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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這一日在窗臺觀察了很久, 她確定沈筠又重新嚴密把控起了靜淵居。
這一段時間,她注意到,只要她離開房間, 沈筠就會出現在她身後,找著各種理由將她帶回臥房。
後來, 甚至一旦她有了這個念頭,叫著綠蕪扶自己出去, 她都會因著各種各樣的事情被絆住腳
在房內。
例如該換藥了,該診脈了,該用補湯了……
林書棠無法拒絕, 以至於幾天都出不了房門半步。
沈筠依舊那樣溫和地對待她,笑著看她時,語氣輕柔得不行,對於林書棠所有想出去的話語卻全都不動聲色地堵了回去。
好像, 憑林書棠這副樣子執意要出門是一件極其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
可林書棠卻知道,自己身子分明已經大好。
……他在囚禁自己。
像從前一樣。
或者說, 比之從前更高明。
他懂得用溫和的假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樣好像林書棠的任何一點反抗都會顯得是她在無理取鬧。
這個瘋子!
難道就因為她想起了從前的事,所以他又要對她嚴防死守,給她像從前一樣密不透風的生活嗎?
絕對不能!
“夫人,該用藥了。”綠蕪端著剛熬好的藥湯走進了裡間,放在了羅漢塌上的矮方小桌上。
林書棠收回望向窗外值守的眼神, 轉頭看向了綠蕪,“你這幾日可有出過靜淵居?”
綠蕪搖了搖頭,“夫人傷重,奴婢不敢隨意出院。”
“如今我已經大好,你去備一份拜帖, 送進周府,我去拜見周夫人,也將那日混亂中拉著她手不慎滑掉的玉戒還給她。”
林書棠眸光微動,眼角餘光瞧見了帷幔外一縷身形輕聲挪步出了房間。
“夫人救了周夫人,差點半條命都沒有了,怎麼說理應是她來拜見夫人吧。”綠蕪撅著嘴,有些埋怨。
“可這已經一個多月,莫說周夫人,竟連一個人也沒有來看過……夫人。”綠蕪自知失言,到後面,聲音都小了下去,連忙觀察著林書棠的反應,猛地跪了下去,“是奴婢說錯話了,請夫人責罰。”
是啊,一個人都沒有來。
她竟然現在才發現端倪。
“夫人不如將東西交給下人,由他們送去,就不必麻煩夫人跑一趟了。”綠蕪伏跪在地上,想了一個辦法道。
“東西自然是要親自交到別人手上我才放心。在靜淵居待了那麼久,也該出去透透氣了。”林書棠不甚在意道。
“你起來吧,別動不動就下跪,我沒生氣。”林書棠攪了攪碗中的藥汁。
“這藥甚苦,你拿去偷偷倒掉。”
“夫人!”
“罷了,我自己來。”林書棠不予多說,直接掀開了薄毯就要下榻。
綠蕪生怕牽動到林書棠後背上的傷口,連忙要去拿,可是藥必須得讓夫人喝下,一時竟然為難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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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沈筠恰在此時進了來,綠蕪如臨大赦。
世子來了,夫人就不能耍小性子了。
見著沈筠揮了揮手,綠蕪極有眼力見兒地退了下去。
沈筠坐在了塌邊,拾起藥碗,用湯匙慢慢地攪動,抵到了林書棠面前。
“喝了藥,我要出府。”林書棠直直盯著他。
“你身子還沒好全。”沈筠的聲音依舊輕柔,並未因這一句話而流露出任何不滿的神情,哄著讓林書棠飲下。
以至於讓林書棠有了錯覺,以為還有商量的餘地,她忙道,“線已經拆了,不礙什麼事的。”
“我還有東西要交給周夫人。”
“阿棠不如交給我,我親自送去。”沈筠放下了湯匙,在碗裡緩慢地攪動,人也透露著幾分漠不關心的散漫。
林書棠眯了眯眼,漸漸回過了味來,她盯著他瞧,確認沈筠是在囚禁她。
“你為什麼不讓我出府?”
