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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576·2026/5/11

沈筠今日回來的時辰比之往常要晚, 風雪越發大了,路上便多花費了一些時間。 但好在馬車內的炭火夠足,他繞道去慄泉巷買的酥餅還有餘溫, 口感不至於太差。 等入了靜淵居以後,廊下的燈已經盡數點起。 管事嬤嬤瞧見他立馬迎了上來, 哭著一張老臉道,“世子, 夫人她昏倒了。” 沈筠變了臉色,大步朝著正屋走去,詢問發生了何事。 管事嬤嬤將傍晚在小廚房門口發生的事情盡皆道了出來。 沈筠跨入門檻的腳步一頓, 偏頭看她,臉色剎那白了一瞬。 進入裡屋,翠玉和另一個小丫鬟匍匐跪在一旁,府醫剛為林書棠把好脈, 見著沈筠進了來,也忙不迭叩首了下去。 三人皆是兩股戰戰, 嚇得花容失色。 沈筠眼神落在床榻上林書棠蒼白的面色上, 從未有如此驚惶過害怕她醒來以後的厲聲質問,一面又心間沸反盈天恨不得能立刻殺了這幾個蠢貨! 他面上寒戾叢生,低眼掃了那府醫一眼,“她如何了?” “夫人……是情緒過激,暫時昏迷了過去, 老奴已經為夫人紮了針,夫人睡上一覺就會醒來。” 府醫顫巍巍答道,夫人之所以會昏迷,全因為聽見了他和翠玉姑娘的話。 如今叫他自己口裡說出這番話,如何能不叫他膽慄。 沈筠出了裡間, 涉事的人全部跟了出來。 他微側身,餘光掃了他們幾人一眼,就叫人嚇軟了腿腳。 “你們誰叫她起了疑?”他語氣低寒,顯然打算究責。 林書棠自與他成婚以來,對什麼都提不起來興趣。 何故會在今日這樣大雪的日子裡,身子骨還沒好,就跑到小廚房門口? 伺候在她身邊和為她把脈的府醫是她最常接觸的人,定然是她在他們身上察覺到了一些什麼。 “奴婢冤枉啊,奴婢實在不知道夫人在門外,若是知曉,奴婢定然什麼都不敢說的。” 翠玉大哭了起來,“求世子饒恕!” 另一個丫鬟也猛地磕頭,“是夫人說既然府醫來了,她索性親自去看一看。奴婢不敢不聽夫人的話,根本攔不住她。” “這麼說,你們全都沒有責任了?”沈筠輕笑了一聲。 “既然查不出,就都發賣了吧。” 他揮手,叫人將貼身伺候林書棠的幾人全部拉下去。 一時間,丫鬟哭得聲淚俱下,嘴裡不住喊著“求世子饒命。” 大戶人家發賣奴才,定然都是要賣到下等場所的。 若是進了一般的人戶還算是好的,就怕下面的人私自揣度主子的心意,將她們打發進了那些腌臢地方。 她們著實哭得令人生厭,上前來得婆子們也怕觸怒了主子,利索得從袖子間掏了帕巾塞進丫鬟的口中,硬生生拖了下去。 一旁跪著的府醫也被一併帶了下去。 房內安靜了下來,沈筠重新入了裡間,林書棠還沒有醒。 他坐在床邊,端起一旁放的溫熱了的煮藥給林書棠喂下。 再捻了捻她被角,守在一邊。 九枝樹上燈火煌煌,沈筠垂著眼, 火光照不透他眼底的晦暗。 他應該如何解釋呢? 又或者,他為何要解釋? 她既然答應了和他開始,就應該從一而終。 他們是夫妻,她為什麼還要抱著那一點要離開的可笑念頭,與他分得清清楚楚,還想著隨時抽身而退呢? 她玩弄了他一回又一回,欺騙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又為什麼不能從她這裡討要一點些什麼呢? 這是她欠他的。 無論她有多恨他,他們都活該就這樣生生糾纏一世,哪裡有那麼容易輕易就結束。 沈筠眼角紅了紅,餘光裡瞧見林書棠眼睫晃了晃。 他看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眼神落在床帳上,接著緩緩轉動,再見著他坐在床畔邊,瞳孔驟然緊縮。 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驚恐地望他,接著眼淚簌簌地砸落。 “我不要懷孕!我不要懷孕!沈筠,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給我避子藥好不好?你給我避子藥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不跑了,我不跑了!我真的哪裡也不去了,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她語無倫次,一張臉哭得緋紅,雙手顫抖著要去拉沈筠的手臂,卻又好像懼怕洪水猛獸一般,在沈筠要反過來去抓她的時候,瘋狂搖著腦袋往床裡側裡縮。 “我求你了,沈筠,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她甚至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只是不斷地囈語。 沈筠顯然沒有想到林書棠醒來會是這般模樣,眼裡少見的慌了一瞬。 他伸手去拉她,她便猛地又大叫了起來。 “我不要!我不要!” 沈筠用了力道將她按進了懷裡,“阿棠,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書棠靠在他胸膛處,眼淚頃刻便將他衣襟洇溼,“我不要懷孕,我不要……” 她一直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扯著沈筠的衣袖一團褶皺,漸漸的她歇了氣,嗓音越來越小,又在他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沈筠將她重新放進床榻裡,臉色凝重。 