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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819·2026/5/11

林書棠醒來是在第二日傍晚,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額角也突突疼得厲害。 這一覺睡得有些許久,夢裡光怪陸離, 她耳畔聽見好多人的尖叫,視野裡是血一般的紅。 搖晃的燭火攪不散濃稠的夜, 沿著紅綢一寸寸吞噬房梁,她在明滅交織的光影裡瞧見沈筠滿臉染著鮮血朝她走來。 他問她, 她嫁給了別人,他該怎麼辦? 林書棠有些茫然地看著帳頂,隨著她睜眼的一剎那, 夢裡那些分明清晰的景象全部如同摔碎的鏡子支離破碎,變成泡影消失無蹤。 她越想是抓住那一點點幻影,就越如掌中流沙,遺忘得越快。 沈筠來了她和師兄的婚禮, 然後…… 他為什麼滿臉都是鮮血? 師兄呢? 腦海裡兀得閃現出宋楹死死捂著脖子的畫面。 林書棠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恰在此時, 沈筠喚她的聲音響起。 她下意識地轉頭, 正好對上他漆寒的眸光,與夢境裡他戲謔的眼神重合。 林書棠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幾乎失控一般地厲聲尖叫了起來。 沈筠看著她這般防備恐懼的模樣,偏頭輕輕扯唇笑了笑。 “林書棠,你覺得這一招對我還管用嗎?” 他猛地將她拉至了身前, 手掌住她的後腦逼近,幾乎與她貼面相對。 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眼裡失了神采,顯得一張玉面更加寡情淡性,“林書棠, 一次又一次玩弄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他輕挑著尾音問她,饒有興致的模樣好似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算賬。 林書棠連呼吸也不敢太重,她微微轉動了眼珠子,看清了房內的裝飾,意識一點點清明。 再眼神落到沈筠的身上,她蒼白的唇咧開,輕“喔”了一聲,好似終於回過神來。 “世子爺要風得雨,連殺人奪妻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人生何等馳騁暢意,我有何可得意的?” 她諷刺地看他。 沈筠未曾想到她竟然又舊事重提,愣了一息。 又想起她昏睡時的幾聲模糊呢喃,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所以就連在夢裡,她也在唸著那個死人是嗎? “我們阿棠想他了?”他手緩緩下滑,握住她細膩的後頸,指腹緩慢摩挲她頸側的脈搏,“那等阿棠好了,我陪阿棠一起去祭拜他可好?” 不等林書棠回答,他黑漆的眼珠子動了動,似是想到了什麼,唇角又出現那抹讓人心驚的無奈笑意,“我忘記了,他死了。” 他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大,“沒有人給他收屍,估計,已經被野狗叼走了。” 林書棠驚顫地看著他,他輕輕撫摸她的臉頰,“阿棠這麼想見他,我便隨著阿棠一道回溪縣可好?看他屍骨殘骸,面目全非。阿棠只需要告訴他,你過得很好就可以了。” 林書棠止不住得胃裡升起一陣噁心,撇開他就在床頭乾嘔。 沈筠低眼看著她,熬得乾涸升起紅血絲的眼睛,痛苦像水一樣的流淌出來。 “阿棠這般不忍心?