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上)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6,519·2026/3/27

更新時間:2012-10-15 記憶中的春暖花開,是溫柔的色彩,而記憶中的冷雨寒夜,卻也讓時空中這一段的人兒,刺骨冰涼,花瓣在輕風中飄落,也會溫柔地落在你的掌心,卻握著現在的空氣,而悽清的雨滴,也會毫不容情地重重打在我,早已結痂卻重傷難愈的心頭。 “墨禮,這是咱們京城最有味道的茶藝館了。”梁少美大搖大擺地帶著令麒他們幾個晃悠進了北平最有名氣的一家復古茶藝館,如薰館,民間也稱老梁如薰館,因為惠洋銀行的梁縝行長貢獻了這裡大部分的珍奇古董,讓一個戲臺子從最原始的涼茶鋪變成了現在品味和氣質極佳的“如薰茶藝館”。 “梁大少來了啊!”小二看到梁少美跨進來之後,殷勤熱絡地吼了一嗓子,意欲叫他們掌櫃的聽到親自出來“接駕”,結果卻惹的少美一臉不快。 “嗯,別叫你們掌櫃的過來了。”看到梁少美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走在他身後的令麒笑了笑,衝著方子孝說,“墨禮,這如薰茶藝館是珉謙的爺爺買下的,所以,” 子孝點點頭,表示理解,更是理解了梁珉謙的臭脾氣和店小二的假諂媚。 “珉謙,梁老爺是不是快把半個京城都買下來了?”向巍這幾年來發現了一個規律,凡是一些著名的地段商鋪或者景點,或多或少都和老梁有點關係,比如徳齡馬場,達美電影院,咸宜文房四寶,婕妤金器,望晴公園等等。 “梁老爺子以前該不會在內務府掌勢吧。”令麒看著珉謙的臉逐漸扭曲,開心地不得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胡扯了,咱們今兒是要帶墨禮逛北平,照你們這麼說下去墨禮會以為我搞幫派的!有失我溫文爾雅的氣質。”方子孝從無錫來到京都華翎讀書,認識了令麒他們幾個,雖然性格各有不同,卻也是志趣相投,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個圈子,也是北平最名流的交際圈,北平五公子,妙齡少女們心頭的一抹緋紅。 “溫文爾雅?”孫令麒實在忍不住了,“你頂多就是那個爾,溫文雅你都沾不上邊。” “說你沒文化你還偏得提供點證據,”珉謙故作失望地搖搖頭,“拿本康熙字典好好查查,本少爺的珉謙二字都意為何。”得意,又是粱少美式令人髮指的得意之色。 “珉為玉,謙又意一個遜字,解釋起來,便是,一塊成色平平的玉咯!”平日裡一向不愛文墨的嶽青居然文縐縐的對出這麼一句,著實叫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向嶽青!”少美這次無言以對,更激起在場各位的第二次驚奇。 “珉謙二字解釋地,甚是貼切,倒是可以在康熙字典上,多加幾筆了。”俊斐也覺得這話越說越有趣了。 “要不怎麼說嶽青到底是滿人的後代啊!四書五經不行,這老祖宗的字典可是翻地溜溜的!”令麒的目的達成,開心不已。 結果聽到“滿人”二字,該是輪到嶽青的臉微微泛紅,似有不適。 “得嘞,既然大家乾巴聊的這麼盡興,看來如藝坊和雨薰齋都不用開了。”粱少美決定利用專權來表達不滿。 “別啊!”嶽青一聽,驟然第一個著急了,如藝坊的珍奇玩意兒多的眼花繚亂,是如薰館的最大的亮點,也是緣何“如薰茶藝館”名震北方的籌碼,更是向巍最最流連忘返的地方。“您這謙謙美玉一樣的君子,怎可如此小氣!” “剛才還是廉價貨色,這會子就一躍為上乘,敢情,這也是康熙字典裡頭寫的?”少美典型的得理不饒人,叫嶽青抓耳撓腮的頭痛。 “這下,到不知是該怪祥生,還是嶽青了。”子孝看著他們唇槍舌戰的硝煙瀰漫,卻覺好笑。 “哎,叫他們鬧去吧,我帶你到‘雨薰齋’去品茶。”井禕覺著他們實在有失體面,就自己帶著子孝走開了。 如薰茶藝的茶字,指的就是“雨薰齋”的茶。雨薰齋是梁老爺子花了大價錢把蘇州的拙政園的八成模樣給搬了過來,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花紅柳綠寧靜淡然,在喧囂於皇家之氣的北平,如同一個精緻的江南女子,或者一方柔美的絲帕,清麗綻放。 “好地方,的確是,好地方。”方子孝一邊品茗一邊欣賞著“雨薰齋”的氛圍,十分讚賞。 “該是好熟悉的地方吧,比起你們江南又如何?”墨禮系江南人士,對園林的風格品味,該是最有見解。 “嗯,”思慮少許,悠然開口道,“就如這茶,雨前龍井,雨中佳影,雨後荷塘吧。” “三雨對三味,果然妙極!”