命了人去外面找大夫來,戌時,裡屋內站了滿滿的人。 所有人都只道,夫人是受了刺激,才致情緒有些失常,需要好生將養,凡事得依著她,萬不能再叫她受了打擊。 沈筠有些疲憊地揮退了人。 夜間,他盥洗以後上了榻,許是察覺到榻側有些許下沉,白日又睡得夠久,林書棠又醒了過來。 在眼神對上沈筠的視線時,她又立馬驚慌了起來,掙扎著又要起身。 沈筠按住了她,沉沉地盯著她,“我不動你。” 他捻實了她的被角,將她攬抱在懷裡,下頜頂在她頭頂,感受到她整個人都繃著身子,他指腹緩緩揉上她的後腰,“阿棠,我不逼你了,別這樣對我好嗎?” 他呼吸有些亂,似在極力壓制著什麼,“別害怕我,別推開我,我……” 他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喉間酸得厲害。 帷帳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靜,林書棠並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就連身子也沒有動一下,就好像對他的話根本沒有聽見一樣。 好久以後,他才又開了口,“睡吧。” 林書棠閉上了眼睛。 - 靜淵居內又換了一批下人,據說先前的下人伺候主子不盡心,在前些日子裡被世子全部發賣了出去。 如今新選的這批人,皆是由府中管事親自千挑萬選出來的伶俐人。 送進來之前就好生告誡了一番,靜淵居的那位夫人,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 世子輕易不責罰人,可若是伺候裡面那位出了差錯,她們的命便是神仙也難救,叫她們一個個務必機靈一些。 這些人不敢不當回事,原本聽著靜淵居發賣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以為裡面那位定然是個難伺候的主兒。 可不想,夫人意外的溫柔嫻靜,對身邊的人體貼,從不輕易苛責下人。 偶爾和人打趣兩句,眉眼彎彎,當真是令人喜歡得緊。 可夫人也不是常常都會這般可親,每當接近傍晚的時間,夫人就會表現得特別焦躁。 她會在房間裡來回地走動,眉眼間浮著愁色。 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直到滲出了血來。 丫鬟替夫人洗漱時,還會發現她掌心摳破了皮。 丫鬟一開始不懂,後來發現,夫人這症狀好似與世子有關。 傍晚,便是世子下值要回府的時辰。 夫人無需見著世子,只是聽著他的腳步聲,原本還好好與她們幾人說著話,就會突然變了臉色。 再見著世子掀簾進來,夫人就會猛地從凳子上起身。 渾身止不住地顫慄。 丫鬟們看在眼裡,想要陪著夫人,可世子一般這個時候都會揮退她們。 她們不知道世子在房間裡和夫人說什麼,做什麼。 只是覺得外間傳言也不盡是真的。 未進府以前,坊巷都說世子與夫人伉儷情深,二人是天作良緣。 世子為了夫人,以軍功為夫人掙了誥命,明媒正娶了夫人進府,不只在國公府,整個玉京都不會有人敢瞧不起夫人,拿夫人的身世說事。 可如今瞧著,卻根本不是那樣。 她們自進靜淵居已經許久,世子與夫人夜間沒有叫過一次水。 哪裡會有新婚燕爾,竟然能將近一旬的光景都不同房? 且夫人瞧著根本就不喜歡世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更多是恐懼。 可家宅大院的密辛事那般多,哪裡是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能夠去深挖的。 她們不知道世子和夫人二人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靜淵居此前是怎樣的氛圍,只是個個都謹記著老管家的話,不敢多言。 而國公府內其他的下人,也沒人敢向她們打聽任何。 於是大家即便再如何好奇,也都恪守著各自的本分。 垂著頭,斂著眼,聽話地退了出去。 房內靜可聞針,沈筠褪了氅衣,在炭火前烤暖了身子才往裡面走。 “阿棠。” 他喚她,將她拉坐在他腿上,仰頭看她的面色。 這一段時間,她精神瞧著好上了很多,外面雖風雪更甚,她在靜淵居內待著,終日燒著銀碳,面頰紅潤,倒沒受多少寒氣。 身子骨養回來了不少,只是坐在他腿上依舊輕得緊。 林書棠顫著眼睫躲開他的視線,依舊不敢直視他。身子還在隱秘地顫抖。 沈筠眸裡黯淡,伸出指腹擦了擦她下唇咬出的傷痕。 他不是沒有發現她這些新添了的習慣,只是,他當真就讓她害怕他至此。 分明已經過了這般久,她待他,還是恐懼如洪水猛獸,每每見了他就變了臉色。 她對他,比對那些下人還不如。 若是沒有瞧見便罷了,可他偏生看見了,她對那些下人笑靨如花,瞧著比對他這個夫君親近多了。 不知是他失神手上力氣重了,還是林書棠本就畏懼他的觸碰,立時偏頭輕呼了一聲,含著淚的模樣,像是沈筠將她欺得狠了。 沈筠斂了斂眼,壓著她後頸往下,鼻尖擦過她臉頰,在她唇間不過寸尺之地停了下來。 他難得有耐心問道,“可以嗎?” 林書棠呼吸有些重了,在他緩緩要壓下來的時候,她猛地偏過了頭,眼淚又流了下來,“沈筠,你說了不逼我的。” 他心間刺痛了一下,鬆開了她,抬手抹掉她的眼淚。 可 她就像是水做的一般,任是打溼了沈筠的掌腹,竟然還是擦拭不完。 沈筠嘆了一息,頭埋進她頸邊,“可你也該給我一點可以盼著的念頭對不對?” “林書棠,我也有一點累。” 他語氣有些啞。 ----------------------- 作者有話說:待會兒還有一章,如果這個作者手速快的話……