為何卻獨獨對自己心狠,對我殘忍?” 他彎下腰,將她環在胸膛,手穿過她腰間落在她小腹上,溫涼的呼吸打在她頸間,隱隱顫抖。 “府醫說,你落湖寒氣侵體,以後,恐怕再也懷不了孕。” 他偏頭看她,“阿棠,你滿意了?” 林書棠眼睫顫了顫,有些茫然地低頭看向了他一隻手掌住的小腹,好像在消化他話的意思,接著唇角便不受控制地輕揚。 他在看見她顯而易見的歡喜時,面上如同陰雲密佈,他猝然扳過她的臉頰逼她面向自己,“林書棠,你是故意的。” 她不是真的要逃跑,也沒想過真的能從重門擊柝的國公府逃走。 一切不過掩耳盜鈴,真正意圖是要一勞永逸,從此斷了他的念想,和他劃分得乾乾淨淨。 她竟然這樣決絕,從知曉他換了她的避子藥以後,她沒有質問,反而有條不紊地計劃這一切,要他愧疚,要他鬆懈,最終毫不猶豫跳下了湖水。 比起她口口聲聲說不要和他孕育子嗣,她這樣置身事外地安排好一切才更讓他寒心。 因為分明有太多時候,都可以讓她放棄那樣的念頭。 可是沒有一個瞬間,她對他心軟過。 她當真狠心至此! “沈筠,饒是你機關算盡,權勢滔天又如何?沒有人可以事事皆如願,你也不例外。你以那些人的性命逼我成婚,如今又想讓我懷上你的孩子?和你演相敬如賓,假偶天成的恩愛戲碼?” 她嘲諷地看他,“可笑你居然真的信了。” “你人生得意,家業盡歡,我卻被你逼得夫妻離散,家破人亡,我怎麼可能真心留在你身邊?” “如今,當真是蒼天有眼……!呃嗯……” 沈筠掐住她下頜,將她後面的話堵在喉間,“夫妻?什麼夫妻?” 他呼吸鮮少地粗重,眼裡有赤紅,“我和你才是拜過高堂天地的夫妻,你和宋楹那算什麼!” “莫說我殺了他,便是將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你既然如此恨我,就更應該好生待在我身邊。”他掃了一眼她小腹,眼裡溢位痛苦的神色,再抬眼看她,眸中只剩一片冰涼。 他緩緩擦拭她因驚懼流下的眼淚,“我不會再心疼你,相信你的眼淚,這一招已經對我沒有用了。” 他將她壓進了錦衾裡,手用力掰開了她的腿,不顧她盈滿淚水的眼睛沉腰進了去。 “我惜你憐你,阿棠卻全然與我虛與委蛇,沒有半分真情。” “這一個多月,阿棠該與我補回來。” 他眼底憤懣,掐著她的腰疾風驟雨了起來。 林書棠哭紅著眼睛看他,指尖死命陷進了他手臂裡,“你就是個畜生!” “是畜生又如何?”他反手抓住她 的手狠狠按回在了她臉側,“當初不是你叫我留下來的嗎?” “不是你抓著我的手不放,叫我留在宜州的嗎?” “可為什麼,我回來了,你卻要回到溪縣?要和別人成婚?我若是沒來,你是不是也會和他做我們眼下做的事,是不是就願意和他一起孕育子嗣?” “為什麼他都可以,我卻不行?” “是你要和我開始的?可為什麼你又要結束?” 他一聲聲質問,伴隨每一次用力,將林書棠的哭吟搗得破碎。 屋內,尚未點燈。 外間伺候的下人聽著裡面的動靜,沒人敢輕易進來。 昏暗的光線下,沈筠半張臉時不時曝於窗外反射進來的雪光中,襯得那張臉丰神俊朗,可面容冷峻,卻看得人心驚。 “他是我師兄,自然和你不一樣!”林書棠得了空隙喘著氣出口。 他斂下眼看她,喉間澀疼,“所以,你設計駑械圖討好西越,你父親出了城,你就迫不及待與他們一道回了溪縣是嗎?” “是!為了我父兄,我自然做什麼都願意!你有什麼資格和他們比!——呃嗯……” 她蹙緊了眉,在他刻意緩下去的攻勢裡,唇齒間不由發出軟糯的哼嚀。 眼角的淚水不停歇地砸落,她面上浮著一層羞人的紅暈,盈滿霧氣的眼神近乎失了神,她哭得不能自己,“你果然什麼都知道,你都知道……” 自知曉沈筠的身份以後,林書棠便將一切都想通了。 因此對於他知曉自己在擅制駑械並不驚訝。 只是如今親口從他嘴裡聽見,林書棠從前一直不能確定的事情,此刻全部都蓋棺定論有了答案。 