俊斐不禁對墨禮的才華另眼相看欽佩有加,“只是不知這雨中佳影,墨禮心中是否已有人選了?” “俊斐慣會取笑,看來祥生他們不在,也少不了有人拿我尋開心啊。”倘若不是英年早逝,民國便又多了一位佳公子,可惜,可嘆。 “不不不,只是這茶香有情,忍不住,要細細探來了。”漸漸的,有細膩靈動的小曲嫋嫋飄然款款而至,清脆婉轉,真不知是不是那黃鶯小仙轉世為人所唱呢。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墨禮輕輕地合著曲調,念出了白居易的詩,“昔日天子腳下,頗有感慨啊。” “何解?” “也是雕欄玉砌的江南水鄉,金碧輝煌的天子宮殿,可不也有如花蘭女吟唱如斯?”原來墨禮感慨的,竟是坍塌的愛新覺羅王朝,和他最後的掌權者與送葬人,葉赫那拉氏的蘭貴人,萬人之上的皇太后。 “誰想蘭貴人那一曲,竟唱衰了一個王朝啊。”聯想起來,井俊斐也很有感觸,如今雖不比當初萬園之園的盛況,卻也拙劣地模仿了幾分,望天下,如今四分五裂水火難容,哀愁之情,生生未減。 頂天立地男兒,自當天下為己任,憂國憂民! 忽而,一個行色匆匆的身姿映入方子孝的眼中,一個身著暗綠色風衣的女子,帶著寬簷的棕色帽子,更誇張地配了一副墨鏡,從迴廊中迅速掠過,環顧四周,看起來很警惕也很緊張的樣子。 穿得像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機構,卻有些偽裝地過了火,適得其反,衣著斑斕勝春的時節,不引人側目到才蹊蹺了。 “那是?”子孝示意井禕朝著那個神秘女子的方向看去,不待井禕轉身,那個女子居然一陣風一樣地飄到了他們跟前,著實叫子孝驚異不已。 “你,” “珉謙呢?” 還未等子孝開口,那個女子已然先聲奪人。而一開口就問梁珉謙何在,定是認識俊斐不差,井禕審視地看著眼前人,然後露出了叫子孝不解的笑意。 “你是?”子孝還是很想弄清楚來著是誰。 “粱珉謙呢?!”神秘女人更想弄清梁少美人在哪裡,而且語氣急躁了一些,預示著暴跳如雷已經不遠了。 眼瞅著兩個如此固執的人,俊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恰巧此刻,遠遠看著珉謙和祥生結伴正朝他們走來。 “好了你別鬧了,你要找的人就過來了。”看似俊斐早就知道她是誰了,他伸手拍了拍姑娘的頭,不以為意。 “你幹嘛呢!”誰想這個女人迅速閃開伸手把俊斐的手打落,一副被冒犯了很生氣的樣子。 “你,” “珉謙!”很顯然她也注意到了梁少美正過來,卻沒有注意到俊斐和墨禮都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麼個大費周章把自己全副武裝包裹起來的女人不想讓別人認出來,既然不想被認出來,那就一定是他們認識的人,他們認識的女子中誰能演這麼沒頭沒腦一出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可回想她剛才的樣子,似乎又不像在演戲,難道猜錯了?俊斐腦中閃過無數推斷和疑惑。 “梁少美!”這個女人邁著小碎步朝梁大少“撲”過去,“梁少美你這個負心漢!”然後她死纏著少美不停捶打他,把孫祥生嚇地往後一跳,而男主角少美則完全僵在原地,看著店裡的客人紛紛把目光撒在他身上。 完了,被梁老爺子知道就慘了。 “梁少美我叫你欺負我叫你欺負我!”由於動作太大差點把帽子給震下來,她趕緊一隻手扶住帽子,另一隻手狠狠地掐住梁少美的胳膊。 “嘶哦!”終於忍不住疼的珉謙再也保持不住翩翩美玉的氣質叫了出來。 “你,你是誰啊你!” “我是誰?你連我是誰你都不記得了你!你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啊!”說罷居然哭了出來,讓少美的驚恐程度又上一層。 “珉謙,該是欠了不少,情債吧。”子孝大概弄清了狀況之後,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見生人勿進,自己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香蓮暴打負心漢”這出戏了。 “是倒是,只是,”井禕還是不死心地盯著這個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女人,想要證實自己的猜測。 “行了,掐也掐了打也打了,別再鬧騰了啊!”孫祥生率先恢復了理智,上去拉開了看似失去理智的女人和失去智商的少美。 “你誰啊!我和梁少美的恩怨與閣下何干!”不依不饒地又要衝上去折磨少美。 “孫鳳儀,挺能演啊。”