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6,892·2026/3/27

更新時間:2011-10-10 “倏”地一下,孫鳳儀驚恐萬分地從床上坐起來,那個被打斷的噩夢好像一條冰冷的蛇,攝人心魄地將她周身纏繞。寒戰間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塊。額頭上汗涔涔,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剛剛恍惚中發生的一切。 肅穆華麗的教堂,黑壓壓的人群,都在低聲祈禱著。一步一步,響亮的腳步聲,尷尬地踏破了這種安寧,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抬起頭來,看向來人。黑色的馬靴,紅色的騎馬裝格外扎眼,高高挽起的髮髻有些凌亂,額間散落著幾縷頭髮,還滴著水滴,眼神裡的疑惑不用解讀,這個場景,她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是過去,還是現在?教堂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充斥著她的大腦,心亂如麻。 她緩緩望向前方的神壇,只有神父對她的到來視若無睹,依舊虔誠地禱告著,朝著安靜地躺在棺材裡的人,靜靜地給予著忠告和對來世的祝福。忽然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裡燃起了一把焦灼的火焰,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以至於奔跑著朝那個棺材跑去,就好像棺材裡躺著的那個人,從她的靈魂裡剝離出來一樣,那個人是? “鳳儀!”一個高大的身影忽得出現在自己面前,擋住了去路。 “中原?”被生生攔住後,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一臉憂愁,同時還有掩蓋不住的惱怒。 “孫鳳儀,這是墨禮的葬禮,你居然,你居然穿著紅色!你!”一陣驚恐的戰慄麻過全身,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腿軟得邁不出腳。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麼刺眼的紅色,在一片黑色中,那麼諷刺地存在著。她愣住了,她不知如何是好,葬禮,葬禮,方墨禮的葬禮,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恍惚中噼啪裂開,心碎的聲音。再一抬頭,何承勳已經不見了,原先都盯著自己的人,也早已紛紛低下頭,好像自己不曾存在過。 一步一步,她緩緩走向神壇,神父依舊低聲念著什麼,一直沒有抬起過頭。忽而,她的腳步就軟弱了,沒有勇氣再靠近一步,最後一步,去證實,裡面的人,是不是有著劍眉星目的五官,線條溫柔的臉龐。 “孩子,有人來看你了。”突然,神父的話她聽得懂了,原本拗口的拉丁文她從來不曾學會過,只這麼一句,使得她鼓起勇氣,走到棺材的邊上。 “墨禮。”她低低地喊了一聲,奮力壓抑住內心的狂風暴雨,睜得圓圓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 還來不及吞噬心疼的時候,只見, 一滴眼淚,悄然從方子孝的眼角滑落。 上一波的震驚還沒褪去,眼前發生的一切,讓孫鳳儀連伸出手來捂住嘴以防驚叫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滴含著痛苦,怨恨,不捨的眼淚,無奈地滾到寂寞的棺木中,永不見天日。 “阿門”一個世紀之長的禱告終於結束了。人們跟著唸叨著,對死者最後的告別,“阿門” 與這聲音極不和諧的聲音,惶然響起,腳步聲? 她不安地回過身,看到教堂的大門不知什麼時候開啟了,一縷溫暖的陽光從門縫淘氣地擠進來,它似乎以為這裡,有著快樂和幸福。腳步聲慢慢走進了這縷陽光裡。 “墨禮!”鳳儀看到那個有血有肉的身影,隨著陽光的照射逐漸透明起來,方子孝微笑著,看了看鳳儀,轉過身說了句,“一衣見一心,你心裡,終究是沒有我的。”悽悽然走出大門。 “墨禮不是這樣的,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穿著,這個,我,這是你送我的騎馬服啊,你忘了嗎?!”孫鳳儀著急慌忙地一邊解釋著,一邊朝著門口跑過去。陽光在瞬間消失了,門外,是冷冷的滂沱大雨,嘩嘩不止,每一滴似有千斤重,狠狠砸在她的心裡。她頹然地想要回到棺木前,猛地發現何承勳已經站在子孝的棺材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中原我。”你為什麼要解釋呢,你想要解釋這麼多幹嗎呢? “過來鳳儀,墨禮想和你道別。”