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8,823·2026/3/27

更新時間:2012-04-11 湖光寧靜,綠草蔥蔥,和煦的晚風,吹醒了南柯之夢,靜謐的溫潤日光,開啟了眼睛的天窗,就如你,最愛的星月同輝般璀璨。 一段不知名的音樂,悠悠傳來。溫婉的鋼琴,與深沉的大提琴,傾心和鳴。少女披散的烏髮,雪白的長裙,如一隻迷路的天鵝,哀傷而優雅,身後,是無盡的湖水,盪漾的波光,像是希臘神話中的水之女神,想要她年輕的生命,來交換永恆的容顏,吞噬的時光,終究,還是凡人無法補救的。 她只有向前跑啊,只有無盡的奔跑,赤裸的雙腳,放縱地踩踏在鬆軟的泥土和青草上,聆聽夜之神明的心情,和風穿過髮梢的竊竊密語,朝著一片更加廣袤的無法預料而去。 冥冥之中,我已明瞭,前方,是光明的國度。 快到無法掌握的瞬移間,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最隱晦的力量,直到,她的腳尖,逐漸立了起來,一陣清醒的疼痛,讓她看到了,鮮花環繞的舞臺,溫暖的木地板,洗去了清冷的氣息,溫馨的燈光,放逐了自然的薄情。 還有舞臺下,安詳的他。 神女樣的長裙,不知何時,變成了芭蕾舞的蓬蓬裙,未名的音樂,卻從未斷落,耐心地唱著自己的調子。 只有起舞。 月光下,最美的天鵝之湖。困在舞臺上的舞步,卻阻止不了,漂游的靈魂。那是草原,是雪峰,是彩虹,是晴空,是腳尖點地,漸近的渴望。 柔長的提琴,清新的鋼琴,是黎明前,亢奮的秘密,在低聲訴說,害怕著,卻又欲說還休地期待朝陽的擁抱。 他笑了,笑得真好看。 也許他喜歡如此純白的舞裙,或者是嬌俏的腳尖,旋轉的舞步,和飄逸的思緒。 她忘記了,這是一場交易,用她年輕的生命,換來一曲亡靈之舞,愈快的節奏,狠狠撕裂了她的腳步,電閃雷鳴的聲響,也在做著最後的警告,咬碎了她眼中的心事,留下一片空白掙扎的頭痛欲裂。 逐漸,她忘我的舞動中,痛苦之下,驚訝地低下頭,看到翹蓬蓬的舞裙,不知何時,藤蔓盤根接錯般,延伸著染成了血紅色,如此烈豔的張揚與大氣,似乎想要吞噬天地,來做最後的抗爭。 那是一隻天鵝,驕傲和自由。 他不由地站了起來,緩緩地鼓掌。只剩我,不敢置信的眼神,出賣了珍貴的靈魂。 終於,她倒下了,倒在眩暈的紅色中,鮮豔明媚,是裙襬,還是海洋? 這是,我心血的告別。 大幕拉上,最後的縫隙中,她看到,那身軍裝的口袋上,別了一朵,泣血的玫瑰花。 收起微笑,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冷酷的眼睛。 好長的一個夢啊。 呆若木雞的鳳儀,看似平靜的外表下,腦海裡著實已經亂如麻,是那個說不清楚的夢境,還是近日,無比真實的處境?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只願這樣默默地坐著,去面對她畏懼的一切。 傷,傷在心口。 “鳳儀,你好歹說句話吧好嗎?”起初看到孫鳳儀甦醒了過來,方子妍大大鬆了一口氣,本以為所有麻煩都解決了,結果,這位醒過來的孫小姐,竟是沒有半點反應,已經一天一夜沒有講過一句話了,就那樣行屍走肉一般地傻坐著。 原本神采飛揚的眼睛,像沙漠上,乾涸的水源,細若遊絲的呼吸,靈動著滿是絕望,讓人著實擔心。 方子妍差了下人給她餵飯,她也只是被動地張嘴,一言不發,眼神呆滯。 究竟是被砸壞了腦袋,還是受到方子孝的刺激太大了? 這個,恐怕不是大夫能夠講得清,也許她自己,也未必明白。 “大小姐,外面有位先生,說要見孫小姐。”一個僕人進來稟報。 “何承勳?好快啊這就到了,快請。”方子妍聽到何承勳來了,如釋重負,在她眼裡,何承勳能夠解決所有有關孫鳳儀的麻煩,這二人,竟是這樣緣分天定如此般配嗎? 會不會將來有一天,找她麻煩的,也會是這個,曾無限憐愛她的男人。 子妍看了看擦乾淨嘴巴靠在床頭的鳳儀,依舊動彈不得,對於何承勳的到來也吝嗇著絲毫的心動。 樓梯上響起了陌生的腳步聲,子妍整了整衣服,準備站起來迎接客人的時候,忽然發現鳳儀的眼珠,敏感地動了一下,像是塵封了千年的神女雕塑,遇見了雲彩灑下的天庭之光,光明之下,憶起了不堪回首的,死去的愛情。 一步,兩步,三步。 “承,”轉過身來的子妍看到門口矗立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完全陌生的男人,啞口無言,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請問你是?何先生,沒來?”方子妍的腦海中飄過無數種猜測,卻拼湊出這種零零碎碎的線索,問了這麼一句。 來人卻沒有回答,嚴肅的眼神,遊離在房間中,最終看到病床上,那個蒼白的人兒,靜靜的潭水中,急切地翻起了波浪。 為什麼,會有種久別重逢的味道縈繞身旁?讓人心生安逸,無限嚮往。是一個擁抱,一個懷柔天下的擁抱,能將自己的脆弱與寥落通通包容其中。是一個眼神,一個牽腸掛肚的眼神,讓我品嚐到自己的幸福與苦難,又與你何干。是這樣嗎,究竟是什麼,讓我死氣沉沉的心臟,好像一夢之間,就走到了來世,走到了有你的人世間。 那是我愛的溫暖和依靠。 是你嗎? 鳳儀緩緩抬起眼睛,用一種難以名狀的心情,朝門口看過去。 再沒有濃密捲翹的睫毛俏麗頑皮,沒有珠光潤玉的唇膏所增添的色彩,沒有兩頰間瑩瑩撲撲的紅緋之氣,而她的眼睛呢?那雙會講故事的眼睛呢? 滿是疲憊,與哀傷,讓人不忍直視,移開目光的時候,卻又難以割捨。 子妍更加迷茫地盯著對視的兩個人,看出了丁點端倪,不知如何是好。 一瞬間,起風了,天翻地覆,沙石漫天,無垠的沙漠啊,重新找回了它的神燈與公主,你看,乾涸的泉水,終於記起了它的前世今生,和它往生的女兒啊,化作煙去,留下的,是虔誠祈禱後,獻給它的眼淚。 啪嗒,啪嗒。 這原是傳說中的,起死復生之術? 來者,定是那逆天的靈藥。 該是犧牲了多少次輪迴的心血與信念,才會重生為天界的使者,來拯救陳舊面紗下,沉睡許久的愛人。 “我,你們,”子妍尷尬地詞難連句。 “額,方小姐,請,請這邊。”