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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485·2026/5/11

“你們這麼多人, 籌謀了那麼久,都沒能置他於死地,我又能有什麼法子。我連自己都保不住, 師兄也差點沒命,你不會到現在還寄託希望在我身上吧?”林書棠移開眼。 “當然不會。”沈修閆很自然地接下她的話道。 “你若真的想沈筠死, 當日西鶩山上也不會遲遲沒有點燃焰火。”想到這件事,沈修閆輕嗤了一聲。 “那我也很好奇, 你既然恨不得他死,西鶩山的事又為什麼要告訴我,三皇子若事成, 沈筠真成了反賊,你不應該樂見其成嗎?” 本也只是回懟他的輕蔑,林書棠並沒有期望他會給出什麼答案,卻不想今夜的他似極為有耐心, 竟然還真願意一字一句解答她的問題。 ‘因為我知道,沈筠沒有那麼好對付, 一切都太順利了。我太瞭解他, 有多心機,又有多卑鄙。只有三皇子那一幫子蠢貨才會相信季懷翊是真的中了圈套被調去北疆,他們是鬥不過他的,我假意投誠他們,下得最大的注其實是你, 林書棠。” 他頗有興致地揚起笑意,“只有你,給他的,才是最致命的一擊。你與他有血海深仇,我們才是一路人。” “只是可惜啦, 你還是在最後選擇站在了沈筠那一面。” 他嘖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少裝模作樣,那場焰火最終有沒有升起,都對此局無足輕重,三皇子敗局已是必然之勢。你看似給了我左右局面的選擇,但其實不過僅是針對沈筠而言,無論我選擇哪一種,於沈筠都是背叛。他不會放過我的。” 在靜淵居內的這些時日,林書棠早已將西鶩山上的事情想了個大半的明白。 這樣關係九族人頭的大事,三皇子一黨怎麼可能將點燃焰火用以傳信的差事交給她,去賭她對沈筠的恨意。 否則,沈修閆也不會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就全身而退,至今還任職神機營。 “很聰明嘛。”沈修閆完全沒有被拆穿的羞惱,斜抬起眼睛看林書棠,“不過今天你依舊沒有選擇不是嗎?即便知道眼下跟我逃走,也是對沈筠的背叛,可是你還是會搭上我這條大船。” 林書棠輕吸了一口氣,不再作聲。 沈修閆說得不錯,她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看出她已是妥協,沈修閆的心情極好,許是為了不讓計劃出現差錯,林書棠能夠更情願地幫他,沈修閆難得決定大發慈悲告訴林書棠一件事。 他向林書棠靠近了幾分,“別那麼 勉強的樣子,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一定會非常感興趣。” “什麼事?”林書棠面無表情道。 “關於……” 沈修閆並未因為林書棠的冷漠而失去了興致,像是格外篤定林書棠會感興趣,還故意頓了頓,買了一個關子。 語速慢下來的瞬間,細細審視著林書棠面上的神情,“周夫人的。” 在看見林書棠疏離的面孔上果真顯出幾分動搖時,他不自禁笑得更開心了幾分。 “你知道什麼?”林書棠轉頭看他。 沈修閆總算從車壁上直起了懶洋洋的身子,對於林書棠這樣的表現很是滿意,“你想知道的,或許我都能給你答案。” “比如,當日畫舫上她為什麼會說那些話,比如,她為什麼一看見了你就犯了病,再比如……”他看著林書棠有些緊張的面色,微微傾了傾身,嗓音裡含著笑,“沈筠究竟瞞了你什麼事?” …… 馬車逐漸駛離玉京,出了城門以後,便一路向南疾馳而去,京郊的路勢很不平坦,加之馬車又實在行駛過快,導致車身總是搖搖晃晃。 林書棠被顛簸得頭腦發昏,耳邊都一陣嗡鳴。 沈修閆的話還不斷在耳邊迴響,她握緊了身下的軟座邊沿,指尖死死扣了進去,抑制住從胃裡不斷升上來的噁心。 突然,馬車一個猛烈的踉蹌,林書棠身子瞬間往前一甩,但好在沈修閆眼疾手快,在她被甩飛出去的瞬間拉住了她的手臂。 才看見林書棠面色發白得厲害。 沈修閆朝著外面喊道,“發生了什麼?” 趕車的侍衛連忙道,“公子,是世子的人追來了。” 林書棠原本意識還有些昏沉,只恨不得能夠從車上跳下去才好。 如今聽見侍衛說得話,頃刻間清醒了不少。 沈修閆看著她驚顫的反應,扶住她坐穩了身形才鬆開了她,掀開車簾朝著車外走去。 他吩咐下屬叫他們下去攔住後面的人,自己則親自駕馬。 後面傳來刀刃相接的聲音,轉瞬間就化在了呼嘯的風裡。 沒了人追來,馬車一下平穩了很多,沈修閆駕車進了山中,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樹叢的掩隱,不一會兒便上了半山腰,停在了林中深處的一間竹屋前。 “這段時間你就先歇在此處,沈筠的人必然以為我已經將你送走,定然會去京畿各城搜尋你的下落。”沈修閆推開柵欄圍成的院門走了進去,“這處山中少有人煙,多是樵夫上山砍柴,你住在這裡不會引人注目。” 他說道,正欲轉過身來再提醒林書棠幾句,卻不料迎面襲來的竟然是猛然揮過來的一棒。 沈修閆當即耳邊一陣嗡鳴,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般,眼前一片一片地發黑。 他就勢栽了下去,額角的鮮血順著眼睫往下淌落,他仰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模糊的人影,聲音氣惱,“你做什麼?” 大概是從沒有想到,在他眼中一向乖順像只綿羊的林書棠會猛地給他腦袋來上一棍子。