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更新時間:2012-01-02
她沒想到帥府大門到軍區大院口的這段坡路這麼長,好像是通向天堂與地獄的交錯處無盡頭。
也沒想到矮矮的鞋跟墊在步伐錯亂的腳底會硌地這麼生疼,好像再多走一步腳掌就要撕裂開。
更沒想到看到另一個女人那麼曖昧含糊地叫他庭軒自己的心會擰成麻花,好像再不離開就會碾碎成灰。
極力裝作從未忘記發光發熱的陽光,也掩蓋不了冬日寒風的肆虐。乾燥犀利有如鋒利的刀刃,一下一下瘋魔般劃在鳳儀的臉上,明明細嫩的皮膚已然遭受到灼熱的割裂之感,卻痛地那麼含蓄,若有若無,因為刀下滴血,心碎無痕。
庭軒,庭軒。
越想那一幕就控制不住地走得更快,勁風愈疾地扇著她耳光,腳下的痛苦就愈加明目張膽,而前方的路,鬼魅一樣地浮動在眼前彷彿永遠都走不完。
就在呼吸急促到快要忘記呼吸,渾身的力氣一抽而光,滿心的醋意也要反酸到胃的時候,就在一瞬間,鳳儀的腳步不再偏執狂似地僵硬地加快,壯烈有如心一橫,南牆撞,每一分空氣夾帶的冬風化成了一盆冷水劈頭澆下,冰涼過後的微溫,是理智在迴流。
只顧著自己的一念之氣,差點忘記了,他的傷口掙開,血色儼然染成了一朵盛放的花,會不會感染?會不會失血過多?每一個“會不會”都有意無意地給鳳儀原本箭步如飛的腳踝套上沉重的腳鐐,妄圖拴住她的離開。
“孫小姐!”
“嘀嘀!”
“嫂子!”
“嘀嘀!”
孫鳳儀如果再不回頭,真不知道開車追在她後面的人會喊出什麼來了。隨著汽車的越挨越近,鳳儀的步子也越邁越小,她心裡一萬個想瀟灑地甩手走人,可是那唯一的理由,成全了她的猶豫不絕。
終究,她還是放不下吳庭軒。
“孫小姐,您別走這麼快啊。”同順搖下窗戶,一手搭在窗邊笑嘻嘻地說,想要緩解現下的尷尬和嫌隙。這按了一路的喇叭終於給鳳儀按停了,如若她還不反應,同順還真擔心這和報警似的鳴笛又把霍純汝的部隊給召回來了。
“敢情你這四個輪子一個發動機還趕不上我兩條腿啊,按什麼喇叭啊!”鳳儀使勁兒瞥了同順一眼,嚇得同順心裡直發毛。她很想這一眼能狠狠瞥在吳庭軒眼裡,只不過,現在的他,應該還在那位江小姐懷裡吧。
念及此,鳳儀一個狠狠咬住嘴唇,瞪得溜溜圓的眼睛預告著怒氣的絲絲復燃。他那麼想救她,那麼不顧一切地拋下鳳儀,不顧傷勢,就為了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在她身邊,甚至於不惜以命換命的代價。
情深及此,無需多言。
恍惚間,孫大小姐的腿居然不聽使喚地軟了下來,緊繃的身體也鬆散不堪,失望的幽靈不動聲色地隱匿到鳳儀的點點感情中,粗魯地綁架了掙扎不休的一顆心,漸漸涼透。
“庭軒哥要我送你回去,上車吧孫小姐。”同順看著鳳儀的臉色和表情一變一個樣,實在費解,捉摸不透她的獨角戲。暗暗讚賞了一番孫鳳儀的戲劇功底之後,還是不忘完成吳庭軒的交代。
“同順,”趁著智悅把他安頓好去收拾殘局的空隙,吳庭軒暗地裡叫過來同順,“你去看看鳳儀,開車送她回去吧。”回憶剛剛那一幕關於鳳儀,清瘦的身姿隨時有被風吹跑的可能,還有她不敢置信的眼神和賭氣似的離開,都讓吳庭軒不敢相信地錐痛了自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從年幼離開那座紅牆深院起,他的心已經凍結地堅如頑石,不會動搖,沒有破綻,永永遠遠都會保持這樣的韌性和頑強,直到生命無能為力到消逝為止。
可就在轉眼之前,吳庭軒的心石,早已斑駁不堪,漏洞百出,無可挽回地露出了一抹突突跳的鮮紅之色,原來,我還是血肉之軀,原來,我還有心。
當我可笑地害怕你會被一陣風吹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當我多餘地擔心你會因為眼前的景象拋下我獨自遠行,我才發現,我早已不是堅不可摧,我還有這麼多的,放心不下。
可同順的一句“庭軒哥”,好像把車裡的馬達瞬間裝到了孫鳳儀的身上,她一掃蹙眉的憂鬱和糾葛,也不顧腳底疼痛未去,再次跌入之前癲狂的加速中,大步走開。
“孫小姐,孫小姐?”這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同順看著孫鳳儀再次拋下她跑開,完全跌入了迷霧中,深嘆她驚世的臉譜天賦。
“我愛去哪兒去哪兒,不用你管!”
