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儒教神助

仙工開物·蠱真人·4,346·2026/3/30

長夜未央,月華如練。   古樹盤虯,雲靄氤氳。   祝焚香悄然潛入青石洞府,秘密會見寧拙。   今夜的祝焚香身著玄色道袍,手中捧著一座紫銅香爐。香爐上插著三炷香,三縷青煙圍繞全身,助她掩蓋面貌,只露出窈窕身姿。   寧拙不解。   按照常理,他和祝焚香應該少來往,儘量減少見面次數。他們之間的關係越是隱秘,越有好處。   祝焚香雷厲風行:「寧拙道友,閒話就不多說了,走,我們先進屋說。」   寧拙點頭:「好。」便將她引進修煉室。   恰好路過的青熾看到了這一幕,頓時雙眼瞪大,心頭一緊。   「好像有一位女修,和公子偷偷進房間裡了!」   「她是誰?!」   兩人進入室內。祝焚香開門見山:「寧拙道友。焚香已成功請動了三位儒教神靈,明日就是承道玉頁的關卡,由顧青恩師趙寒聲親自主持。」   「不瞞你講,我正是依靠三位儒教神靈賜福,才闖過前四關。」   「你若暗中有三神賜福,對戰勝顧青,應該會有巨大的幫助。」   寧拙微微頷首,卻不言語,隻靜待下文。   他和祝焚香雖然做了暗中盟友,但更多是因為戍土鎮獄真君。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不是寧拙和孫靈瞳,也比不上寧拙、溫軟玉之間。   所以,祝焚香此次主動相助,自然是有要求的。   這是有代價的。   寧拙靜靜等待她說出自己的條件。   祝焚香輕咬下唇,壓低聲音道:「我願引道友得此機緣,得神靈庇佑。然天下無不勞而獲之事一道友需應我一事,暗中與我結盟,潛伏於司徒星摩下,為我傳遞訊息,裡應外合。」   「等到時機合適,道友你和我一同發力,我打正面,你攻後背,必然能教司徒星大敗虧輸。」   寧拙聽到這裡,輕笑出聲,微微搖頭。   祝焚香蹙起眉頭:「寧拙道友何故發笑?」   寧拙負手而立:「祝道友謀劃精妙,但我寧拙行事,向來正大光明。藏頭露尾,暗行詭計?非我之道也。」   寧拙可以施展謀略,但背刺之事不能當眾做,這不是一個正義感極其強盛的少年能做得出來的。   寧拙聲音鏗鏘:「祝道友要和我合作,我自然歡迎。但方案需要改變,我先待司徒星努力經營小山頭,待時機合適,當眾挑戰,堂堂正正擊敗他,讓他拱手讓出首席之位!」   祝焚香怔怔望著大頭少年。   換做之前,她或許還有疑慮。但經過儒修三試的前四關,尤其是浩然宣一戰,寧拙名動永珍宗總山門,讓她對其印象一升再升。   寧拙對自己的充沛自信,也讓祝焚香心中觸動。   「也行。」   「既然寧道友心意已決,焚香也不再強求。也相通道友將來不會讓我失望!」   「時間有限,先讓我來請神,給你賜福。」   兩人便稍稍收拾了一番修煉室,擺放好供品,安置出供桌。   祝焚香取出三座神像,鄭重無比地擺放到桌上。隨後,再將紫銅香爐放在三座神像之前。   她嘴唇翕動,默唸禱詞。   隻一會兒,香爐中青煙蔓延,匯集在室內頂部空間,好似滾滾煙雲。   金芒在煙雲中不斷閃現,越閃越多。   金芒逐漸增大,讓寧拙辨認出來,每一枚金芒都是閃爍的文字。   金色文字迅速累積,隱隱發出誦經之聲。   隨後,神靈氣息憑空產生,眨眼間就濃鬱至極。   祝焚香與寧拙同時叩拜。   第一道身影自金光中顯現。   這位儒教神靈身著玄色長袍,袍上繡有日月山河之紋,手持竹簡兩卷,一卷書《論語》,一卷書《大學》。面容溫潤如玉,長須垂胸,眉宇間有教化蒼生之慈悲,眸中藏萬古智慧之光芒。   正是孔神。   孔神俯視寧拙,觀察一陣,微微點頭。   周身散發柔光。寧拙沐浴在柔光之中,承接孔神賜福,心中種種困惑、焦躁、不安,竟如冰雪消融,漸漸化作一片澄澈明淨。   第二道身影也逐漸顯現。   身形高大挺拔,眉宇間有凜然正氣,自光如炬,似能洞穿人心虛妄。同樣是玄袍加身,手持的則是《孟子》、《禮記》二典。   「禮者,天地之序也;仁者,人心之本也。」