那種曖昧而詭異的笑,讓孫鳳儀心裡一陣發毛。 她緩緩走到棺材,睜開緊閉的眼睛,“啊?” 方子孝不見了。 “方子孝從來不曾來過這個人世,這一切都是你想象的結果。”鳳儀驚恐中發現對她說這句話的人是神父。 “他不屬於你,他不曾來過。他不屬於你,他不曾來過。” 一個疲憊的午覺,就這麼醒了。 初秋的北平,還隱隱地熱著,好像在挽留夏天。不該離去的墨禮,還是棄自己而去了。 “小姐今天穿哪件啊?”聞香抱著一摞衣服一步三蹦地進來。 “穿什麼啊?”她呆呆地還沒從回憶中抽身出來。 “騎馬啊,小姐忘了麼,大少爺跟小姐約好了今天下午去德齡馬場騎馬啊。” “騎馬?”她好像一個正在恢復期的失憶病人。騎馬,騎馬,猛然間她把目光投向聞香放在桌上的衣服,騎馬服?夢裡的一切一切又清晰地浮現出來,紅色的騎馬裝,子孝的眼淚,暴雨中的陽光,靈魂與肉體的分離,她感到頭上好像有個緊箍咒一樣,緊緊匝著她的腦袋。 “這件紅色的好不好?小姐穿紅色最好看了!”聞香喜滋滋地拿起那件鮮豔的紅色騎馬裝,羨慕地看著。 “不要紅色!”鳳儀一個箭步衝過來,將衣服搶過去,抱在懷裡,好像抱著這件衣服,就能留住墨禮,留住墨禮對自己的愛,留住那段爛漫的時光。 聞香看著失魂落魄的鳳儀,心想,大少爺的想法果然是對的,小姐真的要出去走走,如果不走出這段陰影,那往後的日子,算是毀了。 窗外燦爛的陽光啊,你能分一份寬心給鳳儀嗎?方子孝,如果你真的踏著那一縷陽光離去了,請留一寸,放下給鳳儀吧。 “祥生,你妹子什麼時候來啊!”向巍拉著一匹黑馬的韁繩,一邊梳理著它的鬃毛,開始不耐煩了。 “你以為我把大小姐拖出來容易嗎,幾寸嘴皮子都磨了個寸草不生才僥倖成功。”孫令麒公子也真是不容易,自從那次把鳳儀哄出來之後,發現雖然她開始吃飯了,可是心情完全沒變化,大部分時間還是把自己鎖在房裡,任誰叫都不搭理。令麒決定進入“麒氏精神療法第二步,誘之”。 鳳儀還在奉雅讀書的時候就和一般的名門淑女不同,酷愛騎馬。去了英國之後,騎術不知精進了沒有,三年不見,倒是膽兒肥了不少。投其所好以誘之,正中下懷。“鳳丫頭來了之後誰都不許提墨禮的名字啊,小名,別名,藝名,字號,英文名通通都不行!” “墨禮怎麼說沒就沒了呢。”梁少美翹著二郎腿,悠悠說到。 “梁大少,可別在鳳儀跟前沒完沒了地說‘沒了沒了’啊。”孫令麒這時候婆婆媽媽地像個保姆阿媽一樣。 “鳳儀妹子這陰影啥時候能走出來啊,她回國也得有小三個月了吧。”井禕略帶愁容地看向令麒。 “墨禮是五月沒的,葬禮結束一個星期鳳儀就回國了。” “那個何承勳回來了沒?”梁少美忽而來了興致。何承勳此人屬於作風端正嚴謹治學派,跟孫令麒他們幾個來往甚少,北平五公子裡最放浪不羈的要數梁公館的梁少美,梁大少平時候最愛拿何承勳的一臉正經像開玩笑。 “沒有,鳳儀提前處理了事情匆忙就回來了,何承勳應該是這個月回國。” “抓緊啊!再不開始這都幾點了!”性子最急的是向巍,他已經騎著“黑雲”跑了好幾趟了,酣暢淋漓。 德齡馬場是前清德齡公主出資建的,原名是德齡圍場,給滿清貴族狩獵取樂的地方。梁少美的爺爺曾經是前清外事大臣,和德齡公主府交情甚好,前清亡了之後,便出資買下了德齡圍場,改名德齡馬場,供城中的官宦子弟娛樂。 “珉謙,你要帶的那個人也沒來啊?”井禕是這五個人中最有譜的一個,性情沉穩,相較梁珉謙的散漫,孫祥生的活躍,向嶽青的急性子,方墨禮的溫和,井俊斐的主要任務是給另外幾個人收拾爛攤子的。 “我這朋友今天有別的事情,要晚來一些,說了不用等他。”梁少美為人雖然高傲並且不羈,但是卻對有義之士高看一眼,最看不慣的就是何承勳這種“裝”出一幅謙謙君子像的人。 “鳳儀來了。”井禕看到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騎馬裝,隨意地甩著馬鞭的姑娘朝他們走過來。 黑色?令麒心裡咯噔一下,鳳儀從來不穿黑色的騎馬裝。 “三年未見,令妹可好?”珉謙永遠改不了這種浪蕩的氣質,實在有愧梁家二老給他的取的這個一個文雅翩翩的名字,珉謙。 “不牢您老掛心。”孫令麒白了梁少美一眼,朝鳳儀走過去。 “鳳儀啊!”向巍正好遛過來,興沖沖地朝鳳儀擺了擺手。 青蔥的草地,淡藍的天空,駿馬健美的身形,還有這些歡聲笑語,生活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空蕩蕩的心,反而呼吸地更加順暢,再無那種窒息的錯覺。可再看看眼前的人,珉謙,俊斐,嶽青,哥哥,北平五公子,不就差了那一個嗎?墨禮,少了墨禮,剩下的他們,還有嬉笑怒罵的生活和交心的摯友,可鳳儀少了這一個,便失去了全世界。 “嶽青。”鳳儀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五個人裡面,井禕最長,其次是梁少美,再次是孫令麒,然後是方子孝,最後是向巍,向巍比鳳儀大一歲,索性不願叫哥哥,直呼其字。 “鳳儀還是不願叫我一聲哥啊,哥心裡那個苦哦。”向巍說著說著又跑遠了。 “長高了啊。”