同順此時義無反顧挺身而出,將子妍帶出了臥室,代替吳庭軒給她交代一下此事的來龍去脈。 子妍猶豫著就出去了,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回望了一下,可是對自己的疑問,沒有任何幫助。 凝神的一刻,你是否看到,有個飽含歉意的靈魂,正坦然地離去。 贖罪,緣滅,盡頭。 該說再見的是方子孝,該說好久不見的,是我心念的人嗎? 吳庭軒不知道該怎麼走過去,面對鳳儀,含淚欲落的眼睛,和難以釋懷的心結。 是在怪吳庭軒嗎? 孫鳳儀自己,都不知道該怪誰,或者,最應該責怪的,是自己吧。 垂落的睫毛,奮力而為,也沒有留住,滾落了心酸的淚滴。 你看到了什麼?心痛,委屈,無奈,還有牽扯了不忍的,瀟灑而過。 終於,吳庭軒心下一橫,大步走向了他的心之嚮往。 這一路的著急,一路的奮不顧身,一路的忘卻了自己,不都是為了要見到她嗎?此刻的滯留,一文不值,只會平添她的心傷,這難道不是你,最不願見到的場景嗎? 去吧,大膽地去擁抱你的愛人吧,即使時光相隔又如何,你的心,跳動著我的節奏。 “鳳儀。”七天了,你讓我平白無故擔憂了七天了啊。 鳳儀依舊沒有抬起眼睛,垂下的目光不為所動,如此冷冰冰的無動於衷,讓吳庭軒深感心痛。 幾分痛在你身,定然加倍承擔在我心。 可你明白嗎,我痛不欲生的,已在心頭,你又如何補償,你留下的,不堪一擊的空白。 時間凝固了最古老的傳說,咫尺之間,天涯已隔,吳庭軒默默地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額頭裹的一層厚厚的紗布,難以想象,絲毫不動彈的身軀上,又有多少傷痕?吳庭軒這一刻,自顧自地將一顆完好的心,殘忍撕裂。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與子同在,與子同氣。 我,始終與你在一起,你知道,就好。 靦腆地再靠近一步,心急如焚的疾馳,竟在這種滿茶花的園子裡,消逝殆盡,只剩得,這毫無必要的小心翼翼。 “你,去哪兒了啊。”斷斷續續的一句話,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只為覓得,你的蹤跡。 “你去哪兒了啊!”一瞬間的崩潰,淚如雨下,哽咽不成聲。 吳庭軒,當我目睹了曾經珍愛之物的坍塌與破碎,歷經了真心的辜負與踐踏,火光沖天的危機,梁斷柱倒的恐懼,最終,將我的靈魂與身體,任由茫茫黑夜吞噬掉。 此時此刻,你在哪裡? 垂頭哭泣的女子,卸下了吳庭軒,冷漠的防備。 我的愛人啊,卸甲之日,是否你歸田之時? 功名利祿,呼風喚雨,還是田園山水,鴛鴦伴侶。 讓你放棄這所有,恐怕奪人所好,可是否願意為我,退讓一步? 僅此一刻吧。 終其一生,都難以懂得心的田地,又何來我們放馬歸山的那一天。 吳庭軒慢慢地摟過孱弱著抖動的孫鳳儀,將她的頭埋入自己懷中,給她一片天空,盡情地哭泣。 願我的胸懷,足夠寬闊,能夠盡情地收集,你的眼淚,匯成片片雲彩,溫柔我,枯萎的心房。 “你怎麼現在才來啊!”終於放縱開來心緒的她,用力捶打著吳庭軒的胸脯,任意發洩著苦澀的傷痛。 從未喝過這樣苦的一味藥,不幸的是,竟是這樣教會了我的人生。 然而吳庭軒只是一隻胳膊緊緊地擁著她,不做言語。 自私的庭軒,給一句暖心的承諾,對你來說,就這樣難以啟齒嗎? “別哭了,不會了。”這可是你傾心相賦所言之詞?竟只是這樣的勸解,這樣的含糊,這樣的讓我,不由自主地退卻千里。 而孫鳳儀不會了,不哭了,因為她發現,她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便與心交託。 不是不願承認,而不敢相信的是,在那樣的陰雲密佈時,我竟有心另覓佳音,或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或許我壓根就是天界放逐的罪人,讓我在靈魂的翅膀上,重重跌落。 然後,密林疾馳,虹雨燦燦,超越時間,掠過回憶,生死一線,情衷一眼。 無言的靜默中,她表白了自己的心情,而情之所繫,你可懂得? 從未見過如此失落憔悴的孫鳳儀,往日裡神采飛揚靈動可人的公主,一夕之間,宮殿的敗落,王子的出走,那個永不褪色的王冠,還殘喘著彌留的榮耀,僅此,也再無法證明,美麗的公主,還是這個王國,最愛的女兒。 失去了神采奕奕,換得一片難得的樸素,吳庭軒卻不免有些害怕,害怕曾經那個動人的鳥兒,真的被折斷了翅膀,也埋葬了對天空的愛慕與夢想,再也不是,讓他心靈一動的姑娘了。 那麼,同樣埋進深深土地中的,是否還有自己的當時,和那份真心。 你懂嗎,其實你我,都無法全身而退,興許,就是初遇那一刻開始的吧。 春日撒嬌似地靠近,也安撫了受傷小城的恐慌與困境,讓欣欣向榮的花草樹木,都精神飽滿起來。 冬天,終日顫抖惶惶的寒冷,真的在料峭邊上,抽身離去了。 “她今天看起來氣色很不錯,比昨天強似百倍,恢復地很好。”大夫過來看過鳳儀後,告訴方子妍病號的情況很樂觀。 “扭傷的左腳腳踝還要養幾天。” “這倒不打緊,主要是她頭上的,沒傷到頭腦就好。” “沒發現顱內大出血,輕度的腦震盪來說,她有沒有噁心眩暈這兩日?” “她,”她這兩日如行屍走肉一般,除了呼吸和眨眼睛就再無其他。“如果症狀嚴重,我會差人再去請您的大夫。” “方小姐請放心吧。” 心情舒暢的賀太太放心之餘,從同順一帶而過的話裡頭,還是沒有聽明白什麼個意思。在南京方公館給子孝收拾遺物之前,她一直以為,心繫子孝的鳳儀,此刻定是失魂落魄心如刀絞,畢竟,一個心之留地,便是人間尋尋覓覓,可遇不可求,如此而去,傷心欲絕在所難免。 爾後,子妍也看出了何承勳對鳳儀的點點情愫,心下,此刻能夠讓鳳儀從陰影和傷害中走出來的,該是他了吧,也算是他這麼多年照顧有加的修成正果。 誰想,那個出現在門口,讓鳳儀的生命死灰復燃的男人,不是想象中對子孝背叛的理解和安慰,也不是那個望眼欲穿苦盡甘來的何承勳。這時候,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夠這樣照亮孫鳳儀的深淵與苦痛,為她指了一條無病無痛無憂無慮的道路,就是他的手,被槍炮磨糙了的手掌,握住了孫鳳儀的未來。