“不行啊,庭軒哥要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去。”
同順怎麼也想不到,激怒孫鳳儀的居然就是一聲“庭軒哥”,或者簡單的說,就是“庭軒”倆字。
聽到這兒,我就忍不住想起江大小姐撲過去把跌倒的吳庭軒抱在懷裡,生怕周圍的人不知道她從頭到腳都寫著“關心”倆字!
我還會氣不打一處來地想起他不等我,不問我,甚至不告訴我一聲就深入虎穴地來救她,居然只是為了救她!
然而,最刺痛我的卻是,一個被秋天的情愫所溢滿的下午,你跟我說,叫我庭軒,霸道而溫柔,一把拽過了我的心,也沒問我同意了沒有。然就推開我的時候,也如出一轍地自私與獨斷。
吳庭軒,你怎麼可以!
刻在膠片上的一幕幕可以洗去,可是刻在了心裡,脈搏上,眼睛裡,又該怎麼抹掉?
想忘記卻更殘忍,割傷了眼圈,紅紅一片。
“孫小姐,你沒事吧?”同順把四個輪子一個發動機帶來的速度和鳳儀散步的步伐保持了高度的一致,老烏龜一樣在鳳儀邊上無奈爬行。
“沒事!”她深吸一口氣,把溫熱的眼淚逼回了肚子裡,卻難耐鼻尖的酸楚,又惹了一片紅通通。“叫你別管我!走啊!”她看都沒看同順一眼,就無禮地衝著同順大聲嚷嚷。因為她怕看到同順,就會控制不住眼淚,她怕同順看穿她的戲碼,看穿她的脆弱。
現在的她,害怕吳庭軒知道,她還關心著他。
“可是庭軒哥說了,”百口難辨,怨念叢生。
“那你現在就回去告訴你的庭軒哥,叫他別管我!”頃刻間鳳儀頓住步伐,咬牙切齒地丟下這句話。
“嘶~”一陣寒戰掠過全身,眼睛因為細密的疼痛感而眯成了一條線,嘴裡的腥氣濃濃襲來。
“孫小,”
“你還說!都怪你!”原來鳳儀惡狠狠地回答同順的時候同樣賣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鮮血殷殷,觸目驚心。此時還不忘口齒不清地把同順趕走。
“可,”同順踩住了剎車,愣愣地看著撅著受傷的嘴氣鼓鼓走開的孫鳳儀,終於消失在視野中,冷鋒過境,寸草不生。
“可是庭軒哥說,他擔心你啊。”
“我,不放心。”看到同順收到指令後略帶迷惑的眼神,吳庭軒頭也沒抬地回了句。
現在的他,害怕有人知道,他已經有了弱點。
烏雲迭起,電閃雷鳴,狂風肆起,驟雨傾盆,下雨下雪下刀子,黃沙過境,草木堪折,塵土迷眼,飛石走礪,人哭獸哭鬼神哭。
這樣的景象,才可以讓鳳儀的傷心有憑有據,應情應景。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王母不憐人,萬裡晴空一片洗藍,雲彩悠悠陽光和暖,只有時不時的陣陣冷風,陰險地提醒著人們,不要太過喜形於色而忘記了現在是一年之中最苦寒的時候。
一片燦爛中掛著的淚珠,才最殘忍。
這是為了什麼?
因為害怕失去吳庭軒?還是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忘不掉江智悅與吳庭軒的相惜與曖昧,她生氣,她嫉妒,她發怒,她使性子,僅僅是這樣嗎?
前塵往事,似乎找到了準音符,開始急不可耐地倒帶,一分一毫,都生生劃過她的心尖。
其實她念念不忘的,是吳庭軒的白色襯衫上,那朵盛開的血花,凌厲到極致的美麗與無情,豔冶共襄。
就是這朵花的樣子!
