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6,241·2026/3/27

更新時間:2012-04-14 好說歹說,終於把吳庭軒打發去吃上午茶後,方才還光彩熠熠的容顏,立刻冷淡了下來,之前讓他感受到那麼真實的親切和釋懷,瞬間轉而變換為可怕的冷靜,和同樣可怕的寂靜。 在英國的時候,戲劇系的教授就一直以為她將來有志成為一名電影明星,也許有一天,她會震撼整個大銀幕? 舉手投足的感知,感情瞬移的味道,一顆星,看穿夜的秘密,一陣風,傾聽雲的故事。 sheisdrama(她就是戲劇)。 難道說真知灼見的師父,已經未卜先知了孫鳳儀的一生,那絕不遜於銀幕故事的跌宕起伏? 她有些猶豫地轉過臉,不帶感情地望著花瓶裡,豔冶極致卻故作無辜的玫瑰花,漸漸揚起的嘴角,凌厲地劃過一絲冷笑,彷彿一束花,也違抗了她的意志,居然產生了如此不快的心情。 褪去霞光的色彩迷人,朝陽更添滿腔的蓬勃和力量,讓綿連的回憶,在薄霧與冷珠中,黯然散去。普照萬物的宏大之下,孫鳳儀勇敢地迎著白光,最後一次,用心血,在心之墓地上,寫下最後一句,墓誌銘。 願回憶與你一同遠去,若喜,則念,若悲,則棄,歲月不留,我何執著。 披上朝霞晨露,似如鳳冠霞帔的新娘,蓮步輕搖,那真的是一段,美好的年華。 曾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才是最恰當的墓誌銘,自己,反倒略顯囉嗦和固執了。 “子孝,那天晚上,我所遭受的飛來橫禍,是你的不得安寧,還是對我,有所怨念?” “如今,竟不知究竟是誰辜負了誰。” “畢竟,你別戀在前,我移情在後,如此說來,我們都是自己所不屑的那種人。” “好吧,就此緘口,就怕玷汙的,是各自,最單純的回憶。” “似水流年?哼哼,終難敵如花美眷,看來,我那樣想,該是再恰當不過的。”你與竹下涼子的蝴蝶戀蘭,才是所謂的落花有意,流水纏綿。 孫鳳儀著魔般的撕下一片玫瑰花瓣,深深看在眼裡,湊近鼻子聞了聞,嗯,還是那樣香氣張揚,絲毫不懂收斂,就如昔年的自己。 呵,昔年這樣陳舊坦蕩的詞彙,孫鳳儀也會用了嗎? 也會這樣審視自己的過去了嗎? 這樣的清醒與理智,還為時尚早。 不知怎的,孫鳳儀竟把這片花瓣放到了嘴裡,品味瞬間,開始嚼了起來,一邊嚼一邊還好似在回憶著什麼,這種味道,一定在哪裡見識過。 伴著迷茫的咀嚼,她漸漸想起來,好像是一種雲南的特產,醬玫瑰花瓣,不過自己只記得醬香的味道,壓根就沒有注意過玫瑰的口感。 自己的愛情是不是也若此?品味到的,只是表象,或者被附加的感覺而已,最本質的,竟從未察覺。 而在一切都不復前世塵埃落定的時候,才留意到這萬分諷刺的苦澀味道。 鳳儀從床上下來,左腳的疼痛還是那麼明顯,她甚至都不確定能不能走路,可她還是那麼毅然決然地,想要倚靠自己,站起來,走下去。 就像她做出每一個決定的時候,果毅如舊。 沉默著拔出插在花瓶裡的玫瑰花束,緊緊握在手心,越抓越緊,那是回不到的過去,還是到不了的未來? 為了玫瑰最原本的姿態,家裡的僕人特意沒有削去花莖上的葉子,連帶著玫瑰一身的刺兒,也在原地。 就這樣,越是痛,越是不情願放手。 因為此番的輕易,等同於對自己過去所付出所經歷一切的否定,甚至於藐視。 有不甘,有執念,更多的,是痛楚中,最幸福的一絲麻木。 每個人,都有一份不可觸碰的倔強,對某個人,某些事。 鳳儀每走一步,腳都會疼一下,她仍舊不管不顧地朝外面走去,是掙脫,還是奔跑? 人魚化為人的那一刻,也是一樣的負擔和承受,最虔誠的鮮血,正好用來祭奠曾經最純潔的愛情。 雪白的睡袍拖在地上,輕如煙雲劃過地板,讓步履沉重的鳳儀,多了幾分優雅的輕盈之感,她只顧緩緩地走出房間,走廊上,樓梯間,不知用了多久的時間,她拔去了房子裡所有的玫瑰花束,待走到院子前的時候,手裡,儼然已經捧了好大一束玫瑰。 腳底的疼,心裡的酸,手中的血,在陽光洗禮的那一刻,都被贖去罪過,聖潔的,如同純潔的天使,那最初的生命。 已經有幾天,沒有這樣貪婪地分享空氣和太陽了? 倘若換做黑夜,這一幕,便是最生動最刻骨的寫實,幽靈新娘。 鳳儀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花園裡,茶花映潔,錦簇秀放,耀著她暗淡無光的臉色,都多了些許光彩。 