沈筠今日回來的時辰比之往常要晚, 風雪越發大了,路上便多花費了一些時間。

但好在馬車內的炭火夠足,他繞道去慄泉巷買的酥餅還有餘溫, 口感不至於太差。

等入了靜淵居以後,廊下的燈已經盡數點起。

管事嬤嬤瞧見他立馬迎了上來, 哭著一張老臉道,“世子, 夫人她昏倒了。”

沈筠變了臉色,大步朝著正屋走去,詢問發生了何事。

管事嬤嬤將傍晚在小廚房門口發生的事情盡皆道了出來。

沈筠跨入門檻的腳步一頓, 偏頭看她,臉色剎那白了一瞬。

進入裡屋,翠玉和另一個小丫鬟匍匐跪在一旁,府醫剛為林書棠把好脈, 見著沈筠進了來,也忙不迭叩首了下去。

三人皆是兩股戰戰, 嚇得花容失色。

沈筠眼神落在床榻上林書棠蒼白的面色上, 從未有如此驚惶過害怕她醒來以後的厲聲質問,一面又心間沸反盈天恨不得能立刻殺了這幾個蠢貨!

他面上寒戾叢生,低眼掃了那府醫一眼,“她如何了?”

“夫人……是情緒過激,暫時昏迷了過去, 老奴已經為夫人紮了針,夫人睡上一覺就會醒來。”

府醫顫巍巍答道,夫人之所以會昏迷,全因為聽見了他和翠玉姑娘的話。

如今叫他自己口裡說出這番話,如何能不叫他膽慄。

沈筠出了裡間, 涉事的人全部跟了出來。

他微側身,餘光掃了他們幾人一眼,就叫人嚇軟了腿腳。

“你們誰叫她起了疑?”他語氣低寒,顯然打算究責。

林書棠自與他成婚以來,對什麼都提不起來興趣。

何故會在今日這樣大雪的日子裡,身子骨還沒好,就跑到小廚房門口?

伺候在她身邊和為她把脈的府醫是她最常接觸的人,定然是她在他們身上察覺到了一些什麼。

“奴婢冤枉啊,奴婢實在不知道夫人在門外,若是知曉,奴婢定然什麼都不敢說的。”

翠玉大哭了起來,“求世子饒恕!”