若不是此刻渾身無力,怕真的是要氣得跳腳。 林書棠居高臨下地看他,將手中染了血的長棍往一旁扔去,擦了擦手,面上露出他慣常做出的輕諷,“放心,這點力道,你死不了。” “林書棠,你……”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身來,腦袋卻傳來一陣比一陣嚴重的眩暈,又仰栽了下去。 “忘了告訴你,我這個人很記仇。三年前,你就將我賣給沈筠,九離山上也想將我用作籌碼,我怎麼還能相信你呢?” 她狀似無辜道。 沈修閆渾身已經沒了力氣,整個人徹底倒在了地上,模糊視線裡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倩影走遠。 他心中升起幾分不甘,但嘴角卻慢慢勾起了幾分笑意來。 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竟然是,怪不得能讓沈筠如此頭疼,還真是狡詐! - 沈修閆再次有意識,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他哆嗦著睜開眼,視線裡還一片模糊,就見著一個圓鼓鼓的東西落到了自己懷裡。 味道不算太好聞,他擦乾淨眼睫上的水珠,仔細往懷裡看了一眼,卻直接對上一雙死白的眼睛! 懷中的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沈修閆驚叫著將那東西拋了出去,饒是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殘屍,也不由被眼前這驚悚的一幕嚇得肺部止住了呼吸。 他猶有餘悸的抬頭望去,不大的小院裡面站了滿滿當當的人。 沈筠一襲玄衣落拓立於人前,整個人陰鬱之極,似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低垂著眉眼,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開口的嗓音帶著寒氣,似朔雪一般灌進人的衣領,“她人呢?” 沈修閆胸腔裡大口喘著氣,不見往日的體面,整個腰身耷拉著坐在地上,用手抹了一把貼在額上的亂髮,“你殺了那婢子洩憤,不應該給林書棠看嗎?警告她不敢再跑,扔給我是什麼意思?” “她是你的人。” “那又如何!”沈修閆不以為意,“林書棠早就知道。” 沈筠沒空與他廢話,還在滴血的劍尖抵住他的咽喉,黑沉的眼珠裡藏著嗜血的冷意,看人如看死物。 劍尖順著喉結滑下,洇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大哥若覺得府內不好,還可以去大牢裡待著。” 沈修閆疼得皺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不免有些煩躁。 他與三皇子之間雖是虛與委蛇,可到底還是替他做了不少事,沈筠這一段時間處理三皇子一案,難免自己不會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這番話便算是給他的警告了。 想起自己為了幫林書棠逃走,還特意出賣了三皇子的行蹤將沈筠調走,如今倒是兩頭都不討好,再想起林書棠方才乾的事,更覺得胸腔裡窩著一團火,他偏開頭,“我不知道,她給了我一棍子,就自己跑了。” 話落,劍刃翻轉,猛地抽上了沈修閆的下頜,凌厲的劍氣帶著沈修閆在地上迅速翻滾了幾圈,猝一停下,那顆沾染了灰塵的頭顱復又被踹進了沈修閆的懷裡。 沈筠睨眼看他,“這份禮,大哥要好好收下。” 沈修閆渾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的疼,鼻腔裡又湧入那股讓人作嘔的土腥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將她拋掉,還沒能有所動作,四周圍著他的人猝然出鞘的長劍卻紛紛砍斷了他的動作。 沈修閆是被押著回京的,那顆腦袋沉甸甸地落在自己懷裡,斷口處流出的膿水洇溼了他身前大片衣衫,令人作嘔的氣息仿若跗骨之蛆,縈繞不散。 當天夜裡人便發起了高燒,吐了個昏天黑地。 - 林書棠打暈了沈修閆以後,便沿著小路下了山。 如沈修閆所說,沈筠或許已經認為他已將自己送走,明日裡天一亮,各城門,官道,渡口或許全部都會是他的人。 她需要趕緊在沈筠的人追來前,火速離開。 於眼下的她來說,最好的方式本應是直接翻過這座山,到了山腳下再想辦法,到時候大路迢迢,沈筠再想找到她就不容易了。 可是她終究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深山裡面有什麼,她根本對付不了。 只能不斷地加快腳程,最好在沈筠發現沈修閆蹤跡前,能夠乘河離開。 林書棠眼下的腦子很亂,尤其沈修閆的話不停在耳畔迴盪,她心神不寧,偏生山路又不好走,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 但她像是半點感覺都沒有,摔倒以後又立馬重新站起身來,拍了拍灰繼續走,膝蓋上,手心裡,不知道蹭出了多少血痕烏青。 她腦袋裡面一片空白,好像一隻上了發條的木偶,只知道麻木地趕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思考。 甚至在幽靜的深山夜林間,連最原始的恐懼都消失了。 是以,在瞧見遠處出現火光時,林書棠竟然詭異地平靜。