井禕拉開椅子,叫下人倒了杯果汁送過來。 “三年啊大哥,還能不長個只長肉嗎?”鳳儀一直最喜歡井禕,總覺著井禕比孫令麒更像哥哥,他有著哥哥溫暖的微笑,貼心的照顧,還有取之不盡的寬容。 “鑑定完畢,鳳丫頭還長了潑辣的性子。”梁少美連起都沒起來,懶懶地朝鳳儀看過去一眼。 “再次鑑定完畢,珉謙哥哥長了懶肉,只可惜沒長嘴上啊。”鳳儀喜歡和哥哥們在一塊,就好像在這個圈子裡,沒有風雨,沒有煩惱,即使有,也會有人把他們全擋住。 孫令麒會意地看了梁少美一眼,和珉謙的嘴仗中,他發現鳳儀頭上的陰霾在消散。 “哎三年了,鳳儀對我的感情只有減沒有增啊。”梁少美惆悵地咂咂嘴。 “哪有,我這三年全想的是你啊珉謙哥哥。”鳳儀朝著他挑了挑眉毛。 “哎呦,珉謙,看來我妹妹對你還是一往情深啊。”孫令麒不覺壞笑了起來。 “全想著怎麼回來變著法鑽著空子損我吧她。”雖然梁少美此人的嘴至賤,但是奇怪的是,他總能和鳳儀心靈相通,倆人在一塊鬥嘴,和一對說相聲的似的。 鳳儀得意地笑了笑,她抬起頭,望著寧靜的天空。在她心中,浩瀚的天空裡,一定藏了很多智慧,還有故事。所以每每她困惑,傷感,或者開心時,都會抬頭望望天,感謝今天的陽光,救了我的心傷。 “鳳儀選匹馬吧。”向巍騎馬回來,心情高漲。 德齡跑馬場是由梁公館經營的,梁少美特地留了幾匹好馬給自己和兄弟們。黑雲的烈性子最適合向巍,井禕什麼馬都可以駕馭,但是更中意腳步穩健的哈薩克馬,孫令麒喜歡外形漂亮的馬匹,梁少美不喜歡白色的馬,他的御用坐騎是德齡馬場唯一一匹棗紅色的“靈犀”,鳳儀倒是對馬匹不挑剔,只要跑得快就行,真真是個野丫頭。 她出神地看著幾匹拴在樹上的馬,平日裡最歡的那個肯定能引起她的注意,可現今,那匹最安靜的白馬,好像走進了她的心裡。那是墨禮的坐騎,德齡馬場最溫和的一匹,就想溫潤的墨禮一樣。她憐惜地撫摸著“凝夕”,原本安靜的“凝夕”忽的躁動不安起來,不停地用蹄子踢著樹幹。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梁少美,感嘆了句,“那不是墨禮的凝夕嗎?鳳儀的心魔,早晚害了她。”孫令麒看著鳳儀呆呆地對著凝夕,不覺皺眉。 “凝夕,你想墨禮了沒有?”凝夕的鼻子呼了呼熱氣,昂昂腦袋,好似在尋找它昔日的主人。 “走,凝夕,讓我們去天邊看看,看看那裡有沒有墨禮的影子。”瀟灑地翻上馬背。那樣凝重的黑色,似乎與凝夕不太協調,卻又好像臨摹了此事凝夕的心事,逝者已矣,追悔莫及。 鳳儀不斷抽打著凝夕,讓它越跑越快,彷彿要超越時間,回到過去,在夕陽的盡頭,方子孝在朝她招手。隨著凝夕速度地不斷加快,鳳儀真真出現了幻覺,樹影匆匆後退,猶如過往的片段在不懷好意地重現。 凝夕從未跑這麼快過,腳步逐漸不穩,而它背上的鳳儀絲毫沒有發現凝夕的異樣,反而,她沉浸在風呼嘯的洗禮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鬼使神差地,她漸漸鬆開了手中的韁繩。凝夕背上一鬆,心裡一緊,肆意狂奔,幾經顛簸之下鳳儀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凝夕了,就好像一瞬間凝夕意識到曾經的主人已經永遠離開了它,這種失落,連一匹馬都感受的到,更何況是他的愛人呢。 “凝夕!凝夕!”鳳儀使勁拽了拽韁繩,想要勒住瘋狂的凝夕,而凝夕反而因為她忽然的使力而更加癲狂起來,在樹影重疊中橫衝直撞。 “砰!”槍聲響起,一陣痛苦的嘶叫中,鳳儀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低頭髮現隨著凝夕馬蹄踏過的地方,血跡斑斑,凝夕受傷了!然卻沒有停下腳步,跌跌撞撞中依舊向前奔跑,只是速度減慢了些許。 “砰!”又是一聲槍響,鳳儀再次捂住了耳朵,她失神地朝著四周望去,看到一個身穿土黃色軍裝的男人正快速向前跑去。白色手套裡握著的槍,直指凝夕。第二聲槍響後,凝夕已逐漸無力癱軟,此時正處在跑馬場最高的高坡上,凝夕腿一滑,混亂的腳步左搖右晃,驚慌失措的鳳儀就要順勢跌下,余光中,那個身著軍服的男人已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一把拽過韁繩,一手拉過鳳儀,凝夕驚恐中抬起四蹄,男子見狀,一個快速轉身,將鳳儀護在懷裡,於是聽見沉悶的一聲,凝夕高抬的兩蹄狠狠踏在了他的後背上,這個男人不得前傾了少許,鳳儀隱約看到一個側臉,高挺的鼻樑,長長的睫毛,和眼角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微微皺起。 鳳儀還來不及回頭看看他,凝夕轟然朝著他們的方向倒下來,這個人順勢墊在自己下面,躲開凝夕龐大的身軀,不得不重重摔下山坡。緊接著聽到“額!”的一聲,是男子痛苦的一聲叫喚,她回過頭來,發現這個男人的胳膊正正戳在了一塊大石頭的尖角上,心裡緊張地想著,完了,應該是摔斷胳膊肘了。安然落地後,她慌忙起身。 “你怎麼樣了?是不是摔到胳膊了?”