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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裡傳來沈筠嗤笑的一聲, “當初那一劍,竟只是讓你廢了嗓子。既然還活著,又這麼關心她, 怎麼過了五年才敢出現啊?”
沈筠轉正了身子瞧他,眸光落到他衣領遮蓋不住露出的一點深褐色凸痕上, 狀似好意地關心,“宋大人還是先好好關心關心自己吧。”
語氣染上了幾分興味, 拍了拍他的肩,“很疼吧,苟延殘喘才活到今日, 要好好珍惜這條命。”
宋楹沉著臉,站定在原地如同僵硬的石像,好半晌,才緩慢地轉過身看沈筠大步走遠了的背影。
藏於袖中的手掌緊攥成了拳。
“營繕郎放心, 他囂張不了多久了。”方岳從山路下面走上來,饒有興致地站在了宋楹身側, 手臂環過他後背, 在他另一肩上拍了拍。
宋楹說到底只是個木頭匠,當年被沈筠那一劍更是砍得命在旦夕,如今身子是被風一吹就倒。
被方岳這樣一攬一拍,簡直受不住,山間的風又大, 立馬咳嗦了起來。
“誒呦,宋大人,快快快,天色不早了,快隨我回府, 三皇子殿下可是吩咐了微臣要好好照顧你的。”方岳連忙輕撫他的背順氣,要帶宋楹回城。
這些弱不禁風的儒生,還真是沒用,風吹兩下就倒。
方岳心裡是有些看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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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今夜的動作有些瘋狂,次次往深了去。
林書棠尖叫著讓他停下,沈筠索性捂住了她的嘴。
林書棠露出的一雙眸子裡沁出水光,將落未落,帶著被捂住的唇發出的嗚、咽聲,顯得柔弱又可憐。
沈筠看不得她這樣,可是胸口裡像是有一隻猛獸要噴薄而出,他忍不住要施加自己渾身掩不住的暴戾。
有什麼東西像是抓不住一般,他急需要一些東西來證明。
證明她還在,證明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要欺負她,想要她哭。恨不得就這樣和她糾纏至死。
沈筠低頭去吻她的眼睛,他不想要她這樣看他,他會心軟。
心軟了她就會得寸進尺。
……
林書棠完全失了意識,被沈筠抱在懷裡的時候,眼皮簡直重得不行。
她本來是想要打聽沈筠的印信,結果這會兒完全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醒來,沈筠已經離開,林書棠懊悔不已。
找印信的事情晚上一天,她就多一分變故。
經過昨夜的事情,林書棠今夜有了準備,在沈筠上床以後,先他動作開了口。
“你,是不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啊?是那些官員不好對付?”林書棠想著自己白天裡準備好的話題,挑了一個出來。
沈筠正要掀開她被子,就聽見林書棠的話,見著她雙手放在外面緊緊揪著手下的衾面,眨巴著一雙杏眼看他。
沈筠笑了一聲,欲要掀開她被子的手又放了下去,明顯看到林書棠揪著被衾的手指蜷得更緊了幾分。
沈筠的手環過她的腰身,將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林書棠鬆了一口氣。
“難得你會關心我這些。”沈筠將下巴搭在林書棠的發頂,聞見很好聞的海棠香,猜想她今日定然又是去了海棠林。
“你是世子爺,又是聖上親封的衛將軍,還能有給你落面子的人?”林書棠不免有些好奇,在他懷裡動了動,調整了一個更舒服一點的姿勢。
她又繼續道,“你若是看不慣,直接一刀闢了他們就是!”
沈筠聽著她的誇讚正中用,兀得聽到下面一句愣了愣。
這話怎麼聽著有些像諷刺呢?
林書棠還真就是在諷刺他,“反正你做這種事又不少。”
“誰跟你說什麼了?”沈筠壓了壓眉,聲音也沉了下來。
“沒什麼。”林書棠在他懷裡翻了一個身,“只是想到我從前身邊伺候的人犯了錯不都是這個下場嗎?”
“犯了錯不該罰嗎?”沈筠抓住她的肩膀又將她重新扳了回來,垂下眼來看她,眼神變得很危險,“你是又要跟我翻舊賬?”
林書棠撇開眼,並不想和他說話。
有的時候,她真的很難理解沈筠。
沈筠卻將她抱得更緊了,腦袋埋在她頸窩,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只要看見你就高興。”
沈筠不明白,為什麼他在林書棠心裡成了殺人取樂的人。
事實上,他覺得自己還蠻好哄的,別人的命有什麼好的,他只要一個林書棠而已,沈筠並不覺得自己貪心。
“所以別走好嗎?”他突然這樣說道。
林書棠只當他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反正沈筠的話她向來是聽不懂的。
又或者聽懂了,也是刻意為了讓她警醒。
就像此刻,林書棠本是要睡了,兀得聽見這話,猛地一個機靈,好像沈筠又知道了什麼事,說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來警告她。
林書棠僵硬了好半晌,沈筠沒再繼續說下去,她試探著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能去哪裡?”