中了魔咒一般,頻頻出現在鳳儀的眼前,鮮血淋淋。
今天是這樣,開在了朗朗晴空下,毫不掩飾的狡黠。前夜是這樣,開在幽幽寂夜中,欲拒還迎的冷豔。半年前亦是這樣,開在朦朦濃霧中,卻是天真爛漫的厲色。
方子孝滿身鮮血地躺在病床上,緊閉的眼睛,下垂的手臂,微弱的呼吸,慘白的臉色。
鳳儀有生之年從未見過開得如此張揚絢爛的花朵,翩然的花妖想要吞噬眼前的人,便誘惑著慢慢收攏施了魔法的花瓣,讓子孝漸漸昏迷睡去,醒來在另一個沒有痛苦和哀傷的世界。那裡,也不再有孫鳳儀了。
“小姐,對不起,我們無能為力,這位先生已經去世了。”這個英國的大夫語調平靜地對鳳儀說了這麼一句,把鳳儀從一片瘋狂的幻想中拉了出來。
墨禮被花妖帶走了。
他不再愛我了。
隨著彎彎如月牙的眼角綻開的笑容,卻是簌簌兩行淚,墜落在揚起的嘴邊。
是哭是笑?
不吵不鬧。
在她心裡最難過,最痛苦,最無所適從的時候,往往一大捧花,就會添兩筆淺淺的笑容,在她若有若無的小酒窩裡,安慰著睫毛心結的方向。
很小的時候,家裡曾經來過一個客人,應該是很尊貴的客人,因為家裡為了迎接他們一行人的到來風風火火地準備了好多天。後來孫老爺要帶他們去參觀一下故皇城,鳳儀因為好奇就躲在簾子後面偷偷聽著,一串串皇室成員拗口的名字從他們的談話裡蹦出來,結果一個噴嚏,自己被逮了個現形。
記得自己頗為不好意思地被從簾後拖出來,來的客人略有驚訝,而父親看到是自己,仍舊不改笑容慈愛地盯著她,如同她是這個世上最傾世的珍寶,哪怕拿整個皇城都無法與之交換的珍貴。
“重庭兄,令嬡的嘴巴長得很有意思啊,”那個叔叔很有興趣地端詳著她,“這麼上翹的嘴角,動人之外,又貴不可言吶!”
“四爺過獎了。小女富貴不敢言,倒是這俊俏嘛,便是卻之不恭了!”孫逢耀的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那個被稱作“四爺”的叔叔把鳳儀拉到跟前,好像在細細欣賞著爸爸眼中的傾世珍寶。不懂事的鳳儀,並無膽怯害羞之感,反而衝著四爺甜甜地咧嘴笑開了。
“看來鳳儀和四爺倒是有緣吶!”孫逢耀看到女兒的從容可愛之態,又是讚不絕口。
“來,過來叔叔這兒坐。”四爺更是欣喜不已,把鳳儀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半刻,便伸出手指在她的小臉上輕輕一戳,“這麼漂亮的嘴角,倒是缺了兩個小酒窩陪襯!”
鳳儀聞之,也伸出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臉蛋,又專注地盯著四爺的臉看了看,“酒窩是什麼?喝了酒就會有嗎?”
客廳裡的人聽到都大笑起來,而四爺笑得更是合不攏嘴,“傻丫頭,酒窩是長在臉頰上的美人窩啊!”
“那四叔有酒窩嗎?”鳳儀居然又去戳四爺的臉,不解疑雲。
對面的孫逢耀看到鳳儀如此大膽,稍有擔心,倒是四爺看到鳳儀的純真,竟是疼愛不已,拍了拍鳳儀的小手說:“四叔怎麼會有呢,只不過鳳儀是小美人,有了就更漂亮啦!”