孟神聲如洪鐘。   神靈的賜福,順著聲音彷彿刻進了寧拙的靈魂深處。   第三道身影旋即浮現而出。   子思神帶和藹微笑,手持《禮記》與《顏氏家訓》,周身散發溫潤如玉的光輝。他不言不語,隻輕輕翻開手中典籍,便有無數金色文字飛舞而出,如螢火般環繞寧拙旋轉。   寧拙腦海中忽然翻湧出無數記憶,都是他曾經閱讀過的儒門經典,他剛想要細細辨認,這些教誨倏地消散無蹤,彷彿一切都是幻覺。   修煉室的牆壁微微顫抖著。   青熾趴在牆根上,努力傾聽,卻聽不出任何東西來。   她咬著牙,神情很複雜:「公子和那神秘女修到底在做什麼?半天都沒有出來!」   修煉室的牆壁停止了震動。   青熾慌忙站直身體,裝作路過的樣子。   房門開啟,祝焚香捧著紫銅香爐,全身罩煙,路過青熾時看了一眼,飄然而去。   翌日。   臨時搭建的九層玉臺上,趙寒聲玄衣如墨,負手而立。   臺下,三千修士靜默,每個人都駐紮在一個攤位上有白髮蒼蒼的老儒,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有氣息凌厲的劍修,更有不少奇裝異服的旁門左道承道玉頁的誘惑確實強大。   在前排左側,顧青月白儒衫纖塵不染,正閉目養神,一臉肅穆。   後排之中,寧拙安靜地站著,雙手自然垂落,廣袖在風中輕擺。   周圍不時有目光,停留在顧青、寧拙的身上。這一關的勝負,將決定整場儒修小試的結果。   趙寒聲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告知場中眾人,此次關卡的規則。有關承道玉頁的煉製法門,將分成九段依次傳授。每一段都有相應的考核標準,修士須得煉造出符合標準的成果,才有資格聆聽下一段的造紙內容。   眾修士聽聞,不由一陣譁然。   他們原本以為,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會和前四關一樣容易獲得。結果現在,趙寒聲告訴他們,不可能會這樣輕易地討得便宜。   今天的這一關,所有人都要面臨著殘酷的淘汰的壓力!   「現在,第一章。」   趙寒聲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玉簡,徐徐展開。   他開始誦讀,並不是簡單的念誦,而是帶著某種韻律,彷彿古琴撥弦,又如編鐘輕鳴:「觀夫四時代序,星霜其文。翼軫垂光於南浦,衡廬吐納乎東溟。乃使童子執蒼璧,禮太乙之精;命娥英捧玄珪,收姑射之魄。三更露白時,見枯桑化碧;九仞淵深處,有老蚌含章————」   聲音在陣法空間間迴蕩。   第一遍,所有人都豎起雙耳,保持專注;第二遍,已有不少人額頭冒汗;第三遍結束,場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這————這是什麼?」   「完全聽不懂!」   「什麼翼軫南浦,什麼枯桑化碧,這是在說造紙嗎?」   趙寒聲收起玉簡,面無表情地宣佈:「三個時辰,開始。」   攤位的四周升起透明光幕,將三千人分隔成獨立區域。每個區域內,都有一套基礎工具:玉刀、銅鼎、陶罐、木案等等。   顧青第一個動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思考,直接取過玉刀,從各種材料中挑選出合適的楮木南枝,用刀將其被切成一寸寸,每一個斷面都泛著淡金色澤。   顧青又取出一個小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香氣瀰漫開來。他將瓶中液體倒入銅鼎,開始生火。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聞,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顧青卻不是。   他早就從恩師趙寒聲那裡,學得了這個法門,並且也煉製成功過。   