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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764·2026/5/11

皇帝清醒過來的訊息不日便走遍闔宮, 三皇子宮內更是早一步得了暗探的訊息,皇帝秘密宣了顧龔指揮使進殿。 三皇子站在臨窗下,望著天邊的積雲, 院中花樹搖曳,似風雨欲來。 “你有話要說?”三皇子輕輕搖著手中的摺扇, 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瞧著心情似是極好。 身後的人彎了彎身, “屬下只是不明白,殿下既觀這場棋局已久,知曉沈將軍與那女子關係匪淺, 為何不賣他一個人情藉此拉攏,卻反而將訊息傳給天樞衛,上達聖聽?” “且……”男人頓了頓,“殿下既已決定告知聖上, 為何又不親自呈明,卻反而讓天樞衛領了這功勞?” 三皇子搖著摺扇, 披散的墨髮不知是由著外間迎面的風還是輕搖摺扇所致, 微微晃動起了幾縷。 他略有嘲諷,眼神盯向宣政殿上空,“我這個父皇疑心深重,太子和二哥他都為之忌憚,眼下這個時候貿然領功, 急功近利可不是一件好事。” “且那弩械出自何人之手,何需我告知沈筠。我賣他這個人情,並不足以支撐此人為我所用。倒不如遵從聖上的心思,借我這個好父皇的手攪混這潭水,既斷其太子一臂, 讓他們狗咬狗。我們,也好渾水摸魚不是?” “屬下明白了。”身後的男人低垂下頭,心間的重石落下。 “聽聞軍餉已經撥了下去,陸秉言那裡可要好生看著。”說到這裡,三皇子不免又提醒了一句。 話落,外殿有人推門入內,拱手稟明道,“殿下,顧大人親率天樞衛出了皇城,瞧著方向,應是往宜州而去。” 三皇子微微擰眉,迅速問道,“沈筠可還在軍營?” 那人默了默,回稟道,“聽聞沈將軍出了邊關,正前往宜州。” 三皇子皺了皺眉,輕溢位聲,“宜州啊。” 他收起摺扇在殿內踱步,暗自思量。 宜州距離朔城邊關,可比玉京前往要近。如此一來,沈筠定然會比天樞衛更早與林書棠匯合。 豈不是要打亂他的計劃。 他輕搖了搖頭,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敲,頃刻間眉心舒展,轉身道,“立刻傳信宜州的人,務必將林家逼回溪縣,趕在天樞衛和沈筠到達之前。” - 宋楹近一段時間都覺得胸口很悶,將弩械圖紙交出,與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合作之事,總讓他有些許後怕。 當日,他只顧著想要快速解決景木堂危機,生害怕他晚一步,景木堂因為沈筠而情勢扭轉,師妹會更放不 下那人。 而師父也會對自己失望。 他太希望做出一番成績了,也太希望能夠掩蓋沈筠所做的功績,於是並沒有細究那些人的身份。 可是近來,他打聽到邊關幾次戰役裡,聽聞西越有利器相助,他便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那些人不是行商,而是西越人所扮。 到了此刻,宋楹才終於開始驚懼。 與西越合作,無疑是通敵叛國之舉。 無論是朝廷知曉,還是西越的人見識了弩械的威力,害怕他會轉而服務晟朝,告知弩械的弱點或是鍛造與之相剋的利器,這些人都會除掉他。 如今,宜州之地不能再久留下去。 可是該如何開口,勸誡師父和師妹與他一起離開宜州呢? 宋楹絞盡了腦汁,算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無形中,他好似將林家帶入了萬劫不復之地。