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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將門窗封死, 林書棠是真真正正地被困在了靜淵居內。
她像一隻鳥雀,再飛不出籠子,就連窗外的風景都被吝嗇給予。
每日裡除開早晚服侍她的婢女和送餐的下人以外, 林書棠再見不到任何人。
只有沈筠日日夜夜地陪著她。
他將書房的公文全部搬進了寢房內,吃住皆與林書棠在一處。
偶爾需要傳達命令時,
只出門不過一刻鐘又火速回了寢房,好像比起困住林書棠, 這裡反而成了他的自囚之地。
他時時刻刻眼睛都落在她的身上,要牽著她,攬著她, 林書棠一旦有絲毫的反抗,他沉靜的面目就好似銀瓶乍破,洩出不自知的猙獰皸裂。
偶爾林書棠晚上起夜的時候,會撞上沈筠睜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她瞧, 攬著她腰身的手臂也箍得極緊。
好像害怕他一閉眼,她又會消失似的。
林書棠看得膽戰心驚, 試圖從他懷裡抽出身來, 他卻啞著嗓音道,“我陪你去。”
眼下的烏青在蒼白麵色上顯出詭異的偏執病態,那雙眼睛卻如深淵一般黑沉,整個人似藤蔓一樣纏繞,如影隨形。
林書棠對此只能埋頭默默應下, 並不言語。
這一段時間,她很是安靜。
對於沈筠怎樣瘋狂囚禁她的舉措,她都坦然接受,大概是因為那兩年已經見識過他諸多手段。
眼下已經能夠成熟應對。
只是這一次,沈筠好似和從前不太一樣。
自那一日以後, 她沒有再多提宋楹一句,沈筠要了他的眼睛,想必就不會再多此一舉,再了結他的命。
她不談及,反而是對宋楹的保護。
西鶩山上的事情,她不太清楚,但是偶爾在裡間裡聽見外面沈筠和影霄的談話,大多也能夠猜出一些。
沈筠早已經知曉三皇子的打算,那一夜,不過是請君入甕的把戲。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宋楹撥開半人高的草叢,見著的也不是接應的三皇子的人,而是影霄駐守狩獵場外圍。
僅僅一夜之間,玉京便變了天。
沈筠奉命捉拿逆賊,所有有關人員全部下了大獄,查抄九族。
唯有三皇子,竟然在那一夜僥倖逃脫,至今都沒有搜尋到蹤跡。
至於沈修閆,林書棠不知道他用了何種方法,竟然能夠從這場禍事裡全身而退,不僅沒有沾染上謀逆□□的汙名,反而還因護駕有功獲封賞賜。
一時之間,國公府風頭無量,大家暗地裡都在羨煞沈靖石的好命,兩位公子將來必定前程無量。
外面送禮來的一波接著一波,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林書棠偏安一隅,只能聽著外面如何如何熱鬧,而那些卻全然與她再沒有關係。
偶有幾次,林書棠聽得有老夫人的人來探視,也都被拒之門外。
她轉頭去看沈筠,他依舊神色淡漠,睨著眼皮,那雙眼睛卻是一錯不錯落在她身上。
起初,林書棠還被看得不甚自在,如今倒也能夠做到視若無睹。
他定力向來是要比她要好,林書棠不知道他要將自己關到什麼時候,眼下這種情況又會持續多久。
但是她並不打算就此認輸,無論是對峙還是讓步,最終的結果無非又是等待隔閡消失,然後重複一遍這三年的生活。
這絕對不是林書棠想要的。
她費盡心思,走到眼下這一步,怎麼可能甘願再次重蹈覆轍。
安靜了幾天以後,她突然將房間內能砸的東西全數砸了個乾淨,甚至不惜用尖銳的簪子自毀。
沈筠無動於衷的面孔總算有了絲毫情緒,隔日裡,妝奩裡尖銳的簪子全數被磨平,桌椅櫃角也全部用棉布裹上。
她的情緒,她的憤恨,他全部照單全收。
面對她的咒罵,他也一臉淡漠接下。
靜淵居內伺候的下人個個膽戰心驚,初入國公府被分派到此處的時候,便聽聞過世子與夫人不合,曾因為夫人,世子下令活生生打死過幾個下人。
於是更害怕主子的雷霆怒火降臨到自己身上,進去收拾滿地殘藉的時候,只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但好在如此幾天以後,夫人突然又安分了下來。
她們進去送餐的時候,夫人正被世子抱在腿上,高大的書案擋住了夫人大半身形,只瞧見夫人單薄的脊背顫抖得厲害,一抽一抽的呼吸聲聽得人很是心疼。