祥生這麼開口一句,所有人都安靜了,然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一秒,一秒半,“孫鳳儀?孫鳳儀又是誰啊!好啊梁少美你說你到底還有多少女人啊?!你當初是怎麼承諾我的啊你說啊你說啊你!我父親把錢投資給了你你就甩了我啊你!劫完財又劫色你還有沒有做人的底線啊!”原先以為能松一口起的少美再次陷入深淵,而且是萬劫不復的那種。 劫色的罪名,冠到梁少美頭上也不算太冤枉,畢竟這麼多年萬花叢中過,渾身都是葉的名頭也不是虛得的,只是這還劫了財,還把道德底線都給淪喪了,就有些承受不起了。 “得得得,別給我裝了啊,什麼劫財劫色的,你這妮子劫財倒是真的,看這從義大利訂製來的衣服都快被你扯爛了。”孫令麒一把拿掉了那頂大的出奇的帽子,想要揭穿“兇徒”的真面目,誰想結果, “非禮啊!”一聲刺耳的女人穿破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孫令麒被聲音震撼到的同時,恐慌地發現這個女人一頭齊耳的學生短髮,棕褐色,完全不似鳳儀的黑色長髮,孫大少爺瞬間心下發毛了。 看來,真的不是鳳儀的惡作劇,真的是梁少美這廝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欠下情債了,差點又被自己對他沒有底線的信任給欺騙了。 “對,對不住啊。”祥生陪著一臉假笑,“你,你們繼續。” 俊斐和珉謙也是盯著這頭短髮愣住了,“讓你裝!”少美迅速摘下了女子的墨鏡,露出了一雙水靈淘氣的眼睛,驚恐如小鹿,純淨似清泉,一剎那,叫她演繹地紙上生花。 那一刻,我看到,縱是雨中靜謐佳影讓人遐想翩翩,也不敵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靈動了我的世界。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那誰嘛。”梁少美眯起他狹長的眼睛,慢慢歪到一邊的嘴角,再給孫鳳儀的命運做著倒計時。 換做別的人,老早就慌得求饒了,子孝雖然認識他們不久,心裡卻也八分明白,這幾位中間,向巍脾氣雖然急躁,這氣兒卻是來的快去的也快,沒頭沒腦的,井禕就不用講了,中文西學浸潤出來的才子,遇事都是以最溫和的方式解決,孫令麒向來灑脫,鮮少有事放在心上,獨獨這位梁大少爺,是梁縝夫婦寵大的幼子,也是最能折磨別人的一個。 想到這兒,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看眼前這位等著眼睛故作無辜的少女,看年齡不過十三四歲,怎麼會無緣無故地來這麼一出? 然而他只知其一不明其二,即使梁少美橫行多年未逢敵手,卻不知這世上還有一物降一物,再比方說,他沒有看清楚此刻珉謙眼中的惡意,是如此的虛假和偽裝,還有隱藏至深的點點笑意。 是不是隻有對這個丫頭,才讓跋扈驕縱的某個人,束手無策,甘拜下風。 “喲,這不是,珉謙哥哥嗎?”女孩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一臉舊友重逢的驚喜抓住梁少美的胳膊。 “你終於看出來了啊,我長地好抽象嗎?”珉謙撥開她的手,讓鳳儀輕輕朝後退了一步。 他好像,真的有些生氣了。 “哎,這位小姐,我可不認識你,你別靠的這麼近,小心我喊非禮啊。”鳳儀想要蹭到祥生旁邊尋求少美怒火下的庇護,結果被攆了回來。 “哎孫令麒你是不是我親哥哥啊!”小妮子忘記了之前自己是怎樣對親哥哥大喊非禮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並不過分。 被幾個表情嚴肅的大男人團團包圍,子孝生出了幾分憐憫之情來,“好了,你們不要為難她了,我看她,” “為難她?”祥生和珉謙齊刷刷地瞪著枉做好人的墨禮,帶著一股惡狠狠的委屈,讓置身事外的方子孝成為了眾矢之的。 “呵呵,你們都收斂收斂,墨禮不明情況,你們就別為難他了。”俊斐走到小姑娘跟前,看著她一臉死不認錯的表情,忍不住取笑孫祥生,“祥生,真懷疑你們孫家的小妖女究竟是誰調教出來的?居然比你還混世不羈。” “你是,她是祥生,家的?”如果眼前的人兒和孫祥生是一門家人,如此看來,倒也不足為奇了。 “我就說這兩天天氣陰霾我印堂發青,原來是孫大小姐學校放假啊。”早就知道珉謙的火兒是裝出來唬人的。 “你這一頭短髮是怎麼回事?”祥生才幾個月沒見到妹妹而已,就連頭髮都沒有了?真是豈有此理啊! “哦,墨禮,忘記介紹了,真是失禮,這是舍妹,孫鳳儀。”孫令麒適才反應過來,這圈人裡頭,還有一個沒見過自己家這個混世小妖女呢。 孫鳳儀,有意思。 墨禮與鳳儀的初次見面,在近乎諧謔的氛圍中,好似命運的有意為難,事後多年,玩笑一樣的人生,這道坎,終於還是沒有踏過去。 “您大駕光臨就是為了給你珉謙哥哥當眾難看?”看到原本眼睛都盯在他們身上的客人們都紛紛散去,珉謙倒是開始享受起當主角的感受,於是很是不滿風頭被搶。 “對啊,你這頭髮是怎麼了?”珉謙依舊沒能贏得了孫鳳儀,現在是,將來也一併如是,不為別的,只為你曾經用盡最美的純淨,叫我一聲,哥哥。 “你猜?”鳳儀看到自己又把大家唬住了,眼睛裡充滿了得意的狡黠之色,這個樣子的她,很像很像梁少美。 “還用問嗎?肯定是這死丫頭無聲地反抗她的芭蕾舞課,索性把頭髮剪了,這樣也就不用去上課了。”梁少美的刻薄一張嘴,一向是擠兌人的好手。 說到芭蕾舞課,鳳儀卻是幾分慚愧之色畢露。大家閨秀必修的芭蕾舞課,著實是最讓她傷腦筋的事情,學吧,自己吃不了那個苦不樂意,不學吧,她的母親不樂意,進退兩難。 所以說,大家都明白她輟學的心思,自然聯想到這裡,高貴傳統的芭蕾舞舞臺,如何容得短髮的舞者?當時也只有最先鋒的女學生,才會為了新世界新思想而剪掉了舊時代婦女最寶貴的長髮。 “小妖女,該不會是假髮吧!”祥生又想趁她不備去拽她的頭髮。 “哎!”眼疾手快之時,孫令麒的手被鳳儀狠狠拍掉了,“疼!” “不是假髮?”祥生的手停在半空中,驚愕地觀察著這怎麼看怎麼像假髮的頭髮。 “應該,是。”鳳儀賭氣地理了理頭髮。 “那不得了!” 幾個人頗有興致地圍著她探討假髮的問題,梁少美不樂意了,“唉唉唉各位,你們還有沒有關心一下剛才為了某位小女子惡意耍弄過的受害者的心靈獨白啊。” “珉謙,其實,看來,你也不是第一次被當街攔住了吧。”只有墨禮回過神來照顧一下受害者的心靈獨白,卻也被戲弄了。 “哎你們!”珉謙哀嘆,“墨禮我可告訴你,他妹妹,真不是一般的妹子啊,非常人所及,你記得少招惹她。”前車之鑑,血與淚的教訓。 “挺有趣的,”墨禮不多留意,只覺有趣,“小妮子都愛胡鬧的,你梁大少爺就包容一回。” “一回?你知道千百萬怎麼寫嗎?”珉謙猛地站起來,一手撥開俊斐和祥生,揪住小妖女,“老實交代,你到底幹嘛來了!看你這鬼鬼祟祟的裝束就知道你滿肚子的鬼。” “說就說嘛這麼兇幹什麼。”鳳儀整了整貌似假髮的假髮,“其實是我放假之前呢,在學校和瓊英他們,燙頭髮玩,結果,” “把瓊英燙死了?”少美問道。 “怎麼沒把你的嘴燙金封印呢!”鳳儀白了珉謙一眼,“結果,有一部分的頭髮,嗯不對,是一小撮,給燙焦了。” “一小撮?多小的撮?”祥生根本不相信。 “好吧,是一片。”知妹莫過兄,誠然。 “哦,明白。那麼勞您再解釋一下,您那一片燙糊的頭髮,和本少爺有何干系?”珉謙要看看她還能編出什麼理由來。 “沒有關係啊。”鳳儀一臉的無辜,好像一個可憐的失憶孩童,之前所有的所有,都沒有發生過,叫珉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沒燙著小筱吧?”聽到瓊英的名字之後,珉謙突然就忘記了自己與孫鳳儀的恩怨,開始惦念起鳳儀在奉雅中學的同窗,天津英美菸草黎氏的千金,黎筱。 “梁少美你有沒有點良心啊!燙焦的是我好嗎?!”孫鳳儀十分不滿地再次白了梁少美一眼,“你親愛的黎筱已經把頭髮減了。”就知道梁少美聽到此話整個臉都會扭曲,所以孫鳳儀才陰險地拋下這麼一句。 “剪短了?!”果然,梁大少爺暴跳如雷。 黎筱是奉雅中學女子馬球隊的隊長,為人飄逸瀟灑,還帶有些放縱不羈,這也是為什麼她一個女子能在這項激烈的對抗性運動中成為佼佼者的原因,也使得她在一眾嬌滴滴的貴族小姐中,風頭頗盛,崇拜她的男人遠遠超過了愛慕她的男人。 而見慣花姿百態的梁少美,近來又愛上了這一口,一見鍾情後念念不忘窮追猛打,單純的黎筱全然不知梁少美的“惡名”,居然對他青眼有加,叫鳳儀對少美不屑,為好友不平。 翩翩長髮傾瀉而下,是每個男人心中珍藏的一襲倩影,而性格脫俗張揚的黎筱果然又沒叫大家夥兒失望,率先把頭髮給剪短了,接著鳳儀就徹底從少美的責怪中解脫了,因為他一直在絮叨著黎筱為什麼要剪頭這件事情。 由始至終,沒有交集的鳳儀和墨禮,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河流,各自流淌著各自的生命,他只看到了一個短髮女孩的惡作劇,雖然她有一雙美麗的眼睛,可比起墨禮心目中的窈窕淑女,過分的不安靜與活潑,差之甚遠。而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直到第二年的冬天。 是這麼久的時光流逝,洗去了年少的輕狂,安撫了躁動的性情,叫我們都多出一份難得的靜謐與舒心來。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更新時間:2012-10-15