若是師父和師妹知曉,定然對他失望之極。 隨著日子越來越久,宋楹心中焦惶就越甚。 尤其這一日晚上,胸口那股滯悶幾乎將他逼得窒息。 果不其然,在他打點好景木堂事宜以後,堂內便火速衝進來一批不速之客。 他們翻箱倒櫃,面上蒙著黑巾,手中握著大刀,宋楹幾乎是瞬間確認,他們定然是之前與他合作的西越人。 他心中頓時惶惶不安,心像是要跳出了嗓子眼。 眼見著那批人好似無功而返的模樣,他連忙從景木堂後門處衝了出去。 如今,他們定然是來找弩械圖紙的。 景木堂沒有,他們接下來定然會去小院。 宋楹沒了命地奔跑,抄了小道回小院,卻不想,漫天的火勢早已經燎起,他欲衝入火場,卻在青石板巷口見著師妹扶著一人顫顫巍巍走來。 他離得近了,才見著是師父腹部被砍了碗大的刀口,噌噌不斷地往外留著血。 師妹哭成了淚人,卻還強自鎮定,“師兄,他們還在後面,快走。” 宋楹扶過林柏年的肩,將他半邊身子搭在了自己身上,專撿那蜿蜒四通八達的小巷裡走,欲將那些人甩至身後。 直至天光大亮,那些人好似才無藏身之地一般消失不見。 宜州是萬萬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們買了一輛馬車,火速朝著城外奔去。 林書棠哭得泣不成聲,她根本不知道,這場從天而降的禍事起至何處,只是拼命按著林柏年的傷口,希望爹爹能再堅持下去。 馬上,等行至下一個草市,撿個遊醫一定就能治好爹爹的傷勢。 林柏年腹部的血跡染溼了整個下襬的衣衫,唇色慘白,靠在車壁上時,望著林書棠的眼神渙散,已經氣若游絲。 林柏年抬手別過林書棠耳邊的碎髮,他已經很滿足能夠陪著林書棠走到現在。 出了宜州,天地廣闊,那些人即便追來,也不容易找著他們。 昨夜,是長庚拼死將那些人攔下,為他們博得了一條活路出來。 如今,他能替自己女兒擋下一刀,見著她能夠平安離開宜州,他也算是能夠鬆一口氣了。 “書棠,若是那些人追來了,你就將爹爹扔下,不要耽誤你們逃跑。”林柏年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道。 見著林書棠的眼淚打溼了他掌心,他勉力笑了笑,“若是沒有,就將你爹我帶回溪縣,埋在你娘墳邊。” 他想,那些人應是西越的人,當日他被困朔城,這些人就沒少向他丟擲過橄欖枝,邊境各城但凡有點聲望的木匠,西越的人都有意與之合作。 說是招待他們,有耐心三顧茅廬,可常常三次以後再出來,那房間的人都是被抬著出去的。 他脾氣倔,一直沒有答應。和他同被拘在朔城的木匠,不知道被他們殺了多少。 他本以為,下一個就是自己了。他再也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女兒了,連遺言都留不下。 那一日,他已經準備好在西越的人來勸他之前自裁。 匕首已經握在了手中,卻聽窗外嘲哳喧鬧,地面隱有震顫之勢。 他出門去看,不曾想,竟是朔城城破,晟朝的人重新打了回來,西越敗勢而逃,他竟有朝一日還能從朔城平安回到宜州! 可不想,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這西越之人竟如此狠心,策反不成,便要除之而後快! 林書棠不知此事,只以為他當日身在平寧。他不願意讓自己女兒捲入這些事,只言想回溪縣。 溪縣乃晟朝腹地,西越的人無法輕易潛入。 又是他林柏年根系所在,發家起業,多年交際的人脈,攢下的人情皆在此地。 底下的人大多都是忠心耿耿,更別說還有書棠的其餘師兄妹在,書棠回溪縣,定然能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爹,你不要再說了……”林書棠哭得哽咽,緊緊握住他漸變得冰涼的手,“馬上了,馬上就到了草市,你會好的,會好的。” “你師兄天資聰穎,對你也好,景木堂交予你們二人手裡,為父放心。