“四叔也有,因為四叔很英俊啊!”鳳儀更加疑惑地盯著四爺俊朗的臉龐,思考著為什麼四叔沒有酒窩呢。
“哈哈!這小小丫頭懂得賞識我啊!”四爺驚喜地側過臉看著鳳儀,小丫頭便是略有笑意,她上翹的嘴角就會露出無限甜美濃鬱。
正是因為四爺對自己喜愛萬分,下午去皇城的時候,四爺做主帶上了鳳儀。
後來,小酒窩倒是成了鳳儀心頭一事,爸爸卻是一笑置之,誰想幾年過後,鳳儀的臉頰居然隱隱出現了兩個淺淺小小的酒窩,伴著她“既美且貴”的嘴巴,俏不可言。
開心的鳳儀跑去問媽媽為什麼自己會慢慢長出酒窩來呢,葉黎總會疑遲片刻,目光駐足在她漸漸形成的小酒窩上,然後說,他們孫家裡只有一個人生有這樣標緻的酒窩,是多年前去世的姑姑,孫曉綰。
而鳳儀周圍的人都知道,煩惱的時候,只要有一大束惹她喜歡的花捧,那隱約若現的小酒窩,就會給上揚的嘴角勾出來,縱有千行淚,也難敵傾城一笑。
懷揣著濃霧不散的心事,鳳儀漫不經心地溜達到了一條租界的街上,各式各樣的花店,禮品店,西點店,好像頃刻間將鳳儀送回了英國留學的時光。最幸福的樣子,莫過於有方子孝的表情。
她溜達到一個花店裡,看到沾著雨露嬌豔欲滴的玫瑰花,恍惚不休。濃濃的色彩,妖冶大氣,撲鼻的香味,芬芳舒暢,只是這點點的水珠,剔透晶瑩,為何,如此像自己的眼淚,流浪在晴空萬裡之下,燦爛地受傷?
未及想完,已是淚流滿面。店裡的老闆看著哭地稀里嘩啦的小姑娘,甚是不解。
“小姐?”
鳳儀立刻捂著嘴巴跑開了,她搖晃地走在繁華的大街上,肆意地流著淚,讓冬天的手把淚珠風乾在自己的臉上,生疼不已。
原來,在世間晴好中獨自傷,是如此快意,卻孤獨不堪。
看到那樣的玫瑰花,就是看到了現在的自己,花滴淚,終不奈心嘔血。
“叮呤!”終於,在擁抱了冬日這麼久之後,她再也耐不住滿身的寒意,頹然地走進了一個甜品店裡,想要喝上一杯暖暖的茶,如果心已涼透,那就關懷一下胃吧。
鳳儀跌跌撞撞地走向一個無人的小桌,結果不小心擦過了旁邊的桌子,連帶著桌上的一小杯咖啡灑了滿桌。
“對不起,對不起。”鳳儀本想趕忙道歉,卻都沒了力氣,這是軟綿綿地吐出這幾個字。
“沒事沒事,”桌邊的女人趕忙站起來,才避免潑出的咖啡灑到自己身上,一抬頭,卻是一個蒼白的少女映入眼簾,“孫鳳儀?”
失魂落魄的孫大小姐本想要飄著走開,就被一聲自己的名字叫住了,她有氣無力地回過頭,兩眼無神地盯著那個滿臉不確定的女人,看了幾秒鐘。
“鳳儀!”對面的女人首先反應過來,滿臉喜色地上前一步拉住鳳儀的胳膊。
“子,妍?”小迷糊終於回過神來,不確定地叫了句。
“怎嘛,這才一年不見,就不認得我啦!”方子妍把呆若木雞的鳳儀拉到後面乾淨的小桌邊,把她按著坐下。“這臉上,怎麼是哭了嗎?”孫鳳儀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還有點點淚跡,擠眉弄眼地告訴方子妍,這小姑娘剛剛稀里嘩啦痛哭一場,還未還魂。
“沒,沒什麼。”暖意洋洋中,鳳儀逐漸冷靜了下來,草草用手抹去臉上的淚痕,硬是擠出一個微笑,沒有酒窩,也沒有微挑的嘴角,其實,根本沒有笑意。
子妍的表情也逐漸淡了下來,認真且擔憂地看著情緒不穩定的鳳儀,“墨禮的葬禮,已經舉行過了。”
鳳儀聽罷,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面色從容的方子妍,不敢相信。
子孝的遺體已經運回國,連葬禮都舉行過了,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她腦海中子孝的映像,還是小河畔的船伕,駿馬上的騎師,廚房裡的大廚,愛買花,愛逗她,愛哄她的活生生的人啊,即使是最後那一面,他依舊優雅如王子,滿身的鮮血,也淹沒不了陽光的姿態。而如今,已是化為灰燼,塵歸塵,土歸土,現時,是否已經站在奈何橋上,等待下一個輪迴了。
“怎麼可以,怎麼會。”再次陷入幻覺,喃喃低語,緩緩搖頭。
“沒有邀請你,是因為,”子妍小心翼翼地看著鳳儀呆呆的臉上表情的變化,生怕說出什麼來刺激到她,畢竟,她曾經深愛子孝,也是子孝,無盡的牽掛。
