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更新時間:2011-10-10
“少爺,孫府大小姐來了。”梁少美正翹著二郎腿,在花園裡邊喝著茶邊看著今天的報紙。浦星銀行決定借貸給秦軍的劉興劉大帥,支援修建陝西境內的鐵路,並且將利息下調了,同時承諾,如果晉軍給浦星銀行將業務進入東三省的通行證,他們將加大借貸款額,大力贊助晉軍的煤炭工業,並且將鐵路的百分之四十自由行使權減去百分之十的利潤賣給晉軍。面對如此條件,晉軍大帥汪重藝小算盤沒撥拉幾下就答應了。
“啪!”梁少美把報紙往桌子上一摔。浦星這麼做的意圖太明顯了,想要擠兌惠洋就是了。浦星是長江以南最大的銀行,隸屬江南商會。而被打擊的惠洋銀行,就是梁大少爺的父親梁縝一手辦起來的,北方的金融中心,惠洋銀行背後的靠山是北方商會。而兩個銀行之間的爭鬥,其實就是江南商會和北方商會的烽煙再起,又一輪掐架驚豔上演。
國內目前局勢混亂,經濟狀況若不是江南和北方兩個龍頭商會把持,恐怕早已癱瘓。而兩個大佬之間的你爭我奪互相挖坑陷害,也一定程度上滯怠了經濟的發展。
清王朝滅亡了之後,經過幾年短暫而迅猛的變革與鬥爭,形成了三大股勢力。東北軍,南京政府,和滬系軍閥,各劃領地,各自為王,並且在周圍不斷挑起戰爭吞併土地,都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佔據最廣闊的統治領域。在吞併的過程中,這三方軍閥之間免不了拉幫結派相互傾軋。不過最典型的組合還是,滬系和南京時不時鬧點分贓不均的彆扭,而有百分之七十站在同一立場上,和東北抗衡。
傳統意義上,江南和北方商會,分別是南北方軍閥的“友情”資助人。然而近來江南商會的先鋒軍浦星銀行頻頻插手北邊的貿易,不斷有意無意地摻和在南北方之間,意圖很難斷定。到底是單純為了打擊北方商會呢,還是背後的推手是滬系軍閥或者南京政府。梁少美認為後者不歸他管,而前者,浦星敢在本少爺頭上拉臺子唱戲,那我只能讓你有去無回了!
“喲,鳳儀小姐好啊。”梁少美走進客廳,看到鳳儀正拎著一個食盒,出神地站在那裡。
“吳公子怎麼樣了?恢復地好嗎?”鳳儀放下食盒,盈盈走了過來。
“哎,你每天定時定點打擊我,也從不問問我怎麼樣了,小心臟有沒有受不了刺激習慣性梗塞啊。”梁少美如果不是銀行家的公子,去當個滑稽演員還是很有前途的,這張演不了好人的帥臉,配上那自然流露的演技,想不紅都難。
“您那心臟完全是鋼筋鐵骨匝的,像小關心這種外敷藥,沒作用的。”她一把拎過食盒,示意梁少美帶路。
吳庭軒自那日受傷住院之後,恢復地很順利,沒兩天就出院了。由於本身就是梁少美的客人,於是就索性在梁公館養病。
“這,這是什麼皇宮秘方玉盤珍饈吖?”
“骨頭湯。”
踩著軟軟的地毯,走到二樓最裡面的客房,就是吳庭軒暫住的地方,安靜且舒適。
“庭軒,骨頭湯帶著鳳儀來看你了。”梁少美推開門,鳳儀從後面閃到前面來,看到吳庭軒正單手握著一本書在看。
“孫小姐來了。”
“你不用動彈,快躺好。”鳳儀放下骨頭湯,把要起身的吳庭軒給按住了,然後拿了個大靠枕放在他身後。
“嘶~”倒抽一口涼氣,鳳儀的手瞬間縮了回來,“碰到傷口了?”鳳儀緊張地看了看吳庭軒。
“那是我抽的。”倚在躺椅邊上的梁少美百無聊賴。吳庭軒看著鳳儀,笑了笑。鳳儀今天決定不和少美配合著“說相聲”了,畢竟她今天來的目的不是彩排,是來看望病人的,而且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病人。每每想到此,鳳儀就甚是內疚。
“吳公子,這是我在家親手燉的杞子豬骨湯,裡面還有蜜棗和竹筍。”庭軒看著鳳儀,微微驚訝,這兩天他也從珉謙口中聽說過鳳儀,像這種大家小姐,還會煲湯,給自己?
