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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750·2026/5/11

她進了恭房裡, 抬頭看了一眼後窗,利索地挽起衣袖,將寬大的裙襬拴在一起, 就著角落裡擺放的凳子踩了上去,爬上了後窗。 牆壁離得後窗並不算太遠, 林書棠長腿一邁,就跳上了牆頭。 她沒顧得上那些尖利的瓦片劃傷她的手臂, 看了一眼另外一邊的巷子,下面隨意堆積著沙袋。 林書棠心一狠,直接跳了下去。 好在她筋骨軟, 從小就皮實得很,上山打鳥下河摸魚的事情沒少幹,這點高度除開剛開始腿腳有些震麻以外,並沒有出現崴傷。 林書棠不敢再耽誤, 連忙用盡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巷子。 她不知道沈筠有沒有在她身邊安插暗衛,但想來若是有, 也不至於連她如廁都跟著。 林書棠將頭頂的髮飾都解了下來, 混進了人群裡,憑著記憶裡朝著最近的賃場走去。 她眼下沒有喬裝,實在招搖,需得儘快賃一馬車出城。 - 沈筠入了皇宮,聖上依功封賞。 誰也沒有想到, 於邊關京都幾次戰役裡力挽狂瀾立下累累軍功的沈筠竟然只求了一紙婚書。而對此聖上竟然也欣然同意。 出了宣政殿以後,眾人竊竊私語,就連季懷翊免不了震驚。 雖說自大牢那一夜,他便知曉林書棠在沈筠心中地位不可小覷,卻也不料, 他竟以軍功前程換了與林書棠成婚。 有了聖上親賜良緣,想來即便定國公和老夫人再如何不滿意,也不得不應下這門親事。 而有誥命在身,便也證明林家一事在聖上那裡算是翻了篇,任是誰也再不能欺辱了林書棠。 季懷翊看了一眼眉眼間浮著淡淡喜色的沈筠,失笑地搖了搖頭,原是他此前杞人憂天了,沈筠分明早已經做好了打算。 訊息頃刻便傳遍了闔宮,長寧公主乍聽此言,滿眼的不可置信。 沈筠哥哥何時身邊有了姓林的女娘? 長寧恨得將桌上擺放的花瓶一揮袖全部掃了下去,她站起身來,即刻朝著宣政殿走去,準備去向沈筠證實一番。 卻不想,將將走出宮門,便聽下面的人稟報,城北失火,有人裡應外合攻破了城門,放走了大牢裡太子和二皇子部下,此刻大批餘孽正欲衝入宮門。 長寧駭得面色盡失,被宮人護衛著入了殿內,只待著御林軍前去擒拿。 一群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 長寧只是想著沈筠的事情,眼淚便止不住地流。 - 林書棠在很多時候都覺得,上天算是眷顧她的,總在她失了希望以後又拋來橄欖枝。 可眼下這個時候,卻壞了她的大事。 分明如今玉京已經安穩,沈筠入了皇宮,她只要速度夠快,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玉京。 可是突然的起事,打了林書棠一個措手不及。 沿街的烽火燒得她面紅耳熱,就連眼前都是刺目的火浪在翻滾。 金吾衛下令,所有無關人等全部迴避,若有逗留者一律按叛賊處置。 眨眼間,長街上便空無一人,來來往往的百姓皆躲回了屋中,再不敢再在街上拋頭露面。 林書棠無助地站在街邊,客棧也全部閉門謝客,不會輕易接待人,只怕是叛賊偽裝。 聽見耳後逐漸靠近的齊整的踏步聲,林書棠慌不擇路,徑直跑進了一旁的巷子裡,眼見一輛馬車停靠在巷邊,想也不想,便火速躲了進去。 