他很快將眾人甩在身後,一個人遙遙領先。   寧拙神識觀察到了顧青,心中輕輕一嘆。   對方優勢極其巨大,寧拙心境平穩,畢竟真正目的從來不是戰勝顧青,而是習得靈紙造法。   但趙寒聲顯然防備著,想要獲得完整的法門,他必須全力以赴。   寧拙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趙寒聲誦讀的內容。一個個文字在神海上丹田中浮現,然後拆解、重組成一個個的句子。   寧拙逐詞逐句地分析起來。   「「翼軫垂光」好像是說星宿分野,對應某些地理方位。」   「童子執蒼璧」是暗指用純陽接觸玉器麼?」   「「枯桑化碧」應該是某種材料,需要經歷這樣的轉化————」   他明顯感受到法門的巨大差異。   之前四關,不管是山河頁、天星箋,還是浩然宣、心火素,煉製的法門都簡單直白,淺顯易懂。但承道玉頁的造法,表面上是一篇辭藻華麗的文章,採用了大量的典故,寫景抒情。但實際上,寫出了真正的造法。只是尋常修士很難讀懂,理解的門檻太高了!   寧拙並不是主修儒法的,但好在他基本功紮實。在火柿仙城中,各種典籍都看,儒家的基礎經典,只要流傳在市面上的,他都讀過。   第一段的造紙法門逐漸被寧拙翻譯過來。   他開始審查寶材。   「我需要按照法門內容,嚴格挑選出合適的材料。原料是一切的起始,可不能搞錯。」   大多數的材料都和五行相關,這對寧拙是個利好。   世間萬物基本上都脫離不了五行。   加上寧拙煉器境界也提拔了很多,因此挑選材料,並沒有難住寧拙。   三個時辰之後,大陣催起,壓製眾修士同時罷手。   大多數人的銅鼎裡,只是一堆煮爛的木頭。   少數人煉出了類似紙漿的物質,但色澤渾濁,毫無靈光。   顧青面前,一鼎淡金色的漿液正泛著微光,表面隱約有星點閃爍完美!   趙寒聲的神識特意在寧拙的攤位上停留。   就見寧拙的銅鼎中的漿液呈淡青色,不夠純粹,但確實有了「文光漿」的雛形。最關鍵的是,漿液中漂浮著幾縷銀絲—那是寧拙將自己一縷神識融入其中的痕跡。   「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趙寒聲在心底微微頷首,「透過。」   第一段結束,場中直接少了八百人。   趙寒聲沒有給眾人休整的時間,他再次展開玉簡:「若夫寒潭解慍,非關樵風;古井生瀾,豈因螭吻?投卞和之璞於洪爐,炊夷齊之薇作薪火。七返而紫煙成篆,九轉而青髓凝脂。湘靈乍驚,忽聞鹹池之樂;馮夷長嘯,暗度蒼水之紋————」   眾修士:?   第二段的內容理解難度,比第一段要高了一倍不止。   修士們急忙銘記在心,然後苦思冥想。   「這根本是在故意刁難!」一個脾氣暴躁的修士摔了玉刀,「老子不考了!」   他旋即被大陣傳送出去,沒有給其他人造成更多負面影響。   顧青依舊從容。   他從材料堆中精心挑選,選中合適的松木、柏木、竹節。   「松柏竹,歲寒三友,象徵君子。」一位旁觀的老者喃喃道,「原來夷齊之薇」不是真的薇菜,而是指高潔的燃料————」   因為攤位之間可以觀察,很多聰明的修士都參照顧青的一舉一動,有樣學樣。   顧青點燃木柴,火焰竟呈青、白、綠三色交織。他將之前煉製的文光漿倒入新的銅鼎,開始蒸煮。   蒸煮過程中,他每隔一個時辰就取出漿料捶打,然後再放回去。如此反覆七次—正是造法內容中所指的「七返」。   每一次捶打,漿料的顏色就深一分,質地就更純粹一分。到第七次時,漿料已經變成半透明的青紫色,如同凝固的翡翠。   「青髓凝脂————品相完美,不錯。」趙寒聲見此,心底點頭,頗為欣慰。   他神識蔓延,落到寧拙的身上。   寧拙的火焰顏色混淆一體,遠不及顧青的三色火精純。   「這樣的火,必然會失敗。」趙寒聲心道,「不過,能初次學習,就能有這種程度,也算是不錯的水準了。」   他剛這麼想,寧拙維持的火焰倏地清晰起來,三色之間,涇渭分明。   五臟廟靈神功!   火行心臟廟!   >