頷首,凝視手中的玫瑰,低語,揮別唇邊的留情。 “鳳儀?你怎麼在這兒?”吳庭軒匆匆用過餐之後發現她的房間裡空無一人,憂心忡忡地追到了外面來,手裡還拿了一件淡藍色的天鵝絨斗篷。 初春含寒,本就冷冷的心,可還能承受窗外,絲絲的涼? “有火柴嗎?”她轉過身向吳庭軒,聲音飄渺地問了一句。 “有。”吳庭軒心下更緊張無比,以為她怕是要做什麼極端的事情呢,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 “那麼,再去幫我拿個花瓶過來吧。”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離開吳庭軒,望向了天空,似在尋找裡面的城市,飄揚在音符之上的,雲朵築城。 疑惑之下,還是照辦無誤,吳庭軒從客廳裡拿出一個深藍色雕著白色花紋的寬口花瓶,有些猶豫地交給了鳳儀。 鳳儀把手裡的玫瑰花一朵一朵又重新插回到花瓶中,剛剛她精神恍惚地想要奪取這些花朵的生命,現在卻又慷慨慈悲地要將他們送回生命的起點。 她意為何? “火柴,遞給我。” “你,” “給我。” 吳庭軒沒再堅持,而是順著她的意思把火柴遞給了她。 “雖未清明,亦非忌日,可總算是我,與你訣別的日子。” “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像我曾經最愛的玫瑰。” “諸多牽絆,付之一炬,也算終了了吧。” “如煙,在我看來,不敵成灰。” 最後一句話音剛落,她利落地擦著了火柴,將花瓶裡的玫瑰花點燃。 繾綣美麗的花朵,在火勢熊熊的那一刻,將妖冶詮釋到了極致,再不會有比開在烈焰上的花朵更加明豔放縱的絕美了! 太陽的萬丈光芒下,竟要與之相較相媲美。這等的放肆與烈性,不正是孫鳳儀揮別過去的氣性嗎? 似悽非涼,雖絕亦美,只是這樣的時刻太過短暫,不消多久,玫瑰逐漸枯萎零落,最終成灰。 這便是,被美麗,毀掉了美麗。 從始至終,孫鳳儀蕭條地站在燃燒的花瓶邊上,那樣的冷靜,沒有一絲感動的眼淚,或者傷懷的抽泣,居高臨下的眼神,孤獨地可悲,凌厲地可怕。 她從不是這樣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是她從未想到過的。 正如前言,雙十未至,可還有萬裡蒼穹,在靜靜等待歲月恩惠下的探索靈魂中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則,興許是萬丈深淵,也未可知。 就是墜落,也一定會是,最完美的姿態,最驚豔的謝幕。 從始至終,吳庭軒未加言語,他注意的並不是眼前這個焚花的人,同樣也是嘔心瀝血在燃燒的花束。 依稀多年前,恢弘家族的倒塌,定也是這般的熱烈而絢爛,數十年的冷清和寂寥過去了,正如暴風雨前夕那樣帶有危險意味難得的安寧,一場浩劫,就要來臨,另一場震撼人心,也亟待上演。 “不是白菊,也是我的心意。”鳳儀盯著漸漸熄滅的火光,喃喃自語。 “焚花一場,寄予君旁,願你收下,吾愛之殤。” “天堂之上,且還給你,自由的靈魂。” 憐愛之人葬花,淡泊之人散花,而如今這一出焚花,又是描繪出了一個怎樣的人? 精靈一樣的單純與快樂,在清純的絲絨藍之下,女巫的本性,已經呼之欲出。 吳庭軒走過去,把斗篷披到鳳儀的身上,又退到一旁,給她的時間,一點尊重。 焦糊的味道中,還隱隱夾雜著玫瑰的香氣,想是未央宮椒房殿,最美麗的王后死去,就是這樣,棺木中灰暗衰落的樣子,也矢志不渝地銘記著她曾經的風華情意。 很多事情,青史難書,你可知,最偉大的帝王,虎視六合之功,三宮六院之福,盛世之下,記憶之中,是否有一個深愛卻難得的戀人,湖水泛舟,搖曳遠去,決然與君,相忘於江湖,無妨帝王或草莽。 嬌貴的公主,遠嫁蠻夷,孤雁哀鳴,蒲葦落淚,連琵琶弦,都無力奏起,然而,英俊偉岸的汗王,便是如此,將無垠的天空與草原,拱手相獻,我願做你的雄鷹,為你守護所有,死而後已。 風,是最好的遺忘,和葬禮。 “這哪兒來的糊味?”方子妍後面跟著同順從大廳裡走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知如何是好。 “哎呦差點忘了!”同順光顧著看熱鬧,一拍腦袋才想起來,他快速走到吳庭軒跟前,附耳言說,“庭軒哥你忘了嗎,九哥說他說服了大小姐在杭州多呆一天,估摸著今天就該回上海了,咱們若再不回去,怕是不好交代了吧。” 