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正是因為這是吳庭軒允諾給她的世界,結局,才是隨之而來的傷痛和憂慮。 得之,還是擇之,命數,還是心中有數? “大小姐。”送飯的僕人隨之上樓來。 “今天做的什麼?” “蝦仁粥,大夫吩咐說要吃胃口清淡的。” 子妍點了點頭,朝房間裡看去,吳庭軒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撐著頭,眉頭緊鎖,身姿僵硬,應該是這樣坐了一夜,所以沒睡好吧。 “方小姐早。”同順一大早精神大好地向方子妍打著招呼。 “早。” “嫂,孫小姐情況如何了?”同順伸出腦袋朝房間裡看了一眼。 “庭軒哥怎麼,”未及方子妍回答,同順就衝了進去。 “庭軒哥你就這麼,坐著呆了一夜?”大夫進來之時,吳庭軒就已經醒了,現下只因勞累,還有腹部的不適,所以才找了個舒服的動作待著。 “你的傷口不及時拆線的話,不會有問題吧?”同順因著這一天的奔波,差點忘記了吳庭軒自己還是半個傷員呢。 “噓。”吳庭軒看著還在熟睡的孫鳳儀,示意同順安靜,然後出去。 這一夜,她睡地很安詳,光彩不再卻韻味依舊的樣子,正如七天前,見聞札記中走出的女孩,像一本燙金名著裡的字字句句,經典姿容,還在青春的尾巴上,瞭望遠方。 “方小姐。”吳庭軒從房間裡出來,向站在門口的方子妍打了招呼。 “吳先生,”起初不知該說些什麼,子妍愣在原地,“這兩天,發生了一些,事情,突發事件吧,鳳儀,”停頓中,子妍滿心同情地向依舊閉著眼睛的鳳儀看去,“承受了很大的創傷,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 昨晚她卻守口如瓶,什麼也沒告訴他。 聽到這兒,吳庭軒眉頭一緊,臉色立刻冷峻了下來,讓方子妍不禁心理上有些怵,還是保持神色平靜地繼續說到,“不知道她有沒有告訴你,這次的受傷,雖然不會留下後遺症,但是,她頭部受到重擊,恐怕得了,輕度的腦震盪。”子妍還以為鳳儀不知道這件事,刻意降低了聲音。 “腦?”同順還未開口,就被吳庭軒一個警示的眼神給封住了嘴。 “輕度的,嚴重嗎?”吳庭軒濃濃的擔憂瀰漫開來,叫方子妍切實感覺到了這兩個人之間存在的,某種感應。 頭部重創,腦震盪,他渾身上下忽感的刺痛,阻斷了他所有的想象力,來重現一幅多麼殘忍的畫面,慈悲的上天,難道悲天憫人之心,便是這樣報復在它最天真的信徒身上的嗎? 不由地攥緊了拳頭,無限後悔昨日沒有真摯地表露心跡,讓她好受一點。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最真實的感情,才是她的最受傷害。 可惜這時,我們卻無從得知。 “說不上嚴重,但是她以後,也受不得刺激,所以,我告訴你是希望你,好好照顧她。”我雖不完全瞭解,但是也看得出你們之間若有若無的情愫,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一定要照顧好她,不要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因為,脆弱的她,已經逼迫自己到無能為力般地堅強了。 殊不知病床上的人,已經醒了,也靈敏地聽到了,自己所承受的病痛,不禁一陣感傷,淚眼朦朧。 果真,一切一切的苦難和難以承受,甚至於難以理解,都是源於,我便是那天界放逐的罪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罪有應得吧。 而此生,就是贖罪的朝聖之途。 往深處想想,頭痛欲加,鳳儀伸出手捂住了額頭,厚厚的紗布,刺激了她已經很脆弱的神經,好像要炸裂開來的腦袋讓她糊塗中推倒了櫃子上的水杯。 “鳳儀!”吳庭軒第一個衝了進來,子妍和同順聽到聲響,卻還是慢了一步。 看到匆忙闖進來的吳庭軒,倒叫自己手足無措了起來。她費力地支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庭軒眼見,趕忙過來幫扶一把,而鳳儀卻淡淡地推開了他的手,全憑自己遲緩地倚靠在靠枕上,頭痛之感漸散,殘留之餘,依舊折磨不休。 目及此,同順和子妍對視了一眼,一樣憂心,鳳儀的舉動,是一種訊號,一種拒絕別人施以援手的訊號,可這並不似平日裡她的作風啊,難道說,她已經知道了什麼? “額,鳳儀,該吃早飯了,快,把粥端過來。”看到眼神淡漠無動於衷的鳳儀和尷尬立在原地的吳庭軒,子妍招呼著僕人把早飯給端了過來。 “我來吧。”庭軒從下人手裡接過碗,在她床邊坐下,很仔細地舀了一勺想要餵給她,沒想, “不用了,又沒摔斷胳膊,還是我自己來吧。”鳳儀無情地從庭軒手裡近似於搶過碗來,自顧自地一勺一勺喝了起來。 昨晚,雖然二人並無過多交談,鳳儀也早早就睡下了,可總算,他們二人,都深深地感懷到了心裡那份對對方的依戀和牽掛,讓鳳儀安慰,讓庭軒安心,可為什麼,僅僅一夢之間,鳳儀竟好比那塵封入冰的雕像,再不會哭不會笑,不會吵不會鬧,除了寥寥數語,已與前兩日的狀態無異。 摔斷胳膊,二人不約而同地靜默著心跳了一下,是啊,庭軒曾經還為她摔斷過胳膊,那時候,鳳儀小姐可還不是給他餵過湯飯嗎? 時光啊,某種巧遇,某些重合,終究是為了戲謔一把苦難的人生,讓那些眼淚,和嘆氣,不再如此悲傷。 興許這樣,鳳儀冷若冰霜的表情,稍稍動容了一下,而身邊的吳庭軒,則只是垂下了眼睛,並無多言。 “那個,同順啊,我們,也過去吃早飯吧。”子妍深知眼前的僵局自己也無力開解,只得先走為上計。 同順倒是對眼前的詭異情節很有興趣,絲毫沒有離開的想法,誰想被方子妍給生拉硬拽扯了出去。 只喝了那兩口,卻再無胃口喝下去,自己所鬱結,也不知如何告知於他,此番進退皆是錯的局,可是自己曾經願意走的? “我,”好吧,既然如此生硬的你我之間,那就由我來開口吧。沒想剛要啟齒,一陣子的心慌和噁心之感湧上胸口,一時間竟不能呼吸,她感覺自己的胃驟然擰成一團,不由地頭朝床邊偏去,將喝下去的幾口粥全吐了出來。 “鳳儀!”