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更新時間:2012-03-06
“長青,軍政部那邊有動靜嗎?”
“軍政部那邊如果再沒有動靜,我就不得不懷疑是不是人全死光了!”
焦慮不安的鄧長青坐在沙發椅上,幾次都有想要彈起來的衝動,他嘔心瀝血地著急著好像再如此無作為地下去,鄧部長本人都能自燃成一個火球,就是燒死自己,也要絢麗壯烈。
“老何,你給支個招啊!”看著不緊不慢的外事部長,翹著二郎腿抽著雪茄,旅行觀光一樣地無所事事坐在自己對面,鄧長青已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再拍死自己的想法。
“長青,乾著急是沒用的,其一,要看大總統的態度,其二,”何部長頗具深意地笑了笑,彈了彈菸灰,“其二,就要看軍政部的下一步行動了。”
何永濂,南京政府外事部部長,號稱“民國第一狡狐”,處事方法自成一套,規矩章法全憑心意,除了把外國人繞得團團轉,在南京內部,也是個坐吃八方玲瓏八面的主兒,同時也是何承勳的父親。
鄧長青雖說也是官場老手,但是比起盟友何永濂來說,還缺了一份有能力熬死別人的耐心和冷靜。如果說鄧長青是聰明,那麼何永濂才稱得上叫做精明。
“大總統?軍政部?你怎麼不說還要等等方喬的意見呢?”混跡官場,結黨營私,是罪名,卻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否則,黨爭害得死你,清黨,依舊送你歸西,看只看,如何在爭的時候瞄地準,退的時候撤地快。
“你要知道,方喬的意見,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大總統的意見。”副總理方喬,也就是方子孝的父親,陰狠固執,為了在國會中的勢力和地位,與何永濂鄧長青一派,勢同水火。
“我說老何,你們何家的勢力,絕不弱於他方家,怎麼他方仁宇就能捧出一個大總統,咱們就只能在這裡束手束腳看人家臉色?”鄧長青所指,就是如今南京政府賀毅萍大總統的當選一事。
“我們何家,頂多算得上是富庶之家,要說上家族勢力,經商之人比起方家來,還是力道不足。”何氏家族由仕轉商,得益於何永濂的父親,何棄仕的商海縱橫,後人稱,何棄仕此人,是世上再無雙的生意人,他去之後,何家又由商轉仕,歸功於他的兒子何永濂。
“方仁宇的崛起,不就是又一個‘奇貨可居’的例子麼,倒是‘無雙商人’何棄仕,沒當成這次的呂不韋。”
“只能說方氏一族與賀大總統的淵源太深,豈是你我聯手就能輕而易舉探得清的。”
“方喬每次開國會的時候,擺著一副順位繼承人的嘴臉,看著我就想,”鄧長青一腔憤慨還沒有抒發,就被三聲敲門聲打斷。
“你想給他毀容,也要置後再議,現在,請進!”何永濂安撫了一下鄧長青的情緒,爾後李秘書進來了。
“鄧部長,軍政部的徐部長來了。”李秘書看到何永濂也在,朝著何部長行了禮,然後恭敬地通知了鄧長青一聲,那個該來的災難,還是如期來了。
“請他進來。”何永濂好像什麼也沒聽見一樣,繼續抽著他的雪茄,真真把自己當做空氣一般透明,卻又時刻存在的東西了。
“鄧部長。”李秘書前腳剛走,這個時間差看來,應該是通傳不到一半的時候,這位更加火燒眉毛的軍政部長,就一臉不滿地後腳跟了進來。
“徐部長來了,快請坐。”
“這是?何部長也在啊。”軍政部長看到一身便裝的何永濂無所事事地坐在那兒,一副鄰居串門的樣子,徒增了幾分不解。
徐銳鋒,南京政府最年輕的部長,曾經服役於國民革命軍,得到過的最高軍銜是中將。在前清備武學堂學習過,後赴德學習軍事。曾就讀於北洋軍校,是第一期學員,也是北洋軍校第一位獲得“青雲麒麟”稱號的學員。徐銳鋒原名徐鋒,從軍之時是有名的神槍手,從而也成為了民國第一批職業狙擊手,故而被當時北洋的校長,在在畢業典禮的時候給他的名字中加入了一個“銳”字,彰顯其銳意不可擋的軍人氣質,也昭示了徐銳鋒此人,是北洋軍校的驕傲。
正是抱著剛正不阿的精神,這位初來乍到的新任部長,對於南京政府內部的朋黨分化不甚清楚,因為他剛一上任,秦晉兩軍就用一場過家家似的常規戰爭,為其送上了就職大禮,然後,一份更大的禮也不請自來。
“鄧部長,何部長,銳鋒長話短說,想必二位已經聽聞皖軍昨日炮轟宜興的事情了吧。”明顯的責怪之意包含其中,讓鄧長青聽來不甚舒服。今早他手忙腳亂地叫休假在家的何永濂前來幫忙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預料到了徐銳鋒會找上門來。
“聽說了,聽說把宜興小城炸地更小了。”鄧長青點頭的同時,何永濂回答了一句,聽說這次皖軍炮轟蘇軍絲毫不手軟,把城郊炸地一片廢墟,讓宜興的地盤又縮小了不少。
“那麼這件事,和我,我財政部,有什麼關係呢?”的確,乍一看來,軍事鬧出衝突該是他徐銳鋒的責任去解決,但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很明顯想要把責任全部推給鄧長青。
正當徐部長準備把排練好的說辭噼裡啪啦地摔給鄧長青看的時候,何永濂再次開口了。“徐部長,皖蘇兩部的軍方是怎麼說的?”