“你不是說叫骨頭湯嗎?”梁珉謙對鳳儀的敷衍回答表示不滿。
“那是簡稱。我想,缺什麼補什麼吧,吳公子的胳膊肘骨折了,是不該補補這方面的食材呢。”她看著自己燉的湯,滿臉寫滿了問號。
“哎呦幸虧傷的是骨頭,萬一傷著臉了,孫大小姐準備燉什麼給補補啊?
鳳儀盛出一碗湯遞給庭軒,然後看著少美說,“哎,只能煮銀耳蓮子珉謙羹了。”聞之,庭軒不由地搖搖頭笑了出來。
“燉我?憑什麼燉本公子?”少美不服
“誰不知道我珉謙哥哥傾國傾城絕世美男,這吳公子傷著臉了,只能拿您老的絕色容顏來補了。”說罷,看著無奈的少美,撲哧沒忍住笑。
“你怎麼不叫他重新投胎呢。看到嗎庭軒,我這鳳儀妹子只有對自己覺著對不住的人好,你看我,平日裡任憑她壓榨,她半分同情心沒有啊。”
一個家僕進來,附在少美耳邊耳語幾句,少美點點頭叫他先下去,然後對鳳儀和庭軒,“惠洋的經理來了,我要去開個會,悠著點補啊,別補成八臂哪吒了。”
庭軒看著他們,覺著這樣的生活,一定很幸福吧。沒有揹負太多的秘密,沒有要扛起太多的責任,沒有不斷要向上爬的慾望和貪念,就不會有那麼陰暗的一面,就不會有冷酷的手段,和委屈自己也傷了別人的結局。不由的,吳庭軒嘆了口氣,吐出的是一時的沉重,永遠的揹負,還是要生生嚥下。
一抬頭,發現鳳儀正盯著自己,不覺面色微燙,紅潮湧動。
“好喝嗎?”竟是如此小心翼翼的一句。
“嗯,好喝。”一勺接一勺,就是最好的答案。
“唔,這是我第一次燉湯,不,是第一次做飯,不,應該是我第一次戴上圍裙掌勺呢。”小臉上充滿了自豪。
“真是,辛苦你了。”這無限滋補的湯裡,他是否喝出了鳳儀的那份真誠和認真?
良久無言。
“嗯,你有沒有,弄傷自己?”庭軒的性子還是沉默的時候居多,這點和井禕有幾分相似。
“弄傷?”望向窗外的鳳儀回過神來,一臉不解。
“就是,第一次做飯嘛,也許會,因為沒經驗,又要用刀子又要開火下鍋的。”他想知道,這個女子,是不是為了給他燉湯,在廚房裡灰頭土臉手忙腳亂,那時候的她,一定很可愛。
“有啊。”鳳儀坐到他的床邊,撇了撇嘴。
“哪兒?切著手了?”庭軒不禁緊張起來。
“不是。”鳳儀的聲音低了下去。
“油炸著胳膊了?”
“燙著嘴了。”鳳儀啊覺著很丟臉,所以不願意說,煲個湯還能把嘴給燙了。原來是心急火燎地試第六次煲的湯的時候,給燙腫了。
庭軒的目光隨著她的話移向鳳儀的嘴唇,果然,紅腫了一塊,心裡覺著歉意。忽而不由地,觀察起鳳儀的嘴唇來。鳳儀的嘴唇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就是很飽滿得像櫻桃的那種,但是放到她整個臉上以後,就會覺著這張嘴長得恰到好處,十分嬌俏,不由增添了幾分難得的靈氣。
“你是軍人?”鳳儀探過頭來問了句。
“是。”
她還記得吳庭軒把她從癲狂的凝夕身上救下的時候,那身土黃色的軍裝,深深刻進腦海裡,怎麼也抹不掉。即使後來沒有看清楚他的臉,只是那件軍大衣,那個矯健的身姿,還有,那份救她的心,已不能忘記。
“難怪呢,身手這麼敏捷。”鳳儀不覺微露笑意,低著頭,玩弄著吳庭軒的床單一角。
“如果換成是我哥,哎,那恐怕骨折的是我,淤青的是他,誰都倖免不了哦。”
“怎麼會呢。”
“什麼?你還想讓我骨折外加淤青嗎?哈,孫令麒倒是撿了大便宜了!”忽然這麼一說,吳庭軒倒是愣住了,無言以對。
“嘿嘿,玩笑啊。”這次她笑得咧開了嘴,那樣翹翹的櫻唇配上整齊的牙齒,粒粒似珍珠,眼前的人兒愈加精緻。
“吳先生,”
“叫我庭軒。”
“哦。”看著吳庭軒溫和卻堅定的眼神,鳳儀忽然覺得,將來的某一天,這雙眼睛裡映出的女主角,一定很幸福。是羨慕嗎?還是隻是胡思亂想而已?誰知道呢,反正孫鳳儀說不清楚。
“敢問吳先生小字為何?”鳳儀總覺得直呼其名略有不妥。
“呵,平凡出身非官非貴,無字。”吳庭軒說到這兒的時候,似有一股憤懣悄然升起,好像極力在反駁剛才這一番自嘲,卻又宿命般地只能隱在陰影中,默默待命。
“哦。”鳳儀更加來了興趣,她自小接觸的人裡面,並非全是官宦子弟,但是對自己的出身如此坦然的男子,只有吳庭軒這一個,反倒添了幾分疑問,也許,這並不是事實呢?