丫鬟們瞧瞧抬頭望去,夫人搭在世子肩上的指尖繃得青白,看著好似很不暢快的樣子,纖長的脖頸像被拉滿的弓弦,白裡透紅的肌膚上浮著薄薄的汗水。
帷幔輕揚,夫人微微側著頭,便見她瑩亮的淚水砸落,貝齒緊緊咬著下唇,死命抑制著喉間破碎的嗓音。
丫鬟們嚇壞了,不知道世子究竟對夫人做了什麼,叫夫人如此難受的模樣。
還欲再看兩眼,便覺著有一道漆黑滲人的眸光投來,下意識對上夫人頸側的那雙眼睛,竟讓人兀得想起幼時山上遇見的毒蛇,泛著幽光的豎瞳,擇人而噬的危險。
丫鬟們身子一抖,眼睛慌忙垂了下來,不敢再亂看,放下餐食以後立馬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一經關上,林書棠哭泣的嗓音總算洩出了口,她開始大力的掙扎,去推拒面前如山堅硬的胸膛,和底下那道噬人的火勢。
沈筠掐著她的腰不放,重重地往那處碾磨,眼看著她眸光幾乎失焦,揚長了脖子吐著氣,才將指節抽出。
溼漉漉的水滴洇溼了兩人大片衣衫,他垂眸整理著身下,掀開衣衫,復又將她重新按下。
林書棠那處還在收縮著痙攣,冷不防又被撐開,立馬白了臉色。
她睜著水光的眸子去瞧他,哭得聲線顫抖,“你……拿開……”
沈筠充耳未聞,尖利的齒牙磨著她的頸項,粗重的呼吸聲一圈圈打在她的脖頸處,他反覆的流連,埋進她的頸窩,鎖骨,胸膛……
毛茸茸的發頂蹭著林書棠的下頜,讓她不自覺的揚長了脖子,只得伸手去抓沈筠的頭髮。
她手上勁越重,他就越狠,好像被林書棠這樣賜予的痛打通了他什麼脈象似的,啃噬她肌膚的動作也一下比一下重。
是完全恨不得將她按進骨血裡。
林書棠像是走在懸崖邊上似的,天邊的雲層大片大片堆積,好像就在她身前漂浮。
她模模糊糊裡好像聽見沈筠的聲音在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低啞繾綣。
每一聲都……非得逼出她一點反應,像是在刻下什麼烙印一般。
林書棠受不住了,低頭去推他,總算瞧見那張蒼白的面色上沾染上了情難自禁的欲色,眼尾暈出一片水紅,沉黑的眼裡也糊上一團霧色。
“阿棠……”
他呼吸粗喘得厲害,一聲聲呢喃著她的名字,仰頭去親吻她的唇。
林書棠想要躲開,他卻不由分說扣住她的後腦壓下來,肆意撬開她的齒縫,舌尖勾纏著她的吮吸。
“別走……”
呼吸交錯間,幾聲細小的呢喃都被碾碎在唇齒相磨中。
他素來都喜歡睜著眼睛看林書棠因他而起的各種反應,如今竟然難得會閉眼享受這片刻沉淪,慨因林書棠總是推拒,好像如此便能以身體的原始反應自欺欺人。
林書棠無力地如同隨風打轉的秋葉靠在他的肩頭喘息,意識昏昏沉沉間除開那股難言的□□氣息,還有絲絲縷縷的血腥氣纏繞。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手撫上沈筠的胸膛,隔著春日輕薄的衣衫探了進去。
比起她香肩半露,衣衫凌亂堆疊於腰間,沈筠上身儼然一絲不苟,即便此刻出去見人都是綽綽有餘。
指尖剛一觸上,就被沈筠捉住了手腕拿出,他偏頭去含吻她的腕側,細細密密地舔舐到手心,親吻她的指尖,動作纏綿旖旎按在自己臉上不停地去蹭她的掌心。
又要偏頭去親吻她的頸側。
好像怎麼也要不夠。
林書棠雖然被及時抓住手腕拿出,可指尖到底還是觸控上了,不是他緊實滾燙的肌膚,而是一圈圈纏裹的紗布。
她突然想起西鶩山上那一夜,沈筠胸前涓涓不停的血洞。
怪不得,他這些時日面色都意外的蒼白,且甚少在她面前脫過上衣。
即便二人肌膚相親,也不過是眼下這般模樣。
回想沈筠近來的異常,她突然腦子裡有了一個念頭,雖被頂撞得模糊破碎,卻悄然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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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靜淵居的下人們來說,夫人不再吵鬧,所有人繃在腦袋上的那根弦都在無形脫落。
這段時間夫人又終於安分了下來,偶爾進屋子裡收拾時還可以見著夫人依偎在世子懷裡作畫,眉眼微微彎起,看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夫人不再像往常一般對世子橫眉冷對,屋子裡也不會再傳出厲聲咒罵的語句,夫人會溫聲細語地對世子講話,夜間裡叫水的次數也在增多。