徐銳鋒沒想到話局風頭一轉,即刻難以迴旋之下,只能將火氣生生壓抑了回去。“蘇軍的總督,也就是馮大帥,十分不滿,已經鬧到了南京,非得讓大總統給個說法。”徐銳鋒似乎並沒有重視何永濂提的這個問題,只是乾巴巴地在敘述著。“高致庸一直裝傻充愣,兩個小時前才拍了電報說什麼因為溧陽駐軍發現了一股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意圖破壞沿線的鐵軌,被皖軍發現了之後又蓄意挑起衝突,不得已,才開了炮。”
“炮,轟小股的武裝力量,哼哼,這個馬虎眼,他還真能厚著臉皮打的過去啊。”何永濂聽到了高致庸給的說法之後,就已差不多明瞭當中緣由。但是比較學術派的鄧長青明顯還沒有領略其中的意思,因為他不明白,軍政部是如何從財政部挑出刺兒來的,畢竟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大總統什麼意思?”鄧長青剛出口的問題,瞬時又後悔了,因為何永濂明明說過,大總統的意思,就是方喬的意思,而方喬的意思,就是和他們兩個對立的意思。
“大總統只是說,讓牽扯的幾方人馬各自解決。”徐銳鋒說到這兒的時候,自己也稀裡糊塗地跌進了迷霧中,這又是哪一齣的太極?
“馮世淵二話不說就找到了我們來哭喪,你不覺得奇怪嗎?”何永濂準備讓徐銳鋒在迷糊一下。
“蘇軍隸屬南京政府且不設獨立的軍事統治,甚至於馮世淵馮大帥,也只是江蘇省的總督而已,自然應該由我們來解決。”徐銳鋒的稚嫩之處,在何永濂設的局中正在一步一步暴露出來。
“銳鋒,你可知道,歷來咱們南京政府內部出現矛盾,甚至是戰爭,都是自行解決的,唯獨這個蘇軍,只要出了事,就往南京捅。”鄧長青比徐銳鋒足足大了十五歲,叫一聲銳鋒,也是叫得起的。
“馮世淵他安的什麼心,你不知我不知,大總統也不知,但是高致庸安的什麼心,你我都應該清楚。”鄧長青現在急於撇開徐銳鋒的找茬,力求讓自己的經濟援助計劃能夠一切順利。
“鄧部長,高致庸的胡言亂語,晚生聽得出來,但是我今天來找鄧部長你,要說的是,請你停止援助秦軍的鋼鐵業務,因為近期的交火,都與經濟方面的事宜,脫不開幹係。”徐銳鋒差點就忘了自己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過來開茶話會的,這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終於一吐真言。
他還是說了,鄧長青看了一眼何永濂,可惜何部長正在低著頭狀似思考,沒有給予鄧部長任何回應。
“皖軍的經濟實力一向很弱,高致庸本就不滿,但是素來也很少挑起事端,現今一定是忍無可忍了,才會炮轟蘇軍來示威的。”徐銳鋒是個軍人,他只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軍事方面,至於南京在其他方面的運籌或者打算,都與他無關。
“銳鋒,你是在怪我財政部沒有給予徽軍足夠的經濟支援了?”鄧長青早已知道這個答案,這也是徐銳鋒今天會來拜訪的原因,但是他必須要把責任再推回去,才能為自己的下一步目標保駕護航。
“財政部支援誰放棄誰,于徐某無異,只是這次的衝突,的確是由於南京方面對安徽不夠重視,而南商的顧氏集團又一再因為裙帶的關係偏袒蘇軍,財政部從不加以制止和調整,這幾日,又大規模地運作鋼鐵業務,高致庸已然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非要撕破臉了。”誰說徐銳鋒不懂其他只識刀劍?!