鳳儀焦急地跑到他身邊,不知所措,然後,鳳儀又看看倒在血泊裡的凝夕,鮮血汩汩從腹部流出,眼睛忽閃著哀傷和不解,鳳儀一心的不忍,難道說,凝夕要隨著方子孝去了麼? “我,額,我沒事。”他的表情顯然背叛了他。 鳳儀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嘶”他猛然用左手護住右手的胳膊肘,深吸一口涼氣。“骨折了。”表情瞬間淡然,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一樣。 “你等著啊,我這就去叫人過來。”鳳儀站起來立刻轉身想要回去叫令麒他們。 “不用了,放的那兩槍,自然會有人過來。” 鳳儀默然,緩緩轉過身來,端詳著眼前的人。 首先,他射殺了凝夕,其次,他伸手矯健地救了自己,再次,他對自己摔斷的胳膊毫不關心,鳳儀陷入了一片茫茫的不解。 他始終沒有抬頭,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凝夕,是活不了了吧。”鳳儀走到苟延殘喘的凝夕面前,溫柔地捋著它的鬃毛,好似自言自語,又好似在和眼前的救命恩人講話。看著凝夕垂死前的樣子,鳳儀恍若看到了,病床上已然支援不住的墨禮,也是那樣到處鮮血,眼神中有一分不捨,還有一分安詳。 忽然,鳳儀就失聲哭了起來,不顧一切眼淚橫流,凝夕的死,再次揭開快要結痂的傷,撕裂了最悲哀的過往,此時流的,恐怕不是淚,而是血,自心裡汩汩流出的鮮血。 他看著哭得不顧形象的鳳儀,疑惑不解,好像此時受傷疼得半死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姑娘。 “對不起。” 鳳儀懵然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道歉。 “我殺了你的馬,對不起,你,別哭了。”說著,他低下了腦袋。 “不,不是這樣的。”鳳儀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走吧,不知道我哥他們什麼時候來呢,別耽誤了你的傷勢。”她走過去,順勢就要扶起受傷的男人。 “鳳儀!鳳儀!”孫令麒焦灼的聲音響起,還有幾聲狗吠。他們帶了獵犬過來以防萬一。 “鳳儀!”第一個出現的是梁少美,看到鳳儀安然無恙,站在原地鬆了一口氣,回過頭喊道,“鳳儀沒事,不用擔心!”,眼神一轉,看到躺倒在鳳儀懷裡的男子,表情愈加痛苦難當。 “庭軒!”梁少美立刻衝了過來。“有人受傷了!”孫令麒他們聽到後隨即趕過來。 “庭軒?”鳳儀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男子,庭軒朝他微微一笑,“剛光顧著看你哭了,忘了說,我是吳庭軒。” 吳庭軒,吳庭軒,一個已經刻進我生命畫卷的人,那天午後,我的悽悽艾艾,用你的無辜受傷,換得煙消雲散。 孫鳳儀,孫鳳儀,那一刻,馬背上的驚慌,或是蒼白的眼淚,已經困住我的一生,寫滿了生命的每分音符,我已無處可逃。 庭軒,如果,我不曾有我的使命,你不曾有你的顧及,我們會不會,按照前世說好的約定,今世相逢,絕不錯愛。 鳳儀,其實那不是你的使命,那也不是我的顧及,只是,就這樣,我們選擇了背道而馳,回頭剎那,此生已過。 “他怎麼樣了?”鳳儀他們等在手術室外面,大夫出來後,她第一個衝上去,關心地問著。 “沒事,就是右胳膊肘骨折,後背有多處瘀傷,雖然沒有傷及脾臟,但是外傷比較嚴重,要靜養。” “真行啊孫大小姐,您這賠了本少爺一匹寶馬,還搭上了本少爺的朋友,你說,你怎麼賠償本少爺。”梁少美聽著吳庭軒無大礙,鬆了口氣,又開始拿鳳儀開玩笑。 “小女子給梁大少賠罪了,梁大少百歲千歲萬萬歲,萬壽無疆。”鳳儀做行禮狀,把周圍的人都逗樂了。 “愛妃免禮。”梁少美還配合地過來扶了一把鳳儀。 “好啦,”看著鳳儀又要反唇相譏,井禕攔住了她,“既然庭軒已經沒事了,我們就回去吧,過兩天過來看他。”此時天已經黑了。 “今兒這出唱得不錯,夠刺激。”向巍打了個哈欠,轉身離去。 “珉謙,我帶鳳儀走了,明兒過來看他。”梁少美朝孫令麒揮了揮手,示意離開。 鳳儀轉身,朝病房裡探了探,想要進去再看看他。 “行了孫大小姐,別惦記了,不用你賠償醫藥費,本少爺留兩個丫頭在這兒伺候他,不勞您費心了。” 這是第一次,孫鳳儀沒有反駁梁少美,她想了想,默默點點頭,跟著令麒離開了。 夜晚的星星,明亮而純淨。鳳儀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索性爬起來,託著兩頰,呆呆地看著夜空。你瞧,夜晚的故事,更加美麗,那些關於愛,關於情,關於我們的愛情。好像長長的銀河,永遠也講不完。 真想,我們的故事,就一直這樣講下去,直到,直到星星不再閃爍,直到陽光不再耀眼,直到我們的心靈觸及到最悲哀的世事,忘記所有的時候,當我再次遇到你,我還是會愛上你,即使那個時候,你已改名換姓,你已不復當初,可我,認得你的眼睛,讀得懂,你眼睛裡的故事,曾經有我,也只有我。