掀開車簾,林書棠赫然愣在原地,她本以為這是一輛空蕩的馬車,卻不想,裡面居然還坐著人。 身後,軍隊齊整劃一的步伐逼近,鐵甲猙猙的撞擊聲發出嘹亮的聲響,林書棠一顆心砰砰得跳個不停,有些乞求地看著身前錦衣玉袍的男子。 男子眼神自上而下將她掃視了一下,眸光裡似得了一點趣味。 他轉過頭,輕輕呷了一口茶,沒說話,顯然沒有要攆林書棠下車的意思。 林書棠心回落了下去,就著跪倒在地上的姿勢趴在角落,捻息屏氣,直到聲音遠去,她緊繃的身子才渾身鬆懈。 “多謝公子。” 林書棠盈盈一拜,預備下車,那人終於開了口,“你可是要出城?” 林書棠回頭望。 “正巧,我也是,不如送姑娘一程?” “可是眼下情形,城門應已關閉。”林書棠垂眼,語氣有些失望。 “這場起事成不了氣候,城北失火,金吾衛封鎖鼓樓大街,不過是為了甕中抓鱉。”男子似乎很篤定。 “只要離開了這裡,穿過雲坪坊,去了最近的城東,那裡自然安全。” 見林書棠看他,他又輕笑了一聲,“鄙人拙見,姑娘若是不信,自可以離開。” 林書棠見他錦衣華服,這馬車裝潢造價也不菲,想來此人身份也定然不一般。 方才聽他侃侃而談,倒似有幾分道理。 前些日子,西越早已經被打的節節敗退,今日這陣仗,倒像是有玉石俱焚之意。 想到自己一個女子,不說沿街隨時會出現的金吾衛和反賊,就單說靠她一雙腿腳要走出雲坪坊,也實在不容易。 雖不知此人有何打算,但到底情況也不會比眼下更糟。 林書棠退了回來,“那便多謝公子。” 男子笑了笑,示意林書棠落座。 巷尾處的一扇圓形拱門被推開,有人朝著這處走來,輕鬆跳上了馬車,接著便是揚鞭的聲響。 林書棠坐在靠近車門的一處,仔細聽著外間的動靜。 等馬車駛出了巷道,便就著長街疾馳了起來。 林書棠一顆心也跟著飛揚,砰砰亂跳個不停。 此時只希望沈筠受制於叛賊,還在皇宮內趕不過來。 駛出的巷道一側高樓內,三皇子立於窗前,眼神從馬車綢布帳頂上移開,遠處升起的滾滾濃煙已漸近消亡狀態。 “父皇到底還是想要制衡,有意留下太子和二哥的人,可是不忠者自是百次不用。我這一舉,可提前掐斷隱患,助我大晟百年基業穩定。父皇應是高興的吧。” 身後的人躬了躬身,“自然。殿下為國殫精竭慮,聖上若是知曉,定然欣慰。” 三皇子不再說話了,只是笑了,眼看著那輛楠木馬車遠去,成了一個泥點子,他搖開摺扇,“這個林書棠倒是有意思,三番五次的要逃。也虧得沈筠這般有耐心,竟還能將她帶在身側小意溫柔地護著。” “殿下這一次可要助她離開?” 三皇子微側身,瞥了一眼身後的人,一副他在說什麼笑話的模樣。 “當日我們能 夠渾水摸魚,撿了大便宜,可虧得林書棠要逃,才使得沈筠棄了即將到手的軍功也要追去。即便我有心可憐她,父皇也決計不會叫林書棠輕易離開。” “那殿下為何今日還要縱容沈修閆……” “看一場好戲罷了,於我們又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三皇子輕輕扇了扇摺扇,這玉京的天兒又要開始熱了。 - 宮門樓下的起事果不其然頃刻便被平息。 不過是一些餘孽心有不甘,殊死一搏罷了。 沒有完備的計劃,沒有稱手的兵甲,也沒有一個領事的主心骨,全靠一腔情緒煽動,自然兵敗是註定的事情。 沈筠扔了長劍,抹掉臉上沾染的鮮血。 他膚色本就白皙,此刻沉著臉的模樣,顯得眉目愈發冷峻。 他朝著路邊停著的馬兒走去,單手解開身上的半甲。 身後的人忙不迭地跟上,說是林書棠在他走後便去了茶樓。 沈筠未置一詞,翻身上馬,便勒繩前去。 