你爹我啊,打他小就將他當做兒子養的,你應也能看出父親有意撮合你們二人。”林柏年眼神移向車門外,宋楹正在外奮力駕車。 他奮力扯了扯嘴角,像是還有精力玩笑的樣子。 直到最後一點力氣似也要抽離,眼簾漸漸耷拉了下去,“你們回了溪縣就成婚,為父也能放心……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聽見林書棠幾近崩潰的聲音,“爹,我答應你,你別睡,你要親眼看見我和師兄成婚啊,你還要坐在主位,受我和師兄奉茶啊……爹,你別睡……” 他聽著這些話,眼前好似浮現出那樣高朋滿座,喜樂融融的畫面,唇邊漸漸彎起笑意來,眼皮卻越來越重,最後一聲輕飄飄的“好”也不知有沒有說出口,唯一的一點兒意識也消失殆盡…… 林書棠呆愣地看著面前高大的人渾身軟綿地沿著車壁滑落,掌心處的溫涼逐漸變得冰冷。 她腦袋像是炸開了一般,轟隆隆地在耳膜裡震顫,有什麼氣息在胸腔裡倏忽散了。 這一場意外來得太莫名,太驚天動地,快速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和毫無掙扎的機會。 她所珍視的人就在她面前溘然長逝…… 是什麼原因呢? 是誰要非殺他們不可呢? 為何爹爹和師兄都像是心照不宣,不願意告訴她一點,也不願意去探查一點真相,只是要往溪縣苟且偷生? 巨大的變故砸得林書棠暈頭轉向,她心裡隱隱冒出一個念頭,卻不敢再順著想下去。 強自壓抑著,憋悶著,按捺著那股欲摧毀人心志的情潮,行屍走肉地回到溪縣,將林柏年安葬。 又行屍走肉一般得準備與宋楹的成婚…… - 邊關軍營內,沈筠已經離開五日有餘。 當日他那番話出口,周子漾愣了一息便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沈筠認識那鍛造弩械之人。 他明白他的意思,一邊是需要那人交出完整的圖紙,一邊,他是要去攔住天樞衛的人。 西越近日連翻進攻,訊息定然是已經傳入京都,聖上若知,天樞衛的人絕不會放過她。 周子漾心如火焚,沈筠此舉無疑於藐視皇權。 聖上要殺的人,誰能攔得住。更何況,此事若是說得大了,便是通敵叛國! 可沈筠卻是死倔著要離開,周子漾沒有辦法,只好隨他。 心裡安慰著自己,若是能趕在天樞衛的人達到之前,以困住林家為由頭,逼其鑽研弩械相剋之法,應還有轉圜餘地。 本溪縣實在太遠,沈筠身上的傷,恐很難支撐他趕上。 卻不料探子來報,京都天樞衛已向宜州出發。 ——林書棠一家竟還在宜州! 那人當即不管不顧,竟然直接策馬離營。 按理來說,朔城距離宜州不算太遠,可如今五日已過,為何沈筠那裡還沒有傳來訊息? 周子漾正擔憂著,簾帳外,便有下面的人來報,說是朝廷派來的軍餉正在押送入境,此次督糧官是兵部的武選司主事,陸秉言。 兵卒前來指示,可需派人前去接應? 軍餉押送乃是大事,邊關又多有西越小批隊神出鬼沒,自是要慎重。 周子漾便暫時將弩械一事拋之腦後。 - 沈筠當日本已言明宋楹應儘早帶林書棠回溪縣,卻不想,這些時日裡,他們竟然還待在宜州。 即便兩城距離不算太遠,快馬加鞭三日即可達到。沈筠依舊不敢輕易停下。 可不想,待至宜州,卻發現已然人去樓空。 他幾乎沒想,又重新翻身上馬,朝著溪縣而去。 左肩上的貫穿傷重新被崩裂,好在身著玄色勁裝, 不算能輕易看清流血的傷勢。 他策馬疾馳,傳令信鴿給影霄,命其特意關注天樞衛動向,如有可能,他需得繞條遠路,提前攔截天樞衛。