庭軒敏捷地起身,一手接住了差點被她扔出去的碗,一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害怕她頭沉腳輕地摔下床來。 “你怎麼了?”吳庭軒遞上手帕,輕輕拍了拍鳳儀的後背,讓她緩緩心。 抽得全身發抖的孫小姐,頹然回過頭,望著庭軒臉上的擔心,就像看一出笑話,自己,就是那引人發笑的小丑一角。 “叫人,進來打掃一下吧。” 庭軒聽到,把碗放到櫃子上,然後走了出去,返回之時,拿了清掃的工具,自己打掃了起來。 “你,”鳳儀驚於庭軒會親自打掃,雖然她還不瞭解他的出身和背景,只是願意這樣為自己的男人,除了父兄,恐怕只有他了吧。 她就這麼風輕雲淡地忘記了,曾經在英國生病的時候,那個方子孝,也照顧自己悉心至此,只不過,僅此一過,千功難贖。 心的地方,就是這麼狹小,女人的心,更是如此。 “你,沒必要這樣。”她撫平了胸口的悶氣,悠悠地吐出了這麼一句。 吳庭軒手中一滯,聽若未聞一般繼續清掃著,讓孫鳳儀無奈中夾雜著欣喜,又延長了幾分。 “受了點傷的小病,很快就會好的。”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心裡所想和所顧忌都是何物?孫鳳儀驚訝不已,面對突如其來的默契和心意相通,不是安慰,更添沉重。 “我摔著了腦袋,說不定,以後會變成一個傻子呢。”口氣有所緩和的鳳儀,抱著自怨自艾,自言自語。 吳庭軒打掃乾淨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剛剛放下的粥碗,“再喝點吧?” “你沒聽到我說嗎?”鳳儀對於他對自己說的話的無視有些焦躁,竟衝著他吼了起來。 “你這麼聰明,稍微傻點,不礙事的。”就這麼一個故意打的馬虎眼,讓鳳儀覺著好笑,笑話的,還是自己。 吳庭軒頗有深意的微笑,讓鳳儀不知如何回應。“那,那我以後,也有可能,會失憶啊?這個比變傻可怕多了吧!”無論如何,孫小姐是鐵了心要逼他後退不可。 這時候,吳庭軒也嚴肅了不少,他伸出手摸了摸鳳儀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得到結論一般點點頭。 “你幹嘛啊?” “我幫你檢查一下你到底了少了多少的記憶。” “這摸額頭也能摸出來?” “沒有,但是摸出來你沒發燒卻在說胡話。” “說什麼胡話啊!我說的可是正經話,大實話!”鳳儀這下真的是著急了,急睜火眼地瞪著不緊不慢的吳庭軒。 “鳳儀,”吳庭軒坐到她的床邊,這是他趕來宜興以來,第一次,離她這麼近的講話。“你見過大戰過後的戰場是什麼樣子嗎?” 糾結的唇語,不知答案,莫名其妙地看著吳庭軒。 “你又見過戰地病房裡的戰士,是個什麼模樣嗎?”吳庭軒這時候頗有一份為人師表諄諄教誨的風範,耐心與平和,雨露在感化乾涸的土地,和以它賴以生存的人民。 “沒,有。”鳳儀緊皺眉頭,搖了搖頭。 吳庭軒深吸一口氣,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裡,眼睛看向了窗外,流年不驚地陳述著,一些如煙往事,血色如故。 “激戰過後的戰場,你一定在書中看過,一片狼藉,可你又真心瞭解,硝煙烙在每一個戰士身上,最真實的疼痛嗎?”有份回憶,無法感同身受。 “除了書中所描繪的,灰色的天空,不散的硝煙,破敗的兵器,最觸目驚心的,當屬血肉模糊的屍首,四肢分家的,認不出身份的,大有人在。”鳳儀不禁瞪大了眼睛,她聽出了吳庭軒每一句話中所咬重的“書中”兩個字,因為她自己無法感同身受,所想所理解,都那麼教條主義。 “戰地病房裡,除了護士搶奪生命的腳步聲,就是哀嘆聲,哭號聲,綿綿無斷,比起戰場,絕不遜色的一片狼藉。殘壞的身體,崩潰的頭腦,鮮血,已是平常。”吳庭軒,眼前的男人,到底都經歷過什麼,讓他說起這樣觸目驚心的事情,宛若睡前故事般平靜與安詳。 鳳儀,握緊了他的手。 “我想說的是,”走出過往的回放,吳庭軒從窗邊抽離了目光,轉過身,會意地看著孫鳳儀,“無論大的小的傷痛,都不要放棄,對生命的愛惜和敬意,也是對自己,人世間走一遭的責任。” 那些散去的英靈,那些殘缺的身體,帶著對生命的留戀,在黑暗中惋惜,如果此刻你就這樣輕易地放棄自己,對他們來說,是多麼可悲的奢侈! 我懂得,只是,這樣的我,是否還有可能陪伴在你身邊?鳳儀靜若黑夜的眼睛,這樣疑慮與責難交織地看著吳庭軒。 “你沒見過,這麼粗的樁子,砸到腦袋上,這,” “你是沒見過我身上的傷疤吧,你這點事兒也算事兒的話,那我早就是廢人一個了啊!”終於,幾天以來,她舒心地笑了笑。 “可我怕,”又是一陣陰霾籠罩,“我要是,忘記,”本想脫口而出的那個你,縱一片不忍,亦疑惑滿腹,可還是改口說,“忘記很多事情,怎麼辦?” “那,”吳庭軒裝作一副不在意,“找大夫啊!你問我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 “你真是!” “好了好了。” 對視而笑,恩仇具泯。 “哎,我忽的想起,你是不曾經摔斷過胳膊?”鳳儀忽閃的眼睛,那麼真實地叫人相信,純真的靈魂,真的存在過,可將來,又是否會長眠於它曾經眷戀的棲息之地? “是啊。”庭軒以此鑑定鳳儀的記憶力並未受損,很是放心。 “是因為什麼呢?” 眼睛裡的光芒,此刻,渾然正是索命的無常,讓掙扎,如此淒厲。 “你說什麼?”庭軒緊張兮兮地抓住她的胳膊,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我是說,你為什麼摔斷過胳膊?又是在哪裡?”鳳儀的迷茫,同樣真實。 哆哆嗦嗦地深吸一口氣,吳庭軒偽裝得笑了一下說,“認識你之前,摔的。” 鳳儀歪著腦袋,無辜地看著他,回憶著這有關“遇到他之前的摔傷”,越想頭越疼。 撲哧,實在看到吳庭軒逐漸扭曲又想回歸正常的表情忍不住而笑出來。 “你騙我!”不可思議之餘,更是如釋重負的高興。 “唉,我可不記得我騙了你啊。”鳳儀耍賴可是很有一招的,惹得吳庭軒哭笑不得。 “看你成天嚴肅的樣子,讓你一笑十年少嘛!” 可現下,笑的這樣開心的,只有她自己。 鳳儀笑彎了的眼睛,側首瞄到了床頭的一束玫瑰花,臉色陰沉下來。 蝴蝶蘭已死,玫瑰花又豈能獨活?