另一個丫鬟也猛地磕頭,“是夫人說既然府醫來了,她索性親自去看一看。奴婢不敢不聽夫人的話,根本攔不住她。”

“這麼說,你們全都沒有責任了?”沈筠輕笑了一聲。

“既然查不出,就都發賣了吧。”

他揮手,叫人將貼身伺候林書棠的幾人全部拉下去。

一時間,丫鬟哭得聲淚俱下,嘴裡不住喊著“求世子饒命。”

大戶人家發賣奴才,定然都是要賣到下等場所的。

若是進了一般的人戶還算是好的,就怕下面的人私自揣度主子的心意,將她們打發進了那些腌臢地方。

她們著實哭得令人生厭,上前來得婆子們也怕觸怒了主子,利索得從袖子間掏了帕巾塞進丫鬟的口中,硬生生拖了下去。

一旁跪著的府醫也被一併帶了下去。

房內安靜了下來,沈筠重新入了裡間,林書棠還沒有醒。

他坐在床邊,端起一旁放的溫熱了的煮藥給林書棠喂下。

再捻了捻她被角,守在一邊。

九枝樹上燈火煌煌,沈筠垂著眼,

火光照不透他眼底的晦暗。

他應該如何解釋呢?

又或者,他為何要解釋?

她既然答應了和他開始,就應該從一而終。

他們是夫妻,她為什麼還要抱著那一點要離開的可笑念頭,與他分得清清楚楚,還想著隨時抽身而退呢?

她玩弄了他一回又一回,欺騙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又為什麼不能從她這裡討要一點些什麼呢?

這是她欠他的。

無論她有多恨他,他們都活該就這樣生生糾纏一世,哪裡有那麼容易輕易就結束。

沈筠眼角紅了紅,餘光裡瞧見林書棠眼睫晃了晃。

他看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眼神落在床帳上,接著緩緩轉動,再見著他坐在床畔邊,瞳孔驟然緊縮。

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驚恐地望他,接著眼淚簌簌地砸落。

“我不要懷孕!我不要懷孕!沈筠,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給我避子藥好不好?你給我避子藥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不跑了,我不跑了!我真的哪裡也不去了,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她語無倫次,一張臉哭得緋紅,雙手顫抖著要去拉沈筠的手臂,卻又好像懼怕洪水猛獸一般,在沈筠要反過來去抓她的時候,瘋狂搖著腦袋往床裡側裡縮。

“我求你了,沈筠,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她甚至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只是不斷地囈語。

沈筠顯然沒有想到林書棠醒來會是這般模樣,眼裡少見的慌了一瞬。

他伸手去拉她,她便猛地又大叫了起來。

“我不要!我不要!”

沈筠用了力道將她按進了懷裡,“阿棠,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書棠靠在他胸膛處,眼淚頃刻便將他衣襟洇溼,“我不要懷孕,我不要……”

她一直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扯著沈筠的衣袖一團褶皺,漸漸的她歇了氣,嗓音越來越小,又在他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沈筠將她重新放進床榻裡,臉色凝重。

命了人去外面找大夫來,戌時,裡屋內站了滿滿的人。

所有人都只道,夫人是受了刺激,才致情緒有些失常,需要好生將養,凡事得依著她,萬不能再叫她受了打擊。

沈筠有些疲憊地揮退了人。

夜間,他盥洗以後上了榻,許是察覺到榻側有些許下沉,白日又睡得夠久,林書棠又醒了過來。

在眼神對上沈筠的視線時,她又立馬驚慌了起來,掙扎著又要起身。

沈筠按住了她,沉沉地盯著她,“我不動你。”

他捻實了她的被角,將她攬抱在懷裡,下頜頂在她頭頂,感受到她整個人都繃著身子,他指腹緩緩揉上她的後腰,“阿棠,我不逼你了,別這樣對我好嗎?”