一句傷口發炎急需靜養,作為藉口,叫敷衍,也叫欺騙,丁九勸江智悅大局為重,為著江寬的面子和交情,也要在婚禮之後多呆一天,也就是今天,他們啟程回上海。 如果江智悅回到上海發現吳庭軒壓根就不在,吳庭軒,你是否想好了說辭來圓謊? “還有拆線,你還沒拆線呢。”同順又及時地補充了一句,然後等待指令地看著吳庭軒。 拆不拆線發不發炎在吳庭軒看來乃是小事一樁,唯一挑動他神經的一句話,是涉及到如何跟江智悅交代這件事。如今的形式不能再好了,江家人一個都不能得罪,原也是開罪不起。 江智悅雖不是那般驕縱跋扈的大小姐脾氣,卻也是一個難以被拂逆的性子,現下,吳庭軒還不知道江小姐對他已然傾心以付,否則,他就有機會見識到,這樣的女人,是無法容忍謊言,和背叛的,重創之下,這樣的女人,又會變得多麼不擇手段,多麼可怕。 可是她呢?她該怎麼辦呢? 藍色襯著白色長袍的少女,黑色的頭髮微微拂起,在靜好的日光下,如天使一樣燦爛和美好。 她的心呢?是否已經變了顏色?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依舊是我們相遇時,最初的模樣。 “妍妍,”鳳儀抱起地上的花瓶,“這個花瓶,等祠堂修復好了之後,幫我送過去吧,就放在子孝的靈位前面。”她低頭看了一眼,這深藍色背後,藏著的心事,“願他年年有芬芳,永不孤單。” “唔,好吧。”子妍接過花瓶之後,燒焦的味道更為刺鼻,想是這糊味是從花瓶裡傳出來的。 “鳳儀你的手!”隨著接過花瓶的一剎那,子妍看到了孫鳳儀傷痕累累血滴垂掛的手。 “怎麼了!”吳庭軒聞之立刻走了過來,抓起鳳儀的手,看到這一幕,他甚至於有些生氣地看著她。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去拿點藥酒。”同順瞄著情況不對頭,立刻回到房子裡去拿些包紮的東西。 “不用了!”鳳儀衝著同順喊了一聲,“等回去再,簡單弄一下就好了。” 子妍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鳳儀血淋淋的手,找到了一些小刺兒紮在裡面。“我怎麼還說府裡這一路走過來的玫瑰花都不見了,昨天才吩咐下去全都擺滿了玫瑰的。原來,是不是你?” “嗯。” “哎呀大小姐啊,這玫瑰沒有去刺你怎麼能握在手裡呢,你看看紮成這樣,可得一根一根地拔出來呢,不得疼死你?”子妍示意同順去拿包紮的東西。 “咦?可是,花兒,都哪兒去了?”說罷子妍才發現雖說孫小姐滿手扎地血肉模糊,可是這些花卻憑白消失。 “花兒,”鳳儀斟酌一下,“都給了,子孝了。” 聽到子孝的名字,子妍驚慌地抬起頭,愈加迷惑。 “好了,你就別操心那花兒了,拿你幾朵花還捨不得給嗎啊?”逗笑似得看著子妍。 “瞧你說的,有什麼捨不得的,只是,那我再叫花匠送些過來。”子妍深知鳳儀的喜好。 “哎,別忘了告訴花匠,送,”鳳儀掃視了一圈這靜靜的庭院,思考片刻,“送些白茶花來吧。” 白茶花? 吳庭軒與方子妍不約而同地朝對方看去,發現對方的眼睛裡,都倒映著自己的擔憂。 烈焰紅玫瑰,一夜之間,就被雅韻白茶花所替代。 一個時代的翻天覆地,也是從這小小的一角,拉開的吧。 “額,哦,好的,我這就去交代,鳳儀你快回屋吧,在這吹了這麼久的風,你的病還沒好呢,還有你的手。” 白茶花,欣喜之下的吳庭軒,忽感腹部一陣疼痛。 “我沒,”話音未落,左腳實在不堪重負,讓她重重地跌倒在地,正有些疼痛難耐的吳庭軒並未來得及扶住她,只得任她隕落一般地倒下。緊接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將刺眼的陽光,隔絕在夢境之外了。 上海,大帥府。 “雖說大家庭裡面的恩恩怨怨咱們也是見怪不怪了,可是這麼尷尬的場景,我真是第一次眼見為實啊。”丁九護送大小姐安全回滬,任務完成。 “大小姐好。”正在等待的田翼看到江智悅回來,恭敬地迎接她。 “可不是呢。”江智悅同生於大家族無疑,可是人丁稀少,倒是免了這萬般的不適。 “聽說湯府的婚禮辦地挺隆重。”田翼叫下人端上茶,丁九和江智悅勞累了一天,也都坐在沙發上休息。 “是挺隆重,只不過主角不是那對新人。”丁九看了眼江智悅,回答了句田翼。 “是那個認祖歸宗的湯學鵬吧。” “沒錯,喲呵,看來滬都早安的記者,跑新聞倒挺賣力啊。” “大小姐,浙軍的態度如何?