沈筠故作不解地抬頭,語氣也有些受傷,“我是在關心阿棠啊。”
他放下藥碗,抬手捧住她的臉頰慢慢往後,冰涼的指尖插入她的髮絲,眼神繾綣地流落在她的鼻尖,紅唇,“一放你出去,你的心就野了,總有人想靠近你,你也總是不安分。”
林書棠眼睫晃動,緊張地吞嚥,總覺得沈筠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阿棠好好待在靜淵居內,就會把心思放在該放的地方上,不會對我撒謊,也不會受傷。”他捋過她鬢邊的碎髮,窗外的陽光落在他面頰上,那雙素來沉黑的深眸也被迫點亮,像是晶瑩的琥珀。
林書棠抬眼望去,卻看不清他眸底自己的身影,光柱落在窗臺處傾瀉而下,空氣中浮著一層毛絨絨的細邊,罩在他們之間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霧面。
沈筠溫柔地笑了笑,將藥碗重新端起,舀了一口藥汁遞到林書棠面前。
林書棠一把揮開了沈筠的手,白玉瓷碗被她打飛,清脆的碎片聲響一路濺到了桌底,大片的褐色汁液在玄磚地面洇開。
倒映出沈筠無波無瀾的神情。
冷靜得駭人。
沈筠眸光淡淡從地上的一灘狼藉上掃過,緩緩轉過頭來,手背被藥汁燙得通紅他似全然不覺,藥汁沿著指尖滴落,在月白色衣袍上洇開一道醒目的褐色藥漬。
人雖是看著林書棠,話卻是對著外間侍奉的下人吩咐道,語氣泠然,“再去熬一碗來。”
繼而便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
“我不喝!”林書棠胸口劇烈地起伏,“將那些人撤了。”
沈筠沒說話,默默盯著林書棠看。
他太冷靜了,冷靜到林書棠心慌。
林書棠本是想著如從前一般發火,將沈筠也攪得情緒上湧,或許他也會願意再次退一步。
可此刻,好像這一招也對他變得不再管用。
林書棠迎著他的視線,不由心中生懼,她剛有所動作往後躲了躲,沈筠就抬手挾制住林書棠的下頜,指尖撬開她的唇瓣,兩指併攏壓住了舌面,在她口腔裡肆意攪動。
指尖藥汁傾數滑進了林書棠的喉中,像是被刻意暫緩了流速,分明只有一點藥汁,澀意也像被無限放大,充斥縈繞在口腔內,流經的每一寸舌肉都在發苦泛麻。
林書棠眉頭都蹙了起來。
“阿棠,如果你不乖乖喝藥,我還有很多法子,你不會想嘗試的。”沈筠歪著頭看她,凝著一點幽光的瞳仁隱隱在顫動,是強行剋制下來的興奮。
林書棠想起他從徐州回來的那一日,便是將碗中的藥汁一口一口渡給她。
那碗藥是她喝過最久,也是最苦的一碗。
如今,他又似羞辱一般地攪弄她的口腔。
他是個瘋子!
林書棠肯定,如果她不配合,他是真的能夠做出來更瘋狂的事。
本質上,他和未開化的野獸沒什麼兩樣。
林書棠惡狠狠地瞪著他,張嘴死死咬住他的指節。
血液從裂開的傷口裡奔湧而出,在口腔裡源源不斷,順著她張開的嘴角滑落。
沈筠自始至終,眉目沉靜地看著她,仿若感知不到痛,林書棠咬著的人不是他一般。
直到血液滴落到月白長袍上,將林書棠唇色染紅,他呼吸才漸漸沉了起來,眸色晦澀地從她眉眼處移開,落到微張的紅唇上。
彷彿感知到什麼,他微歪了歪頭,黑眸裡洩出饒有興致的意味,挾制她下頜的手輕抬,迫她仰頭。
“嚥下去,阿棠。”他輕聲誘哄道。
嚥下去,喝了他的血,他們,就是最親密的人了。
林書棠恐懼地盯著他瞧,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般,可沈筠像毫無察覺,另一隻手按上她的咽喉,林書棠喉間一動,被逼著吞下。
血腥氣在口腔內瀰漫,並不好聞,熱血滑進喉腔,更是腥得她想吐。
她鬆開了嘴,剛想俯身吐出來,沈筠按住她咽喉的手順勢往後一滑握住她的後頸逼她仰頭,傾身吻了上去。
血水和著涎液,他食髓知味,連帶著她的嗚咽也一併吞了下去。
腦海裡瘋狂的念頭在不斷地叫囂,想要她,想要徹底佔有她,和她抵死交纏,夜夜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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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當然沒有什麼玉戒,不過是騙沈筠讓自己能夠出府的把戲。
可如今莫說是出府,便是靜淵居的院門都出不去。
一切像是回到了生下沈厭前的模樣。
林書棠仔細回想了一下沈筠的變化,似乎就是從徐州回來這一次,他對她又重新開始了不信任和恐怖的佔有。
師兄他們定然是對沈筠做了什麼事,加之自己反常的行為也定然讓沈筠產生了懷疑。
九離山她已經逃過了一回,又想起了從前的事情,所以他要派人看著自己。以防萬一。
如今,之前的那一招是對他不管用了。
她越是表現出不滿抗
拒,他就越會焦躁不安,從而將她看管得越牢。
她得,徐徐圖之……
由於林書棠是騙他,沈筠自然不必去周府送什麼玉戒。
但碰巧得是,周府夫人竟然親自下帖邀了沈筠去周府一敘。
是以,在這一天,沈筠還是去了周府一趟。
這些年來,周府裡只有周夫人一個主子,下面的下人也遣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踏進這宅子,當年雄偉綺麗的將軍府如今已然變得蕭索寒涼。
婢女引著沈筠去了後院,周夫人就坐在周子漾的院子裡等著他。
待見著沈筠從垂花門跨入,周夫人眼眶也不由溼潤,若是她的漾兒還活著,也應如沈筠如今一般娶妻生子,一家和樂。
轉眼間,人走進了,周夫人心中悵惘消散,眸底又蔓延起猩紅,那股從深處漫上來的恨意根本掩飾不了,她雖極力鎮定,身子也免不了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