皇帝清醒過來的訊息不日便走遍闔宮, 三皇子宮內更是早一步得了暗探的訊息,皇帝秘密宣了顧龔指揮使進殿。

三皇子站在臨窗下,望著天邊的積雲, 院中花樹搖曳,似風雨欲來。

“你有話要說?”三皇子輕輕搖著手中的摺扇, 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瞧著心情似是極好。

身後的人彎了彎身, “屬下只是不明白,殿下既觀這場棋局已久,知曉沈將軍與那女子關係匪淺, 為何不賣他一個人情藉此拉攏,卻反而將訊息傳給天樞衛,上達聖聽?”

“且……”男人頓了頓,“殿下既已決定告知聖上, 為何又不親自呈明,卻反而讓天樞衛領了這功勞?”

三皇子搖著摺扇, 披散的墨髮不知是由著外間迎面的風還是輕搖摺扇所致, 微微晃動起了幾縷。

他略有嘲諷,眼神盯向宣政殿上空,“我這個父皇疑心深重,太子和二哥他都為之忌憚,眼下這個時候貿然領功, 急功近利可不是一件好事。”

“且那弩械出自何人之手,何需我告知沈筠。我賣他這個人情,並不足以支撐此人為我所用。倒不如遵從聖上的心思,借我這個好父皇的手攪混這潭水,既斷其太子一臂, 讓他們狗咬狗。我們,也好渾水摸魚不是?”

“屬下明白了。”身後的男人低垂下頭,心間的重石落下。

“聽聞軍餉已經撥了下去,陸秉言那裡可要好生看著。”說到這裡,三皇子不免又提醒了一句。

話落,外殿有人推門入內,拱手稟明道,“殿下,顧大人親率天樞衛出了皇城,瞧著方向,應是往宜州而去。”

三皇子微微擰眉,迅速問道,“沈筠可還在軍營?”

那人默了默,回稟道,“聽聞沈將軍出了邊關,正前往宜州。”

三皇子皺了皺眉,輕溢位聲,“宜州啊。”

他收起摺扇在殿內踱步,暗自思量。

宜州距離朔城邊關,可比玉京前往要近。如此一來,沈筠定然會比天樞衛更早與林書棠匯合。

豈不是要打亂他的計劃。

他輕搖了搖頭,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敲,頃刻間眉心舒展,轉身道,“立刻傳信宜州的人,務必將林家逼回溪縣,趕在天樞衛和沈筠到達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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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楹近一段時間都覺得胸口很悶,將弩械圖紙交出,與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合作之事,總讓他有些許後怕。

當日,他只顧著想要快速解決景木堂危機,生害怕他晚一步,景木堂因為沈筠而情勢扭轉,師妹會更放不

下那人。

而師父也會對自己失望。

他太希望做出一番成績了,也太希望能夠掩蓋沈筠所做的功績,於是並沒有細究那些人的身份。

可是近來,他打聽到邊關幾次戰役裡,聽聞西越有利器相助,他便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那些人不是行商,而是西越人所扮。

到了此刻,宋楹才終於開始驚懼。

與西越合作,無疑是通敵叛國之舉。

無論是朝廷知曉,還是西越的人見識了弩械的威力,害怕他會轉而服務晟朝,告知弩械的弱點或是鍛造與之相剋的利器,這些人都會除掉他。

如今,宜州之地不能再久留下去。

可是該如何開口,勸誡師父和師妹與他一起離開宜州呢?