湯彥休,沒有為難你把?”田翼關心地問了句江智悅。 “這倒沒有,湯老頭怎麼也得顧及一下辦喜宴的面子啊,而且瞅著純汝上躥下跳的勁頭,他岳父也沒怎麼為難他,足以證明,上次那件事情這就算是了結了。”智悅心不在焉地回答說。 “如果哪天浙軍要辦湯彥休的葬禮,我敢擔保,霍純汝依舊還是那個上躥下跳的德性!”丁九哈哈大笑起來。 “你該不是想說,湯彥休是被霍純汝氣死的吧。”田翼微笑,霍純汝與湯彥休翁婿不和已是上流社會老生常談的秘密。 “怕這是我為滬系辦地最後一件事了,智源什麼時候到?”江智悅疲憊不堪地喝了口茶。 “大概還有三四天的路程。” “大小姐這兩天疲於應酬,早些休息吧。”丁九站起來,意為送大小姐回去歇息。 “嗯,田翼你先回去吧。” “是。” 田翼出門後,智悅的眼睛裡再次生出了光彩,“丁九,庭軒,你幫我去問問庭軒他現在傷勢如何了吧。”似在希望,也在乞求,讓丁九為難不已。 庭軒啊你到底回來了沒有啊,這要是被戳穿了,咱們都得完蛋! “哦,好,我等下就去小令居看一眼,大小姐您就放心吧。”丁九想要糊弄江智悅去睡覺,然後騰出時間來處理吳庭軒捅下的簍子。 “我,跟你一起去吧。”智悅站起來拿起搭在手邊的大衣,準備出門。 “這,這就不用了大小姐,你想萬一他不在小令居,我調頭就得去醫院看看,您這,太折騰了,您就睡一覺然後安心地等著就行了。”丁九滿身是嘴地想要勸她留下。 如果再做堅持,自己名門淑媛的身份,便是要有損了,稍帶點羞澀,她低低地點點頭,轉身上樓去了。 丁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之後,火速離開大帥府。 “這是,什麼地方?”孫鳳儀昏昏沉沉地睜開眼,耳邊轟隆隆的聲音愈加明顯,而自己一個轉身似乎都能從床上跌下來。 “鳳儀,是我。”猛然睜開眼,看到吳庭軒正坐在自己床邊。 “這是,”她近乎於彈跳了起來,朝窗外急速後退的景物看去,“火車上?我為什麼會在火車上?” “是我,帶你上的車。”他有考慮過鳳儀的不高興和不接受,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不能違逆江智悅,又放不下孫鳳儀,只好把還未病癒的孫小姐一同帶上回去上海了。 “去哪兒?上海?”雖未不高興,驚異還是有幾分的。 “嗯,我上海有些事情必須得回去。”天哪吳庭軒這也算是解釋?孫鳳儀無法理解地看著吳庭軒。 “我在方宅修養也挺好的。”言下之意,你幹嘛不徵求我的意見就把我帶走了。 “嗯,是,方小姐照顧你,我,我們都很放心。”吳庭軒有些尷尬,便朝窗外看去。 “你!”孫鳳儀一巴掌打在了吳庭軒的胳膊上,怒睜圓眼地盯著他,讓他更加不知所措。 “噢!”這一下打下去,疼的居然是自己,這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兩個手掌也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弄疼了吧。”吳庭軒並未責怪地拿過她的雙手,安放在被子上,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地安撫著她。 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她心灰意冷地扭過頭,再不看他。 究竟要到何時,你才會親口告訴我,你關心我,你放不下我,你,喜歡我? 是不是要到我披上嫁衣的那一刻?你才會克服自己,放下一切? 你可知道,什麼叫為時已晚,追悔莫及? 你不知道,所以你不配幸福! “睡會兒吧,我們很快就到了。”看到孫鳳儀要躺下,他趕忙給她拉好被子,然後安靜地走開了。 他不會知道,自己這樣無言的關心,只會給鳳儀帶來更深刻的傷痛,你瞧,睜著眼睛睡覺的她,只是為了想哭泣。 一滴,兩滴,流了太多的淚水,也會流失太多的感情,直至一片空白,一無所有。 如果說放棄是最好的解脫,可我卻寧願思念成災。 一切的厄運與災難,都是我理所應當的懲罰。 漫長的人生路,怕你我只是過客而已,如果為了這一時間的亂花漸欲迷人眼而失了分寸,忘了身份,不知華髮滿頭之時,會不會唏噓後悔。 無緣,便罷了吧。 孫鳳儀的手死死抓著被子的一角,雪白的紗布上,漸漸滲出了點點血跡。 這一頁的故事,我讀的太久了。