“那天,打死了你的馬,真是抱歉,看的出來,你很珍視它,”吳庭軒還記得驚魂未定的鳳儀走向躺倒喘息的凝夕時,那份沉重和痛苦,絕不是裝出來的,她最後看向凝夕的眼神,是鄭重的道別,讓人不忍正視,怕的是真的看懂了,亦會心傷。
“凝夕在德齡馬場很多年了。”提及此,浮現於鳳儀眼前的,卻是曾今在凝夕的背上,縱馬馳騁的方子孝,絢爛的晚霞,渲染地那麼不真實,好想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過去,隨著墨禮遠去的步伐,直到天的盡頭。
“等我胳膊肘長好了以後,我再去給你挑一匹一樣的馬,好嗎?”忽而染上眉梢的落寞和哀愁,好像緊緊攫住的是吳庭軒的心,為什麼,看到鳳儀這樣染上淡淡一層無奈的樣子,自己卻無法呼吸,這是,我在替你痛嗎?
“不用了,這個世上,再沒有凝夕了,即使長得一模一樣,也,再不同了。”就算那匹馬活過來,代替不了的,是那個暮色中,墨禮牽著她的手,悠閒地走在無人的德齡馬場。小廝牽過一匹雪白無暇的駿馬,墨禮接過來後,轉過頭溺愛地看著她,說,你喜歡這匹馬嗎?
它跑得快嗎?少年的鳳儀興沖沖地看著它,似乎想從這片潔白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瑕疵來。不快,因為它懂得思考和欣賞這個世界的風景,說著,方子孝望向天邊,血染一樣的霞光,就叫它,凝夕,好不好?鳳儀朝著同一個方向看過去,夕陽緩緩落幕,留下兩人長長的背影,相依不孤單。
好!這是我凝望著你的那個夕陽西下,鳳儀依戀地看著方子孝的側臉,心中溢滿了愛情幸福的泡沫。
墨禮不在了,凝夕也不再是凝夕了,所以,它也離開了。
無論那泡沫有多麼美麗,剔透著戀人心上的色彩,卻是輕輕一戳,便消散地無影無蹤。
庭軒不解地看著鳳儀,可是找不出答案。
“凝夕屬於我的,一個朋友,他已經過世了。”一個朋友,如果真是一個朋友就好了,烙下的印記,豈是一語帶過就能化解的。
“不說這個了,庭軒,你是讀的軍校還是在軍隊服役?”