“徐部長該不會是認為停止了鋼鐵業務,皖軍就能罷手的吧。”何永濂打破了良久的沉默。
“至少能夠給高致庸一個心理上的平衡。”徐銳鋒不做退讓。
“皖軍小規模地,炮轟了一個小城,的郊區,並且給了一個狗屁不通的解釋,已經顯而易見,要麼是高致庸閒來發牢騷,要麼就是有人從中蓄意挑撥,無論是二者哪一,目的都不在鬧大。而馮世淵此人十分滑頭,除了撈金的時候當仁不讓,武力上的小打小鬧就從不願費一兵一卒自傷實力,動輒依賴南京方面,”作為一個外交家,除了南京政府,處理其他事件的時候,他都會以一種外事的角度來看,比如現在,江蘇和安徽,就是國際會議上兩個掐架的別國而已。
“如果真的傷重了,馮世淵自然會親自揍皖軍以報仇,但他的態度,同樣是滿不在乎地彙報給我們,再說一次,馮世淵安的什麼心,我們都不知道,但是我們現在知道的是,雙方這點兒沒有任何陰謀利益的衝突,完全由你軍政部就可以出面擺平。”何永濂此人,有著海納百川的胸懷,只要結果正確,過程採取什麼樣的措施都不打緊,所以,無論此次誰才是真正需要負責任的一方,只要不會損害到他們的政治圖謀,即可。
“但是,”
“知道那個真正光腳的是誰嗎?是秦軍。”鄧長青領會了何永濂的意思,恰到好處地加了一句,也是為自己的未來的行動,多加了一個籌碼。
“秦晉之爭由來已久,如果我們放棄資助秦軍,而東北的段氏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晉軍的叫囂不管不問,那麼秦軍一再被打的結果,堪憂的就是整個南京,因為我們不助秦軍,一旦他頂住了,那麼他一定會堅定地要從南京政府中脫離出去甚至於反咬我們,如果被打趴下了,那麼東北軍就會借勢猛撲過來,你去問問高致庸,有那個本事擋住那隻東北虎嗎?”何永濂不管秦軍到底比起晉軍來有多少優勢又有多少劣勢,總之,決不能讓皖軍這次的反常,成為阻止南京下一步計劃的絆腳石。
“的確,浦陽一昧地贊助蘇軍我們沒有加以調整,是財政部的失誤,也給你的工作帶來了麻煩,藉著這次,我會對浦陽的業務作出調整。”鄧長青看到剛上任的徐銳鋒就碰上了大麻煩,也不忍把責任全部推給他,就順勢安慰了幾句。
“鄧部長,你這是哪裡話,”徐銳鋒剋制住了自己動怒之後,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客氣話,憋了一肚子苦水,也只能往肚子裡咽,後生晚輩,又能如何。“晚生初來乍到,對於這裡的事情,瞭解太淺,如有得罪之處,還請鄧部長指教。”徐銳鋒恭敬地朝鄧長青鞠了一躬。
“銳鋒,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若不嫌老夫無才,定當鼎力相助。”鄧長青看著危機解除了,壓力也少了許多,看到晚輩如此態度,大為欣賞。
“銳鋒還要趕到馮總督那裡,就不耽擱了,何部長,鄧部長,銳鋒告辭。”
何永濂目送徐銳鋒出去之後,換下了剛才和藹的笑容,“到底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向鄧長青發問。“雖說咱們內部內亂不斷,但也都是些小恩小怨,構不成大威脅。你看這次,滬系南侵,上海空巢,前陣子還出了滬系高階將領反叛的亂子,本應該是咱們吞掉滬系的大好機會,怎麼會一時間從背後蹦出這麼多麻煩來?”