他呼吸有些亂,似在極力壓制著什麼,“別害怕我,別推開我,我……”

他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喉間酸得厲害。

帷帳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靜,林書棠並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就連身子也沒有動一下,就好像對他的話根本沒有聽見一樣。

好久以後,他才又開了口,“睡吧。”

林書棠閉上了眼睛。

-

靜淵居內又換了一批下人,據說先前的下人伺候主子不盡心,在前些日子裡被世子全部發賣了出去。

如今新選的這批人,皆是由府中管事親自千挑萬選出來的伶俐人。

送進來之前就好生告誡了一番,靜淵居的那位夫人,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

世子輕易不責罰人,可若是伺候裡面那位出了差錯,她們的命便是神仙也難救,叫她們一個個務必機靈一些。

這些人不敢不當回事,原本聽著靜淵居發賣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以為裡面那位定然是個難伺候的主兒。

可不想,夫人意外的溫柔嫻靜,對身邊的人體貼,從不輕易苛責下人。

偶爾和人打趣兩句,眉眼彎彎,當真是令人喜歡得緊。

可夫人也不是常常都會這般可親,每當接近傍晚的時間,夫人就會表現得特別焦躁。

她會在房間裡來回地走動,眉眼間浮著愁色。

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直到滲出了血來。

丫鬟替夫人洗漱時,還會發現她掌心摳破了皮。

丫鬟一開始不懂,後來發現,夫人這症狀好似與世子有關。

傍晚,便是世子下值要回府的時辰。

夫人無需見著世子,只是聽著他的腳步聲,原本還好好與她們幾人說著話,就會突然變了臉色。

再見著世子掀簾進來,夫人就會猛地從凳子上起身。

渾身止不住地顫慄。

丫鬟們看在眼裡,想要陪著夫人,可世子一般這個時候都會揮退她們。

她們不知道世子在房間裡和夫人說什麼,做什麼。

只是覺得外間傳言也不盡是真的。

未進府以前,坊巷都說世子與夫人伉儷情深,二人是天作良緣。

世子為了夫人,以軍功為夫人掙了誥命,明媒正娶了夫人進府,不只在國公府,整個玉京都不會有人敢瞧不起夫人,拿夫人的身世說事。

可如今瞧著,卻根本不是那樣。

她們自進靜淵居已經許久,世子與夫人夜間沒有叫過一次水。

哪裡會有新婚燕爾,竟然能將近一旬的光景都不同房?

且夫人瞧著根本就不喜歡世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更多是恐懼。

可家宅大院的密辛事那般多,哪裡是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能夠去深挖的。

她們不知道世子和夫人二人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靜淵居此前是怎樣的氛圍,只是個個都謹記著老管家的話,不敢多言。

而國公府內其他的下人,也沒人敢向她們打聽任何。

於是大家即便再如何好奇,也都恪守著各自的本分。

垂著頭,斂著眼,聽話地退了出去。

房內靜可聞針,沈筠褪了氅衣,在炭火前烤暖了身子才往裡面走。

“阿棠。”

他喚她,將她拉坐在他腿上,仰頭看她的面色。

這一段時間,她精神瞧著好上了很多,外面雖風雪更甚,她在靜淵居內待著,終日燒著銀碳,面頰紅潤,倒沒受多少寒氣。

身子骨養回來了不少,只是坐在他腿上依舊輕得緊。

林書棠顫著眼睫躲開他的視線,依舊不敢直視他。身子還在隱秘地顫抖。

沈筠眸裡黯淡,伸出指腹擦了擦她下唇咬出的傷痕。

他不是沒有發現她這些新添了的習慣,只是,他當真就讓她害怕他至此。

分明已經過了這般久,她待他,還是恐懼如洪水猛獸,每每見了他就變了臉色。

她對他,比對那些下人還不如。

若是沒有瞧見便罷了,可他偏生看見了,她對那些下人笑靨如花,瞧著比對他這個夫君親近多了。

不知是他失神手上力氣重了,還是林書棠本就畏懼他的觸碰,立時偏頭輕呼了一聲,含著淚的模樣,像是沈筠將她欺得狠了。

沈筠斂了斂眼,壓著她後頸往下,鼻尖擦過她臉頰,在她唇間不過寸尺之地停了下來。

他難得有耐心問道,“可以嗎?”

林書棠呼吸有些重了,在他緩緩要壓下來的時候,她猛地偏過了頭,眼淚又流了下來,“沈筠,你說了不逼我的。”

他心間刺痛了一下,鬆開了她,抬手抹掉她的眼淚。

她就像是水做的一般,任是打溼了沈筠的掌腹,竟然還是擦拭不完。

沈筠嘆了一息,頭埋進她頸邊,“可你也該給我一點可以盼著的念頭對不對?”

“林書棠,我也有一點累。”

他語氣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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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待會兒還有一章,如果這個作者手速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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