下人們不僅都鬆了一口氣,想必再過不久,靜淵居寢房的門就會被開啟
了吧。
可是轉眼間就進入了初夏,那間房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世子和夫人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一樣,聽進去的下人說,她們只負責送進去主子需要的東西,旁的什麼都不需要她們做。
偶爾輕微抬眼,只能見著世子和夫人交纏的衣襬,夫人常常是被抱在世子的懷裡,由著世子親自服侍著換衣,梳妝,用膳。
兩個人簡直如膠似漆,新婚燕爾都不能比之的甜蜜。
但她們也只敢看這一眼,因為往往下一瞬就會感受被野獸盯住的寒冷,會莫名地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想起這間房多日未曾見過陽光,覺得冷一點倒也實在是無可厚非。
只是聽聞之前隨她們一起進來送餐的小桃就是出來以後身子發抖莫名摔傷了眼睛,這些人也就不敢再四處亂瞟,專注注意著腳下的路快速地退了下去。
房門被掩上,林書棠被抱在沈筠懷裡,由他一口一口喂著早食。
那些下人的眼神她不是沒有瞧見,反而很清楚地落至眼底。
可是對此,沈筠卻不管不顧,照例是要親自上手。
沈筠對她的痴迷程度不免讓林書棠有些心驚,他好像很害怕自己消失,她甚至不能離開他視野半分,必須時時刻刻看著自己才安心。
那一夜,一場歡愛以後,她蓋住他的眼睛,讓他安心睡覺。
他果真聽了她的話閉上了眼睛,可是後半夜裡她不過起個夜,回來以後,卻瞧見沈筠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睡過的地方瞧。
很難說清那一刻他面上是怎樣的神色,好像蛛網密密麻麻纏繞,神情幾番變化最終如干裂的土地一般一點點皸裂開來。
暗夜裡瞧著弔詭得瘮人。
聽見聲響,他緩慢麻木地抬頭望來,眼睛裡一圈圈的紅血絲,極度的不安,緊張,厭煩……暗沉的眸子裡一瞬間滑過無數種情緒,林書棠還未來得及完全看清,便見他猝然起身,朝著她走進,二話不說拉著她抵在了櫃子上,扣住她的下頜逼迫她張嘴,徑直纏了進來。
林書棠大力地推拒他,他攻勢不減反而膝蓋頂開她的雙膝,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釘在了櫃子上。
勾著她的舌尖吮吸的一下比一下深重,像是急於在她身上驗證什麼。
林書棠被吻得身子發軟,好久以後,等到兩個人呼吸都不暢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腦袋耷拉進她的頸窩,嗓音沉啞,氣息滾燙得灼人,“別走……”
他好像是在喃喃自語,林書棠此刻卻聽得無比清晰。
她有些怔愣地看向他身後的虛空,好半晌以後,才抬手抱住他略微有些顫抖的脊背,試探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沈筠……”
他身體好似怔了一瞬,從她懷裡起身以後,方才面上的彷徨恍惚都好似消失了一般。
月色只籠罩他一半的臉頰,另一半則全然覆蓋在黑暗裡。
他面色平靜無波,低垂著眼簾看林書棠時又是那樣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
眼神落在她豔紅髮腫的唇間,他伸手揩了揩上面殘留的水澤,柔聲道,“下次我陪你好嗎?”
他彎身將她穿膝抱起,放進了床榻,用被子將她裹好,攬進了懷裡。
林書棠躺在他微涼的胸膛裡,沒有看見沈筠又這樣睜眼到了天明……
(這一段也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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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瘋了,被女鵝幾次三番逃跑整出PTSD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