長夜未央,月華如練。

  古樹盤虯,雲靄氤氳。

  祝焚香悄然潛入青石洞府,秘密會見寧拙。

  今夜的祝焚香身著玄色道袍,手中捧著一座紫銅香爐。香爐上插著三炷香,三縷青煙圍繞全身,助她掩蓋面貌,只露出窈窕身姿。

  寧拙不解。

  按照常理,他和祝焚香應該少來往,儘量減少見面次數。他們之間的關係越是隱秘,越有好處。

  祝焚香雷厲風行:「寧拙道友,閒話就不多說了,走,我們先進屋說。」

  寧拙點頭:「好。」便將她引進修煉室。

  恰好路過的青熾看到了這一幕,頓時雙眼瞪大,心頭一緊。

  「好像有一位女修,和公子偷偷進房間裡了!」

  「她是誰?!」

  兩人進入室內。祝焚香開門見山:「寧拙道友。焚香已成功請動了三位儒教神靈,明日就是承道玉頁的關卡,由顧青恩師趙寒聲親自主持。」

  「不瞞你講,我正是依靠三位儒教神靈賜福,才闖過前四關。」

  「你若暗中有三神賜福,對戰勝顧青,應該會有巨大的幫助。」

  寧拙微微頷首,卻不言語,隻靜待下文。

  他和祝焚香雖然做了暗中盟友,但更多是因為戍土鎮獄真君。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不是寧拙和孫靈瞳,也比不上寧拙、溫軟玉之間。

  所以,祝焚香此次主動相助,自然是有要求的。

  這是有代價的。

  寧拙靜靜等待她說出自己的條件。

  祝焚香輕咬下唇,壓低聲音道:「我願引道友得此機緣,得神靈庇佑。然天下無不勞而獲之事一道友需應我一事,暗中與我結盟,潛伏於司徒星摩下,為我傳遞訊息,裡應外合。」

  「等到時機合適,道友你和我一同發力,我打正面,你攻後背,必然能教司徒星大敗虧輸。」

  寧拙聽到這裡,輕笑出聲,微微搖頭。

  祝焚香蹙起眉頭:「寧拙道友何故發笑?」

  寧拙負手而立:「祝道友謀劃精妙,但我寧拙行事,向來正大光明。藏頭露尾,暗行詭計?非我之道也。」

  寧拙可以施展謀略,但背刺之事不能當眾做,這不是一個正義感極其強盛的少年能做得出來的。

  寧拙聲音鏗鏘:「祝道友要和我合作,我自然歡迎。但方案需要改變,我先待司徒星努力經營小山頭,待時機合適,當眾挑戰,堂堂正正擊敗他,讓他拱手讓出首席之位!」

  祝焚香怔怔望著大頭少年。

  換做之前,她或許還有疑慮。但經過儒修三試的前四關,尤其是浩然宣一戰,寧拙名動永珍宗總山門,讓她對其印象一升再升。

  寧拙對自己的充沛自信,也讓祝焚香心中觸動。

  「也行。」

  「既然寧道友心意已決,焚香也不再強求。也相通道友將來不會讓我失望!」

  「時間有限,先讓我來請神,給你賜福。」

  兩人便稍稍收拾了一番修煉室,擺放好供品,安置出供桌。

  祝焚香取出三座神像,鄭重無比地擺放到桌上。隨後,再將紫銅香爐放在三座神像之前。

  她嘴唇翕動,默唸禱詞。

  隻一會兒,香爐中青煙蔓延,匯集在室內頂部空間,好似滾滾煙雲。

  金芒在煙雲中不斷閃現,越閃越多。

  金芒逐漸增大,讓寧拙辨認出來,每一枚金芒都是閃爍的文字。

  金色文字迅速累積,隱隱發出誦經之聲。

  隨後,神靈氣息憑空產生,眨眼間就濃鬱至極。

  祝焚香與寧拙同時叩拜。

  第一道身影自金光中顯現。

  這位儒教神靈身著玄色長袍,袍上繡有日月山河之紋,手持竹簡兩卷,一卷書《論語》,一卷書《大學》。面容溫潤如玉,長須垂胸,眉宇間有教化蒼生之慈悲,眸中藏萬古智慧之光芒。