“你們這麼多人, 籌謀了那麼久,都沒能置他於死地,我又能有什麼法子。我連自己都保不住, 師兄也差點沒命,你不會到現在還寄託希望在我身上吧?”林書棠移開眼。

“當然不會。”沈修閆很自然地接下她的話道。

“你若真的想沈筠死, 當日西鶩山上也不會遲遲沒有點燃焰火。”想到這件事,沈修閆輕嗤了一聲。

“那我也很好奇, 你既然恨不得他死,西鶩山的事又為什麼要告訴我,三皇子若事成, 沈筠真成了反賊,你不應該樂見其成嗎?”

本也只是回懟他的輕蔑,林書棠並沒有期望他會給出什麼答案,卻不想今夜的他似極為有耐心, 竟然還真願意一字一句解答她的問題。

‘因為我知道,沈筠沒有那麼好對付, 一切都太順利了。我太瞭解他, 有多心機,又有多卑鄙。只有三皇子那一幫子蠢貨才會相信季懷翊是真的中了圈套被調去北疆,他們是鬥不過他的,我假意投誠他們,下得最大的注其實是你, 林書棠。”

他頗有興致地揚起笑意,“只有你,給他的,才是最致命的一擊。你與他有血海深仇,我們才是一路人。”

“只是可惜啦, 你還是在最後選擇站在了沈筠那一面。”

他嘖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少裝模作樣,那場焰火最終有沒有升起,都對此局無足輕重,三皇子敗局已是必然之勢。你看似給了我左右局面的選擇,但其實不過僅是針對沈筠而言,無論我選擇哪一種,於沈筠都是背叛。他不會放過我的。”

在靜淵居內的這些時日,林書棠早已將西鶩山上的事情想了個大半的明白。

這樣關係九族人頭的大事,三皇子一黨怎麼可能將點燃焰火用以傳信的差事交給她,去賭她對沈筠的恨意。

否則,沈修閆也不會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就全身而退,至今還任職神機營。

“很聰明嘛。”沈修閆完全沒有被拆穿的羞惱,斜抬起眼睛看林書棠,“不過今天你依舊沒有選擇不是嗎?即便知道眼下跟我逃走,也是對沈筠的背叛,可是你還是會搭上我這條大船。”

