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誰的棺材

「艾迪，跟我走。」歐洛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底層空間響起。她站在幾步之外，白色的病號服在昏暗的燈光下也很顯眼。

　　張珊沒有動。只是慢慢抬起剛剛垂下的手槍，指向了歐洛斯的方向，眼神決絕：「如果我不呢？」

　　歐洛斯微微偏了偏頭，表情裡流露出一絲真實的不解:「哦？你還沒學乖嗎，艾迪？我以為剛剛的遊戲已經讓你明白了。我敢這樣面對面站在你面前，會沒有一點…小小的準備？」

　　歐洛斯輕輕拍了下手掌。

　　「啪。」

　　清脆的擊掌音剛落，旁邊那塊巨大的屏幕畫面再次切換。這一次，分成了三個清晰的實時畫面。

　　左上角：貝克街221B的廚房，哈德森太太正背對著鏡頭，在廚房靠著小餅乾哼著走調的歌。一切看起來安寧平常。

　　右上角：攝政公園附近，那棟屬於華生和瑪麗的房屋。隱約能看到瑪麗正在打掃衛生。

　　下方：226公寓一樓，波波維奇正在給客戶買的水果稱重。

　　這裡每一個畫面，都是張珊的軟肋。

　　張珊握著槍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然後，張珊緩緩地垂下了握槍的手臂。

　　「艾迪，你的能力很奇妙，真的很棒。你的感情也如此豐富，如此…鮮活。可惜…」歐洛斯見此，向前走了一小步，淡灰色的眼睛凝視著張珊，裡面沒有任何嘲諷或得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

　　「可惜什麼？」張珊啞聲問，目光依舊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可惜…還不夠。」歐洛斯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隨即搖了搖頭，繼續說道，「現在，跟我走。最好…放下你身上所有的小玩意兒。我不喜歡意外。而且，我不能保證，在我邀請你之後，它們還能保持完好。」

　　話音剛落，張珊口袋裡傳來聲音。

　　手槍：「艾迪，別聽她的！」

　　小黑：「我們可以想辦法，別放棄。我們不怕。」

　　張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平靜。張珊沒有回應物品們的呼喊，開始一件一件，沉默地卸下身上的裝備。

　　麻醉槍，備用彈夾，微型工具包，加密通訊器，甚至包括藏在靴子裡的備用匕首和手腕上的手錶…所有麥考夫和夏洛克為自己準備的東西，被一樣一樣取出，輕輕放在腳邊，在那柄格洛克手槍旁邊堆成一小堆。

　　最後，張珊的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指尖觸碰到手機外殼。敲了幾下，然後，掏出手機，也放在了那堆裝備的最上面。

　　做完這一切，張珊身上只剩下身上穿著的男性工裝服。張珊抬起雙手，手心向上，示意自己再無他物。

　　歐洛斯靜靜地看著她做完這一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隨即轉身，朝著底層更深處，一片黑暗的通道走去。「這邊。」

　　張珊沉默地跟上。她跟著歐洛斯，穿過幾條昏暗的通道，最終來到一扇厚重的門前。門內，和夏洛克他們的房間很相似。

　　張珊走進去，門在身後落鎖。聽聲音，明顯不是電子鎖。

　　張珊沉默的走到中間的牀旁邊。

　　「滋啦…」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牢房內，除了頭頂那盞燈，玻璃外的牆壁上，兩塊嵌在牆內的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左邊的屏幕，歐洛斯正坐在主控臺的椅子上，正對著鏡頭。

　　右邊的屏幕，則顯示著夏洛克、麥考夫和華生所在的那個牢房。他們三人站著，神情凝重，正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但看樣子，他們顯然已經看不到張珊這邊的畫面。

　　歐洛斯的聲音，通過牢房內的揚聲器傳來：「現在，遊戲正式重新開始。作為艾迪…果斷表現的額外獎勵，夏洛克，我給你再次連上了那位…飛機上的可憐小女孩。」

　　話音剛落，右邊屏幕旁的小音響裡，立刻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緊接著，一個充滿了驚恐，帶著哭腔的小女孩聲音，斷斷續續地插了進來，背景裡還能隱約聽到飛機引擎平穩的轟鳴聲：