更新時間:2012-04-14

好說歹說,終於把吳庭軒打發去吃上午茶後,方才還光彩熠熠的容顏,立刻冷淡了下來,之前讓他感受到那麼真實的親切和釋懷,瞬間轉而變換為可怕的冷靜,和同樣可怕的寂靜。

在英國的時候,戲劇系的教授就一直以為她將來有志成為一名電影明星,也許有一天,她會震撼整個大銀幕?

舉手投足的感知,感情瞬移的味道,一顆星,看穿夜的秘密,一陣風,傾聽雲的故事。

sheisdrama(她就是戲劇)。

難道說真知灼見的師父,已經未卜先知了孫鳳儀的一生,那絕不遜於銀幕故事的跌宕起伏?

她有些猶豫地轉過臉,不帶感情地望著花瓶裡,豔冶極致卻故作無辜的玫瑰花,漸漸揚起的嘴角,凌厲地劃過一絲冷笑,彷彿一束花,也違抗了她的意志,居然產生了如此不快的心情。

褪去霞光的色彩迷人,朝陽更添滿腔的蓬勃和力量,讓綿連的回憶,在薄霧與冷珠中,黯然散去。普照萬物的宏大之下,孫鳳儀勇敢地迎著白光,最後一次,用心血,在心之墓地上,寫下最後一句,墓誌銘。

願回憶與你一同遠去,若喜,則念,若悲,則棄,歲月不留,我何執著。

披上朝霞晨露,似如鳳冠霞帔的新娘,蓮步輕搖,那真的是一段,美好的年華。

曾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才是最恰當的墓誌銘,自己,反倒略顯囉嗦和固執了。

“子孝,那天晚上,我所遭受的飛來橫禍,是你的不得安寧,還是對我,有所怨念?”

“如今,竟不知究竟是誰辜負了誰。”

“畢竟,你別戀在前,我移情在後,如此說來,我們都是自己所不屑的那種人。”

“好吧,就此緘口,就怕玷汙的,是各自,最單純的回憶。”

“似水流年?哼哼,終難敵如花美眷,看來,我那樣想,該是再恰當不過的。”你與竹下涼子的蝴蝶戀蘭,才是所謂的落花有意,流水纏綿。

孫鳳儀著魔般的撕下一片玫瑰花瓣,深深看在眼裡,湊近鼻子聞了聞,嗯,還是那樣香氣張揚,絲毫不懂收斂,就如昔年的自己。

呵,昔年這樣陳舊坦蕩的詞彙,孫鳳儀也會用了嗎?

也會這樣審視自己的過去了嗎?

這樣的清醒與理智,還為時尚早。

不知怎的,孫鳳儀竟把這片花瓣放到了嘴裡,品味瞬間,開始嚼了起來,一邊嚼一邊還好似在回憶著什麼,這種味道,一定在哪裡見識過。

伴著迷茫的咀嚼,她漸漸想起來,好像是一種雲南的特產,醬玫瑰花瓣,不過自己只記得醬香的味道,壓根就沒有注意過玫瑰的口感。

自己的愛情是不是也若此?品味到的,只是表象,或者被附加的感覺而已,最本質的,竟從未察覺。

而在一切都不復前世塵埃落定的時候,才留意到這萬分諷刺的苦澀味道。

鳳儀從床上下來,左腳的疼痛還是那麼明顯,她甚至都不確定能不能走路,可她還是那麼毅然決然地,想要倚靠自己,站起來,走下去。

就像她做出每一個決定的時候,果毅如舊。

沉默著拔出插在花瓶裡的玫瑰花束,緊緊握在手心,越抓越緊,那是回不到的過去,還是到不了的未來?

為了玫瑰最原本的姿態,家裡的僕人特意沒有削去花莖上的葉子,連帶著玫瑰一身的刺兒,也在原地。

就這樣,越是痛,越是不情願放手。

因為此番的輕易,等同於對自己過去所付出所經歷一切的否定,甚至於藐視。

有不甘,有執念,更多的,是痛楚中,最幸福的一絲麻木。

每個人,都有一份不可觸碰的倔強,對某個人,某些事。

鳳儀每走一步,腳都會疼一下,她仍舊不管不顧地朝外面走去,是掙脫,還是奔跑?

人魚化為人的那一刻,也是一樣的負擔和承受,最虔誠的鮮血,正好用來祭奠曾經最純潔的愛情。

雪白的睡袍拖在地上,輕如煙雲劃過地板,讓步履沉重的鳳儀,多了幾分優雅的輕盈之感,她只顧緩緩地走出房間,走廊上,樓梯間,不知用了多久的時間,她拔去了房子裡所有的玫瑰花束,待走到院子前的時候,手裡,儼然已經捧了好大一束玫瑰。

腳底的疼,心裡的酸,手中的血,在陽光洗禮的那一刻,都被贖去罪過,聖潔的,如同純潔的天使,那最初的生命。

已經有幾天,沒有這樣貪婪地分享空氣和太陽了?