林書棠輕吸了一口氣,不再作聲。

沈修閆說得不錯,她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看出她已是妥協,沈修閆的心情極好,許是為了不讓計劃出現差錯,林書棠能夠更情願地幫他,沈修閆難得決定大發慈悲告訴林書棠一件事。

他向林書棠靠近了幾分,“別那麼

勉強的樣子,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一定會非常感興趣。”

“什麼事?”林書棠面無表情道。

“關於……”

沈修閆並未因為林書棠的冷漠而失去了興致,像是格外篤定林書棠會感興趣,還故意頓了頓,買了一個關子。

語速慢下來的瞬間,細細審視著林書棠面上的神情,“周夫人的。”

在看見林書棠疏離的面孔上果真顯出幾分動搖時,他不自禁笑得更開心了幾分。

“你知道什麼?”林書棠轉頭看他。

沈修閆總算從車壁上直起了懶洋洋的身子,對於林書棠這樣的表現很是滿意,“你想知道的,或許我都能給你答案。”

“比如,當日畫舫上她為什麼會說那些話,比如,她為什麼一看見了你就犯了病,再比如……”他看著林書棠有些緊張的面色,微微傾了傾身,嗓音裡含著笑,“沈筠究竟瞞了你什麼事?”

……

馬車逐漸駛離玉京,出了城門以後,便一路向南疾馳而去,京郊的路勢很不平坦,加之馬車又實在行駛過快,導致車身總是搖搖晃晃。

林書棠被顛簸得頭腦發昏,耳邊都一陣嗡鳴。

沈修閆的話還不斷在耳邊迴響,她握緊了身下的軟座邊沿,指尖死死扣了進去,抑制住從胃裡不斷升上來的噁心。

突然,馬車一個猛烈的踉蹌,林書棠身子瞬間往前一甩,但好在沈修閆眼疾手快,在她被甩飛出去的瞬間拉住了她的手臂。

才看見林書棠面色發白得厲害。

沈修閆朝著外面喊道,“發生了什麼?”

趕車的侍衛連忙道,“公子,是世子的人追來了。”

林書棠原本意識還有些昏沉,只恨不得能夠從車上跳下去才好。

如今聽見侍衛說得話,頃刻間清醒了不少。

沈修閆看著她驚顫的反應,扶住她坐穩了身形才鬆開了她,掀開車簾朝著車外走去。

他吩咐下屬叫他們下去攔住後面的人,自己則親自駕馬。

後面傳來刀刃相接的聲音,轉瞬間就化在了呼嘯的風裡。

沒了人追來,馬車一下平穩了很多,沈修閆駕車進了山中,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樹叢的掩隱,不一會兒便上了半山腰,停在了林中深處的一間竹屋前。

“這段時間你就先歇在此處,沈筠的人必然以為我已經將你送走,定然會去京畿各城搜尋你的下落。”沈修閆推開柵欄圍成的院門走了進去,“這處山中少有人煙,多是樵夫上山砍柴,你住在這裡不會引人注目。”

他說道,正欲轉過身來再提醒林書棠幾句,卻不料迎面襲來的竟然是猛然揮過來的一棒。

沈修閆當即耳邊一陣嗡鳴,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般,眼前一片一片地發黑。

他就勢栽了下去,額角的鮮血順著眼睫往下淌落,他仰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模糊的人影,聲音氣惱,“你做什麼?”

大概是從沒有想到,在他眼中一向乖順像只綿羊的林書棠會猛地給他腦袋來上一棍子。若不是此刻渾身無力,怕真的是要氣得跳腳。

林書棠居高臨下地看他,將手中染了血的長棍往一旁扔去,擦了擦手,面上露出他慣常做出的輕諷,“放心,這點力道,你死不了。”

“林書棠,你……”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身來,腦袋卻傳來一陣比一陣嚴重的眩暈,又仰栽了下去。

“忘了告訴你,我這個人很記仇。三年前,你就將我賣給沈筠,九離山上也想將我用作籌碼,我怎麼還能相信你呢?”