可不想到了茶樓,林書棠卻遲遲未歸。 跟隨的丫鬟回了廂房,見著沈筠親自來了此處,忙嚇得個個跪地求饒。 不用細問,便一五一十得道了出來。 說她們一開始是在外間等著,可姑娘卻一直沒有出來,小桃喚了一聲也得不到回應。 姑娘近來心情不好,她們也不敢催著,只又在外面等了一刻鐘,卻不想裡間還是半點聲響都沒有。 到了這個時候,她們終於覺出一絲不對勁來,也顧不得姑娘會怪罪,連忙推開了門進去,可是裡面哪裡還有姑娘的人影! 只那牆面上的後窗大大開著。 丫鬟們頓時害怕極了,想著姑娘興許還沒有走遠,又趕緊派遣了幾個人追去,希冀若是能在公子發現之前將姑娘尋回,便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不想,城北驟然失火,玉坪坊亂了套,丫鬟們害怕林書棠在途中出事,這才不敢再隱瞞,連忙回了廂房來稟報。 可廂房內的人哪裡又是吃素的,瞧著姑娘遲遲未歸,便留了一個心眼,立時派了人去稟明公子。 如今,看丟了姑娘和瞞而不報兩項罪名,便足夠主子將她們發賣打死。 丫鬟們立時腸子都悔青了,萬不該輕易相信了姑娘。 廂房內寂靜無聲,丫鬟們不敢哭得太厲害怕更加惹主子厭煩,回稟了事以後便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上首突兀地響起一聲冷笑,打著旋兒,竟比凜冬的簌雪還讓人發抖。 沈筠坐在桌邊,低眼瞧著一個個抖如篩糠的人,面色陰沉得似能滴出水來。 她們皆怕他,唯有她不怕。 莫不是他平素裡的確待她太好了,所以叫她一次又一次敢欺瞞他,算計他,忤逆他! 沈筠猝然站起了身來,朝著廂房外大步走去,撂下的命令擲地有聲。 隨著敞開的門窗隱隱約約落了進來,丫鬟們寒毛卓豎,聽見公子近乎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令給城門衛,封鎖城門,嚴禁任何人進出。” “城東,我親自查。” - 馬車外的聲響逐漸落了下去,穿過一條長街以後,便又聽見不遠處傳來攤販叫賣的吆喝聲。 林書棠面上情不自禁露出笑意,轉過了身欲要向來人道謝,話還沒出口,男子便率先站起了身來,“在下於此處還有要事要辦,姑娘可願稍待我一會兒?” 不等林書棠回答,他又輕輕笑了笑,“此處距離城門還尚遠,要去賃場也少不得一頓距離,姑娘若是趕時間,我就叫小廝先送姑娘去賃場。” 林書棠一聽這話,連忙擺手,“不用,公子已經幫我至此,哪裡還敢叨擾。” 本身就是她上了別人的便車,哪裡還有叫別人因為她而耽誤了自己事情的道理。 她站起身來,“既公子有事要先忙,小女萬不敢耽誤,就在此處下車。多謝公子一路照拂。” “我去不了多久,你安心在這處等著。”男子輕輕搖頭,叫林書棠不必掛齒,“不出一刻鐘,我必回來。” 林書棠來不及拒絕,那人便已經掀簾離開。 在馬車裡等了一會兒,林書棠多次想要就此離開。 但到底蒙受別人恩情,這般不打招呼就離開,到底不妥。 無論如何,當面道別才算是全了禮數。這般想著,饒是林書棠心中再有些慌亂,仍舊還是坐在了原處。 心中也不免擔憂,是不是那位公子遇到了什麼難處。 林書棠想著,便打算出去看一看,順道也打探打探情況,透透氣。 側身時,車簾輕動,林書棠心間一喜,“公子,你回來了。” 話落,那雙拽著青布車簾的指骨用力,外面天光大洩,映照的沈筠那張青穹玉面越發冰姿雪魄,狹長雙眸輕揚,如沁了水的冷玉,“阿棠,可讓我好找。”