宋楹絞盡了腦汁,算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無形中,他好似將林家帶入了萬劫不復之地。若是師父和師妹知曉,定然對他失望之極。

隨著日子越來越久,宋楹心中焦惶就越甚。

尤其這一日晚上,胸口那股滯悶幾乎將他逼得窒息。

果不其然,在他打點好景木堂事宜以後,堂內便火速衝進來一批不速之客。

他們翻箱倒櫃,面上蒙著黑巾,手中握著大刀,宋楹幾乎是瞬間確認,他們定然是之前與他合作的西越人。

他心中頓時惶惶不安,心像是要跳出了嗓子眼。

眼見著那批人好似無功而返的模樣,他連忙從景木堂後門處衝了出去。

如今,他們定然是來找弩械圖紙的。

景木堂沒有,他們接下來定然會去小院。

宋楹沒了命地奔跑,抄了小道回小院,卻不想,漫天的火勢早已經燎起,他欲衝入火場,卻在青石板巷口見著師妹扶著一人顫顫巍巍走來。

他離得近了,才見著是師父腹部被砍了碗大的刀口,噌噌不斷地往外留著血。

師妹哭成了淚人,卻還強自鎮定,“師兄,他們還在後面,快走。”

宋楹扶過林柏年的肩,將他半邊身子搭在了自己身上,專撿那蜿蜒四通八達的小巷裡走,欲將那些人甩至身後。

直至天光大亮,那些人好似才無藏身之地一般消失不見。

宜州是萬萬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們買了一輛馬車,火速朝著城外奔去。

林書棠哭得泣不成聲,她根本不知道,這場從天而降的禍事起至何處,只是拼命按著林柏年的傷口,希望爹爹能再堅持下去。

馬上,等行至下一個草市,撿個遊醫一定就能治好爹爹的傷勢。

林柏年腹部的血跡染溼了整個下襬的衣衫,唇色慘白,靠在車壁上時,望著林書棠的眼神渙散,已經氣若游絲。

林柏年抬手別過林書棠耳邊的碎髮,他已經很滿足能夠陪著林書棠走到現在。

出了宜州,天地廣闊,那些人即便追來,也不容易找著他們。

昨夜,是長庚拼死將那些人攔下,為他們博得了一條活路出來。

如今,他能替自己女兒擋下一刀,見著她能夠平安離開宜州,他也算是能夠鬆一口氣了。

“書棠,若是那些人追來了,你就將爹爹扔下,不要耽誤你們逃跑。”林柏年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道。

見著林書棠的眼淚打溼了他掌心,他勉力笑了笑,“若是沒有,就將你爹我帶回溪縣,埋在你娘墳邊。”

他想,那些人應是西越的人,當日他被困朔城,這些人就沒少向他丟擲過橄欖枝,邊境各城但凡有點聲望的木匠,西越的人都有意與之合作。

說是招待他們,有耐心三顧茅廬,可常常三次以後再出來,那房間的人都是被抬著出去的。

他脾氣倔,一直沒有答應。和他同被拘在朔城的木匠,不知道被他們殺了多少。

他本以為,下一個就是自己了。他再也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女兒了,連遺言都留不下。

那一日,他已經準備好在西越的人來勸他之前自裁。

匕首已經握在了手中,卻聽窗外嘲哳喧鬧,地面隱有震顫之勢。

他出門去看,不曾想,竟是朔城城破,晟朝的人重新打了回來,西越敗勢而逃,他竟有朝一日還能從朔城平安回到宜州!

可不想,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這西越之人竟如此狠心,策反不成,便要除之而後快!

林書棠不知此事,只以為他當日身在平寧。他不願意讓自己女兒捲入這些事,只言想回溪縣。

溪縣乃晟朝腹地,西越的人無法輕易潛入。

又是他林柏年根系所在,發家起業,多年交際的人脈,攢下的人情皆在此地。

底下的人大多都是忠心耿耿,更別說還有書棠的其餘師兄妹在,書棠回溪縣,定然能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爹,你不要再說了……”林書棠哭得哽咽,緊緊握住他漸變得冰涼的手,“馬上了,馬上就到了草市,你會好的,會好的。”

“你師兄天資聰穎,對你也好,景木堂交予你們二人手裡,為父放心。你爹我啊,打他小就將他當做兒子養的,你應也能看出父親有意撮合你們二人。”林柏年眼神移向車門外,宋楹正在外奮力駕車。