不僅僅是何永濂,包括賀毅萍,南京上上下下都感覺似有無形的力量在操控著時局,卻揪不出源頭,實在堪憂。
“滬系出了大事,內部風波過去後,依舊平安無恙,可咱們,好好的局面,先是被秦晉的戰火給攪和了,後又出了高致庸炮轟蘇軍這檔子事,也失去了寶貴的時機來偷襲滬系。”
“聽你這口氣,是在怪盛森集團的林立芳了吧,可是他買了晉軍的煤炭才讓晉軍吃飽了撐的拿劉興開練。”何永濂還不知道,林立芳再奸詐再不濟,也即將成為過去,現在的對手,更加摸不著頭緒,他叫殷越祺。
“如果林立芳有錯,那麼顧念槐也吃不了兜著走,徐銳鋒剛才也說了,如果不是顧念槐始終格外照顧他丈母孃家,高致庸也不至於發狠動武了吧,無論屬實與否,他是少不了牽連的。”鄧長青深知顧念槐與蘇軍之間錯綜複雜的姻親關係,雖說顧念槐包曼一夫妻不和已經是人所皆知的事,但是顧念槐偶爾萌發的理性主義精神提醒他,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合作,從未影響過顧氏對於蘇軍的偏袒。
何永濂明白江南商會內部的林顧之爭已經讓南京歷任財政部長都焦頭爛額,這下可好,居然雙方都有份給南京添亂,格外統一步調,讓人哭笑不得。
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是著力著道,還是借力打力?誰能預料,原本風平浪靜的局面,居然一瞬間變成了亂上加亂,亂成了一窩蜂,讓有心有力的南京政府狙擊滬系的夢想化成了泡影,一時間自顧已然不暇,此間,到底是誰,在翻雲覆雨?
吳庭軒在看書養傷,
殷越祺在規矩上班,
邢勇夫和張璟在打算盤,
高致庸簽完了合同在送客,
馮世淵告完狀繼續養精蓄銳,
以上,究竟是誰?還是他們全部?是預謀?還是默契?
“不要再想拿下滬系的事情了,聽說宋振鐸沒鎮住江寬,北洋王即將再次大捷,咱們也沒什麼機會了,眼下,還是著手自己的麻煩吧。”鄧長青沒有何永濂的心思,卻實幹了許多,眼下的重擔都落到了財政部身上,這點小麻煩,不足掛齒。
“這個徐銳鋒,小子挺靈活,看樣子不僅僅是一介武夫。”何永濂明白,新人加入,如若不為我用,只能除掉,更何況,他身負軍權,何等重要!
“你是說,”
“看情況吧。”
何永濂看到麻煩解決,便辭了鄧長青,回家休息去了。於是鄧部長,也開始著手處理眼下的事情,盛森,林氏,浦陽,殷越祺。
“銳鋒啊,怎麼樣?”
“副總理,他們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由我軍政部全全承擔。”
“那兩個老狐狸,怎麼會自己吃虧讓你得利呢,自然會把矛頭通通指向你,和你的軍政部。”
“屬下無能,實在有愧。”
“哎,雖說他們不願意祝你一臂之力,但是我相信,你會解決好的,老夫也會在大總統那裡,幫你美言的。”
“屬下自當盡力,請您放心。”
“好,那我掛了。”
“多謝方副總理,再見。”
徐銳鋒,就快歸到我麾下了。放下電話的方喬,忍不住地得意了一下,狡猾如何永濂也沒有想到,方喬快了他們一步找到了徐銳鋒,幫他分析出了這麼一套理論,也就是說矛盾的根兒,在於財政部的偏袒和無能,他料到鄧長青與何永濂會辯駁地徐銳鋒啞口無言,在此時施以援手,定能拉攏他!