就這樣的一下午,暖暖地過去了,兩個人一問一答間,空氣都彷彿染上了秋天桂花的香氣,甜甜地,連時光,也歆羨無比。原來永恆,不見得比瞬間珍貴多少,只在乎,這一瞬間,有顆心,獨一無二地,為你而跳。
鳳儀直到吳庭軒睡去,離開梁公館的時候,都沒再見到珉謙。只聽管家梁泳叔說,梁少爺抽了一下午煙,惠洋來的幾個高階官員,都眉頭緊鎖,神色緊張,他們關在會客室到現在都沒出來。鳳儀眼角一亮,看到茶几上攤開的“新之聞”報,略讀通篇,不由地也擔心起來,因為她的父親,北直隸最大的財閥勢力,正是北方商會的會長。而今浦星的這點動作,很明顯是在撓北商的癢,然後靜觀後效。
東北的勢力範圍近幾年已趨於穩定與和平,再加上北方商會的力挺,財力大增,愛鬧事的幾個主兒也被大帥段沛襄威逼利誘著給鎮壓下去了,大範圍短時間內不會發生具有殺傷性的戰役。而南方的形式就比較不樂觀,滬系目前還處在不斷吞併徵討的過程中,南京由於和滬系離得近,多多少少受到了戰爭的不良影響。同時南京集團下的幾個軍閥完全沒有和氣生財的意思,雖然沒有亂成一鍋粥,但是看形式這鍋粥也已經糊了一半了。
照這麼說,那麼,這次浦星,猛然心一緊,鳳儀望向緊閉大門的會客室,心想,看來事情應該是惡化了,已經不是浦星贊助秦軍的同時,藉機深入北方這麼簡單了。
“識月,我哥呢?”鳳儀從庭軒那裡得到的那份輕盈的心情,隨著浦星二字逐漸沉重起來,一進門就想要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孫令麒,然後透過他的分析,看看需不需要告訴他們的父親。
“鳳儀回來了。”孫夫人葉黎扶著梳雨緩緩從後廳走來。
“媽。”鳳儀輕快地叫了聲,立刻過去換下梳雨,攙過孫夫人。
“這是剛從珉謙那兒回來?”孫夫人看到鳳儀的精神漸漸恢復往昔的活躍,不由欣慰,看來,令麒那小子還是挺中用的。
“是啊,主要是去給庭軒送湯呢。”庭軒二字脫口而出,鳳儀神情一動,悄悄吐了吐舌頭,梳雨在邊上看著,偷偷抿著嘴笑。
“那孩子沒事了吧,哎,你說說你,怎麼就能出這種事呢,也怪令麒,那匹馬瘋了居然還栓在馬場裡,這不是等出事呢嘛!”孫夫人平日裡最疼女兒,哪兒哪兒的錯都是兒子惹的。每當這時,孫令麒就委屈地和童養媳一樣,哀怨悲慼。
“他恢復地很好,珉謙哥那裡照顧地很周全,您放心吧。他的傷畢竟是我惹的,心裡總歸是過意不去的。”說這話的時候,鳳儀真的不含一絲感情,只不過,是我有虧於你,還恩罷了。
“行啊,湯也燉了,人也看了,等他康復了,你這意也該過去了吧。”孫夫人的爽利在北平的貴婦圈裡也是出了名的,從不囉嗦,說一不二,恐怕這也與她的出身有關。
“那匹馬呢?”原本神色和藹的葉黎忽然凌厲起來,連鳳儀都嚇了一跳。
“死,了?”
“被殺了?”葉黎的臉上閃過一絲的光輝,好像尋回了喪失已久的家族榮耀,隨之而來的是黯然下去的落寞。鳳儀沒有捕捉到後來的變化,只是那一刻,她感到母親好像很希望凝夕被殺掉,心不由抽了一下。
“嗯,就是吳庭軒,他想救我,但是凝夕瘋了又停不下來,只好,只好開槍了。”聲音逐漸低下去,她也許不想這個故事就這樣完結,完結了凝夕的生命。
“這小子好生聰明,而且當機立斷,絕不手軟!現在,不比當年了,如果還在我葉府,這匹馬是要拖到馬場外射殺的!凝夕算是好命的了。”葉黎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劃過手上皺紋,細數著往昔那個將軍府邸中,他們所熟悉的一切一切,漸漸失去的,和悄悄溜走的。
鳳儀看了看神色有些激動的母親,明白母親出身的那個大家族,和她不甘心這一切都隨著一個王朝的覆滅而煙消雲散。雖然她的丈夫是北方最有財力的人,但是那種從根上的失落,是再多的金錢也彌補不了的。
孫逢耀的夫人葉黎的祖父,是前清從一品大員,神機營的都統。神機營是滿清最基本的軍事力量,葉氏家世顯赫,在朝堂的地位可見一斑。正是虎父無犬女吧,葉氏家族僅有的幾個女孩子,個個都是義薄雲天英姿颯爽之輩。這也正是文官出身的孫家選擇葉黎做兒媳婦的原因。
“是不又在珉謙那兒用過飯了?”孫夫人已經恢復了常態,她知道只要鳳儀去了梁少美家,肯定少不了大晚上吃飽喝足才回來。
“沒有,珉謙哥哥忙了一下午,我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最後告辭都沒找著他。”鳳儀說罷開始東張西望,“哥哥呢?爸回來了嗎?”