倘若換做黑夜,這一幕,便是最生動最刻骨的寫實,幽靈新娘。

鳳儀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花園裡,茶花映潔,錦簇秀放,耀著她暗淡無光的臉色,都多了些許光彩。

頷首,凝視手中的玫瑰,低語,揮別唇邊的留情。

“鳳儀?你怎麼在這兒?”吳庭軒匆匆用過餐之後發現她的房間裡空無一人,憂心忡忡地追到了外面來,手裡還拿了一件淡藍色的天鵝絨斗篷。

初春含寒,本就冷冷的心,可還能承受窗外,絲絲的涼?

“有火柴嗎?”她轉過身向吳庭軒,聲音飄渺地問了一句。

“有。”吳庭軒心下更緊張無比,以為她怕是要做什麼極端的事情呢,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

“那麼,再去幫我拿個花瓶過來吧。”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離開吳庭軒,望向了天空,似在尋找裡面的城市,飄揚在音符之上的,雲朵築城。

疑惑之下,還是照辦無誤,吳庭軒從客廳裡拿出一個深藍色雕著白色花紋的寬口花瓶,有些猶豫地交給了鳳儀。

鳳儀把手裡的玫瑰花一朵一朵又重新插回到花瓶中,剛剛她精神恍惚地想要奪取這些花朵的生命,現在卻又慷慨慈悲地要將他們送回生命的起點。

她意為何?

“火柴,遞給我。”

“你,”

“給我。”

吳庭軒沒再堅持,而是順著她的意思把火柴遞給了她。

“雖未清明,亦非忌日,可總算是我,與你訣別的日子。”

“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像我曾經最愛的玫瑰。”

“諸多牽絆,付之一炬,也算終了了吧。”

“如煙,在我看來,不敵成灰。”

最後一句話音剛落,她利落地擦著了火柴,將花瓶裡的玫瑰花點燃。

繾綣美麗的花朵,在火勢熊熊的那一刻,將妖冶詮釋到了極致,再不會有比開在烈焰上的花朵更加明豔放縱的絕美了!

太陽的萬丈光芒下,竟要與之相較相媲美。這等的放肆與烈性,不正是孫鳳儀揮別過去的氣性嗎?

似悽非涼,雖絕亦美,只是這樣的時刻太過短暫,不消多久,玫瑰逐漸枯萎零落,最終成灰。

這便是,被美麗,毀掉了美麗。

從始至終,孫鳳儀蕭條地站在燃燒的花瓶邊上,那樣的冷靜,沒有一絲感動的眼淚,或者傷懷的抽泣,居高臨下的眼神,孤獨地可悲,凌厲地可怕。

她從不是這樣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是她從未想到過的。

正如前言,雙十未至,可還有萬裡蒼穹,在靜靜等待歲月恩惠下的探索靈魂中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則,興許是萬丈深淵,也未可知。

就是墜落,也一定會是,最完美的姿態,最驚豔的謝幕。

從始至終,吳庭軒未加言語,他注意的並不是眼前這個焚花的人,同樣也是嘔心瀝血在燃燒的花束。

依稀多年前,恢弘家族的倒塌,定也是這般的熱烈而絢爛,數十年的冷清和寂寥過去了,正如暴風雨前夕那樣帶有危險意味難得的安寧,一場浩劫,就要來臨,另一場震撼人心,也亟待上演。

“不是白菊,也是我的心意。”鳳儀盯著漸漸熄滅的火光,喃喃自語。

“焚花一場,寄予君旁,願你收下,吾愛之殤。”

“天堂之上,且還給你,自由的靈魂。”

憐愛之人葬花,淡泊之人散花,而如今這一出焚花,又是描繪出了一個怎樣的人?

精靈一樣的單純與快樂,在清純的絲絨藍之下,女巫的本性,已經呼之欲出。

吳庭軒走過去,把斗篷披到鳳儀的身上,又退到一旁,給她的時間,一點尊重。

焦糊的味道中,還隱隱夾雜著玫瑰的香氣,想是未央宮椒房殿,最美麗的王后死去,就是這樣,棺木中灰暗衰落的樣子,也矢志不渝地銘記著她曾經的風華情意。

很多事情,青史難書,你可知,最偉大的帝王,虎視六合之功,三宮六院之福,盛世之下,記憶之中,是否有一個深愛卻難得的戀人,湖水泛舟,搖曳遠去,決然與君,相忘於江湖,無妨帝王或草莽。

嬌貴的公主,遠嫁蠻夷,孤雁哀鳴,蒲葦落淚,連琵琶弦,都無力奏起,然而,英俊偉岸的汗王,便是如此,將無垠的天空與草原,拱手相獻,我願做你的雄鷹,為你守護所有,死而後已。

風,是最好的遺忘,和葬禮。

“這哪兒來的糊味?”方子妍後面跟著同順從大廳裡走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知如何是好。

“哎呦差點忘了!”同順光顧著看熱鬧,一拍腦袋才想起來,他快速走到吳庭軒跟前,附耳言說,“庭軒哥你忘了嗎,九哥說他說服了大小姐在杭州多呆一天,估摸著今天就該回上海了,咱們若再不回去,怕是不好交代了吧。”

一句傷口發炎急需靜養,作為藉口,叫敷衍,也叫欺騙,丁九勸江智悅大局為重,為著江寬的面子和交情,也要在婚禮之後多呆一天,也就是今天,他們啟程回上海。

如果江智悅回到上海發現吳庭軒壓根就不在,吳庭軒,你是否想好了說辭來圓謊?