所以,那些人的確就是為了追殺他而來,是嗎? 他是邊關的守將,西越的人不會放過他。 所以,在他離開以後,作為他曾經棲息的短暫庇護所就成了西越下一個決定動手的地方。 而他們恰恰成了沈筠的替死鬼,爹爹為了護她而死在了那些人手裡。 若不是他隱瞞身份,他們何至於遭受這滅頂之災,沈筠又憑什麼現在來質問她? 林書棠心間含恨,可更恨的卻是自己。 若不是她要救他,也不至於引來後面的禍事。 “你就該死在宜州城門之下。” 她定定地看著他,模糊的視線裡已經看不清沈筠的神情,只是感覺到他身體僵硬了一瞬,說出這番話以後,她心間無比痛快。 於是一連串的,惡狠狠的,刺骨錐心之眼如窗外飄零簌簌的冬雪毫不留情面地吐出。 輕飄飄地絨雪一層層堆疊,沾了磚面就化成了水,淅淅瀝瀝地躺了一地。 這個冬日,冷侵進了骨髓,咔嘣一聲,四肢斷裂,血肉分離…… 一場歡|愛以後,林書棠出了汗,沈筠將她一番清洗以後,放進了乾淨的床褥裡。 林書棠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昏昏沉沉間感受到床邊一輕,是沈筠離開了。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瞧見沈筠大步離去的背影。 接著,房門被開啟的輕微聲響,再被緩緩關上。 他走了…… 林書棠閉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淚水砸落。 從此,靜淵居,真的是她的囚牢了…… 林書棠這一覺又睡到了翌日傍晚。 期間總是做各種光怪陸離的夢,有她在宜州時,在溪縣,還有玉京,很多人的面容在她眼前閃過,她努力想要去追,最終都只會踏入進一片虛無中。 身體像是火燒一般滾燙,一會兒又會如落入冰窖一般僵冷。 她感受到有人在用帕子擦拭自己頸間的細汗,幹烈的唇間有清甜的水流滑過,握著她的那雙手如玉一般溫涼,她死死扣住。 好久以後,等她睜開眼睛,屋內只有一個不認識的小丫鬟守在一邊。 見她醒了以後,丫鬟眼睛亮晶晶的,立馬上前去扶林書棠起來,端來一杯溫水給她飲下,“夫人可還哪裡難受?奴婢去喚府醫來給夫人瞧瞧。” 說罷,她福身離開。 林書棠根本來不及阻止,掀開被衾從床上起身,她腳步有些虛浮,堪堪才能走到桌邊。 她手撐在桌面上,手無力地執起茶壺往喝空了的茶杯裡添水。 眼神怔怔地盯著某處。 等再聽著開門的聲響,林書棠轉頭看去,卻見來人是沈筠。 隔著月門,輕薄的帷幔浮動,他眼底神色很淡,掃過她赤腳踩在地上,茶杯洇出來的水流沿著桌面滑落,彙集到她腳底。 他沉了眼,朝著她走進。 林書棠手上一抖,忍不住朝後退去,茶壺歪倒在桌面,眼看著就要滾落砸在地上,沈筠快步走來,將林書棠拉入懷中,眼疾手快地將茶壺歸了原位。 若是那茶壺砸落,不說裡面滾燙的熱水,就碎瓷片亂飛,恐也會扎進林書棠的小腿裡。 他低眼看她,見她有些驚魂未定地顫著眼簾,知曉她還算是怕得,不是心如死灰到要一心尋死,心間悄悄落了一口氣。 他固然恨她不知謂地跳進湖水裡,卻更害怕她寧願死也不要他。 沈筠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床邊。 她腳底已經被洇溼,此刻面臨他時依舊有些害怕,無措地蜷縮著腳,想要縮回。 沈筠抓著她的踝骨,冷著臉不由分說將她腳底踩在了自己皦白色的衣袍上,頃刻便染溼了一沓痕跡。 等將她兩隻腳都擦乾淨以後,他才將她雙腳塞進了溫暖的被衾裡。 直到府醫來,他都始終一言不發。 ----------------------- 作者有話說:來啦[撒花] 推一下作者隔壁新開的《被陰溼男鬼纏上以後》和下本要開的《長兄難為》。 這個作者發誓,下一本一定是個小甜文[爆哭]