　　「餵…喂？你們…你們還在嗎？求求你們回答我。」

　　華生聽到聲音立馬知曉，是被剛關這裡後的額外測試。是在在一架正在飛行的飛機裡，一個小女孩發出的求救聲。歐洛斯竟然會再次接通。

　　「是的，我們在。冷靜點，我們需要你告訴我們，看窗外，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夏洛克的聲音立刻響起。

　　「晚上…外面好黑」小女孩抽泣著回答。

　　「飛機上其他人呢？多嗎？」華生的聲音加入。

　　「很多，座位上都是人，可是…可是他們都睡著了！我爸媽也睡著了，我怎麼叫都叫不醒！開飛機的叔叔也睡著了！飛機自己在飛！嗚嗚嗚…我害怕…」小女孩的恐懼幾乎要衝破聽筒。

　　「你們要去哪裡？你的目的地是哪裡？」夏洛克語速加快問道。

　　「我，我要去奶奶家…」小女孩說道，

　　「我是問，你從哪個機場出發的？」夏洛克追問，試圖定位。

　　「我們從…」小女孩的話還沒說完，通話被毫無徵兆地切斷了。音響裡只剩下空洞的電流噪音。

　　「好了，你們暫時只能問這麼多了。」歐洛斯的聲音重新佔據主導，透過揚聲器傳來，「信息已經給得足夠多了，不是嗎？現在，我們需要開始新的遊戲了，夏洛克。只有玩下去，你纔有通話機會。」

　　右邊的屏幕畫面一轉，夏洛克他們所在的牢房的門，打開了。夏洛克，麥考夫和華生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走了出去。門外是一條短走廊，通往另一個房間。他們走進去，發現那是一個更大的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任何傢俱，只有房間中央，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副…棺材。

　　棺材是深色的木質，看起來質地很好，棺蓋被打開，斜靠在旁邊的牆壁上。棺材內部鋪著白色的絲綢襯裡，裡面空空如也。

　　「這是什麼意思？」華生皺緊眉頭，環顧空蕩的房間，最後目光落在那副突兀的棺材上。

　　「夏洛克，運用你的推理，推理出這是誰的棺材。」歐洛斯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夏洛克走到棺材旁，灰藍色的眼睛開始快速檢視，隨即開口說道：

　　「女性。身高大約在5英尺6英寸左右（168cm）。身材偏纖細。未婚，棺材的材質是桃花心木，定製工藝，顯然很重視，時間…不超過五年。襯裡是手工絲綢，邊緣有極細微的，非使用造成的磨損，像是…」夏洛克一邊觀察，一邊低聲快速推理。

　　忽然，夏洛克的目光定格在棺材外側頭頂位置，那裡有一個雕刻在木質外壁上的徽章印記，聲音戛然而止。

　　夏洛克猛地抬頭，看向旁邊的麥考夫，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聲音乾澀：「麥考夫…。」

　　麥考夫快步走過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清那個徽章的樣式時，身體也僵了一下。那是一個複雜的冬青枝紋章，周圍環繞著海水。

　　「是我們家族的徽章。」麥考夫的聲音低沉下去。

　　「我們家族...有未婚的，身高大約168釐米左右的女性成員嗎？」夏洛克迅速在記憶宮殿中搜索，但除了剛剛得知的歐洛斯，他想不出第二個符合條件的女性親屬。而歐洛斯…顯然不需要棺材。

　　麥考夫沉默了。隨即走到斜靠在牆邊的棺材蓋旁，將它稍稍挪動，讓內側朝上。棺蓋內側，靠近頭部的位置，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夏洛克…」麥考夫的聲音異常沙啞，他叫了一聲弟弟的名字，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讓開了位置。

　　夏洛克走過去，低頭看向棺蓋內側。

　　那裡，沒有複雜的紋飾，沒有墓誌銘。只有一片區域，被人用某種尖銳的工具，深深地、一筆一劃地刻下了一行字。那字跡有些凌亂，但夏洛克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自己的字跡。

　　刻下的只有一句話：

　　「ILOVEYOU.」

　　剎那間，夏洛克像是被擊中，他猛地後退一步，灰藍色的眼睛瞪大到極限，裡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和暴怒！

　　「不！！」一聲吼聲從夏洛克喉嚨裡迸發出來，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華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驚恐地看向麥考夫：「什麼意思？這棺材…是誰的？這字…」

　　麥考夫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是深重的疲憊，他吐出一個名字：

　　「艾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