她進了恭房裡, 抬頭看了一眼後窗,利索地挽起衣袖,將寬大的裙襬拴在一起, 就著角落裡擺放的凳子踩了上去,爬上了後窗。

牆壁離得後窗並不算太遠, 林書棠長腿一邁,就跳上了牆頭。

她沒顧得上那些尖利的瓦片劃傷她的手臂, 看了一眼另外一邊的巷子,下面隨意堆積著沙袋。

林書棠心一狠,直接跳了下去。

好在她筋骨軟, 從小就皮實得很,上山打鳥下河摸魚的事情沒少幹,這點高度除開剛開始腿腳有些震麻以外,並沒有出現崴傷。

林書棠不敢再耽誤, 連忙用盡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巷子。

她不知道沈筠有沒有在她身邊安插暗衛,但想來若是有, 也不至於連她如廁都跟著。

林書棠將頭頂的髮飾都解了下來, 混進了人群裡,憑著記憶裡朝著最近的賃場走去。

她眼下沒有喬裝,實在招搖,需得儘快賃一馬車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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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入了皇宮,聖上依功封賞。

誰也沒有想到, 於邊關京都幾次戰役裡力挽狂瀾立下累累軍功的沈筠竟然只求了一紙婚書。而對此聖上竟然也欣然同意。

出了宣政殿以後,眾人竊竊私語,就連季懷翊免不了震驚。

雖說自大牢那一夜,他便知曉林書棠在沈筠心中地位不可小覷,卻也不料, 他竟以軍功前程換了與林書棠成婚。

有了聖上親賜良緣,想來即便定國公和老夫人再如何不滿意,也不得不應下這門親事。

而有誥命在身,便也證明林家一事在聖上那裡算是翻了篇,任是誰也再不能欺辱了林書棠。

季懷翊看了一眼眉眼間浮著淡淡喜色的沈筠,失笑地搖了搖頭,原是他此前杞人憂天了,沈筠分明早已經做好了打算。

訊息頃刻便傳遍了闔宮,長寧公主乍聽此言,滿眼的不可置信。

沈筠哥哥何時身邊有了姓林的女娘?

長寧恨得將桌上擺放的花瓶一揮袖全部掃了下去,她站起身來,即刻朝著宣政殿走去,準備去向沈筠證實一番。

卻不想,將將走出宮門,便聽下面的人稟報,城北失火,有人裡應外合攻破了城門,放走了大牢裡太子和二皇子部下,此刻大批餘孽正欲衝入宮門。

長寧駭得面色盡失,被宮人護衛著入了殿內,只待著御林軍前去擒拿。

一群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

長寧只是想著沈筠的事情,眼淚便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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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在很多時候都覺得,上天算是眷顧她的,總在她失了希望以後又拋來橄欖枝。

可眼下這個時候,卻壞了她的大事。

分明如今玉京已經安穩,沈筠入了皇宮,她只要速度夠快,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玉京。

可是突然的起事,打了林書棠一個措手不及。

沿街的烽火燒得她面紅耳熱,就連眼前都是刺目的火浪在翻滾。

金吾衛下令,所有無關人等全部迴避,若有逗留者一律按叛賊處置。

眨眼間,長街上便空無一人,來來往往的百姓皆躲回了屋中,再不敢再在街上拋頭露面。

林書棠無助地站在街邊,客棧也全部閉門謝客,不會輕易接待人,只怕是叛賊偽裝。

聽見耳後逐漸靠近的齊整的踏步聲,林書棠慌不擇路,徑直跑進了一旁的巷子裡,眼見一輛馬車停靠在巷邊,想也不想,便火速躲了進去。

掀開車簾,林書棠赫然愣在原地,她本以為這是一輛空蕩的馬車,卻不想,裡面居然還坐著人。

身後,軍隊齊整劃一的步伐逼近,鐵甲猙猙的撞擊聲發出嘹亮的聲響,林書棠一顆心砰砰得跳個不停,有些乞求地看著身前錦衣玉袍的男子。

男子眼神自上而下將她掃視了一下,眸光裡似得了一點趣味。

他轉過頭,輕輕呷了一口茶,沒說話,顯然沒有要攆林書棠下車的意思。

林書棠心回落了下去,就著跪倒在地上的姿勢趴在角落,捻息屏氣,直到聲音遠去,她緊繃的身子才渾身鬆懈。

“多謝公子。”

林書棠盈盈一拜,預備下車,那人終於開了口,“你可是要出城?”