林書棠醒來是在第二日傍晚,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額角也突突疼得厲害。

這一覺睡得有些許久,夢裡光怪陸離, 她耳畔聽見好多人的尖叫,視野裡是血一般的紅。

搖晃的燭火攪不散濃稠的夜, 沿著紅綢一寸寸吞噬房梁,她在明滅交織的光影裡瞧見沈筠滿臉染著鮮血朝她走來。

他問她, 她嫁給了別人,他該怎麼辦?

林書棠有些茫然地看著帳頂,隨著她睜眼的一剎那, 夢裡那些分明清晰的景象全部如同摔碎的鏡子支離破碎,變成泡影消失無蹤。

她越想是抓住那一點點幻影,就越如掌中流沙,遺忘得越快。

沈筠來了她和師兄的婚禮, 然後……

他為什麼滿臉都是鮮血?

師兄呢?

腦海裡兀得閃現出宋楹死死捂著脖子的畫面。

林書棠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恰在此時, 沈筠喚她的聲音響起。

她下意識地轉頭, 正好對上他漆寒的眸光,與夢境裡他戲謔的眼神重合。

林書棠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幾乎失控一般地厲聲尖叫了起來。

沈筠看著她這般防備恐懼的模樣,偏頭輕輕扯唇笑了笑。

“林書棠,你覺得這一招對我還管用嗎?”

他猛地將她拉至了身前, 手掌住她的後腦逼近,幾乎與她貼面相對。

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眼裡失了神采,顯得一張玉面更加寡情淡性,“林書棠, 一次又一次玩弄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他輕挑著尾音問她,饒有興致的模樣好似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算賬。

林書棠連呼吸也不敢太重,她微微轉動了眼珠子,看清了房內的裝飾,意識一點點清明。

再眼神落到沈筠的身上,她蒼白的唇咧開,輕“喔”了一聲,好似終於回過神來。

“世子爺要風得雨,連殺人奪妻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人生何等馳騁暢意,我有何可得意的?”

她諷刺地看他。

沈筠未曾想到她竟然又舊事重提,愣了一息。

又想起她昏睡時的幾聲模糊呢喃,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所以就連在夢裡,她也在唸著那個死人是嗎?

“我們阿棠想他了?”他手緩緩下滑,握住她細膩的後頸,指腹緩慢摩挲她頸側的脈搏,“那等阿棠好了,我陪阿棠一起去祭拜他可好?”

不等林書棠回答,他黑漆的眼珠子動了動,似是想到了什麼,唇角又出現那抹讓人心驚的無奈笑意,“我忘記了,他死了。”

他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大,“沒有人給他收屍,估計,已經被野狗叼走了。”

林書棠驚顫地看著他,他輕輕撫摸她的臉頰,“阿棠這麼想見他,我便隨著阿棠一道回溪縣可好?看他屍骨殘骸,面目全非。阿棠只需要告訴他,你過得很好就可以了。”

林書棠止不住得胃裡升起一陣噁心,撇開他就在床頭乾嘔。

沈筠低眼看著她,熬得乾涸升起紅血絲的眼睛,痛苦像水一樣的流淌出來。

“阿棠這般不忍心?為何卻獨獨對自己心狠,對我殘忍?”

他彎下腰,將她環在胸膛,手穿過她腰間落在她小腹上,溫涼的呼吸打在她頸間,隱隱顫抖。

“府醫說,你落湖寒氣侵體,以後,恐怕再也懷不了孕。”

他偏頭看她,“阿棠,你滿意了?”

林書棠眼睫顫了顫,有些茫然地低頭看向了他一隻手掌住的小腹,好像在消化他話的意思,接著唇角便不受控制地輕揚。

他在看見她顯而易見的歡喜時,面上如同陰雲密佈,他猝然扳過她的臉頰逼她面向自己,“林書棠,你是故意的。”

她不是真的要逃跑,也沒想過真的能從重門擊柝的國公府逃走。

一切不過掩耳盜鈴,真正意圖是要一勞永逸,從此斷了他的念想,和他劃分得乾乾淨淨。

她竟然這樣決絕,從知曉他換了她的避子藥以後,她沒有質問,反而有條不紊地計劃這一切,要他愧疚,要他鬆懈,最終毫不猶豫跳下了湖水。

比起她口口聲聲說不要和他孕育子嗣,她這樣置身事外地安排好一切才更讓他寒心。

因為分明有太多時候,都可以讓她放棄那樣的念頭。

可是沒有一個瞬間,她對他心軟過。

她當真狠心至此!