記憶中的春暖花開,是溫柔的色彩,而記憶中的冷雨寒夜,卻也讓時空中這一段的人兒,刺骨冰涼,花瓣在輕風中飄落,也會溫柔地落在你的掌心,卻握著現在的空氣,而悽清的雨滴,也會毫不容情地重重打在我,早已結痂卻重傷難愈的心頭。

“墨禮,這是咱們京城最有味道的茶藝館了。”梁少美大搖大擺地帶著令麒他們幾個晃悠進了北平最有名氣的一家復古茶藝館,如薰館,民間也稱老梁如薰館,因為惠洋銀行的梁縝行長貢獻了這裡大部分的珍奇古董,讓一個戲臺子從最原始的涼茶鋪變成了現在品味和氣質極佳的“如薰茶藝館”。

“梁大少來了啊!”小二看到梁少美跨進來之後,殷勤熱絡地吼了一嗓子,意欲叫他們掌櫃的聽到親自出來“接駕”,結果卻惹的少美一臉不快。

“嗯,別叫你們掌櫃的過來了。”看到梁少美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走在他身後的令麒笑了笑,衝著方子孝說,“墨禮,這如薰茶藝館是珉謙的爺爺買下的,所以,”

子孝點點頭,表示理解,更是理解了梁珉謙的臭脾氣和店小二的假諂媚。

“珉謙,梁老爺是不是快把半個京城都買下來了?”向巍這幾年來發現了一個規律,凡是一些著名的地段商鋪或者景點,或多或少都和老梁有點關係,比如徳齡馬場,達美電影院,咸宜文房四寶,婕妤金器,望晴公園等等。

“梁老爺子以前該不會在內務府掌勢吧。”令麒看著珉謙的臉逐漸扭曲,開心地不得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胡扯了,咱們今兒是要帶墨禮逛北平,照你們這麼說下去墨禮會以為我搞幫派的!有失我溫文爾雅的氣質。”方子孝從無錫來到京都華翎讀書,認識了令麒他們幾個,雖然性格各有不同,卻也是志趣相投,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個圈子,也是北平最名流的交際圈,北平五公子,妙齡少女們心頭的一抹緋紅。

“溫文爾雅?”孫令麒實在忍不住了,“你頂多就是那個爾,溫文雅你都沾不上邊。”

“說你沒文化你還偏得提供點證據,”珉謙故作失望地搖搖頭,“拿本康熙字典好好查查,本少爺的珉謙二字都意為何。”得意,又是粱少美式令人髮指的得意之色。

“珉為玉,謙又意一個遜字,解釋起來,便是,一塊成色平平的玉咯!”平日裡一向不愛文墨的嶽青居然文縐縐的對出這麼一句,著實叫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向嶽青!”少美這次無言以對,更激起在場各位的第二次驚奇。

“珉謙二字解釋地,甚是貼切,倒是可以在康熙字典上,多加幾筆了。”俊斐也覺得這話越說越有趣了。

“要不怎麼說嶽青到底是滿人的後代啊!四書五經不行,這老祖宗的字典可是翻地溜溜的!”令麒的目的達成,開心不已。

結果聽到“滿人”二字,該是輪到嶽青的臉微微泛紅,似有不適。

“得嘞,既然大家乾巴聊的這麼盡興,看來如藝坊和雨薰齋都不用開了。”粱少美決定利用專權來表達不滿。

“別啊!”嶽青一聽,驟然第一個著急了,如藝坊的珍奇玩意兒多的眼花繚亂,是如薰館的最大的亮點,也是緣何“如薰茶藝館”名震北方的籌碼,更是向巍最最流連忘返的地方。“您這謙謙美玉一樣的君子,怎可如此小氣!”

“剛才還是廉價貨色,這會子就一躍為上乘,敢情,這也是康熙字典裡頭寫的?”少美典型的得理不饒人,叫嶽青抓耳撓腮的頭痛。

“這下,到不知是該怪祥生,還是嶽青了。”子孝看著他們唇槍舌戰的硝煙瀰漫,卻覺好笑。

“哎,叫他們鬧去吧,我帶你到‘雨薰齋’去品茶。”井禕覺著他們實在有失體面,就自己帶著子孝走開了。

如薰茶藝的茶字,指的就是“雨薰齋”的茶。雨薰齋是梁老爺子花了大價錢把蘇州的拙政園的八成模樣給搬了過來,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花紅柳綠寧靜淡然,在喧囂於皇家之氣的北平,如同一個精緻的江南女子,或者一方柔美的絲帕,清麗綻放。

“好地方,的確是,好地方。”方子孝一邊品茗一邊欣賞著“雨薰齋”的氛圍,十分讚賞。

“該是好熟悉的地方吧,比起你們江南又如何?”墨禮系江南人士,對園林的風格品味,該是最有見解。

“嗯,”思慮少許,悠然開口道,“就如這茶,雨前龍井,雨中佳影,雨後荷塘吧。”

“三雨對三味,果然妙極!”俊斐不禁對墨禮的才華另眼相看欽佩有加,“只是不知這雨中佳影,墨禮心中是否已有人選了?”

