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更新時間:2012-03-15
花紅柳綠是江南。
可是殘冬未褪的氣息,卻從不眷顧它易碎的嬌嫩,同樣的冷淡,漠涼,像是北方集結著呼嘯而來的風霜雨雪,在肆意折磨著楚楚可憐的南地,正如風花雪月的李後主,看到飢餓如狼殺紅眼的北方大軍那樣,碎了一地的金銀玉器,挽不回帝王絲毫之器重。烏蓬下,青橋上,正在融化的積雪,一點一滴努力地衝刷著壓抑的陰霾,想要一洗舊顏,妝盛眉濃地迎接屬於江南的半掌燦燦日光。
緊挨著無錫的宜興小城,像往常一樣,開始了新的一天,只不過少了平日裡的悠然和淡泊,也不復以往的精緻與細巧,感受最強烈的,竟是一種突兀的小心翼翼,左顧右盼。何故至此?
因為城內的欣欣向榮一如往常,也掩蓋不了城郊的廢墟一片殘垣斷壁。熱粥煎餃,醬菜蛋花,人們的內心卻無法安逸照舊,因為這份擔驚受怕絕非杞人憂天,昨夜打破寧靜的炮火沖天,換來的,是他們的馮大帥照舊到南京政府去喊冤要錢,可是每一個江蘇的百姓都知道,僅此卻阻止不了皖軍再胡編亂造一個理由接著炮轟宜興城,如此下來,城郊的那片荒涼,不消多久,就可以在城內原景再現了。
宜興城外的方家祠堂,昨日不幸中招,被炸了個稀巴爛九間房塌了八間半。莊嚴肅穆的祠堂,承載著家族的榮耀,保得先賢的庇佑,在鋼槍鐵炮火光沖天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忽然讓人感慨,唯心的精神,是多麼可笑。
“呃。”坍塌的東廂房廢墟中,一隻手顫抖著伸了出來,僵硬且虛弱地奮力推開一塊磚石,露出了一張灰突突的小臉,額頭還有一塊鮮紅到刺眼的傷疤。她似乎感覺到了腦袋的疼痛,想伸手去扶住頭,卻是渾身都動彈不得。
一片茫然間,她似乎什麼也記不得了,閉上眼,是黑暗刺痛,睜開眼,陽光的洗禮又太過刺眼,倒是眼尖,看到伸出的那隻手上的寶璣表,已被砸地面目全非,更不用提看得了時間了。興許如果不是這塊貴的嚇人的腕錶質地堅硬,自己的手腕應該已經骨折了。
時間規規矩矩地在她迷迷糊糊的記憶中,倒回了昨天,宜興城。
“鳳儀,我就不留你在南京做客了,你跟我回一趟宜興吧,子孝的遺體運回了老家,葬入了我們方氏祠堂。”正巧今日子妍的父母,方喬夫婦應邀去了大總統府上赴宴,鳳儀才得以進入方公館,收拾一下方子孝的遺物。
“好。”這是她認識方子孝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到他家中,竟是在這樣的條件之下,瞻仰遺物。
書桌,衣櫃,相片,電話,每一寸地方,都不懷好意地跳躍著子孝曾經生活的片段,這是孫鳳儀人生中,最催淚的悲劇電影了吧。
“子孝,還是那麼喜歡蝴蝶蘭嗎?”鳳儀看到窗臺上擺放著一盆漂亮的白色蝴蝶蘭,又不禁勾起了再英國讀書的時候,他也總愛放一盆在客廳裡。
靜如潭水的白色,裹著瑪瑙石般的紅心,剔透著淡然,妖冶地隱晦,與那外熱內冷的方子孝,神形俱似。
“哎,這有什麼好看啊,連點香味兒都沒有。”鳳儀每次看到子孝一副愛護有加地樣子盯著蝴蝶蘭看,就經常頗為不屑。
“不一定有著妖冶香氣的花兒才招人喜歡啊,況且蘭如君子,蝴蝶蘭可是蘭花之王。”這個時候子孝就會更加專注地盯著它看,壓根不是在欣賞所謂的君子之風,只是單純在看一個美麗的女子,一段動人的故事,那麼著迷,那麼深刻。
“蘭花之王?你這拐彎抹角地是想昭告天下方公子你,是極品君子嗎?”鳳儀饒有興致地看著蝴蝶蘭,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好像有一隻蝴蝶,正悄悄地從花瓣的束縛中掙脫出來,有種展翅飛去的慾望。
子孝沒有回答,他的眼神,遲疑地從那盆花上移開,落到了窗外,更遠的世界中。
“瞧你那色迷迷的小眼神,算計什麼呢?”鳳儀背靠窗臺,將那個世界,隔絕在身後,卻阻止不了,乘著翅膀的心情,飛翔而去。
“我在想,雖然這極品君子在下還不敢妄稱,但至少與這蘭花之王頗有眼緣,應該算的上是,有品位的君子了吧。”微微垂下的眼皮,在整理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是在暗示我喜歡玫瑰花很沒有品位嗎?”鳳儀悄悄逼近了子孝,然後不由分說坐到他腿上,揚起小臉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來威脅她。
“沒有沒有,我錯了,真的,這,這些蘭花只是擺設,我就喜歡那種香氣妖嬈的玫瑰花,好嗎。”子孝抬起眼睛,輕輕地攬過鳳儀的腰,摸摸她的小劉海,愛憐不已。
你說這些蝴蝶蘭都是擺設,可是為什麼,你許諾過你為我而愛的玫瑰花,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這些“微不足道”的擺設,卻好像留住了你每一面的身影,如同拈花的落蝶,戀戀不已。
“哦,這是子孝最喜歡的花兒,蝴蝶蘭。”子妍看到鳳儀一動不動地站在這盆花前面,一言不發,就走了過來,和並排站在窗前,好像在為子孝祈禱,安靜,卻虔誠。
蝴蝶蘭?一瞬間,鳳儀總覺得這個名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在悲傷的表面,又陷進了更深的落寞中。
難道他,真的是我生命中的莊家?