“著什麼急啊,老爺從石家莊回來了,剛一回來就把孫令麒叫到書房,到現在沒談完呢。”孫夫人這麼一說,鳳儀更是深感事情嚴重,她必須要問清楚。
“正好你沒吃飯,我們也都沒吃呢,一塊兒吃了吧。”孫夫人開始叫著梳雨和識月張羅著晚飯。
“媽,我要收拾一下,明天去趟太原,你們先吃吧。”孫令麒從書房裡出來,衝著孫夫人說了這麼一句,就匆匆回房收拾去了。
“這是怎麼了?令麒?令麒?吃了飯再收拾啊。”孫夫人追在孫令麒後面喊著。
“不了,我還得去趟公司,晚點回來,叫聞香給我留點飯菜。”一轉眼就消失在走廊裡。
“爸。”看到孫逢耀緩步從書房中走出,鳳儀立刻站了起來。
“鳳儀回來了啊。”孫逢耀看到長女,緊鎖的愁眉一展而開。“過來讓爸看看,哎,上次在德齡馬場,沒摔壞吧。”孫會長疼愛地把鳳儀拉到懷裡,仔細地端詳著女兒,生怕出一點差錯。
“好了好了啊,又不是瓷娃娃,哪兒這麼多婆婆媽媽,快吃飯了。”孫夫人招呼著大家坐下。
“爸,我事情想問你。”吃著孫夫人夾到碗裡的菜,忽然想起來自己主要是有疑問要到父親這裡得到證實。
“吃完飯再說吧。”孫逢耀很明白鳳儀想要問什麼。他很瞭解自己的女兒。兩個姑娘,一個活潑,一個沉靜,可是真聰明的,是眼前活潑的,而那個經常不言語的,卻沒多少主意,反而太過天真,想一出是一出。
也許真的出事了。
孫令麒連夜趕去了太原,而孫逢耀則親自坐鎮北平,一連一個多星期都沒見到少美的影子,聽說梁公館最近是徹夜加班加點的開會。的確,這幾年來都沒有這麼出人意料的事了,看來也許真的不只是一場商業爭鬥這麼簡單了,鳳儀原本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孫逢耀,結果看到人心惶惶到處戒備的情況,北商應該已經洞悉了事實了。更令人吃驚的是,近來向巍也消失了,現今只有井禕有時候會過來陪陪她,或者陪她一同去看望吳庭軒。
“嶽青呢?有段時間沒見著他了。”井禕和鳳儀悠閒地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對於當前突如其來的危機絲毫不當在心上,井然有序地生活著。當然,這也是孫逢耀他們想要的,安定的後方,才是抗打擊的根本。
“嶽青和孟軍長去了太原了。”向巍去了太原?軍隊都牽扯進來了?鳳儀不由一驚,看向井禕。
“奉天那邊的意思是,事情只是個苗頭,不能夠大驚小怪,而且主要牽扯是商業利益的爭鬥,所以就安排了直隸軍區負責這件事,這不嶽青,昨天夜裡走的。”
向巍的父親向遠之是直隸軍區的司令員,向巍現在是旅長,驍勇無比,據說這是來源於他那一半滿洲人的血統。向巍的額娘身份已不得考究,只說與恭親王府是遠房親戚,正黃旗,鈕鈷祿氏。向巍那飽滿的額頭,急躁的性子,和勇猛善戰,都無不彰顯著滿洲人的性格。
北平四公子,三個人都忙得不見蹤影,只有京都華翎大學校董事會主席的公子井禕,面對軍事和政治糾纏不解的時候,無所事事。
“庭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得耽誤大半北洋軍校的學期了。”井禕看著牆上貼的徵兵的告示,不由地想起吳庭軒在北洋軍校讀書的事情。
“北洋軍校和北洋水師是什麼關係?”鳳儀覺得很迷惑。
“北洋水師是北洋軍校的游泳部。”
“俊斐哥哥?!”鳳儀對井禕的玩笑感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向老道的井禕居然也會,像自己一樣口不擇言?
北平安詳地一如往日,只不過,那些無數看不見的牢牢網住北平命脈的網,已經開始躁動不安,似乎非要打出一個死結來。死結的開始,就是那個來自南方的,浦星銀行嗎?還是另有其人未現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