林書棠回頭望。

“正巧,我也是,不如送姑娘一程?”

“可是眼下情形,城門應已關閉。”林書棠垂眼,語氣有些失望。

“這場起事成不了氣候,城北失火,金吾衛封鎖鼓樓大街,不過是為了甕中抓鱉。”男子似乎很篤定。

“只要離開了這裡,穿過雲坪坊,去了最近的城東,那裡自然安全。”

見林書棠看他,他又輕笑了一聲,“鄙人拙見,姑娘若是不信,自可以離開。”

林書棠見他錦衣華服,這馬車裝潢造價也不菲,想來此人身份也定然不一般。

方才聽他侃侃而談,倒似有幾分道理。

前些日子,西越早已經被打的節節敗退,今日這陣仗,倒像是有玉石俱焚之意。

想到自己一個女子,不說沿街隨時會出現的金吾衛和反賊,就單說靠她一雙腿腳要走出雲坪坊,也實在不容易。

雖不知此人有何打算,但到底情況也不會比眼下更糟。

林書棠退了回來,“那便多謝公子。”

男子笑了笑,示意林書棠落座。

巷尾處的一扇圓形拱門被推開,有人朝著這處走來,輕鬆跳上了馬車,接著便是揚鞭的聲響。

林書棠坐在靠近車門的一處,仔細聽著外間的動靜。

等馬車駛出了巷道,便就著長街疾馳了起來。

林書棠一顆心也跟著飛揚,砰砰亂跳個不停。

此時只希望沈筠受制於叛賊,還在皇宮內趕不過來。

駛出的巷道一側高樓內,三皇子立於窗前,眼神從馬車綢布帳頂上移開,遠處升起的滾滾濃煙已漸近消亡狀態。

“父皇到底還是想要制衡,有意留下太子和二哥的人,可是不忠者自是百次不用。我這一舉,可提前掐斷隱患,助我大晟百年基業穩定。父皇應是高興的吧。”

身後的人躬了躬身,“自然。殿下為國殫精竭慮,聖上若是知曉,定然欣慰。”

三皇子不再說話了,只是笑了,眼看著那輛楠木馬車遠去,成了一個泥點子,他搖開摺扇,“這個林書棠倒是有意思,三番五次的要逃。也虧得沈筠這般有耐心,竟還能將她帶在身側小意溫柔地護著。”

“殿下這一次可要助她離開?”

三皇子微側身,瞥了一眼身後的人,一副他在說什麼笑話的模樣。

“當日我們能

夠渾水摸魚,撿了大便宜,可虧得林書棠要逃,才使得沈筠棄了即將到手的軍功也要追去。即便我有心可憐她,父皇也決計不會叫林書棠輕易離開。”

“那殿下為何今日還要縱容沈修閆……”

“看一場好戲罷了,於我們又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三皇子輕輕扇了扇摺扇,這玉京的天兒又要開始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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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樓下的起事果不其然頃刻便被平息。