這是第一次,陽光的溫柔網中,沒有出現吳庭軒的摸樣,此刻的心悸,讓鳳儀暗生疑竇。
我無法拒絕,我愛過的你。
卻更無法掩飾,我正在愛的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疲憊地昂起頭,閉上眼,希望自然的光華,能夠讓自己安心半刻。
“哦對了,鳳儀,子孝有一塊腕錶,是他的遺物中,保管的最妥善的一件,我想,這應該是他最珍視的東西吧。”說罷,子妍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呢子外套,從內建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個盒子。
“寶璣表?”
“情侶款,我猜另一塊,應該正帶在你的手腕上吧。”子妍的眼光移到了鳳儀的手腕上,果然是一模一樣,正好配成一對情侶表。
鳳儀沉默不語地盯著自己的手錶看了看,酸酸的鼻尖,正預告著瓢潑雨淚的來臨。
子妍的眼圈也紅紅的,卻還是拍了拍鳳儀的肩膀,讓她不要哭。子孝是她的雙胞胎哥哥,是鳳儀的初戀愛人,於誰,都是一場感情的浩劫,是一句刻骨銘心卻有淚無聲的告別。
“這是?”鳳儀拿出了這塊表握在手裡,想象著子孝的溫度還在,溫暖還在,愛還在,留神間,忽覺有異。
“怎麼了?”
“這花紋,是,不是玫瑰?”錶盤邊上雕刻的花紋,是蝴蝶的一個翅膀,順圖案一直延伸到背面,是另外一隻翅膀,左大右小,線條流暢,十分精緻,但是這隻蝴蝶的圖案,似乎很有問題。
“我看下。”子妍接過來看了眼,笑了笑說,“當然不是玫瑰啦,是蝴蝶吧,哎你瞧,正是蝴蝶蘭的那個樣子啊。”子妍的眼光落到了窗臺前的那盆蝴蝶蘭上,讚歎不已,“果然是好手工,蝴蝶栩栩如生,既像安靜的蝴蝶花又靈動如活物。”
蝴蝶蘭?蝴蝶?鳳儀心中的陰雲愈加濃不見開,黏稠的往事充斥在腦海中,似乎想要崩潰最後一條清醒的神經。
“你的也是?”子妍放下子孝的手錶,又饒有興趣地想要看看鳳儀的那隻表。
“我的,是玫瑰花。”鳳儀呆若木雞地面對著眼前的局面,底氣不足的聲音,出賣了她正在顫抖的內心,她明白,最壞的猜測,還是應驗了。
“玫瑰花,蝴蝶?”子妍迷惑,“這怎麼能湊成一對情侶表呢?”
寶璣表推出了幾種不同圖案的情侶款,包括玫瑰,蝴蝶,藤蘿,夜鶯四個系列,當初他們在倫敦的時候,幾個學生閒來無事一塊兒去逛街,鳳儀和她的一個日本朋友竹下涼子都看中了這款情侶表,鳳儀自然不用說,子孝買下了這對玫瑰圖案的,而涼子同學則是對著那款蝴蝶式樣的腕錶歆羨不已。
“這兩隻表放在一起,正好湊成一對蝴蝶,就好像你們中國的神話故事,化蝶一樣,那麼浪漫動人。”
“將來會有個喜歡你的男人,為你買下這對蝴蝶的。”鳳儀還記得子孝一邊給自己繫上那隻玫瑰的手錶,一邊安慰著全神被吸引的涼子姑娘。
將來會有個喜歡你的男人,為你買下這對蝴蝶的。鳳儀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塊一塊地割裂開來,只為了讓那些關於方子孝的記憶,一點點流逝而去。
可是這裂縫,為什麼也放走了自己的心血,自己的靈魂?