更新時間:2011-10-10

“倏”地一下,孫鳳儀驚恐萬分地從床上坐起來,那個被打斷的噩夢好像一條冰冷的蛇,攝人心魄地將她周身纏繞。寒戰間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塊。額頭上汗涔涔,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剛剛恍惚中發生的一切。

肅穆華麗的教堂,黑壓壓的人群,都在低聲祈禱著。一步一步,響亮的腳步聲,尷尬地踏破了這種安寧,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抬起頭來,看向來人。黑色的馬靴,紅色的騎馬裝格外扎眼,高高挽起的髮髻有些凌亂,額間散落著幾縷頭髮,還滴著水滴,眼神裡的疑惑不用解讀,這個場景,她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是過去,還是現在?教堂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充斥著她的大腦,心亂如麻。

她緩緩望向前方的神壇,只有神父對她的到來視若無睹,依舊虔誠地禱告著,朝著安靜地躺在棺材裡的人,靜靜地給予著忠告和對來世的祝福。忽然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裡燃起了一把焦灼的火焰,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以至於奔跑著朝那個棺材跑去,就好像棺材裡躺著的那個人,從她的靈魂裡剝離出來一樣,那個人是?

“鳳儀!”一個高大的身影忽得出現在自己面前,擋住了去路。

“中原?”被生生攔住後,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一臉憂愁,同時還有掩蓋不住的惱怒。

“孫鳳儀,這是墨禮的葬禮,你居然,你居然穿著紅色!你!”一陣驚恐的戰慄麻過全身,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腿軟得邁不出腳。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麼刺眼的紅色,在一片黑色中,那麼諷刺地存在著。她愣住了,她不知如何是好,葬禮,葬禮,方墨禮的葬禮,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恍惚中噼啪裂開,心碎的聲音。再一抬頭,何承勳已經不見了,原先都盯著自己的人,也早已紛紛低下頭,好像自己不曾存在過。

一步一步,她緩緩走向神壇,神父依舊低聲念著什麼,一直沒有抬起過頭。忽而,她的腳步就軟弱了,沒有勇氣再靠近一步,最後一步,去證實,裡面的人,是不是有著劍眉星目的五官,線條溫柔的臉龐。

“孩子,有人來看你了。”突然,神父的話她聽得懂了,原本拗口的拉丁文她從來不曾學會過,只這麼一句,使得她鼓起勇氣,走到棺材的邊上。

“墨禮。”她低低地喊了一聲,奮力壓抑住內心的狂風暴雨,睜得圓圓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

還來不及吞噬心疼的時候,只見,

一滴眼淚,悄然從方子孝的眼角滑落。

上一波的震驚還沒褪去,眼前發生的一切,讓孫鳳儀連伸出手來捂住嘴以防驚叫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滴含著痛苦,怨恨,不捨的眼淚,無奈地滾到寂寞的棺木中,永不見天日。

“阿門”一個世紀之長的禱告終於結束了。人們跟著唸叨著,對死者最後的告別,“阿門”

與這聲音極不和諧的聲音,惶然響起,腳步聲?

她不安地回過身,看到教堂的大門不知什麼時候開啟了,一縷溫暖的陽光從門縫淘氣地擠進來,它似乎以為這裡,有著快樂和幸福。腳步聲慢慢走進了這縷陽光裡。

“墨禮!”鳳儀看到那個有血有肉的身影,隨著陽光的照射逐漸透明起來,方子孝微笑著,看了看鳳儀,轉過身說了句,“一衣見一心,你心裡,終究是沒有我的。”悽悽然走出大門。

“墨禮不是這樣的,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穿著,這個,我,這是你送我的騎馬服啊,你忘了嗎?!”孫鳳儀著急慌忙地一邊解釋著,一邊朝著門口跑過去。陽光在瞬間消失了,門外,是冷冷的滂沱大雨,嘩嘩不止,每一滴似有千斤重,狠狠砸在她的心裡。她頹然地想要回到棺木前,猛地發現何承勳已經站在子孝的棺材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中原我。”你為什麼要解釋呢,你想要解釋這麼多幹嗎呢?

“過來鳳儀,墨禮想和你道別。”那種曖昧而詭異的笑,讓孫鳳儀心裡一陣發毛。

她緩緩走到棺材,睜開緊閉的眼睛,“啊?”

方子孝不見了。

“方子孝從來不曾來過這個人世,這一切都是你想象的結果。”鳳儀驚恐中發現對她說這句話的人是神父。

“他不屬於你,他不曾來過。他不屬於你,他不曾來過。”

一個疲憊的午覺,就這麼醒了。

初秋的北平,還隱隱地熱著,好像在挽留夏天。不該離去的墨禮,還是棄自己而去了。

“小姐今天穿哪件啊?”聞香抱著一摞衣服一步三蹦地進來。

“穿什麼啊?”她呆呆地還沒從回憶中抽身出來。

“騎馬啊,小姐忘了麼,大少爺跟小姐約好了今天下午去德齡馬場騎馬啊。”

“騎馬?”她好像一個正在恢復期的失憶病人。騎馬,騎馬,猛然間她把目光投向聞香放在桌上的衣服,騎馬服?夢裡的一切一切又清晰地浮現出來,紅色的騎馬裝,子孝的眼淚,暴雨中的陽光,靈魂與肉體的分離,她感到頭上好像有個緊箍咒一樣,緊緊匝著她的腦袋。