沈筠埋在她頸側,埋著埋著就開始不安分,唇開始有意無意地親吻她的頸側,一手環過她的腰身,冰涼指腹摩挲她攤放的手腕,像毒蛇一般緩緩纏繞,與她十指緊扣了起來。
他向上,咬住她的耳垂,像是在笑,“是,否則要是被我抓住,我就打斷你的腿。”
……
經過上次沈修閆傳來訊息已經又過了半旬。
林書棠孜孜不倦,終於從沈筠嘴裡套的了印信的下落。
沈筠對她好似沒有防備,軍務這些文書就大喇喇擺在桌案上。他的印信就放在床頭邊小几的抽屜裡。
林書棠審視著掌間這枚小小的印信,剔透的白玉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紋飾,底部是凸起的圖騰和一個很小的“筠”字。
沈修閆告訴她,只要將印信埋進海棠林左邊十里的第三棵樹下,他自會派人去取。
好在林書棠日日都去海棠林撿花瓣,因而要做這一切並不突兀。
夜間,沈筠抱著林書棠在懷裡,“這裡的事情差不多要結束了,馬上我們就能回國公府了。”
林書棠“嗯”了一聲,眼皮重得實在睜不開。
沈筠指尖撥開她頸側的溼發,盯著帳間的某處虛空,“祖母遣人來說,厭兒長大了不少,他很乖,不像一般的小孩鬧騰,很省心。”
“嗯。”林書棠埋在他胸膛間輕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沈筠低頭去看她,“你是不是該給他做新衣服了?還有撥浪鼓,瓔珞,別的小孩都有。”
“沈筠。”林書棠睏意被他說散了不少,從他懷裡抬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在鬧什麼。
沈筠被吼了一句也不惱,他笑著看她,“是。這些不急,回府也是能做的。對嗎?”
他問她,像是急於要一個什麼承諾。
林書棠狐疑地看著他,想要確定沈筠的面色,可是室內太暗了,沈筠又背對著光。
林書棠重新埋下頭,輕“嗯”了一聲。
覺得今夜沈筠有些異常。
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下人都被沈筠安置在了另一座宅院裡,所以燒水這種事也只能由沈筠親自去做。
他將汗溼了的林書棠從被衾裡面撈出來,放進了浴桶裡,為她擦身。
清理乾淨了以後再將她重新抱回了新換了錦衾的榻上。
等沈筠重新上榻,林書棠又已迷迷糊糊入了夢鄉。
他攜著一身溼潤的涼氣,緩了好半晌,等身體回了溫,才復又將林書棠攬進了懷裡。
林書棠頭靠在他胸膛,順手攬住了他的腰身。
夜裡靜悄悄的,只有彼此平
緩的呼吸聲。
沈筠一直沒睡,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沈筠以為林書棠早已經睡熟,浮動著月色的帷帳內卻傳來林書棠輕而和緩的聲音。
像是夢囈一般。
“其實我也知道的。”
沈筠怔了一下,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說夢話。就又聽見她清晰的嗓音,“知道你不喜歡淺色,卻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好相與而慣常著皦白長袍,不喜歡吃辣,卻要迎合我的口味。不愛甜食,卻總在靜淵居內備上各種糖糕。”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蘭苑,那是你母親的院子。木屋你每日都會去打掃,木器行每月發行的刊冊被你堆滿了一個又一個架子。沈厭的乳母說,你每天上值前都會去看他。”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在寂靜的夜間不會覺得突兀,反而有種輕柔地引人入夢的魔力,酥酥軟軟的,恨不得多聽幾聲。
沈筠整個人都似被電了一般,呼吸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她在回應那夜他的話。
——“因為你從來沒有想過要了解我。”
“其實這些,我都知道的,沈筠。”林書棠從他懷裡睜開了眼睛,虛虛盯著眼前的某處。
“可我瞭解到的,也只是這些你想讓我瞭解到的。而那些我不瞭解的,我直覺我沒有能力和勇氣去窺伺。沈筠,我們本來就不該開始。”
“當年宜州城下,我應該……”
“應該讓我死是嗎?”
沈筠截斷她的話,忍不住扯出一絲冷笑,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裡碾出,剛被林書棠說得有些軟乎的心口瞬間被捅得鮮血淋漓。
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林書棠還想繼續說的話頃刻啞在了喉間。
窗外月色落入,沈筠半邊臉沐浴玉色下,長睫覆蓋住如墨雙眸,深沉似海浪捲入。
“林書棠,你是不是覺得說這些,我就會心軟放你走,別白費功夫。”
林書棠看著他,想要告訴他,她其實早就不對他抱有幻想了,哪裡又會覺得他會心軟?
林書棠覺得沈筠對自己有些沒有太清晰的認知。
但是說這些也沒什麼用,反正她馬上就要離開了。
她撇了撇嘴,推開他,本來想著好歹夫妻一場,她馬上就要走了,跟他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他這樣想。
算了。
“我要睡了。”林書棠轉過了身,不再說話。
沈筠盯著她的背影。
一個晚上都沒有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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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聽到呼喚啦~[讓我康康]但是本人手速真的巨巨巨慢,爆更是做不到啦,但是今天可以加一更。等晚點我碼完發[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