“還有拆線,你還沒拆線呢。”同順又及時地補充了一句,然後等待指令地看著吳庭軒。

拆不拆線發不發炎在吳庭軒看來乃是小事一樁,唯一挑動他神經的一句話,是涉及到如何跟江智悅交代這件事。如今的形式不能再好了,江家人一個都不能得罪,原也是開罪不起。

江智悅雖不是那般驕縱跋扈的大小姐脾氣,卻也是一個難以被拂逆的性子,現下,吳庭軒還不知道江小姐對他已然傾心以付,否則,他就有機會見識到,這樣的女人,是無法容忍謊言,和背叛的,重創之下,這樣的女人,又會變得多麼不擇手段,多麼可怕。

可是她呢?她該怎麼辦呢?

藍色襯著白色長袍的少女,黑色的頭髮微微拂起,在靜好的日光下,如天使一樣燦爛和美好。

她的心呢?是否已經變了顏色?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依舊是我們相遇時,最初的模樣。

“妍妍,”鳳儀抱起地上的花瓶,“這個花瓶,等祠堂修復好了之後,幫我送過去吧,就放在子孝的靈位前面。”她低頭看了一眼,這深藍色背後,藏著的心事,“願他年年有芬芳,永不孤單。”

“唔,好吧。”子妍接過花瓶之後,燒焦的味道更為刺鼻,想是這糊味是從花瓶裡傳出來的。

“鳳儀你的手!”隨著接過花瓶的一剎那,子妍看到了孫鳳儀傷痕累累血滴垂掛的手。

“怎麼了!”吳庭軒聞之立刻走了過來,抓起鳳儀的手,看到這一幕,他甚至於有些生氣地看著她。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去拿點藥酒。”同順瞄著情況不對頭,立刻回到房子裡去拿些包紮的東西。

“不用了!”鳳儀衝著同順喊了一聲,“等回去再,簡單弄一下就好了。”

子妍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鳳儀血淋淋的手,找到了一些小刺兒紮在裡面。“我怎麼還說府裡這一路走過來的玫瑰花都不見了,昨天才吩咐下去全都擺滿了玫瑰的。原來,是不是你?”

“嗯。”

“哎呀大小姐啊,這玫瑰沒有去刺你怎麼能握在手裡呢,你看看紮成這樣,可得一根一根地拔出來呢,不得疼死你?”子妍示意同順去拿包紮的東西。

“咦?可是,花兒,都哪兒去了?”說罷子妍才發現雖說孫小姐滿手扎地血肉模糊,可是這些花卻憑白消失。

“花兒,”鳳儀斟酌一下,“都給了,子孝了。”

聽到子孝的名字,子妍驚慌地抬起頭,愈加迷惑。

“好了,你就別操心那花兒了,拿你幾朵花還捨不得給嗎啊?”逗笑似得看著子妍。

“瞧你說的,有什麼捨不得的,只是,那我再叫花匠送些過來。”子妍深知鳳儀的喜好。

“哎,別忘了告訴花匠,送,”鳳儀掃視了一圈這靜靜的庭院,思考片刻,“送些白茶花來吧。”

白茶花?

吳庭軒與方子妍不約而同地朝對方看去,發現對方的眼睛裡,都倒映著自己的擔憂。

烈焰紅玫瑰,一夜之間,就被雅韻白茶花所替代。

一個時代的翻天覆地,也是從這小小的一角,拉開的吧。

“額,哦,好的,我這就去交代,鳳儀你快回屋吧,在這吹了這麼久的風,你的病還沒好呢,還有你的手。”

白茶花,欣喜之下的吳庭軒,忽感腹部一陣疼痛。

“我沒,”話音未落,左腳實在不堪重負,讓她重重地跌倒在地,正有些疼痛難耐的吳庭軒並未來得及扶住她,只得任她隕落一般地倒下。緊接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將刺眼的陽光,隔絕在夢境之外了。

上海,大帥府。

“雖說大家庭裡面的恩恩怨怨咱們也是見怪不怪了,可是這麼尷尬的場景,我真是第一次眼見為實啊。”丁九護送大小姐安全回滬,任務完成。

“大小姐好。”正在等待的田翼看到江智悅回來,恭敬地迎接她。

“可不是呢。”江智悅同生於大家族無疑,可是人丁稀少,倒是免了這萬般的不適。

“聽說湯府的婚禮辦地挺隆重。”田翼叫下人端上茶,丁九和江智悅勞累了一天,也都坐在沙發上休息。

“是挺隆重,只不過主角不是那對新人。”丁九看了眼江智悅,回答了句田翼。

“是那個認祖歸宗的湯學鵬吧。”