誰拉攏誰打壓,誰推脫誰擔當,於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摸清了門路之後,漂亮地解決問題,至於方喬,還是鄧長青,對我的價值,就是提供線索,助我儘快成長,所以,你們都不用太費心了。徐銳鋒摸了摸掛在牆上的德國產毛瑟98k卡賓狙擊步槍,猶憶神一樣狙擊手,英姿颯爽的歲月,他不屑於爭鬥,不屑於陰謀,他只想盡職盡責,以已之力,為國效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庭軒哥,田翼參謀長來了。”
吳庭軒雖未痊癒拆線,但是身體情況已經可以出院休養,於是他就搬到了江智悅為他安排好的小令居暫住。此時的太陽,平添了幾分溫柔和活潑,有意無意地昭示著春天的來臨,那是溫暖,是復甦,是褪去寒意所帶來的哀傷的彌撒之音,就是這樣簡單的甚至於玄幻存在的氣息,卻讓人們單純且篤定地相信,苦難終將離去,我們註定會幸福。
吳庭軒坐在陽臺上,安心地曬著太陽看報紙,似乎世事混沌,皆與之無關。只是他臉上綻開的絲絲笑意,與他剛剛看到“滬都早安”上的新聞極不搭調,因為黑體的大標題寫著“皖軍炮轟宜興,南京草率解決”。
前天他在醫院裡得知了蘇皖交火的訊息,就急著要出院,好說歹說求了大夫搬了出來,第二天報紙的頭版頭條便義不容辭地將這一訊息散佈開來,言語間,犀利潑辣,絲毫不給南京政府留情面,“面對皖軍言辭閃爍,蘇軍稱沒有武力回擊的計劃”,“南京政府敦促皖軍賠款未遂,自賠撫蘇成替罪羔羊”,“南京的無能已被內部軍事衝突暴露無餘”,“如果將南京政府各省之間的不和比作妯娌矛盾,那麼南京政府就是史上最失敗的婆婆”。
“這才是想象力,連婆媳矛盾都能想地出來。”庭軒摺好報紙,陽光集結下的色彩,描繪出了孫鳳儀的影子,因為那是他見過的,最有想象力的女孩子,只是現在,不知是自己太忙,還是她太忙,好像已經幾天都沒見過她了。是自己惦記她嗎?還是她壓根不惦記自己,那天她走的時候,似乎有些不開心,但在吳庭軒看來,完全是沒有緣由的。
也許女子難養的原因之一,就是太過善變吧?或者不是,只不過在吳庭軒眼裡,他最想靠近的女子,就是那太過善變,讓他頭疼不已。
“吳團長。”田翼進來後朝庭軒行了軍禮。
“團長?”庭軒和同順都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二位還不知道啊,大帥親自發了電報來,告知大小姐說,吳團長在去北洋之前,軍功足以升至營長,只是因為要送去讀書,所以一直讓你呆在警衛連,現在又立下一功,晉升為大帥警衛團的團長,當之無愧。”
足以升至營長,那些南方大地上的戰火硝煙,原景重現,每一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每一次從戰友的屍體上踏過去繼續衝鋒,每一次彈片刮身炮轟煙燻後的頑強求生,想他在演習的時候把梁少美從爆破區拉出來,卻是並非生手了,因為他曾經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把九軍十二師的師長潘勁松在被炸暈的時候,從敵區給救了出來,自己同樣完好無損。
那年,他僅有十七歲。
那年,母親去世已有兩年。
那年,他被調至江寬的警衛連。
那年,他是同齡人中,唯一立下戰功的人。
“庭軒?”田翼看到稍有走神的吳庭軒,以為他太過激動所以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哦,那麼,大帥還有什麼交代的嗎?”
“有,大帥說等他班師的時候,親自回來給你升職,要晚些時日,不過少帥一週之內會趕回上海。”
江智源要回來了,看來這個江智源很是厚道,運出藥品的計劃雖然不是自己想出來的,但是置自己於此危險境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就目前看來,他沒有搶功,也沒有居功,只是完完整這個地把這份功勞放在了它該在的地方。
那是因為,即使無功,他依舊是少帥,將來會順理成章地成為滬系大帥,所以他壓根不需要這些零零碎碎的功勞。
他不稀罕!
內心的驚濤駭浪,以一副風平浪靜的姿態出現,誰又能責怪幾分?
“最重要的是,大帥已經授權吳團長,在大帥回來之前,由你輔助少帥還有大小姐,擔任攝任的,職責。”田翼很想從吳庭軒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幾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是一個訊號,一個對自己極為有利的訊號,但是正如燈塔上的訊號燈,看似光明的背後,是否能夠一路順風,此刻還無從告知,所以,他依舊要保佑一貫的低調和穩重,決不能因為一點點的甜頭而自亂陣腳。
“是。”吳庭軒站起來朝著田翼敬了軍禮,再無多言。
攝任?江寬絕不怕滬系會出個攝政王來,但是你怕不怕,攝政的王,有一天,會成為真正的王?