更新時間:2012-04-11

湖光寧靜,綠草蔥蔥,和煦的晚風,吹醒了南柯之夢,靜謐的溫潤日光,開啟了眼睛的天窗,就如你,最愛的星月同輝般璀璨。

一段不知名的音樂,悠悠傳來。溫婉的鋼琴,與深沉的大提琴,傾心和鳴。少女披散的烏髮,雪白的長裙,如一隻迷路的天鵝,哀傷而優雅,身後,是無盡的湖水,盪漾的波光,像是希臘神話中的水之女神,想要她年輕的生命,來交換永恆的容顏,吞噬的時光,終究,還是凡人無法補救的。

她只有向前跑啊,只有無盡的奔跑,赤裸的雙腳,放縱地踩踏在鬆軟的泥土和青草上,聆聽夜之神明的心情,和風穿過髮梢的竊竊密語,朝著一片更加廣袤的無法預料而去。

冥冥之中,我已明瞭,前方,是光明的國度。

快到無法掌握的瞬移間,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最隱晦的力量,直到,她的腳尖,逐漸立了起來,一陣清醒的疼痛,讓她看到了,鮮花環繞的舞臺,溫暖的木地板,洗去了清冷的氣息,溫馨的燈光,放逐了自然的薄情。

還有舞臺下,安詳的他。

神女樣的長裙,不知何時,變成了芭蕾舞的蓬蓬裙,未名的音樂,卻從未斷落,耐心地唱著自己的調子。

只有起舞。

月光下,最美的天鵝之湖。困在舞臺上的舞步,卻阻止不了,漂游的靈魂。那是草原,是雪峰,是彩虹,是晴空,是腳尖點地,漸近的渴望。

柔長的提琴,清新的鋼琴,是黎明前,亢奮的秘密,在低聲訴說,害怕著,卻又欲說還休地期待朝陽的擁抱。

他笑了,笑得真好看。

也許他喜歡如此純白的舞裙,或者是嬌俏的腳尖,旋轉的舞步,和飄逸的思緒。

她忘記了,這是一場交易,用她年輕的生命,換來一曲亡靈之舞,愈快的節奏,狠狠撕裂了她的腳步,電閃雷鳴的聲響,也在做著最後的警告,咬碎了她眼中的心事,留下一片空白掙扎的頭痛欲裂。

逐漸,她忘我的舞動中,痛苦之下,驚訝地低下頭,看到翹蓬蓬的舞裙,不知何時,藤蔓盤根接錯般,延伸著染成了血紅色,如此烈豔的張揚與大氣,似乎想要吞噬天地,來做最後的抗爭。

那是一隻天鵝,驕傲和自由。

他不由地站了起來,緩緩地鼓掌。只剩我,不敢置信的眼神,出賣了珍貴的靈魂。

終於,她倒下了,倒在眩暈的紅色中,鮮豔明媚,是裙襬,還是海洋?

這是,我心血的告別。

大幕拉上,最後的縫隙中,她看到,那身軍裝的口袋上,別了一朵,泣血的玫瑰花。

收起微笑,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冷酷的眼睛。

好長的一個夢啊。

呆若木雞的鳳儀,看似平靜的外表下,腦海裡著實已經亂如麻,是那個說不清楚的夢境,還是近日,無比真實的處境?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只願這樣默默地坐著,去面對她畏懼的一切。

傷,傷在心口。

“鳳儀,你好歹說句話吧好嗎?”起初看到孫鳳儀甦醒了過來,方子妍大大鬆了一口氣,本以為所有麻煩都解決了,結果,這位醒過來的孫小姐,竟是沒有半點反應,已經一天一夜沒有講過一句話了,就那樣行屍走肉一般地傻坐著。

原本神采飛揚的眼睛,像沙漠上,乾涸的水源,細若遊絲的呼吸,靈動著滿是絕望,讓人著實擔心。

方子妍差了下人給她餵飯,她也只是被動地張嘴,一言不發,眼神呆滯。

究竟是被砸壞了腦袋,還是受到方子孝的刺激太大了?

這個,恐怕不是大夫能夠講得清,也許她自己,也未必明白。

“大小姐,外面有位先生,說要見孫小姐。”一個僕人進來稟報。

“何承勳?好快啊這就到了,快請。”方子妍聽到何承勳來了,如釋重負,在她眼裡,何承勳能夠解決所有有關孫鳳儀的麻煩,這二人,竟是這樣緣分天定如此般配嗎?

會不會將來有一天,找她麻煩的,也會是這個,曾無限憐愛她的男人。

子妍看了看擦乾淨嘴巴靠在床頭的鳳儀,依舊動彈不得,對於何承勳的到來也吝嗇著絲毫的心動。

樓梯上響起了陌生的腳步聲,子妍整了整衣服,準備站起來迎接客人的時候,忽然發現鳳儀的眼珠,敏感地動了一下,像是塵封了千年的神女雕塑,遇見了雲彩灑下的天庭之光,光明之下,憶起了不堪回首的,死去的愛情。

一步,兩步,三步。

“承,”轉過身來的子妍看到門口矗立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完全陌生的男人,啞口無言,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請問你是?何先生,沒來?”方子妍的腦海中飄過無數種猜測,卻拼湊出這種零零碎碎的線索,問了這麼一句。

來人卻沒有回答,嚴肅的眼神,遊離在房間中,最終看到病床上,那個蒼白的人兒,靜靜的潭水中,急切地翻起了波浪。

為什麼,會有種久別重逢的味道縈繞身旁?讓人心生安逸,無限嚮往。是一個擁抱,一個懷柔天下的擁抱,能將自己的脆弱與寥落通通包容其中。是一個眼神,一個牽腸掛肚的眼神,讓我品嚐到自己的幸福與苦難,又與你何干。是這樣嗎,究竟是什麼,讓我死氣沉沉的心臟,好像一夢之間,就走到了來世,走到了有你的人世間。

那是我愛的溫暖和依靠。

是你嗎?

鳳儀緩緩抬起眼睛,用一種難以名狀的心情,朝門口看過去。

再沒有濃密捲翹的睫毛俏麗頑皮,沒有珠光潤玉的唇膏所增添的色彩,沒有兩頰間瑩瑩撲撲的紅緋之氣,而她的眼睛呢?那雙會講故事的眼睛呢?

滿是疲憊,與哀傷,讓人不忍直視,移開目光的時候,卻又難以割捨。

子妍更加迷茫地盯著對視的兩個人,看出了丁點端倪,不知如何是好。

一瞬間,起風了,天翻地覆,沙石漫天,無垠的沙漠啊,重新找回了它的神燈與公主,你看,乾涸的泉水,終於記起了它的前世今生,和它往生的女兒啊,化作煙去,留下的,是虔誠祈禱後,獻給它的眼淚。

啪嗒,啪嗒。

這原是傳說中的,起死復生之術?