“沈筠,饒是你機關算盡,權勢滔天又如何?沒有人可以事事皆如願,你也不例外。你以那些人的性命逼我成婚,如今又想讓我懷上你的孩子?和你演相敬如賓,假偶天成的恩愛戲碼?”

她嘲諷地看他,“可笑你居然真的信了。”

“你人生得意,家業盡歡,我卻被你逼得夫妻離散,家破人亡,我怎麼可能真心留在你身邊?”

“如今,當真是蒼天有眼……!呃嗯……”

沈筠掐住她下頜,將她後面的話堵在喉間,“夫妻?什麼夫妻?”

他呼吸鮮少地粗重,眼裡有赤紅,“我和你才是拜過高堂天地的夫妻,你和宋楹那算什麼!”

“莫說我殺了他,便是將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你既然如此恨我,就更應該好生待在我身邊。”他掃了一眼她小腹,眼裡溢位痛苦的神色,再抬眼看她,眸中只剩一片冰涼。

他緩緩擦拭她因驚懼流下的眼淚,“我不會再心疼你,相信你的眼淚,這一招已經對我沒有用了。”

他將她壓進了錦衾裡,手用力掰開了她的腿,不顧她盈滿淚水的眼睛沉腰進了去。

“我惜你憐你,阿棠卻全然與我虛與委蛇,沒有半分真情。”

“這一個多月,阿棠該與我補回來。”

他眼底憤懣,掐著她的腰疾風驟雨了起來。

林書棠哭紅著眼睛看他,指尖死命陷進了他手臂裡,“你就是個畜生!”

“是畜生又如何?”他反手抓住她

的手狠狠按回在了她臉側,“當初不是你叫我留下來的嗎?”

“不是你抓著我的手不放,叫我留在宜州的嗎?”

“可為什麼,我回來了,你卻要回到溪縣?要和別人成婚?我若是沒來,你是不是也會和他做我們眼下做的事,是不是就願意和他一起孕育子嗣?”

“為什麼他都可以,我卻不行?”

“是你要和我開始的?可為什麼你又要結束?”

他一聲聲質問,伴隨每一次用力,將林書棠的哭吟搗得破碎。

屋內,尚未點燈。

外間伺候的下人聽著裡面的動靜,沒人敢輕易進來。

昏暗的光線下,沈筠半張臉時不時曝於窗外反射進來的雪光中,襯得那張臉丰神俊朗,可面容冷峻,卻看得人心驚。

“他是我師兄,自然和你不一樣!”林書棠得了空隙喘著氣出口。

他斂下眼看她,喉間澀疼,“所以,你設計駑械圖討好西越,你父親出了城,你就迫不及待與他們一道回了溪縣是嗎?”

“是!為了我父兄,我自然做什麼都願意!你有什麼資格和他們比!——呃嗯……”

她蹙緊了眉,在他刻意緩下去的攻勢裡,唇齒間不由發出軟糯的哼嚀。

眼角的淚水不停歇地砸落,她面上浮著一層羞人的紅暈,盈滿霧氣的眼神近乎失了神,她哭得不能自己,“你果然什麼都知道,你都知道……”

自知曉沈筠的身份以後,林書棠便將一切都想通了。

因此對於他知曉自己在擅制駑械並不驚訝。

只是如今親口從他嘴裡聽見,林書棠從前一直不能確定的事情,此刻全部都蓋棺定論有了答案。

所以,那些人的確就是為了追殺他而來,是嗎?