“俊斐慣會取笑,看來祥生他們不在,也少不了有人拿我尋開心啊。”倘若不是英年早逝,民國便又多了一位佳公子,可惜,可嘆。

“不不不,只是這茶香有情,忍不住,要細細探來了。”漸漸的,有細膩靈動的小曲嫋嫋飄然款款而至,清脆婉轉,真不知是不是那黃鶯小仙轉世為人所唱呢。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墨禮輕輕地合著曲調,念出了白居易的詩,“昔日天子腳下,頗有感慨啊。”

“何解?”

“也是雕欄玉砌的江南水鄉,金碧輝煌的天子宮殿,可不也有如花蘭女吟唱如斯?”原來墨禮感慨的,竟是坍塌的愛新覺羅王朝,和他最後的掌權者與送葬人,葉赫那拉氏的蘭貴人,萬人之上的皇太后。

“誰想蘭貴人那一曲,竟唱衰了一個王朝啊。”聯想起來,井俊斐也很有感觸,如今雖不比當初萬園之園的盛況,卻也拙劣地模仿了幾分,望天下,如今四分五裂水火難容,哀愁之情,生生未減。

頂天立地男兒,自當天下為己任,憂國憂民!

忽而,一個行色匆匆的身姿映入方子孝的眼中,一個身著暗綠色風衣的女子,帶著寬簷的棕色帽子,更誇張地配了一副墨鏡,從迴廊中迅速掠過,環顧四周,看起來很警惕也很緊張的樣子。

穿得像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機構,卻有些偽裝地過了火,適得其反,衣著斑斕勝春的時節,不引人側目到才蹊蹺了。

“那是?”子孝示意井禕朝著那個神秘女子的方向看去,不待井禕轉身,那個女子居然一陣風一樣地飄到了他們跟前,著實叫子孝驚異不已。

“你,”

“珉謙呢?”

還未等子孝開口,那個女子已然先聲奪人。而一開口就問梁珉謙何在,定是認識俊斐不差,井禕審視地看著眼前人,然後露出了叫子孝不解的笑意。

“你是?”子孝還是很想弄清楚來著是誰。

“粱珉謙呢?!”神秘女人更想弄清梁少美人在哪裡,而且語氣急躁了一些,預示著暴跳如雷已經不遠了。

眼瞅著兩個如此固執的人,俊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恰巧此刻,遠遠看著珉謙和祥生結伴正朝他們走來。

“好了你別鬧了,你要找的人就過來了。”看似俊斐早就知道她是誰了,他伸手拍了拍姑娘的頭,不以為意。

“你幹嘛呢!”誰想這個女人迅速閃開伸手把俊斐的手打落,一副被冒犯了很生氣的樣子。

“你,”

“珉謙!”很顯然她也注意到了梁少美正過來,卻沒有注意到俊斐和墨禮都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麼個大費周章把自己全副武裝包裹起來的女人不想讓別人認出來,既然不想被認出來,那就一定是他們認識的人,他們認識的女子中誰能演這麼沒頭沒腦一出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可回想她剛才的樣子,似乎又不像在演戲,難道猜錯了?俊斐腦中閃過無數推斷和疑惑。

“梁少美!”這個女人邁著小碎步朝梁大少“撲”過去,“梁少美你這個負心漢!”然後她死纏著少美不停捶打他,把孫祥生嚇地往後一跳,而男主角少美則完全僵在原地,看著店裡的客人紛紛把目光撒在他身上。

完了,被梁老爺子知道就慘了。

“梁少美我叫你欺負我叫你欺負我!”由於動作太大差點把帽子給震下來,她趕緊一隻手扶住帽子,另一隻手狠狠地掐住梁少美的胳膊。

“嘶哦!”終於忍不住疼的珉謙再也保持不住翩翩美玉的氣質叫了出來。

“你,你是誰啊你!”

“我是誰?你連我是誰你都不記得了你!你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啊!”說罷居然哭了出來,讓少美的驚恐程度又上一層。

“珉謙,該是欠了不少,情債吧。”子孝大概弄清了狀況之後,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見生人勿進,自己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香蓮暴打負心漢”這出戏了。

“是倒是,只是,”井禕還是不死心地盯著這個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女人,想要證實自己的猜測。

“行了,掐也掐了打也打了,別再鬧騰了啊!”孫祥生率先恢復了理智,上去拉開了看似失去理智的女人和失去智商的少美。

“你誰啊!我和梁少美的恩怨與閣下何干!”不依不饒地又要衝上去折磨少美。

“孫鳳儀,挺能演啊。”祥生這麼開口一句,所有人都安靜了,然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一秒,一秒半,“孫鳳儀?孫鳳儀又是誰啊!好啊梁少美你說你到底還有多少女人啊?!你當初是怎麼承諾我的啊你說啊你說啊你!我父親把錢投資給了你你就甩了我啊你!劫完財又劫色你還有沒有做人的底線啊!”原先以為能松一口起的少美再次陷入深淵,而且是萬劫不復的那種。