“沒錯,喲呵,看來滬都早安的記者,跑新聞倒挺賣力啊。”

“大小姐,浙軍的態度如何?湯彥休,沒有為難你把?”田翼關心地問了句江智悅。

“這倒沒有,湯老頭怎麼也得顧及一下辦喜宴的面子啊,而且瞅著純汝上躥下跳的勁頭,他岳父也沒怎麼為難他,足以證明,上次那件事情這就算是了結了。”智悅心不在焉地回答說。

“如果哪天浙軍要辦湯彥休的葬禮,我敢擔保,霍純汝依舊還是那個上躥下跳的德性!”丁九哈哈大笑起來。

“你該不是想說,湯彥休是被霍純汝氣死的吧。”田翼微笑,霍純汝與湯彥休翁婿不和已是上流社會老生常談的秘密。

“怕這是我為滬系辦地最後一件事了,智源什麼時候到?”江智悅疲憊不堪地喝了口茶。

“大概還有三四天的路程。”

“大小姐這兩天疲於應酬,早些休息吧。”丁九站起來,意為送大小姐回去歇息。

“嗯,田翼你先回去吧。”

“是。”

田翼出門後,智悅的眼睛裡再次生出了光彩,“丁九,庭軒,你幫我去問問庭軒他現在傷勢如何了吧。”似在希望,也在乞求,讓丁九為難不已。

庭軒啊你到底回來了沒有啊,這要是被戳穿了,咱們都得完蛋!

“哦,好,我等下就去小令居看一眼,大小姐您就放心吧。”丁九想要糊弄江智悅去睡覺,然後騰出時間來處理吳庭軒捅下的簍子。

“我,跟你一起去吧。”智悅站起來拿起搭在手邊的大衣,準備出門。

“這,這就不用了大小姐,你想萬一他不在小令居,我調頭就得去醫院看看,您這,太折騰了,您就睡一覺然後安心地等著就行了。”丁九滿身是嘴地想要勸她留下。

如果再做堅持,自己名門淑媛的身份,便是要有損了,稍帶點羞澀,她低低地點點頭,轉身上樓去了。

丁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之後,火速離開大帥府。

“這是,什麼地方?”孫鳳儀昏昏沉沉地睜開眼,耳邊轟隆隆的聲音愈加明顯,而自己一個轉身似乎都能從床上跌下來。

“鳳儀,是我。”猛然睜開眼,看到吳庭軒正坐在自己床邊。

“這是,”她近乎於彈跳了起來,朝窗外急速後退的景物看去,“火車上?我為什麼會在火車上?”

“是我,帶你上的車。”他有考慮過鳳儀的不高興和不接受,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不能違逆江智悅,又放不下孫鳳儀,只好把還未病癒的孫小姐一同帶上回去上海了。

“去哪兒?上海?”雖未不高興,驚異還是有幾分的。

“嗯,我上海有些事情必須得回去。”天哪吳庭軒這也算是解釋?孫鳳儀無法理解地看著吳庭軒。

“我在方宅修養也挺好的。”言下之意,你幹嘛不徵求我的意見就把我帶走了。

“嗯,是,方小姐照顧你,我,我們都很放心。”吳庭軒有些尷尬,便朝窗外看去。

“你!”孫鳳儀一巴掌打在了吳庭軒的胳膊上,怒睜圓眼地盯著他,讓他更加不知所措。

“噢!”這一下打下去,疼的居然是自己,這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兩個手掌也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弄疼了吧。”吳庭軒並未責怪地拿過她的雙手,安放在被子上,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地安撫著她。

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她心灰意冷地扭過頭,再不看他。

究竟要到何時,你才會親口告訴我,你關心我,你放不下我,你,喜歡我?

是不是要到我披上嫁衣的那一刻?你才會克服自己,放下一切?

你可知道,什麼叫為時已晚,追悔莫及?

你不知道,所以你不配幸福!

“睡會兒吧,我們很快就到了。”看到孫鳳儀要躺下,他趕忙給她拉好被子,然後安靜地走開了。

他不會知道,自己這樣無言的關心,只會給鳳儀帶來更深刻的傷痛,你瞧,睜著眼睛睡覺的她,只是為了想哭泣。

一滴,兩滴,流了太多的淚水,也會流失太多的感情,直至一片空白,一無所有。

如果說放棄是最好的解脫,可我卻寧願思念成災。

一切的厄運與災難,都是我理所應當的懲罰。

漫長的人生路,怕你我只是過客而已,如果為了這一時間的亂花漸欲迷人眼而失了分寸,忘了身份,不知華髮滿頭之時,會不會唏噓後悔。

無緣,便罷了吧。

孫鳳儀的手死死抓著被子的一角,雪白的紗布上,漸漸滲出了點點血跡。

這一頁的故事,我讀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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