來者,定是那逆天的靈藥。

該是犧牲了多少次輪迴的心血與信念,才會重生為天界的使者,來拯救陳舊面紗下,沉睡許久的愛人。

“我,你們,”子妍尷尬地詞難連句。

“額,方小姐,請,請這邊。”同順此時義無反顧挺身而出,將子妍帶出了臥室,代替吳庭軒給她交代一下此事的來龍去脈。

子妍猶豫著就出去了,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回望了一下,可是對自己的疑問,沒有任何幫助。

凝神的一刻,你是否看到,有個飽含歉意的靈魂,正坦然地離去。

贖罪,緣滅,盡頭。

該說再見的是方子孝,該說好久不見的,是我心念的人嗎?

吳庭軒不知道該怎麼走過去,面對鳳儀,含淚欲落的眼睛,和難以釋懷的心結。

是在怪吳庭軒嗎?

孫鳳儀自己,都不知道該怪誰,或者,最應該責怪的,是自己吧。

垂落的睫毛,奮力而為,也沒有留住,滾落了心酸的淚滴。

你看到了什麼?心痛,委屈,無奈,還有牽扯了不忍的,瀟灑而過。

終於,吳庭軒心下一橫,大步走向了他的心之嚮往。

這一路的著急,一路的奮不顧身,一路的忘卻了自己,不都是為了要見到她嗎?此刻的滯留,一文不值,只會平添她的心傷,這難道不是你,最不願見到的場景嗎?

去吧,大膽地去擁抱你的愛人吧,即使時光相隔又如何,你的心,跳動著我的節奏。

“鳳儀。”七天了,你讓我平白無故擔憂了七天了啊。

鳳儀依舊沒有抬起眼睛,垂下的目光不為所動,如此冷冰冰的無動於衷,讓吳庭軒深感心痛。

幾分痛在你身,定然加倍承擔在我心。

可你明白嗎,我痛不欲生的,已在心頭,你又如何補償,你留下的,不堪一擊的空白。

時間凝固了最古老的傳說,咫尺之間,天涯已隔,吳庭軒默默地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額頭裹的一層厚厚的紗布,難以想象,絲毫不動彈的身軀上,又有多少傷痕?吳庭軒這一刻,自顧自地將一顆完好的心,殘忍撕裂。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與子同在,與子同氣。

我,始終與你在一起,你知道,就好。

靦腆地再靠近一步,心急如焚的疾馳,竟在這種滿茶花的園子裡,消逝殆盡,只剩得,這毫無必要的小心翼翼。

“你,去哪兒了啊。”斷斷續續的一句話,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只為覓得,你的蹤跡。

“你去哪兒了啊!”一瞬間的崩潰,淚如雨下,哽咽不成聲。

吳庭軒,當我目睹了曾經珍愛之物的坍塌與破碎,歷經了真心的辜負與踐踏,火光沖天的危機,梁斷柱倒的恐懼,最終,將我的靈魂與身體,任由茫茫黑夜吞噬掉。

此時此刻,你在哪裡?

垂頭哭泣的女子,卸下了吳庭軒,冷漠的防備。

我的愛人啊,卸甲之日,是否你歸田之時?

功名利祿,呼風喚雨,還是田園山水,鴛鴦伴侶。

讓你放棄這所有,恐怕奪人所好,可是否願意為我,退讓一步?

僅此一刻吧。

終其一生,都難以懂得心的田地,又何來我們放馬歸山的那一天。

吳庭軒慢慢地摟過孱弱著抖動的孫鳳儀,將她的頭埋入自己懷中,給她一片天空,盡情地哭泣。

願我的胸懷,足夠寬闊,能夠盡情地收集,你的眼淚,匯成片片雲彩,溫柔我,枯萎的心房。

“你怎麼現在才來啊!”終於放縱開來心緒的她,用力捶打著吳庭軒的胸脯,任意發洩著苦澀的傷痛。

從未喝過這樣苦的一味藥,不幸的是,竟是這樣教會了我的人生。

然而吳庭軒只是一隻胳膊緊緊地擁著她,不做言語。

自私的庭軒,給一句暖心的承諾,對你來說,就這樣難以啟齒嗎?

“別哭了,不會了。”這可是你傾心相賦所言之詞?竟只是這樣的勸解,這樣的含糊,這樣的讓我,不由自主地退卻千里。

而孫鳳儀不會了,不哭了,因為她發現,她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便與心交託。

不是不願承認,而不敢相信的是,在那樣的陰雲密佈時,我竟有心另覓佳音,或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或許我壓根就是天界放逐的罪人,讓我在靈魂的翅膀上,重重跌落。

然後,密林疾馳,虹雨燦燦,超越時間,掠過回憶,生死一線,情衷一眼。

無言的靜默中,她表白了自己的心情,而情之所繫,你可懂得?

從未見過如此失落憔悴的孫鳳儀,往日裡神采飛揚靈動可人的公主,一夕之間,宮殿的敗落,王子的出走,那個永不褪色的王冠,還殘喘著彌留的榮耀,僅此,也再無法證明,美麗的公主,還是這個王國,最愛的女兒。

失去了神采奕奕,換得一片難得的樸素,吳庭軒卻不免有些害怕,害怕曾經那個動人的鳥兒,真的被折斷了翅膀,也埋葬了對天空的愛慕與夢想,再也不是,讓他心靈一動的姑娘了。

那麼,同樣埋進深深土地中的,是否還有自己的當時,和那份真心。

你懂嗎,其實你我,都無法全身而退,興許,就是初遇那一刻開始的吧。

春日撒嬌似地靠近,也安撫了受傷小城的恐慌與困境,讓欣欣向榮的花草樹木,都精神飽滿起來。

冬天,終日顫抖惶惶的寒冷,真的在料峭邊上,抽身離去了。

“她今天看起來氣色很不錯,比昨天強似百倍,恢復地很好。”大夫過來看過鳳儀後,告訴方子妍病號的情況很樂觀。

“扭傷的左腳腳踝還要養幾天。”

“這倒不打緊,主要是她頭上的,沒傷到頭腦就好。”

“沒發現顱內大出血,輕度的腦震盪來說,她有沒有噁心眩暈這兩日?”

“她,”她這兩日如行屍走肉一般,除了呼吸和眨眼睛就再無其他。“如果症狀嚴重,我會差人再去請您的大夫。”

“方小姐請放心吧。”

心情舒暢的賀太太放心之餘,從同順一帶而過的話裡頭,還是沒有聽明白什麼個意思。在南京方公館給子孝收拾遺物之前,她一直以為,心繫子孝的鳳儀,此刻定是失魂落魄心如刀絞,畢竟,一個心之留地,便是人間尋尋覓覓,可遇不可求,如此而去,傷心欲絕在所難免。

爾後,子妍也看出了何承勳對鳳儀的點點情愫,心下,此刻能夠讓鳳儀從陰影和傷害中走出來的,該是他了吧,也算是他這麼多年照顧有加的修成正果。

誰想,那個出現在門口,讓鳳儀的生命死灰復燃的男人,不是想象中對子孝背叛的理解和安慰,也不是那個望眼欲穿苦盡甘來的何承勳。這時候,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夠這樣照亮孫鳳儀的深淵與苦痛,為她指了一條無病無痛無憂無慮的道路,就是他的手,被槍炮磨糙了的手掌,握住了孫鳳儀的未來。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正是因為這是吳庭軒允諾給她的世界,結局,才是隨之而來的傷痛和憂慮。

得之,還是擇之,命數,還是心中有數?