劫色的罪名,冠到梁少美頭上也不算太冤枉,畢竟這麼多年萬花叢中過,渾身都是葉的名頭也不是虛得的,只是這還劫了財,還把道德底線都給淪喪了,就有些承受不起了。

“得得得,別給我裝了啊,什麼劫財劫色的,你這妮子劫財倒是真的,看這從義大利訂製來的衣服都快被你扯爛了。”孫令麒一把拿掉了那頂大的出奇的帽子,想要揭穿“兇徒”的真面目,誰想結果,

“非禮啊!”一聲刺耳的女人穿破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孫令麒被聲音震撼到的同時,恐慌地發現這個女人一頭齊耳的學生短髮,棕褐色,完全不似鳳儀的黑色長髮,孫大少爺瞬間心下發毛了。

看來,真的不是鳳儀的惡作劇,真的是梁少美這廝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欠下情債了,差點又被自己對他沒有底線的信任給欺騙了。

“對,對不住啊。”祥生陪著一臉假笑,“你,你們繼續。”

俊斐和珉謙也是盯著這頭短髮愣住了,“讓你裝!”少美迅速摘下了女子的墨鏡,露出了一雙水靈淘氣的眼睛,驚恐如小鹿,純淨似清泉,一剎那,叫她演繹地紙上生花。

那一刻,我看到,縱是雨中靜謐佳影讓人遐想翩翩,也不敵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靈動了我的世界。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那誰嘛。”梁少美眯起他狹長的眼睛,慢慢歪到一邊的嘴角,再給孫鳳儀的命運做著倒計時。

換做別的人,老早就慌得求饒了,子孝雖然認識他們不久,心裡卻也八分明白,這幾位中間,向巍脾氣雖然急躁,這氣兒卻是來的快去的也快,沒頭沒腦的,井禕就不用講了,中文西學浸潤出來的才子,遇事都是以最溫和的方式解決,孫令麒向來灑脫,鮮少有事放在心上,獨獨這位梁大少爺,是梁縝夫婦寵大的幼子,也是最能折磨別人的一個。

想到這兒,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看眼前這位等著眼睛故作無辜的少女,看年齡不過十三四歲,怎麼會無緣無故地來這麼一出?

然而他只知其一不明其二,即使梁少美橫行多年未逢敵手,卻不知這世上還有一物降一物,再比方說,他沒有看清楚此刻珉謙眼中的惡意,是如此的虛假和偽裝,還有隱藏至深的點點笑意。

是不是隻有對這個丫頭,才讓跋扈驕縱的某個人,束手無策,甘拜下風。

“喲,這不是,珉謙哥哥嗎?”女孩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一臉舊友重逢的驚喜抓住梁少美的胳膊。

“你終於看出來了啊,我長地好抽象嗎?”珉謙撥開她的手,讓鳳儀輕輕朝後退了一步。

他好像,真的有些生氣了。

“哎,這位小姐,我可不認識你,你別靠的這麼近,小心我喊非禮啊。”鳳儀想要蹭到祥生旁邊尋求少美怒火下的庇護,結果被攆了回來。

“哎孫令麒你是不是我親哥哥啊!”小妮子忘記了之前自己是怎樣對親哥哥大喊非禮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並不過分。

被幾個表情嚴肅的大男人團團包圍,子孝生出了幾分憐憫之情來,“好了,你們不要為難她了,我看她,”

“為難她?”祥生和珉謙齊刷刷地瞪著枉做好人的墨禮,帶著一股惡狠狠的委屈,讓置身事外的方子孝成為了眾矢之的。

“呵呵,你們都收斂收斂,墨禮不明情況,你們就別為難他了。”俊斐走到小姑娘跟前,看著她一臉死不認錯的表情,忍不住取笑孫祥生,“祥生,真懷疑你們孫家的小妖女究竟是誰調教出來的?居然比你還混世不羈。”

“你是,她是祥生,家的?”如果眼前的人兒和孫祥生是一門家人,如此看來,倒也不足為奇了。

“我就說這兩天天氣陰霾我印堂發青,原來是孫大小姐學校放假啊。”早就知道珉謙的火兒是裝出來唬人的。

“你這一頭短髮是怎麼回事?”祥生才幾個月沒見到妹妹而已,就連頭髮都沒有了?真是豈有此理啊!