這個軀殼,究竟還屬於誰?
是啊,涼子的溫柔婉約像極了美而不妖的蝴蝶蘭,既有著美好的外表,也擁有蘭花般純潔正直的靈魂。她的輕盈,身姿與腳步,可不就是翩翩起舞的蝶之精靈嗎?
原來,子孝早就已經不再愛豔冶不可方物卻任性膚淺的玫瑰花了。
時間的婆娑之下,他愈加看清了靈魂的顏色和樣子。君子愛淑女,無論是髮梢,鼻尖,還是眼窩,都生生見證了他心底,那一朵盛放不敗的蝴蝶蘭,玫紫,乳黃,珠白,苓藍,每一抹的顏色,都跳躍撲閃著一隻,靈動唯美的蝴蝶,和自己的靈魂,雙生雙棲,心有靈犀地譜寫著一曲,蕩氣迴腸的化蝶之殤。
可惜啊可惜,一隻蝶,已經隕落了。縱使嬌豔花一朵,也難逃枯萎與衰敗的命運,因為它的靈魂,那隻蝶,已湊不成雙,也難再獨活了吧。
可是孫鳳儀,最先枯萎的那朵,卻是你最愛的玫瑰花,你懂嗎?
竹下涼子,我多麼希望我的猜測,不是真的。我多麼希望我的朋友,沒有背叛我。我多麼希望,子孝,還給我的生活。
“鳳儀,怎麼了你?”子妍照舊把鳳儀的愣神當成了她回憶子孝的精神恍惚,但是看著這兩隻並不搭配的“情侶表”,初生端倪。
“怎麼會,這樣呢。”她不安地看著神色平靜的孫鳳儀,此刻子妍甚至希望鳳儀能夠哭兩聲吼兩句,可她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更令人擔憂。
“咱們都不要多想了,放回去吧,讓他,安心。”鳳儀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想要把表重新放回盒子中。
時至此時,我依舊想要掩飾,想要挽救,想要矇住自己的眼睛,然後告訴自己的心,一句很真很真的謊話。
我猜,方子孝,喜歡上了竹下涼子。
其實,方子孝不再愛我了。
心中氾濫的洪水,終於還是衝破了最後一道閘門,將再無神采的眼睛淹沒,她已經不受控制的手指,顫抖著想要把表扣在墊子上,卻怎麼也放不好。
“我來吧。”
“不用,我來。”
“啪”盒子和手錶同時摔到了地上。
“鳳儀。”看到已然精神崩潰的孫鳳儀,子妍諸多不忍,卻無從開口。
“沒事,沒事的。”她擦了擦眼睛,蹲下撿起盒子。
“這是?”墊子下面,藏了一張小紙條。
我予你翔之天際,你令我歸心似箭,我也愛你,涼子。
她給了他飛翔的廣闊意境,他給了她迴歸的寧和之地,她是他的蝴蝶,他是她的蘭花,她是他眼睛裡的自由和晴朗,他是靜靜落在她心頭的愛意與信仰。
“我,也,愛,你。”鳳儀再也無法矇蔽良知,即使自己是個文盲,是個傻子,但這句話,不可能不懂,也不再有辯解的理由。
一個也字,無需多言。
“那麼,我,算什麼?”淚眼迷離的孫鳳儀,從未如此無助與落魄過,她失魂地看著子妍,換來的,是子妍憂愁的目光。
“鳳儀,”
“我算什麼!”她猛地站起來,嚇得方子妍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我算什麼,我到底算什麼。”如果現在說她得了失心瘋,人們也是相信的。
孫鳳儀發狂地好像在找尋著什麼,失魂落魄,嘴裡卻止不住地在唸叨著“我到底算什麼。”
緊接著,一盆一盆的蝴蝶蘭被她狠狠地掃落,破碎的花盆,散落的泥土,配著依舊嬌豔的花朵,觸目驚心,殘忍至極。
因為,那也是一條生命的,輓歌。
“子妍,你告訴我,我在他心裡,算什麼!”
“哈哈,他是她的翅膀,她是他的港灣,那我呢!我是誰的誰啊!”
“我才是方子孝的女朋友啊!”