“這件紅色的好不好?小姐穿紅色最好看了!”聞香喜滋滋地拿起那件鮮豔的紅色騎馬裝,羨慕地看著。

“不要紅色!”鳳儀一個箭步衝過來,將衣服搶過去,抱在懷裡,好像抱著這件衣服,就能留住墨禮,留住墨禮對自己的愛,留住那段爛漫的時光。

聞香看著失魂落魄的鳳儀,心想,大少爺的想法果然是對的,小姐真的要出去走走,如果不走出這段陰影,那往後的日子,算是毀了。

窗外燦爛的陽光啊,你能分一份寬心給鳳儀嗎?方子孝,如果你真的踏著那一縷陽光離去了,請留一寸,放下給鳳儀吧。

“祥生,你妹子什麼時候來啊!”向巍拉著一匹黑馬的韁繩,一邊梳理著它的鬃毛,開始不耐煩了。

“你以為我把大小姐拖出來容易嗎,幾寸嘴皮子都磨了個寸草不生才僥倖成功。”孫令麒公子也真是不容易,自從那次把鳳儀哄出來之後,發現雖然她開始吃飯了,可是心情完全沒變化,大部分時間還是把自己鎖在房裡,任誰叫都不搭理。令麒決定進入“麒氏精神療法第二步,誘之”。

鳳儀還在奉雅讀書的時候就和一般的名門淑女不同,酷愛騎馬。去了英國之後,騎術不知精進了沒有,三年不見,倒是膽兒肥了不少。投其所好以誘之,正中下懷。“鳳丫頭來了之後誰都不許提墨禮的名字啊,小名,別名,藝名,字號,英文名通通都不行!”

“墨禮怎麼說沒就沒了呢。”梁少美翹著二郎腿,悠悠說到。

“梁大少,可別在鳳儀跟前沒完沒了地說‘沒了沒了’啊。”孫令麒這時候婆婆媽媽地像個保姆阿媽一樣。

“鳳儀妹子這陰影啥時候能走出來啊,她回國也得有小三個月了吧。”井禕略帶愁容地看向令麒。

“墨禮是五月沒的,葬禮結束一個星期鳳儀就回國了。”

“那個何承勳回來了沒?”梁少美忽而來了興致。何承勳此人屬於作風端正嚴謹治學派,跟孫令麒他們幾個來往甚少,北平五公子裡最放浪不羈的要數梁公館的梁少美,梁大少平時候最愛拿何承勳的一臉正經像開玩笑。

“沒有,鳳儀提前處理了事情匆忙就回來了,何承勳應該是這個月回國。”

“抓緊啊!再不開始這都幾點了!”性子最急的是向巍,他已經騎著“黑雲”跑了好幾趟了,酣暢淋漓。

德齡馬場是前清德齡公主出資建的,原名是德齡圍場,給滿清貴族狩獵取樂的地方。梁少美的爺爺曾經是前清外事大臣,和德齡公主府交情甚好,前清亡了之後,便出資買下了德齡圍場,改名德齡馬場,供城中的官宦子弟娛樂。

“珉謙,你要帶的那個人也沒來啊?”井禕是這五個人中最有譜的一個,性情沉穩,相較梁珉謙的散漫,孫祥生的活躍,向嶽青的急性子,方墨禮的溫和,井俊斐的主要任務是給另外幾個人收拾爛攤子的。

“我這朋友今天有別的事情,要晚來一些,說了不用等他。”梁少美為人雖然高傲並且不羈,但是卻對有義之士高看一眼,最看不慣的就是何承勳這種“裝”出一幅謙謙君子像的人。

“鳳儀來了。”井禕看到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騎馬裝,隨意地甩著馬鞭的姑娘朝他們走過來。

黑色?令麒心裡咯噔一下,鳳儀從來不穿黑色的騎馬裝。

“三年未見,令妹可好?”珉謙永遠改不了這種浪蕩的氣質,實在有愧梁家二老給他的取的這個一個文雅翩翩的名字,珉謙。

“不牢您老掛心。”孫令麒白了梁少美一眼,朝鳳儀走過去。

“鳳儀啊!”向巍正好遛過來,興沖沖地朝鳳儀擺了擺手。

青蔥的草地,淡藍的天空,駿馬健美的身形,還有這些歡聲笑語,生活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空蕩蕩的心,反而呼吸地更加順暢,再無那種窒息的錯覺。可再看看眼前的人,珉謙,俊斐,嶽青,哥哥,北平五公子,不就差了那一個嗎?墨禮,少了墨禮,剩下的他們,還有嬉笑怒罵的生活和交心的摯友,可鳳儀少了這一個,便失去了全世界。

“嶽青。”鳳儀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五個人裡面,井禕最長,其次是梁少美,再次是孫令麒,然後是方子孝,最後是向巍,向巍比鳳儀大一歲,索性不願叫哥哥,直呼其字。