“哦,墨禮,忘記介紹了,真是失禮,這是舍妹,孫鳳儀。”孫令麒適才反應過來,這圈人裡頭,還有一個沒見過自己家這個混世小妖女呢。

孫鳳儀,有意思。

墨禮與鳳儀的初次見面,在近乎諧謔的氛圍中,好似命運的有意為難,事後多年,玩笑一樣的人生,這道坎,終於還是沒有踏過去。

“您大駕光臨就是為了給你珉謙哥哥當眾難看?”看到原本眼睛都盯在他們身上的客人們都紛紛散去,珉謙倒是開始享受起當主角的感受,於是很是不滿風頭被搶。

“對啊,你這頭髮是怎麼了?”珉謙依舊沒能贏得了孫鳳儀,現在是,將來也一併如是,不為別的,只為你曾經用盡最美的純淨,叫我一聲,哥哥。

“你猜?”鳳儀看到自己又把大家唬住了,眼睛裡充滿了得意的狡黠之色,這個樣子的她,很像很像梁少美。

“還用問嗎?肯定是這死丫頭無聲地反抗她的芭蕾舞課,索性把頭髮剪了,這樣也就不用去上課了。”梁少美的刻薄一張嘴,一向是擠兌人的好手。

說到芭蕾舞課,鳳儀卻是幾分慚愧之色畢露。大家閨秀必修的芭蕾舞課,著實是最讓她傷腦筋的事情,學吧,自己吃不了那個苦不樂意,不學吧,她的母親不樂意,進退兩難。

所以說,大家都明白她輟學的心思,自然聯想到這裡,高貴傳統的芭蕾舞舞臺,如何容得短髮的舞者?當時也只有最先鋒的女學生,才會為了新世界新思想而剪掉了舊時代婦女最寶貴的長髮。

“小妖女,該不會是假髮吧!”祥生又想趁她不備去拽她的頭髮。

“哎!”眼疾手快之時,孫令麒的手被鳳儀狠狠拍掉了,“疼!”

“不是假髮?”祥生的手停在半空中,驚愕地觀察著這怎麼看怎麼像假髮的頭髮。

“應該,是。”鳳儀賭氣地理了理頭髮。

“那不得了!”

幾個人頗有興致地圍著她探討假髮的問題,梁少美不樂意了,“唉唉唉各位,你們還有沒有關心一下剛才為了某位小女子惡意耍弄過的受害者的心靈獨白啊。”

“珉謙,其實,看來,你也不是第一次被當街攔住了吧。”只有墨禮回過神來照顧一下受害者的心靈獨白,卻也被戲弄了。

“哎你們!”珉謙哀嘆,“墨禮我可告訴你,他妹妹,真不是一般的妹子啊,非常人所及,你記得少招惹她。”前車之鑑,血與淚的教訓。

“挺有趣的,”墨禮不多留意,只覺有趣,“小妮子都愛胡鬧的,你梁大少爺就包容一回。”

“一回?你知道千百萬怎麼寫嗎?”珉謙猛地站起來,一手撥開俊斐和祥生,揪住小妖女,“老實交代,你到底幹嘛來了!看你這鬼鬼祟祟的裝束就知道你滿肚子的鬼。”

“說就說嘛這麼兇幹什麼。”鳳儀整了整貌似假髮的假髮,“其實是我放假之前呢,在學校和瓊英他們,燙頭髮玩,結果,”

“把瓊英燙死了?”少美問道。

“怎麼沒把你的嘴燙金封印呢!”鳳儀白了珉謙一眼,“結果,有一部分的頭髮,嗯不對,是一小撮,給燙焦了。”

“一小撮?多小的撮?”祥生根本不相信。

“好吧,是一片。”知妹莫過兄,誠然。

“哦,明白。那麼勞您再解釋一下,您那一片燙糊的頭髮,和本少爺有何干系?”珉謙要看看她還能編出什麼理由來。

“沒有關係啊。”鳳儀一臉的無辜,好像一個可憐的失憶孩童,之前所有的所有,都沒有發生過,叫珉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沒燙著小筱吧?”聽到瓊英的名字之後,珉謙突然就忘記了自己與孫鳳儀的恩怨,開始惦念起鳳儀在奉雅中學的同窗,天津英美菸草黎氏的千金,黎筱。

“梁少美你有沒有點良心啊!燙焦的是我好嗎?!”孫鳳儀十分不滿地再次白了梁少美一眼,“你親愛的黎筱已經把頭髮減了。”就知道梁少美聽到此話整個臉都會扭曲,所以孫鳳儀才陰險地拋下這麼一句。

“剪短了?!”果然,梁大少爺暴跳如雷。

黎筱是奉雅中學女子馬球隊的隊長,為人飄逸瀟灑,還帶有些放縱不羈,這也是為什麼她一個女子能在這項激烈的對抗性運動中成為佼佼者的原因,也使得她在一眾嬌滴滴的貴族小姐中,風頭頗盛,崇拜她的男人遠遠超過了愛慕她的男人。

而見慣花姿百態的梁少美,近來又愛上了這一口,一見鍾情後念念不忘窮追猛打,單純的黎筱全然不知梁少美的“惡名”,居然對他青眼有加,叫鳳儀對少美不屑,為好友不平。

翩翩長髮傾瀉而下,是每個男人心中珍藏的一襲倩影,而性格脫俗張揚的黎筱果然又沒叫大家夥兒失望,率先把頭髮給剪短了,接著鳳儀就徹底從少美的責怪中解脫了,因為他一直在絮叨著黎筱為什麼要剪頭這件事情。

由始至終,沒有交集的鳳儀和墨禮,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河流,各自流淌著各自的生命,他只看到了一個短髮女孩的惡作劇,雖然她有一雙美麗的眼睛,可比起墨禮心目中的窈窕淑女,過分的不安靜與活潑,差之甚遠。而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直到第二年的冬天。

是這麼久的時光流逝,洗去了年少的輕狂,安撫了躁動的性情,叫我們都多出一份難得的靜謐與舒心來。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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