋麵粉,跟抓一隻小雞仔似的。
「咱們錦衣衛的廚房,不養閒人,更不教繡花枕頭。做飯,跟殺人是一個道理,講究的就是心要狠,手要穩,腦子要靈。」
說著,他「譁啦」一聲,將半袋麵粉倒進了木盆裡,那架勢,不像是在和面,像是在給仇人揚骨灰。
「看好了!」劉大疤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後一拳,就搗進了那堆麵粉裡,發出一聲悶響。
「揉面,就像是在給犯人上刑,你得找到它的『死穴』。」
「力道小了,它跟你裝死,軟趴趴的沒骨氣。力道大了,它就廢了,成了一灘爛泥,扶都扶不起來。」
沈清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你確定你是在教我揉面,不是在傳授我什麼失傳已久的酷刑秘籍嗎?還『死穴』?這塊麵團它到底犯了什麼死罪,要被你這麼折磨?】
只見劉大疤那雙比沈清辭大腿還粗的胳膊,青筋暴起,對著那團面,就是一頓瘋狂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蹂躪。
「看見沒有?這就叫『勁道』!」十幾分鐘後,劉大疤舉起那團光滑的麵團,像是在炫耀自己剛剛擰下來的敵人頭顱,「這面,被老子給『盤』活了,它現在,已經有了靈魂。」
沈清辭:「……」
她覺得那團面不是有了靈魂,是已經被超度了。
「來,到你了!」劉大疤將那團「有靈魂」的麵團往旁邊一扔,又倒了半袋新的麵粉進去,「要是揉不出這股『殺氣』來,今天晚飯你就別吃了。」
沈清辭看著那盆白花花的麵粉,還是硬著頭皮,伸出了自己那雙做慣了精細活兒的手。
她學著劉大疤的樣子,將水倒進去,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始揉搓。
結果,可想而知。
麵粉粘了她一手,麵團不是太幹就是太溼,根本不成形,軟塌塌地糊在盆底,像一灘扶不起的爛泥。
「廢物!」劉大疤的咆哮聲,在廚房裡炸響,「你那是揉面嗎?你那是給死人梳妝打扮?輕手輕腳的,沒吃飯啊?用力!」
沈清辭被他吼得一個哆嗦,差點沒把盆給扔了。
【我倒是想用力啊!可我這小身板,哪有你那身牛魔王似的蠻力?】
【再說了,我是個腦力勞動者,你讓我一個拿手術刀的,跟你一個拿開山斧的比力氣,這公平嗎?】
她咬了咬牙,他們的拼了!
不就是揉面嗎?不就是體力活嗎?她上輩子為了趕項目報告,連著熬三個通宵都沒倒下,今天還能被一團面給難住了?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想什麼「勁道」啊,什麼「殺氣」啊。她開始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分析眼前這團爛泥。
她也不把這團面當面了,她把它當成了一具需要重組的、支離破碎的屍體。
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伸出手,不再是無力地揉搓,而是開始對那團面進行「按壓」「撕扯」和「摺疊」。
「對!就是這樣!把它當成你的仇人!」劉大疤似乎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同類」氣息,那隻獨眼裡,第一次露出了讚許的光芒。
「想像一下,你最恨的人,就躺在這兒。這一拳,是為了你被扣掉的俸祿!這一掌,是為了你被迫接下的髒活!」
「打它、盤它,讓它知道,誰才是頭兒!」
沈清辭:「……」
【師傅,雖然你的比喻很奇怪,但……該死的,我竟然聽懂了!】
她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陸北宸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媽的,這個萬惡的封建主義資本家。】
【這一拳,是為了我那三兩銀子的「坐牢」工資。】
【這一掌,是為了我那三天之內必須完成的死亡KPI。】
【這一記過肩摔,是為了你那句「做不出來,你的腦袋就別想要了」的無情威脅。】
「啊啊啊啊啊——!」
沈清辭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社畜怨念的咆哮,將所有的憤怒和委屈,全都發洩在了那團無辜的麵團上。
她整個人,幾乎都撲了上去,對著那團面,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砰!砰!砰!
廚房裡,響起了令人心驚膽戰的摔打聲。
一旁的趙誠,本來還想偷偷探頭進來,看看「培訓」進度如何。
結果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沈姑娘那如同厲鬼索命般的嘶吼,和那如同砸牆拆遷般的巨響,嚇得他「嗖」的一下,又把腦袋縮了回去,臉色慘白。
「我的媽呀!裡面到底在發生什麼?劉師傅他做點心使這麼大勁兒呢?這動靜,也太嚇人了!」
……
一個時辰後。
沈清辭癱坐在灶臺前的矮凳上,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了重裝過一遍。她兩條胳膊,酸軟得連一根筷子都抬不起來。
她面前的案板上,擺著一盤點心。
之所以稱之為「點心」,是因為它確實是面做的,裡面也包了餡兒,還經過了烘烤。
但它的外形,實在是……一言難盡。
「嗯……」
劉大疤捏起一小塊放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咀嚼著。
沈清辭緊張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忘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動手做點心,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嘎嘣。」一聲脆響。
「外皮太硬,能當石頭砸狗。」劉大疤面無表情地評價,「餡料太甜,齁得慌。」
沈清辭的心,徹底涼了。
【完了,我的項目,被斃了。】
【完了,我的腦袋,搬家了。】
「不過……」劉大疤又拿起另一個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麵皮很有嚼勁。入口雖硬,但越嚼越香,後勁足。」
沈清辭眼睛都亮了,「成功了?」
「嗯……有老子當年在戰場上,啃牛皮靴子的味道。」
【行,當我沒說。】
「你,叫阿辭是吧?」
「是……」
「你很有天分。」劉大疤用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下了結論,「雖然做的東西,狗都不吃。但是,這股子狠勁兒,是天生的。孺子可教。」
他將那把剔骨刀,重新插回後腰,轉身從一個柜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扔給了她。
「這是老子自己琢磨的點心方子,拿去看。明天,給老子做一道『桃花酥』出來。」
說完,他便背著手,揚長而去。
沈清辭捧著那份秘籍,沒有反應過來,【等……等等!這就……通過了?】
她看著自己那盤長得跟車禍現場一樣的「點心」,「原來,在絕對的暴力美學面前,味道和外形,都只是浮雲。蠻勁兒才是宇宙的終極真理。」
她抱著那盤「生化武器」,和那本秘籍,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回到了自己的廂房。
她將那盤點心,擺在了桌上。
她自己都沒敢嘗。
「誰吃誰是狗。」
沒過多久,陸北宸和趙誠,便走了進來。顯然,是來檢查她的學習成果的。
「這……就是你做的?」他思考了許久,才開口問道,眉頭皺成了川字。
「是,大人。」沈清辭昂首挺胸,臉上充滿了驕傲,「此乃劉師傅親傳,集揉、捏、摔、打、盤、捶等多種上古酷刑……啊不,是上古技藝於一體,名為『不屈戰魂餅』!」
趙誠在一旁,已經憋笑憋到渾身發抖了。
陸北宸看著那盤點心,然後在沈清辭和趙誠驚恐的注視下,他伸出手,面不改色地,捏起了一塊,送到了嘴邊。
【靠!別吃啊!老闆!】沈清辭嚇了一大跳,【這玩意兒有毒啊!你這要是算工傷,我賠不起啊!】
「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響。
陸北宸的咀嚼動作,停頓了一下。
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將那塊點心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然後,他放下手,看著沈清辭,評價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