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林書棠默不作聲地收回眼神, 繼續蹂躪著手中的麵糰。
方才水加的有些多了,導致海棠糕根本蒸不出形,林書棠果斷吸取教訓, 這一次,便摻得少了。
可是越揉著, 就越覺得乾硬,難以施展。
惱火似的往裡面重新摻水。
等月上柳梢頭, 廚房內傳來了米飯炒菜的香氣,林書棠的海棠糕也終於蒸好。
雖然賣相不太好,可是湊近了聞, 有很濃烈的屬於麵糰的麥香和海棠花的味道。
想來口感也應該不錯。
林書棠得意洋洋地將它擺在了桌上。
還特意將它往沈筠面前湊了湊。
沈筠抬眼看了她一眼,繼續為她盛米飯。
林書棠乖乖捧著碗壁,又像是不小心似的將那碟海棠糕往沈筠面前湊了湊。
沈筠又看了她一眼。
林書棠有些不滿意了,學著沈筠平日的模樣壓了壓眉, “你不嚐嚐?”
沈筠瞧她撅著嘴擰眉的樣子,輕輕笑了笑, “我以為你叫我扔了呢。”
在林書棠惱火的瞪視下, 沈筠拾起了一塊海棠糕送入口中。
林書棠裝作不在乎的模樣,繼續吃著碗裡的飯。
等沈筠將一整塊海棠糕全部吃完以後,她才狀似隨口一問,“怎麼樣?”
沈筠喝了一口水,很淡地評價道, “下次別做了。”
林書棠立馬如同被戳破了的水珠一般洩氣,忿忿道,“那你還吃完了。”
“軍中不允許浪費。”沈筠很簡短地解釋。
“哼,那我自己吃。”她一把拿過那碟海棠糕推到了自己面前,大有一副一塊都不會再給沈筠留
的架勢。
海棠糕入了口, 林書棠瞬間變了臉色。
……額。
“好吧。”林書棠慢慢將它從嘴邊拿了出來,看到沈筠眼裡壓不住的笑意,強行挽尊道,“我以為你們軍中的人都喜歡硬口的東西。”
“看來你們也不怎麼行嘛。”
沈筠緩緩壓了壓眸。
夜間,萬籟俱靜,青磚黛瓦的正房內傳出隱隱約約的聲響。
一聲聲床框搖曳的咯吱聲裡似夾雜著幾道女子哼嚀的低泣。
沈筠將她翻了一個身,咬住林書棠汗溼了的後頸。
雪白滑膩的肌膚瑩上水霧,像是撒了糖霜的白糕。“其實我更喜歡吃軟糯一些的。”
他穿過她的腰身將她撈了起來,輾轉吻到她的頸側。
林書棠意識已經朦朧,睜著渙、散的眼睛,“什……麼?”
“張嘴。”他從她頸窩抬頭,沉黑的眸子里布滿了欲色,氣息又急又亂。
林書棠迷迷糊糊地照做,他擒著她的下頜欺吻了上去,含著她的舌尖吮吸,動作一下比一下粗重。
林書棠神思短暫地清明瞭一下,嗚咽著掙扎,呼吸好像被吞空,喘息聲越來越大……
-
日子平靜地走下去,不知不覺間,林書棠在九離山上已經待了一月有餘。
沈筠每日上值的時辰變得越來越早,一開始林書棠還能迷迷糊糊知曉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到後面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他是幾時起的身。
但好在,沈筠每日下值的時間還是一如既往的準時。
林書棠的晚膳還是有的著落。
林書棠每日的生活依舊算是輕鬆愜意,九離山很大,風景很好。
春日裡,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海棠謝了,還有其他的花相繼而開,各種珍稀異草,在山林間遍地而生。
林書棠偶爾會坐在山巒間,吹著暮春的晚風,看著夕陽漸漸沉下,心緒會難得的平靜。
原來山中不知世事是這樣的感覺。
這讓林書棠在很多個瞬間,都會生出其實也可以就這樣過下去的錯覺。
直到這一日,消失了一個多月的沈修閆終於派了人傳信來。
林書棠彼時正在海棠林撿海棠花瓣,雖然海棠糕是做不好了。可是林書棠又找著了新的事情做,將這些花瓣曬乾,用來做香囊。
在女紅這方面,林書棠還是有兩把子刷子的。
將海棠花瓣撒在圓竹匾上,正巧碰上每日來送新鮮蔬菜的下人。
林書棠沒管,彎身撥弄著竹匾上的花瓣。
卻不想,身後有冒失的下人將竹匾撞翻,海棠花瓣飛揚了一地。
林書棠轉頭望去,丫鬟忙慌跪在了地上去拾撿,嘴裡不住求饒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生怕被林書棠責罰。
林書棠也蹲在了地上扒拉著海棠花,還好已經曬乾了水汽,地上也不算太髒,否則又要重新去撿拾好看的花瓣。
平白浪費了她這麼多功夫。
“夫人恕罪!”丫鬟哭哭啼啼,手腳麻溜地捧著海棠花就撿到了林書棠面前,模樣瞧著生怕動作慢了,就會有更嚴重的懲罰。
林書棠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這麼大的院子她怎麼就撞翻了自己好不容易晾曬好的海棠花,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害怕成這樣,但還是很和氣地拉她起身,“沒事,你起來吧。”