“大小姐。”送飯的僕人隨之上樓來。

“今天做的什麼?”

“蝦仁粥,大夫吩咐說要吃胃口清淡的。”

子妍點了點頭,朝房間裡看去,吳庭軒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撐著頭,眉頭緊鎖,身姿僵硬,應該是這樣坐了一夜,所以沒睡好吧。

“方小姐早。”同順一大早精神大好地向方子妍打著招呼。

“早。”

“嫂,孫小姐情況如何了?”同順伸出腦袋朝房間裡看了一眼。

“庭軒哥怎麼,”未及方子妍回答,同順就衝了進去。

“庭軒哥你就這麼,坐著呆了一夜?”大夫進來之時,吳庭軒就已經醒了,現下只因勞累,還有腹部的不適,所以才找了個舒服的動作待著。

“你的傷口不及時拆線的話,不會有問題吧?”同順因著這一天的奔波,差點忘記了吳庭軒自己還是半個傷員呢。

“噓。”吳庭軒看著還在熟睡的孫鳳儀,示意同順安靜,然後出去。

這一夜,她睡地很安詳,光彩不再卻韻味依舊的樣子,正如七天前,見聞札記中走出的女孩,像一本燙金名著裡的字字句句,經典姿容,還在青春的尾巴上,瞭望遠方。

“方小姐。”吳庭軒從房間裡出來,向站在門口的方子妍打了招呼。

“吳先生,”起初不知該說些什麼,子妍愣在原地,“這兩天,發生了一些,事情,突發事件吧,鳳儀,”停頓中,子妍滿心同情地向依舊閉著眼睛的鳳儀看去,“承受了很大的創傷,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

昨晚她卻守口如瓶,什麼也沒告訴他。

聽到這兒,吳庭軒眉頭一緊,臉色立刻冷峻了下來,讓方子妍不禁心理上有些怵,還是保持神色平靜地繼續說到,“不知道她有沒有告訴你,這次的受傷,雖然不會留下後遺症,但是,她頭部受到重擊,恐怕得了,輕度的腦震盪。”子妍還以為鳳儀不知道這件事,刻意降低了聲音。

“腦?”同順還未開口,就被吳庭軒一個警示的眼神給封住了嘴。

“輕度的,嚴重嗎?”吳庭軒濃濃的擔憂瀰漫開來,叫方子妍切實感覺到了這兩個人之間存在的,某種感應。

頭部重創,腦震盪,他渾身上下忽感的刺痛,阻斷了他所有的想象力,來重現一幅多麼殘忍的畫面,慈悲的上天,難道悲天憫人之心,便是這樣報復在它最天真的信徒身上的嗎?

不由地攥緊了拳頭,無限後悔昨日沒有真摯地表露心跡,讓她好受一點。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最真實的感情,才是她的最受傷害。

可惜這時,我們卻無從得知。

“說不上嚴重,但是她以後,也受不得刺激,所以,我告訴你是希望你,好好照顧她。”我雖不完全瞭解,但是也看得出你們之間若有若無的情愫,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一定要照顧好她,不要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因為,脆弱的她,已經逼迫自己到無能為力般地堅強了。

殊不知病床上的人,已經醒了,也靈敏地聽到了,自己所承受的病痛,不禁一陣感傷,淚眼朦朧。

果真,一切一切的苦難和難以承受,甚至於難以理解,都是源於,我便是那天界放逐的罪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罪有應得吧。

而此生,就是贖罪的朝聖之途。

往深處想想,頭痛欲加,鳳儀伸出手捂住了額頭,厚厚的紗布,刺激了她已經很脆弱的神經,好像要炸裂開來的腦袋讓她糊塗中推倒了櫃子上的水杯。

“鳳儀!”吳庭軒第一個衝了進來,子妍和同順聽到聲響,卻還是慢了一步。

看到匆忙闖進來的吳庭軒,倒叫自己手足無措了起來。她費力地支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庭軒眼見,趕忙過來幫扶一把,而鳳儀卻淡淡地推開了他的手,全憑自己遲緩地倚靠在靠枕上,頭痛之感漸散,殘留之餘,依舊折磨不休。

目及此,同順和子妍對視了一眼,一樣憂心,鳳儀的舉動,是一種訊號,一種拒絕別人施以援手的訊號,可這並不似平日裡她的作風啊,難道說,她已經知道了什麼?

“額,鳳儀,該吃早飯了,快,把粥端過來。”看到眼神淡漠無動於衷的鳳儀和尷尬立在原地的吳庭軒,子妍招呼著僕人把早飯給端了過來。

“我來吧。”庭軒從下人手裡接過碗,在她床邊坐下,很仔細地舀了一勺想要餵給她,沒想,

“不用了,又沒摔斷胳膊,還是我自己來吧。”鳳儀無情地從庭軒手裡近似於搶過碗來,自顧自地一勺一勺喝了起來。

昨晚,雖然二人並無過多交談,鳳儀也早早就睡下了,可總算,他們二人,都深深地感懷到了心裡那份對對方的依戀和牽掛,讓鳳儀安慰,讓庭軒安心,可為什麼,僅僅一夢之間,鳳儀竟好比那塵封入冰的雕像,再不會哭不會笑,不會吵不會鬧,除了寥寥數語,已與前兩日的狀態無異。

摔斷胳膊,二人不約而同地靜默著心跳了一下,是啊,庭軒曾經還為她摔斷過胳膊,那時候,鳳儀小姐可還不是給他餵過湯飯嗎?

時光啊,某種巧遇,某些重合,終究是為了戲謔一把苦難的人生,讓那些眼淚,和嘆氣,不再如此悲傷。

興許這樣,鳳儀冷若冰霜的表情,稍稍動容了一下,而身邊的吳庭軒,則只是垂下了眼睛,並無多言。

“那個,同順啊,我們,也過去吃早飯吧。”子妍深知眼前的僵局自己也無力開解,只得先走為上計。

同順倒是對眼前的詭異情節很有興趣,絲毫沒有離開的想法,誰想被方子妍給生拉硬拽扯了出去。

只喝了那兩口,卻再無胃口喝下去,自己所鬱結,也不知如何告知於他,此番進退皆是錯的局,可是自己曾經願意走的?