“鳳儀還是不願叫我一聲哥啊,哥心裡那個苦哦。”向巍說著說著又跑遠了。

“長高了啊。”井禕拉開椅子,叫下人倒了杯果汁送過來。

“三年啊大哥,還能不長個只長肉嗎?”鳳儀一直最喜歡井禕,總覺著井禕比孫令麒更像哥哥,他有著哥哥溫暖的微笑,貼心的照顧,還有取之不盡的寬容。

“鑑定完畢,鳳丫頭還長了潑辣的性子。”梁少美連起都沒起來,懶懶地朝鳳儀看過去一眼。

“再次鑑定完畢,珉謙哥哥長了懶肉,只可惜沒長嘴上啊。”鳳儀喜歡和哥哥們在一塊,就好像在這個圈子裡,沒有風雨,沒有煩惱,即使有,也會有人把他們全擋住。

孫令麒會意地看了梁少美一眼,和珉謙的嘴仗中,他發現鳳儀頭上的陰霾在消散。

“哎三年了,鳳儀對我的感情只有減沒有增啊。”梁少美惆悵地咂咂嘴。

“哪有,我這三年全想的是你啊珉謙哥哥。”鳳儀朝著他挑了挑眉毛。

“哎呦,珉謙,看來我妹妹對你還是一往情深啊。”孫令麒不覺壞笑了起來。

“全想著怎麼回來變著法鑽著空子損我吧她。”雖然梁少美此人的嘴至賤,但是奇怪的是,他總能和鳳儀心靈相通,倆人在一塊鬥嘴,和一對說相聲的似的。

鳳儀得意地笑了笑,她抬起頭,望著寧靜的天空。在她心中,浩瀚的天空裡,一定藏了很多智慧,還有故事。所以每每她困惑,傷感,或者開心時,都會抬頭望望天,感謝今天的陽光,救了我的心傷。

“鳳儀選匹馬吧。”向巍騎馬回來,心情高漲。

德齡跑馬場是由梁公館經營的,梁少美特地留了幾匹好馬給自己和兄弟們。黑雲的烈性子最適合向巍,井禕什麼馬都可以駕馭,但是更中意腳步穩健的哈薩克馬,孫令麒喜歡外形漂亮的馬匹,梁少美不喜歡白色的馬,他的御用坐騎是德齡馬場唯一一匹棗紅色的“靈犀”,鳳儀倒是對馬匹不挑剔,只要跑得快就行,真真是個野丫頭。

她出神地看著幾匹拴在樹上的馬,平日裡最歡的那個肯定能引起她的注意,可現今,那匹最安靜的白馬,好像走進了她的心裡。那是墨禮的坐騎,德齡馬場最溫和的一匹,就想溫潤的墨禮一樣。她憐惜地撫摸著“凝夕”,原本安靜的“凝夕”忽的躁動不安起來,不停地用蹄子踢著樹幹。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梁少美,感嘆了句,“那不是墨禮的凝夕嗎?鳳儀的心魔,早晚害了她。”孫令麒看著鳳儀呆呆地對著凝夕,不覺皺眉。

“凝夕,你想墨禮了沒有?”凝夕的鼻子呼了呼熱氣,昂昂腦袋,好似在尋找它昔日的主人。

“走,凝夕,讓我們去天邊看看,看看那裡有沒有墨禮的影子。”瀟灑地翻上馬背。那樣凝重的黑色,似乎與凝夕不太協調,卻又好像臨摹了此事凝夕的心事,逝者已矣,追悔莫及。

鳳儀不斷抽打著凝夕,讓它越跑越快,彷彿要超越時間,回到過去,在夕陽的盡頭,方子孝在朝她招手。隨著凝夕速度地不斷加快,鳳儀真真出現了幻覺,樹影匆匆後退,猶如過往的片段在不懷好意地重現。

凝夕從未跑這麼快過,腳步逐漸不穩,而它背上的鳳儀絲毫沒有發現凝夕的異樣,反而,她沉浸在風呼嘯的洗禮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鬼使神差地,她漸漸鬆開了手中的韁繩。凝夕背上一鬆,心裡一緊,肆意狂奔,幾經顛簸之下鳳儀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凝夕了,就好像一瞬間凝夕意識到曾經的主人已經永遠離開了它,這種失落,連一匹馬都感受的到,更何況是他的愛人呢。

“凝夕!凝夕!”鳳儀使勁拽了拽韁繩,想要勒住瘋狂的凝夕,而凝夕反而因為她忽然的使力而更加癲狂起來,在樹影重疊中橫衝直撞。

“砰!”槍聲響起,一陣痛苦的嘶叫中,鳳儀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低頭髮現隨著凝夕馬蹄踏過的地方,血跡斑斑,凝夕受傷了!然卻沒有停下腳步,跌跌撞撞中依舊向前奔跑,只是速度減慢了些許。

“砰!”又是一聲槍響,鳳儀再次捂住了耳朵,她失神地朝著四周望去,看到一個身穿土黃色軍裝的男人正快速向前跑去。白色手套裡握著的槍,直指凝夕。第二聲槍響後,凝夕已逐漸無力癱軟,此時正處在跑馬場最高的高坡上,凝夕腿一滑,混亂的腳步左搖右晃,驚慌失措的鳳儀就要順勢跌下,余光中,那個身著軍服的男人已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一把拽過韁繩,一手拉過鳳儀,凝夕驚恐中抬起四蹄,男子見狀,一個快速轉身,將鳳儀護在懷裡,於是聽見沉悶的一聲,凝夕高抬的兩蹄狠狠踏在了他的後背上,這個男人不得前傾了少許,鳳儀隱約看到一個側臉,高挺的鼻樑,長長的睫毛,和眼角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微微皺起。

鳳儀還來不及回頭看看他,凝夕轟然朝著他們的方向倒下來,這個人順勢墊在自己下面,躲開凝夕龐大的身軀,不得不重重摔下山坡。緊接著聽到“額!”的一聲,是男子痛苦的一聲叫喚,她回過頭來,發現這個男人的胳膊正正戳在了一塊大石頭的尖角上,心裡緊張地想著,完了,應該是摔斷胳膊肘了。安然落地後,她慌忙起身。

“你怎麼樣了?是不是摔到胳膊了?”鳳儀焦急地跑到他身邊,不知所措,然後,鳳儀又看看倒在血泊裡的凝夕,鮮血汩汩從腹部流出,眼睛忽閃著哀傷和不解,鳳儀一心的不忍,難道說,凝夕要隨著方子孝去了麼?