她狀似無辜道。

沈修閆渾身已經沒了力氣,整個人徹底倒在了地上,模糊視線裡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倩影走遠。

他心中升起幾分不甘,但嘴角卻慢慢勾起了幾分笑意來。

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竟然是,怪不得能讓沈筠如此頭疼,還真是狡詐!

-

沈修閆再次有意識,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他哆嗦著睜開眼,視線裡還一片模糊,就見著一個圓鼓鼓的東西落到了自己懷裡。

味道不算太好聞,他擦乾淨眼睫上的水珠,仔細往懷裡看了一眼,卻直接對上一雙死白的眼睛!

懷中的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沈修閆驚叫著將那東西拋了出去,饒是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殘屍,也不由被眼前這驚悚的一幕嚇得肺部止住了呼吸。

他猶有餘悸的抬頭望去,不大的小院裡面站了滿滿當當的人。

沈筠一襲玄衣落拓立於人前,整個人陰鬱之極,似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低垂著眉眼,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開口的嗓音帶著寒氣,似朔雪一般灌進人的衣領,“她人呢?”

沈修閆胸腔裡大口喘著氣,不見往日的體面,整個腰身耷拉著坐在地上,用手抹了一把貼在額上的亂髮,“你殺了那婢子洩憤,不應該給林書棠看嗎?警告她不敢再跑,扔給我是什麼意思?”

“她是你的人。”

“那又如何!”沈修閆不以為意,“林書棠早就知道。”

沈筠沒空與他廢話,還在滴血的劍尖抵住他的咽喉,黑沉的眼珠裡藏著嗜血的冷意,看人如看死物。

劍尖順著喉結滑下,洇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大哥若覺得府內不好,還可以去大牢裡待著。”

沈修閆疼得皺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不免有些煩躁。

他與三皇子之間雖是虛與委蛇,可到底還是替他做了不少事,沈筠這一段時間處理三皇子一案,難免自己不會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這番話便算是給他的警告了。

想起自己為了幫林書棠逃走,還特意出賣了三皇子的行蹤將沈筠調走,如今倒是兩頭都不討好,再想起林書棠方才乾的事,更覺得胸腔裡窩著一團火,他偏開頭,“我不知道,她給了我一棍子,就自己跑了。”

話落,劍刃翻轉,猛地抽上了沈修閆的下頜,凌厲的劍氣帶著沈修閆在地上迅速翻滾了幾圈,猝一停下,那顆沾染了灰塵的頭顱復又被踹進了沈修閆的懷裡。

沈筠睨眼看他,“這份禮,大哥要好好收下。”

沈修閆渾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的疼,鼻腔裡又湧入那股讓人作嘔的土腥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將她拋掉,還沒能有所動作,四周圍著他的人猝然出鞘的長劍卻紛紛砍斷了他的動作。

沈修閆是被押著回京的,那顆腦袋沉甸甸地落在自己懷裡,斷口處流出的膿水洇溼了他身前大片衣衫,令人作嘔的氣息仿若跗骨之蛆,縈繞不散。

當天夜裡人便發起了高燒,吐了個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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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打暈了沈修閆以後,便沿著小路下了山。

如沈修閆所說,沈筠或許已經認為他已將自己送走,明日裡天一亮,各城門,官道,渡口或許全部都會是他的人。

她需要趕緊在沈筠的人追來前,火速離開。

於眼下的她來說,最好的方式本應是直接翻過這座山,到了山腳下再想辦法,到時候大路迢迢,沈筠再想找到她就不容易了。

可是她終究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深山裡面有什麼,她根本對付不了。

只能不斷地加快腳程,最好在沈筠發現沈修閆蹤跡前,能夠乘河離開。

林書棠眼下的腦子很亂,尤其沈修閆的話不停在耳畔迴盪,她心神不寧,偏生山路又不好走,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

但她像是半點感覺都沒有,摔倒以後又立馬重新站起身來,拍了拍灰繼續走,膝蓋上,手心裡,不知道蹭出了多少血痕烏青。

她腦袋裡面一片空白,好像一隻上了發條的木偶,只知道麻木地趕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思考。

甚至在幽靜的深山夜林間,連最原始的恐懼都消失了。

是以,在瞧見遠處出現火光時,林書棠竟然詭異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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