他是邊關的守將,西越的人不會放過他。

所以,在他離開以後,作為他曾經棲息的短暫庇護所就成了西越下一個決定動手的地方。

而他們恰恰成了沈筠的替死鬼,爹爹為了護她而死在了那些人手裡。

若不是他隱瞞身份,他們何至於遭受這滅頂之災,沈筠又憑什麼現在來質問她?

林書棠心間含恨,可更恨的卻是自己。

若不是她要救他,也不至於引來後面的禍事。

“你就該死在宜州城門之下。”

她定定地看著他,模糊的視線裡已經看不清沈筠的神情,只是感覺到他身體僵硬了一瞬,說出這番話以後,她心間無比痛快。

於是一連串的,惡狠狠的,刺骨錐心之眼如窗外飄零簌簌的冬雪毫不留情面地吐出。

輕飄飄地絨雪一層層堆疊,沾了磚面就化成了水,淅淅瀝瀝地躺了一地。

這個冬日,冷侵進了骨髓,咔嘣一聲,四肢斷裂,血肉分離……

一場歡|愛以後,林書棠出了汗,沈筠將她一番清洗以後,放進了乾淨的床褥裡。

林書棠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昏昏沉沉間感受到床邊一輕,是沈筠離開了。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瞧見沈筠大步離去的背影。

接著,房門被開啟的輕微聲響,再被緩緩關上。

他走了……

林書棠閉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淚水砸落。

從此,靜淵居,真的是她的囚牢了……

林書棠這一覺又睡到了翌日傍晚。

期間總是做各種光怪陸離的夢,有她在宜州時,在溪縣,還有玉京,很多人的面容在她眼前閃過,她努力想要去追,最終都只會踏入進一片虛無中。

身體像是火燒一般滾燙,一會兒又會如落入冰窖一般僵冷。

她感受到有人在用帕子擦拭自己頸間的細汗,幹烈的唇間有清甜的水流滑過,握著她的那雙手如玉一般溫涼,她死死扣住。

好久以後,等她睜開眼睛,屋內只有一個不認識的小丫鬟守在一邊。

見她醒了以後,丫鬟眼睛亮晶晶的,立馬上前去扶林書棠起來,端來一杯溫水給她飲下,“夫人可還哪裡難受?奴婢去喚府醫來給夫人瞧瞧。”

說罷,她福身離開。

林書棠根本來不及阻止,掀開被衾從床上起身,她腳步有些虛浮,堪堪才能走到桌邊。

她手撐在桌面上,手無力地執起茶壺往喝空了的茶杯裡添水。

眼神怔怔地盯著某處。

等再聽著開門的聲響,林書棠轉頭看去,卻見來人是沈筠。

隔著月門,輕薄的帷幔浮動,他眼底神色很淡,掃過她赤腳踩在地上,茶杯洇出來的水流沿著桌面滑落,彙集到她腳底。

他沉了眼,朝著她走進。

林書棠手上一抖,忍不住朝後退去,茶壺歪倒在桌面,眼看著就要滾落砸在地上,沈筠快步走來,將林書棠拉入懷中,眼疾手快地將茶壺歸了原位。

若是那茶壺砸落,不說裡面滾燙的熱水,就碎瓷片亂飛,恐也會扎進林書棠的小腿裡。

他低眼看她,見她有些驚魂未定地顫著眼簾,知曉她還算是怕得,不是心如死灰到要一心尋死,心間悄悄落了一口氣。

他固然恨她不知謂地跳進湖水裡,卻更害怕她寧願死也不要他。

沈筠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床邊。

她腳底已經被洇溼,此刻面臨他時依舊有些害怕,無措地蜷縮著腳,想要縮回。

沈筠抓著她的踝骨,冷著臉不由分說將她腳底踩在了自己皦白色的衣袍上,頃刻便染溼了一沓痕跡。

等將她兩隻腳都擦乾淨以後,他才將她雙腳塞進了溫暖的被衾裡。

直到府醫來,他都始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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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撒花]

推一下作者隔壁新開的《被陰溼男鬼纏上以後》和下本要開的《長兄難為》。

這個作者發誓,下一本一定是個小甜文[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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