“因為墨禮的死,是我的錯。”鳳儀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句話,這句她埋在心裡很久,始終沒有勇氣說出口,也沒有勇氣面對的事,方子孝的意外身亡,孫鳳儀責無旁貸。
“是,我父母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他們沒辦法邀請你參加墨禮的葬禮。”看到平靜的鳳儀,方子妍稍稍放心,繼續說到,“但是鳳儀,我不這麼認為,我想,墨禮也不這麼認為。”
子妍把手搭在鳳儀微顫的雙手上,被一陣刺骨的冰涼嚇了一跳,微挑眉毛,頃刻間恢復平常。
“他們是對的,就算不是直接,墨禮,也是間接被我害死的,我逃避不了的,妍妍。”鳳儀的沉靜瞬間褪去,湧上來的,是悲哀的嗚咽,淹沒了她的心田。
看到鳳儀痛苦地不能自拔,子妍都忘記問她一句剛剛是怎麼瞭如此失魂落魄,只顧著拍拍她的肩膀,想讓她安靜下來。
“鳳儀,我和墨禮是雙胞胎,我們倆的心思是心有靈犀的,所以我說,這事不能怪你,至少,不能完全讓你承擔。”子妍正色道,“只是,我沒法勸說爸媽,你知道,老年人都很固執,再加上晚年痛失長子,自然痛不欲生以致失去了理智。”
鳳儀微微顫抖的嘴唇,緊緊咬著手指的關節,似乎想讓這種痛苦轉移。痛在你身,傷在我心,而如今,你這一去,我身心俱滅。
“服務員,要杯伯爵茶。”子妍實在不忍看到鳳儀現在有如失心瘋般的樣子,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很是頭疼。
“燒了,居然就這麼燒了。”聽到鳳儀低低地自言自語,子妍轉念一想,瞬間恍然大悟。
“鳳儀,你這次來上海如果沒什麼事,就跟我回一趟宜興吧。”
聽及此,鳳儀不解地看著方子妍。方子孝已經火化,方喬夫婦視她為殺害子孝的兇手,此時此刻,叫她該如何處之,又有何臉面,去面對墨禮之冢。
“我感覺得到,墨禮很想見你,無論是不是最後一面,你該知道,方子孝永遠最想見的人,是你孫鳳儀。”方子孝和方子妍是龍鳳胎,雖然長得不甚相像,但是脾氣品性,倒是如出一轍。而他們固執守舊的父親,就是南京政府的副總理,方喬。
鳳儀懦弱,聞及方喬夫婦已經遷怒自己,便怯於見到他們,可是子妍說的對,無論怎樣,她都不該負了子孝的心意。
難道這最後一面,你也不願見我嗎?恍惚中,鳳儀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子孝的影子,帶著淡淡憂傷地質問著自己。
“好,我就跟你,走一趟南京,去宜興。”我不為誰,只為你,理由已足夠。
子妍看到鳳儀的樣子,如釋重負,欣慰地笑了笑,“那好,我還得在上海耽擱一兩天,陪我老公辦點事情。”
“是啊,我差點忘記了,妍妍已經嫁為人婦了呢。”鳳儀看著子妍幸福的樣子,羨慕之下,滿目淒涼。
“都忘記問了,你一個人來上海的?”
“不是,陪著中原還有霍普金斯教授。”
“何中原?我就說呢,祥生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外呢。”
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語,便是暖流暢然,慢慢地溶解掉鳳儀的心結,輕揉眉間的糾纏。
如果子孝還在的話,也許坐在這兒的,就是方子孝夫婦倆了不是?
可倘若如此,那麼庭軒,又該如何?
沒有墨禮的離世,就不會有馬場的邂逅,就不會有,這往後的種種。
也許,我們便是命中不該相遇的。
這一刻,我該如何是好,墨禮。
鳳儀深深飲了一口茶,餘光穿過玻璃,匆匆略過來往的路人,也許,吳庭軒,就只是生命的過客罷了。
只可惜,這一念之過,卻牽絆一生,一幕劇的路人匆匆客,一輩子的沉淪心心念。
你淡漠的背影,我不忍的回眸,而為何,我的心,還會痛地纏綿不絕。
吳庭軒,我該如何,同你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