“對了,這次周鏡茗被擊斃,九軍由誰來接任軍長?”一言不發的同順突然想起來周鏡茗“武懿將軍”的稱號會不會有人來襲承。
“當然是潘師長了,潘師長也會隨少帥回滬。”自打吳庭軒不要命地把昏迷的潘勁松救出來之後,感激涕零的潘師長一家就把吳庭軒當成了自己半個兒子,一直以來都多加照拂。所以潘師長升職,吳庭軒為人為己,自當高興。
“阿翼,這份功勞裡,也必須要仰仗你。”庭軒示意伺候的丫頭去奉茶,請田翼坐到自己對面來。
“庭軒哥過獎了,田翼為少帥辦事,庭軒哥你此番是為了滬系,為了少帥,田翼自當鞍前馬後,絕無怨言。”田翼一直以來都是江智源的心腹,所以從偷運藥物的計劃伊始,就全權參與其中。
“湯彥休那邊,沒有給霍師長難堪吧。”
“湯大帥此人你我都瞭解,有三分不快,也要七分掛在臉上,看來霍純汝在浙軍的日子並不好過。”田翼奉命護送霍純汝的部隊回浙江,順便給他老丈人一個交代。
“我並未透露半分少帥不在滬的訊息,只說此去全賴少帥的意思,日後大帥定當重謝湯大帥,重謝霍師長。”田翼是軍中少有的善辭令的人才,所以無論信任與否,這兩件外交上的大事,還是遣了田翼去處理。
“阿翼,將來你註定會是軍參謀長啊。”好一個田翼,一句重謝湯大帥讓湯彥休再大的火也沒地兒發,只能生生嚥下,一句全賴少帥的意思,大帥會重謝,讓湯彥休想要處罰霍純汝也不得不看江寬的臉面,一句話,兩頭都怪不得,只能呆在原地乾生氣了。
“團長過獎了。”田翼從杭州回來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到安徽,昨晚才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你點起的蘇皖之火,可一點都不過獎了吧呵呵。”
“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沒。”
“怎麼,你也和大帥一樣,都在下午才看‘滬都早安’啊。”
“這倒不是,今天的報紙怎麼了?”
“南京政府的軍政部前些日子改朝換代了,這件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給解決了。”田翼拿出今天的報紙,攤開在吳庭軒眼前。
“軍力懲皖經濟償蘇,新任部長銳不可當。”
這就解決了?吳庭軒感到一股寒意正在身體中慢慢散開。一個撒丫子胡鬧的,一個愛告狀的,怎麼都得鬧他十天半個月不消停,結果,竟然一日之內就解決了,這個新任部長是,
“徐銳鋒,北洋一期學員,國民革命軍第一批職業狙擊手,曾赴德學習軍事。”田翼指了指報紙上徐銳鋒的照片,言語間沉重了不少。
“北洋一期,難怪出手這麼穩狠準。”吳庭軒從徐銳鋒的身上,他看到了不是一星半點的差距,輸給北洋一期,作為學弟,也不丟臉。
“阿翼,你成功說服高致庸小範圍地炮轟蘇軍,已經是我方獲利最大,雖然這件事解決了,但是南京想要偷襲我們的時機已經耽誤了,現在仍是個爛攤子,它也抽不出手。”田翼悄悄殺到安徽,與高致庸以及皖軍的高階將領徹談一番,挑撥,利誘,威脅,亦真亦假,無所不用其極,終於勸得高大帥一拍桌子一罵娘就跟蘇軍幹上了。
“總之,我們還是贏了。”看來徐銳鋒絕不是一個單純的軍人,他甚至於能夠與財政部聯合起來共贏,高致庸捨不得錢那就裁他的兵,而財政部原本的計劃就是扶植浦陽貿易,那麼浦陽得利就等於蘇軍得利,這是其安撫之道,他徐銳鋒不費分毫就三下五除二給擺平了。
“庭軒哥,說句實話,現下,也只有你攝任,大帥才放心,滬系的軍人才能放心。”田翼此人比起那個文雅的江智源,要聰明,更有江湖氣,話已至此,吳庭軒明白,少帥對自己,也是放心的。而自己的下一步,也會穩紮穩打,直到滬系大軍班師回朝。
“武懿將軍的位置已經懸空,庭軒哥,大有希望啊。”
“不知道武懿倆字的風水好不好,哈哈!”二人皆大笑起來。
自己一槍讓武懿將軍送了命。似乎給這個名號下了不祥的咒語。
江寬已經見識到自己的謀略,那麼接下來,他吳庭軒,就要替滬系,替大帥,替自己,掃平南方!軍功當頭,任誰是誰的嫡系血脈,都只能靠邊站,因為無功受封才是最愚蠢的騎虎難下。
攝任,攝政,親政,沒有人可以妄言,這不可能是一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