“我,額,我沒事。”他的表情顯然背叛了他。

鳳儀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嘶”他猛然用左手護住右手的胳膊肘,深吸一口涼氣。“骨折了。”表情瞬間淡然,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一樣。

“你等著啊,我這就去叫人過來。”鳳儀站起來立刻轉身想要回去叫令麒他們。

“不用了,放的那兩槍,自然會有人過來。”

鳳儀默然,緩緩轉過身來,端詳著眼前的人。

首先,他射殺了凝夕,其次,他伸手矯健地救了自己,再次,他對自己摔斷的胳膊毫不關心,鳳儀陷入了一片茫茫的不解。

他始終沒有抬頭,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凝夕,是活不了了吧。”鳳儀走到苟延殘喘的凝夕面前,溫柔地捋著它的鬃毛,好似自言自語,又好似在和眼前的救命恩人講話。看著凝夕垂死前的樣子,鳳儀恍若看到了,病床上已然支援不住的墨禮,也是那樣到處鮮血,眼神中有一分不捨,還有一分安詳。

忽然,鳳儀就失聲哭了起來,不顧一切眼淚橫流,凝夕的死,再次揭開快要結痂的傷,撕裂了最悲哀的過往,此時流的,恐怕不是淚,而是血,自心裡汩汩流出的鮮血。

他看著哭得不顧形象的鳳儀,疑惑不解,好像此時受傷疼得半死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姑娘。

“對不起。”

鳳儀懵然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道歉。

“我殺了你的馬,對不起,你,別哭了。”說著,他低下了腦袋。

“不,不是這樣的。”鳳儀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走吧,不知道我哥他們什麼時候來呢,別耽誤了你的傷勢。”她走過去,順勢就要扶起受傷的男人。

“鳳儀!鳳儀!”孫令麒焦灼的聲音響起,還有幾聲狗吠。他們帶了獵犬過來以防萬一。

“鳳儀!”第一個出現的是梁少美,看到鳳儀安然無恙,站在原地鬆了一口氣,回過頭喊道,“鳳儀沒事,不用擔心!”,眼神一轉,看到躺倒在鳳儀懷裡的男子,表情愈加痛苦難當。

“庭軒!”梁少美立刻衝了過來。“有人受傷了!”孫令麒他們聽到後隨即趕過來。

“庭軒?”鳳儀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男子,庭軒朝他微微一笑,“剛光顧著看你哭了,忘了說,我是吳庭軒。”

吳庭軒,吳庭軒,一個已經刻進我生命畫卷的人,那天午後,我的悽悽艾艾,用你的無辜受傷,換得煙消雲散。

孫鳳儀,孫鳳儀,那一刻,馬背上的驚慌,或是蒼白的眼淚,已經困住我的一生,寫滿了生命的每分音符,我已無處可逃。

庭軒,如果,我不曾有我的使命,你不曾有你的顧及,我們會不會,按照前世說好的約定,今世相逢,絕不錯愛。

鳳儀,其實那不是你的使命,那也不是我的顧及,只是,就這樣,我們選擇了背道而馳,回頭剎那,此生已過。

“他怎麼樣了?”鳳儀他們等在手術室外面,大夫出來後,她第一個衝上去,關心地問著。

“沒事,就是右胳膊肘骨折,後背有多處瘀傷,雖然沒有傷及脾臟,但是外傷比較嚴重,要靜養。”

“真行啊孫大小姐,您這賠了本少爺一匹寶馬,還搭上了本少爺的朋友,你說,你怎麼賠償本少爺。”梁少美聽著吳庭軒無大礙,鬆了口氣,又開始拿鳳儀開玩笑。

“小女子給梁大少賠罪了,梁大少百歲千歲萬萬歲,萬壽無疆。”鳳儀做行禮狀,把周圍的人都逗樂了。

“愛妃免禮。”梁少美還配合地過來扶了一把鳳儀。

“好啦,”看著鳳儀又要反唇相譏,井禕攔住了她,“既然庭軒已經沒事了,我們就回去吧,過兩天過來看他。”此時天已經黑了。

“今兒這出唱得不錯,夠刺激。”向巍打了個哈欠,轉身離去。

“珉謙,我帶鳳儀走了,明兒過來看他。”梁少美朝孫令麒揮了揮手,示意離開。

鳳儀轉身,朝病房裡探了探,想要進去再看看他。

“行了孫大小姐,別惦記了,不用你賠償醫藥費,本少爺留兩個丫頭在這兒伺候他,不勞您費心了。”

這是第一次,孫鳳儀沒有反駁梁少美,她想了想,默默點點頭,跟著令麒離開了。

夜晚的星星,明亮而純淨。鳳儀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索性爬起來,託著兩頰,呆呆地看著夜空。你瞧,夜晚的故事,更加美麗,那些關於愛,關於情,關於我們的愛情。好像長長的銀河,永遠也講不完。

真想,我們的故事,就一直這樣講下去,直到,直到星星不再閃爍,直到陽光不再耀眼,直到我們的心靈觸及到最悲哀的世事,忘記所有的時候,當我再次遇到你,我還是會愛上你,即使那個時候,你已改名換姓,你已不復當初,可我,認得你的眼睛,讀得懂,你眼睛裡的故事,曾經有我,也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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