不過是一些餘孽心有不甘,殊死一搏罷了。

沒有完備的計劃,沒有稱手的兵甲,也沒有一個領事的主心骨,全靠一腔情緒煽動,自然兵敗是註定的事情。

沈筠扔了長劍,抹掉臉上沾染的鮮血。

他膚色本就白皙,此刻沉著臉的模樣,顯得眉目愈發冷峻。

他朝著路邊停著的馬兒走去,單手解開身上的半甲。

身後的人忙不迭地跟上,說是林書棠在他走後便去了茶樓。

沈筠未置一詞,翻身上馬,便勒繩前去。

可不想到了茶樓,林書棠卻遲遲未歸。

跟隨的丫鬟回了廂房,見著沈筠親自來了此處,忙嚇得個個跪地求饒。

不用細問,便一五一十得道了出來。

說她們一開始是在外間等著,可姑娘卻一直沒有出來,小桃喚了一聲也得不到回應。

姑娘近來心情不好,她們也不敢催著,只又在外面等了一刻鐘,卻不想裡間還是半點聲響都沒有。

到了這個時候,她們終於覺出一絲不對勁來,也顧不得姑娘會怪罪,連忙推開了門進去,可是裡面哪裡還有姑娘的人影!

只那牆面上的後窗大大開著。

丫鬟們頓時害怕極了,想著姑娘興許還沒有走遠,又趕緊派遣了幾個人追去,希冀若是能在公子發現之前將姑娘尋回,便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不想,城北驟然失火,玉坪坊亂了套,丫鬟們害怕林書棠在途中出事,這才不敢再隱瞞,連忙回了廂房來稟報。

可廂房內的人哪裡又是吃素的,瞧著姑娘遲遲未歸,便留了一個心眼,立時派了人去稟明公子。

如今,看丟了姑娘和瞞而不報兩項罪名,便足夠主子將她們發賣打死。

丫鬟們立時腸子都悔青了,萬不該輕易相信了姑娘。

廂房內寂靜無聲,丫鬟們不敢哭得太厲害怕更加惹主子厭煩,回稟了事以後便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上首突兀地響起一聲冷笑,打著旋兒,竟比凜冬的簌雪還讓人發抖。

沈筠坐在桌邊,低眼瞧著一個個抖如篩糠的人,面色陰沉得似能滴出水來。

她們皆怕他,唯有她不怕。

莫不是他平素裡的確待她太好了,所以叫她一次又一次敢欺瞞他,算計他,忤逆他!

沈筠猝然站起了身來,朝著廂房外大步走去,撂下的命令擲地有聲。

隨著敞開的門窗隱隱約約落了進來,丫鬟們寒毛卓豎,聽見公子近乎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令給城門衛,封鎖城門,嚴禁任何人進出。”

“城東,我親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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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外的聲響逐漸落了下去,穿過一條長街以後,便又聽見不遠處傳來攤販叫賣的吆喝聲。

林書棠面上情不自禁露出笑意,轉過了身欲要向來人道謝,話還沒出口,男子便率先站起了身來,“在下於此處還有要事要辦,姑娘可願稍待我一會兒?”

不等林書棠回答,他又輕輕笑了笑,“此處距離城門還尚遠,要去賃場也少不得一頓距離,姑娘若是趕時間,我就叫小廝先送姑娘去賃場。”

林書棠一聽這話,連忙擺手,“不用,公子已經幫我至此,哪裡還敢叨擾。”

本身就是她上了別人的便車,哪裡還有叫別人因為她而耽誤了自己事情的道理。

她站起身來,“既公子有事要先忙,小女萬不敢耽誤,就在此處下車。多謝公子一路照拂。”

“我去不了多久,你安心在這處等著。”男子輕輕搖頭,叫林書棠不必掛齒,“不出一刻鐘,我必回來。”

林書棠來不及拒絕,那人便已經掀簾離開。

在馬車裡等了一會兒,林書棠多次想要就此離開。

但到底蒙受別人恩情,這般不打招呼就離開,到底不妥。

無論如何,當面道別才算是全了禮數。這般想著,饒是林書棠心中再有些慌亂,仍舊還是坐在了原處。

心中也不免擔憂,是不是那位公子遇到了什麼難處。

林書棠想著,便打算出去看一看,順道也打探打探情況,透透氣。

側身時,車簾輕動,林書棠心間一喜,“公子,你回來了。”

話落,那雙拽著青布車簾的指骨用力,外面天光大洩,映照的沈筠那張青穹玉面越發冰姿雪魄,狹長雙眸輕揚,如沁了水的冷玉,“阿棠,可讓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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