“我,”好吧,既然如此生硬的你我之間,那就由我來開口吧。沒想剛要啟齒,一陣子的心慌和噁心之感湧上胸口,一時間竟不能呼吸,她感覺自己的胃驟然擰成一團,不由地頭朝床邊偏去,將喝下去的幾口粥全吐了出來。

“鳳儀!”庭軒敏捷地起身,一手接住了差點被她扔出去的碗,一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害怕她頭沉腳輕地摔下床來。

“你怎麼了?”吳庭軒遞上手帕,輕輕拍了拍鳳儀的後背,讓她緩緩心。

抽得全身發抖的孫小姐,頹然回過頭,望著庭軒臉上的擔心,就像看一出笑話,自己,就是那引人發笑的小丑一角。

“叫人,進來打掃一下吧。”

庭軒聽到,把碗放到櫃子上,然後走了出去,返回之時,拿了清掃的工具,自己打掃了起來。

“你,”鳳儀驚於庭軒會親自打掃,雖然她還不瞭解他的出身和背景,只是願意這樣為自己的男人,除了父兄,恐怕只有他了吧。

她就這麼風輕雲淡地忘記了,曾經在英國生病的時候,那個方子孝,也照顧自己悉心至此,只不過,僅此一過,千功難贖。

心的地方,就是這麼狹小,女人的心,更是如此。

“你,沒必要這樣。”她撫平了胸口的悶氣,悠悠地吐出了這麼一句。

吳庭軒手中一滯,聽若未聞一般繼續清掃著,讓孫鳳儀無奈中夾雜著欣喜,又延長了幾分。

“受了點傷的小病,很快就會好的。”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心裡所想和所顧忌都是何物?孫鳳儀驚訝不已,面對突如其來的默契和心意相通,不是安慰,更添沉重。

“我摔著了腦袋,說不定,以後會變成一個傻子呢。”口氣有所緩和的鳳儀,抱著自怨自艾,自言自語。

吳庭軒打掃乾淨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剛剛放下的粥碗,“再喝點吧?”

“你沒聽到我說嗎?”鳳儀對於他對自己說的話的無視有些焦躁,竟衝著他吼了起來。

“你這麼聰明,稍微傻點,不礙事的。”就這麼一個故意打的馬虎眼,讓鳳儀覺著好笑,笑話的,還是自己。

吳庭軒頗有深意的微笑,讓鳳儀不知如何回應。“那,那我以後,也有可能,會失憶啊?這個比變傻可怕多了吧!”無論如何,孫小姐是鐵了心要逼他後退不可。

這時候,吳庭軒也嚴肅了不少,他伸出手摸了摸鳳儀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得到結論一般點點頭。

“你幹嘛啊?”

“我幫你檢查一下你到底了少了多少的記憶。”

“這摸額頭也能摸出來?”

“沒有,但是摸出來你沒發燒卻在說胡話。”

“說什麼胡話啊!我說的可是正經話,大實話!”鳳儀這下真的是著急了,急睜火眼地瞪著不緊不慢的吳庭軒。

“鳳儀,”吳庭軒坐到她的床邊,這是他趕來宜興以來,第一次,離她這麼近的講話。“你見過大戰過後的戰場是什麼樣子嗎?”

糾結的唇語,不知答案,莫名其妙地看著吳庭軒。

“你又見過戰地病房裡的戰士,是個什麼模樣嗎?”吳庭軒這時候頗有一份為人師表諄諄教誨的風範,耐心與平和,雨露在感化乾涸的土地,和以它賴以生存的人民。

“沒,有。”鳳儀緊皺眉頭,搖了搖頭。

吳庭軒深吸一口氣,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裡,眼睛看向了窗外,流年不驚地陳述著,一些如煙往事,血色如故。

“激戰過後的戰場,你一定在書中看過,一片狼藉,可你又真心瞭解,硝煙烙在每一個戰士身上,最真實的疼痛嗎?”有份回憶,無法感同身受。

“除了書中所描繪的,灰色的天空,不散的硝煙,破敗的兵器,最觸目驚心的,當屬血肉模糊的屍首,四肢分家的,認不出身份的,大有人在。”鳳儀不禁瞪大了眼睛,她聽出了吳庭軒每一句話中所咬重的“書中”兩個字,因為她自己無法感同身受,所想所理解,都那麼教條主義。

“戰地病房裡,除了護士搶奪生命的腳步聲,就是哀嘆聲,哭號聲,綿綿無斷,比起戰場,絕不遜色的一片狼藉。殘壞的身體,崩潰的頭腦,鮮血,已是平常。”吳庭軒,眼前的男人,到底都經歷過什麼,讓他說起這樣觸目驚心的事情,宛若睡前故事般平靜與安詳。

鳳儀,握緊了他的手。

“我想說的是,”走出過往的回放,吳庭軒從窗邊抽離了目光,轉過身,會意地看著孫鳳儀,“無論大的小的傷痛,都不要放棄,對生命的愛惜和敬意,也是對自己,人世間走一遭的責任。”

那些散去的英靈,那些殘缺的身體,帶著對生命的留戀,在黑暗中惋惜,如果此刻你就這樣輕易地放棄自己,對他們來說,是多麼可悲的奢侈!

我懂得,只是,這樣的我,是否還有可能陪伴在你身邊?鳳儀靜若黑夜的眼睛,這樣疑慮與責難交織地看著吳庭軒。

“你沒見過,這麼粗的樁子,砸到腦袋上,這,”

“你是沒見過我身上的傷疤吧,你這點事兒也算事兒的話,那我早就是廢人一個了啊!”終於,幾天以來,她舒心地笑了笑。

“可我怕,”又是一陣陰霾籠罩,“我要是,忘記,”本想脫口而出的那個你,縱一片不忍,亦疑惑滿腹,可還是改口說,“忘記很多事情,怎麼辦?”

“那,”吳庭軒裝作一副不在意,“找大夫啊!你問我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

“你真是!”

“好了好了。”

對視而笑,恩仇具泯。

“哎,我忽的想起,你是不曾經摔斷過胳膊?”鳳儀忽閃的眼睛,那麼真實地叫人相信,純真的靈魂,真的存在過,可將來,又是否會長眠於它曾經眷戀的棲息之地?

“是啊。”庭軒以此鑑定鳳儀的記憶力並未受損,很是放心。

“是因為什麼呢?”

眼睛裡的光芒,此刻,渾然正是索命的無常,讓掙扎,如此淒厲。

“你說什麼?”庭軒緊張兮兮地抓住她的胳膊,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我是說,你為什麼摔斷過胳膊?又是在哪裡?”鳳儀的迷茫,同樣真實。

哆哆嗦嗦地深吸一口氣,吳庭軒偽裝得笑了一下說,“認識你之前,摔的。”

鳳儀歪著腦袋,無辜地看著他,回憶著這有關“遇到他之前的摔傷”,越想頭越疼。

撲哧,實在看到吳庭軒逐漸扭曲又想回歸正常的表情忍不住而笑出來。

“你騙我!”不可思議之餘,更是如釋重負的高興。

“唉,我可不記得我騙了你啊。”鳳儀耍賴可是很有一招的,惹得吳庭軒哭笑不得。

“看你成天嚴肅的樣子,讓你一笑十年少嘛!”

可現下,笑的這樣開心的,只有她自己。

鳳儀笑彎了的眼睛,側首瞄到了床頭的一束玫瑰花,臉色陰沉下來。

蝴蝶蘭已死,玫瑰花又豈能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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