丫鬟捧著滿滿海棠花的手被林書棠扶住,她立馬翻了手腕,將一個東西火速藉著海棠花的遮掩塞進了林書棠掌心。
林書棠驚異地看著她,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站起身來以後,又恢復了怯懦的模樣低垂著頭,“多謝夫人。”
綠蕪此時已經走到了林書棠的身後,將最後一點海棠花放進了竹匾裡。
不動神色睨了一眼那女子。
林書棠沒有看見,她此刻一顆心跳動得有些快,裝作有些煩躁的模樣,吩咐道,“綠蕪,你將這處收拾好。”
說罷,提著裙裾入了正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林書棠遠遠瞧見綠蕪在跟那女子說話,隱隱約約聽不太真切,只瞧見綠蕪面色不太好看,似在斥責那女子。
林書棠垂下眼來,將房門掩實。
怪不得那丫鬟會裝作嚇成這副模樣,怕是明日裡就瞧不見她了。
那些在她面前出過錯的下人,回憶起來,最後好像都不見了人。
林書棠進入內室,將信箋展開,上面寫道,要她將沈筠的印信偷出來。
林書棠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行字。
沈修閆只簡短解釋了一句,需要沈筠的印信為她辦身籍路引,只有如此,才不會查到他的頭上。
他們才都會安全。
林書棠雖然不懂朝政之事,但也知道一個人的印信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若是沈筠最後查到她的身籍路引全是拖著他的關係辦理的,怕是要氣得吐血。
林書棠將信箋燒了。
坐在桌邊,仔細想了想,沈筠的印信?他放在哪的?
-
陘口關是連山山脈斷裂形成的巨大缺口,地形險峻,易守難攻。
這裡又處於關隘,地下岩層穩定,是絕佳的點兵臺修建之地。
如今,工程已經開始,沈筠作為此次修建點兵臺的將作監,總督一切工役,石木,錢糧。
自是懈怠不得。
崖峰上,影霄站至沈筠身後,將最新的訊息稟明給了他。
這一段時間,沈筠辛苦勞累點兵臺的事情,他則被調遣去了徐州查明當年的事情。
當日他們在西市賭場抓住的那人雖然嘴硬,但的確架不過沈筠的慢刀子刮肉,還是透露了一些。
“我們的人按照那人給的線索追去了徐州,果不其然找到了當年黑松嶺一役的逃兵,發現他這些年一直躲在陵縣的一座村莊裡,面容已經被盡數燒燬,又聾又啞,神智似乎也不清晰了。”
“村裡的人都喚他啞奴,說他約莫是三年前來的此地。來的時候,人就已經這樣了。他們見他可憐,隔三差五會給他送些吃食。”
“繼續盯著。”沈筠道。
“大人不將他帶回玉京嗎?”
“一個又聾又啞的瘋子,你指望他能說些什麼?盯著他,或許會有我們意料不到的人跟去。”
“是。”
影霄連忙應下,不敢耽誤分毫。
周子漾將軍與世子爺當年是過命之交,二人年少相逢,本一開始都互看不上眼,一個認為對方沾了父親的光在邊境作威作福,一個認為對方是京城來鍍金的富貴公子哥兒。
可沒想到,幾場戰役殺下來,二人不僅對對方改了觀,還成了摯友。
可後來,眼看著西越將敗,二人相約待東晟徹底太平,定要登上玉京最高的闕樓,喝天下間最烈的酒。
周子漾將軍卻死在了黑松嶺一戰。
世事弄人,當年年紀相仿,曾一同上陣對敵的二人,到最後,一個升官晉爵,另一人卻連馬革裹屍還也做不到。
世子這些年從未放棄過調查周子漾將軍的死因。
當年之事撲朔迷離,世人皆道,周子漾將軍是死於西越之手。
可是究竟是誰洩露了黑松嶺一戰的軍事部署,才使得西越以圍困之勢剿滅晟軍,而援軍又為何遲遲不達?
朝中定然有通敵之人。
沈筠站在山巒邊上,傍晚的風在山間吹得衣袂獵獵,最後一絲餘暉似要燃盡最後的瑰麗,在陘口關斜射下萬丈霞光。
落進沈筠的眼裡,只蒙上一層微弱的,黯淡見不到底的火星。
眼見天色不早,沈筠轉身,卻見著宋楹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
他瞧著沈筠似乎有話要談,沈筠卻並不打算與他多說。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們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不在自己跟前礙眼,沈筠也沒有必要去主動招惹。若是訊息傳進了林書棠耳裡,指不定她又要跟他怎麼鬧。
他不想因為無關緊要的人讓他和林書棠之間生了齟齬。
“沈大人。”
沈筠並不打算找他的麻煩,宋楹卻主動要往他跟前湊。
在沈筠路過他身側的時候,驟然開了口。
沈筠覺得有些煩躁。
“我師妹可還安好?”宋楹側首望了過來,餘光裡瞥見沈
筠冷硬的側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