“他們怎麼能這樣。”鳳儀狠狠地拽著子妍的胳膊,不管不顧地使勁兒搖晃著,痛的子妍眼淚都出來了又不敢吭聲。
“他們,怎麼這樣對我,子孝,你如何忍心啊。”鬆開子妍的胳膊,失去支撐和平衡的鳳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滿臉掛著淚珠,怔怔地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除了幾聲哽咽和喘息,再無聲響。
良久,子妍也只是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並未去打擾她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獨自疼痛著。
有份回憶,只能獨自找尋,有份痛,也只能獨自消受,愛是自私的,愛過之後的荒蕪,也只能葬著一份懷念。
終究,還是逃不掉的孤獨。
“鳳儀?”子妍瞅著她的情緒也穩定了不少,試探性地叫了她一句。
聽到呼喚的孫鳳儀,茫然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方子妍。她從未經歷過這樣戲劇性的一幕,即使身為戲劇系的學生,她演慣了各式角色,嚐盡了悲歡離合,可當自己真正成為其中一部分的時候,當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表情,都來自靈魂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壓根承受不起。
鳳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拿起手帕擦了擦殘留的淚痕,勉強地朝著子妍笑了笑,“對不起啊,我剛剛,我”未幾,又是一種酸楚,困住了鼻子,模糊了眼睛。
“鳳儀,這的的確確是子孝對不住你,諸多往事已作古,自行悲傷又何苦啊。”子妍也同樣驚於這場毫無預兆的“情變”,而看似堅強的鳳儀,又是如此的不堪一擊,作為子孝的胞妹,她無言以對,卻又不忍放之任之,“其實你亦曉得,事已至此,哭笑皆不值得。”
“不值得,哼哼,不值得。”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破碎的花盆跟前,撿起那多無辜的紫色蝴蝶蘭,自言自語,“竹下涼子就像這朵花,看起來那麼單純,那麼無辜,實則,骨子裡隱藏的妖豔之氣,就是頂著這若蘭的高潔,矇騙了我們所有人。”
“純潔也好,妖媚也好,那都是子孝的選擇,於你,是傷害是背叛,與他,是福是禍,不提也罷。”子妍與鳳儀交情並不深,但是眼見她的失落,任是有幾分的憐憫與善良,也會不惜贈予的。
“子妍。”
“嗯?”
“我,想去和子孝到個別。”
方子妍掩飾不住的驚訝,直直拋向心外無一物的鳳儀,聽到她淡淡的這麼一句,更是不解。
“最後一面,便兩不相欠。”說罷,將手中的花兒狠狠捏碎,決絕地扔進了風裡。
無需陪同,我獨自前行。相愛也好,離別也罷,都與人無尤,如今,還是我孫鳳儀,一個人來同你告別。
鳳儀走到方府的大門口,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卻又有種暗喻式的輕快,在逐漸滲入,也許是因為,這每一步,都在丟掉一點點的關於過去,關於我們,越來越輕的步伐,卻愈加緩慢,是枷鎖嗎?還是難捨在作祟。
就算是枷鎖,撕扯地我鮮血淋漓,寸步難行,我也要走出這片烏雲下的陰影,走出你的世界。
就算是剜心般的不捨,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舉起匕首,生生割斷最後一絲牽掛。
如此,回頭看了一眼陳舊的大門,陽光是新的,心情,卻是舊的。
“再見,方子孝。”
“再見,孫鳳儀曾經的愛。”
“再見,方子孝與孫鳳儀。”
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這兩個名字擺在一起的時候了。
再見,我逝去的時光。
默哀,致敬,唯剩離開。
“救,救命啊!”腦袋昏昏沉沉,連眼前的景象,也都模糊著東倒西歪起來,孫鳳儀奮力撥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磚瓦碎片,想要從廢墟中爬出來,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
昨天發生了什麼?
祠堂,牌位,一個人,夜色月光,獨自徘徊。
炮聲,火光,晃動的柱樑,凋落的碎石,無處可逃。
在最後的黑暗前,是一根柱子,砸到了她的頭。
沉沌中,月轉星移,視而不見。
方子孝,竹下涼子,寶璣,蝴蝶,蘭花,子妍,統統被捲入了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漩渦中,在一聲聲的尖叫求救中,被吞噬殆盡。
孫鳳儀,卻眼睜睜地看著悲劇,如期發生,坐視不理。
庭軒?
吳庭軒。
模糊的背景中,那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男人,朝他伸出手來。
鳳儀,該醒了。
鳳儀,我來了。
鳳儀,跟我走吧。
這份果毅,這份近似殘忍無情的利落,只是為了讓吳庭軒的念想,更加理所當然吧。
孫鳳儀,你承認嗎?
腰痠背痛頭暈腦脹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孫小姐,甚至連哭笑都不甚明瞭。她只是著急費勁地想要把被壓地麻痺的身體,從坍塌的磚瓦中拉出來。
“孫小姐!”
“鳳儀!”
“孫小姐你在哪兒啊!”
“鳳儀!”
“我,我在這兒。”鳳儀想要叫出聲,卻因為沒有力氣,而且嗓子乾啞,聲音微弱,根本不可能被聽到,於是她就撿起手頭的碎石頭,一塊一塊不停地朝外丟去。
“在這兒呢!這兒有人!”
“鳳儀!”
鳳儀,該睡了。
暗夜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