他奮力扯了扯嘴角,像是還有精力玩笑的樣子。

直到最後一點力氣似也要抽離,眼簾漸漸耷拉了下去,“你們回了溪縣就成婚,為父也能放心……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聽見林書棠幾近崩潰的聲音,“爹,我答應你,你別睡,你要親眼看見我和師兄成婚啊,你還要坐在主位,受我和師兄奉茶啊……爹,你別睡……”

他聽著這些話,眼前好似浮現出那樣高朋滿座,喜樂融融的畫面,唇邊漸漸彎起笑意來,眼皮卻越來越重,最後一聲輕飄飄的“好”也不知有沒有說出口,唯一的一點兒意識也消失殆盡……

林書棠呆愣地看著面前高大的人渾身軟綿地沿著車壁滑落,掌心處的溫涼逐漸變得冰冷。

她腦袋像是炸開了一般,轟隆隆地在耳膜裡震顫,有什麼氣息在胸腔裡倏忽散了。

這一場意外來得太莫名,太驚天動地,快速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和毫無掙扎的機會。

她所珍視的人就在她面前溘然長逝……

是什麼原因呢?

是誰要非殺他們不可呢?

為何爹爹和師兄都像是心照不宣,不願意告訴她一點,也不願意去探查一點真相,只是要往溪縣苟且偷生?

巨大的變故砸得林書棠暈頭轉向,她心裡隱隱冒出一個念頭,卻不敢再順著想下去。

強自壓抑著,憋悶著,按捺著那股欲摧毀人心志的情潮,行屍走肉地回到溪縣,將林柏年安葬。

又行屍走肉一般得準備與宋楹的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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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軍營內,沈筠已經離開五日有餘。

當日他那番話出口,周子漾愣了一息便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沈筠認識那鍛造弩械之人。

他明白他的意思,一邊是需要那人交出完整的圖紙,一邊,他是要去攔住天樞衛的人。

西越近日連翻進攻,訊息定然是已經傳入京都,聖上若知,天樞衛的人絕不會放過她。

周子漾心如火焚,沈筠此舉無疑於藐視皇權。

聖上要殺的人,誰能攔得住。更何況,此事若是說得大了,便是通敵叛國!

可沈筠卻是死倔著要離開,周子漾沒有辦法,只好隨他。

心裡安慰著自己,若是能趕在天樞衛的人達到之前,以困住林家為由頭,逼其鑽研弩械相剋之法,應還有轉圜餘地。

本溪縣實在太遠,沈筠身上的傷,恐很難支撐他趕上。

卻不料探子來報,京都天樞衛已向宜州出發。

——林書棠一家竟還在宜州!

那人當即不管不顧,竟然直接策馬離營。

按理來說,朔城距離宜州不算太遠,可如今五日已過,為何沈筠那裡還沒有傳來訊息?

周子漾正擔憂著,簾帳外,便有下面的人來報,說是朝廷派來的軍餉正在押送入境,此次督糧官是兵部的武選司主事,陸秉言。

兵卒前來指示,可需派人前去接應?

軍餉押送乃是大事,邊關又多有西越小批隊神出鬼沒,自是要慎重。

周子漾便暫時將弩械一事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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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當日本已言明宋楹應儘早帶林書棠回溪縣,卻不想,這些時日裡,他們竟然還待在宜州。

即便兩城距離不算太遠,快馬加鞭三日即可達到。沈筠依舊不敢輕易停下。

可不想,待至宜州,卻發現已然人去樓空。

他幾乎沒想,又重新翻身上馬,朝著溪縣而去。

左肩上的貫穿傷重新被崩裂,好在身著玄色勁裝,

不算能輕易看清流血的傷勢。

他策馬疾馳,傳令信鴿給影霄,命其特意關注天樞衛動向,如有可能,他需得繞條遠路,提前攔截天樞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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