  正是孔神。

  孔神俯視寧拙,觀察一陣,微微點頭。

  周身散發柔光。寧拙沐浴在柔光之中,承接孔神賜福,心中種種困惑、焦躁、不安,竟如冰雪消融,漸漸化作一片澄澈明淨。

  第二道身影也逐漸顯現。

  身形高大挺拔,眉宇間有凜然正氣,自光如炬,似能洞穿人心虛妄。同樣是玄袍加身,手持的則是《孟子》、《禮記》二典。

  「禮者,天地之序也;仁者,人心之本也。」孟神聲如洪鐘。

  神靈的賜福,順著聲音彷彿刻進了寧拙的靈魂深處。

  第三道身影旋即浮現而出。

  子思神帶和藹微笑,手持《禮記》與《顏氏家訓》,周身散發溫潤如玉的光輝。他不言不語,隻輕輕翻開手中典籍,便有無數金色文字飛舞而出,如螢火般環繞寧拙旋轉。

  寧拙腦海中忽然翻湧出無數記憶,都是他曾經閱讀過的儒門經典,他剛想要細細辨認,這些教誨倏地消散無蹤,彷彿一切都是幻覺。

  修煉室的牆壁微微顫抖著。

  青熾趴在牆根上,努力傾聽,卻聽不出任何東西來。

  她咬著牙,神情很複雜:「公子和那神秘女修到底在做什麼?半天都沒有出來!」

  修煉室的牆壁停止了震動。

  青熾慌忙站直身體,裝作路過的樣子。

  房門開啟,祝焚香捧著紫銅香爐,全身罩煙,路過青熾時看了一眼,飄然而去。

  翌日。

  臨時搭建的九層玉臺上,趙寒聲玄衣如墨,負手而立。

  臺下,三千修士靜默,每個人都駐紮在一個攤位上有白髮蒼蒼的老儒,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有氣息凌厲的劍修,更有不少奇裝異服的旁門左道承道玉頁的誘惑確實強大。

  在前排左側,顧青月白儒衫纖塵不染,正閉目養神,一臉肅穆。

  後排之中,寧拙安靜地站著,雙手自然垂落,廣袖在風中輕擺。

  周圍不時有目光,停留在顧青、寧拙的身上。這一關的勝負,將決定整場儒修小試的結果。

  趙寒聲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告知場中眾人,此次關卡的規則。有關承道玉頁的煉製法門,將分成九段依次傳授。每一段都有相應的考核標準,修士須得煉造出符合標準的成果,才有資格聆聽下一段的造紙內容。

  眾修士聽聞,不由一陣譁然。

  他們原本以為,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會和前四關一樣容易獲得。結果現在,趙寒聲告訴他們,不可能會這樣輕易地討得便宜。

  今天的這一關,所有人都要面臨著殘酷的淘汰的壓力!

  「現在,第一章。」

  趙寒聲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玉簡,徐徐展開。

  他開始誦讀,並不是簡單的念誦,而是帶著某種韻律,彷彿古琴撥弦,又如編鐘輕鳴:「觀夫四時代序,星霜其文。翼軫垂光於南浦,衡廬吐納乎東溟。乃使童子執蒼璧,禮太乙之精;命娥英捧玄珪,收姑射之魄。三更露白時,見枯桑化碧;九仞淵深處,有老蚌含章————」

  聲音在陣法空間間迴蕩。

  第一遍,所有人都豎起雙耳,保持專注;第二遍,已有不少人額頭冒汗;第三遍結束,場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這————這是什麼?」

  「完全聽不懂!」

  「什麼翼軫南浦,什麼枯桑化碧,這是在說造紙嗎?」

  趙寒聲收起玉簡,面無表情地宣佈:「三個時辰,開始。」

  攤位的四周升起透明光幕,將三千人分隔成獨立區域。每個區域內,都有一套基礎工具:玉刀、銅鼎、陶罐、木案等等。

  顧青第一個動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思考,直接取過玉刀,從各種材料中挑選出合適的楮木南枝,用刀將其被切成一寸寸,每一個斷面都泛著淡金色澤。

  顧青又取出一個小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香氣瀰漫開來。他將瓶中液體倒入銅鼎,開始生火。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聞,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顧青卻不是。

  他早就從恩師趙寒聲那裡,學得了這個法門,並且也煉製成功過。

  他很快將眾人甩在身後,一個人遙遙領先。

  寧拙神識觀察到了顧青,心中輕輕一嘆。

  對方優勢極其巨大,寧拙心境平穩,畢竟真正目的從來不是戰勝顧青,而是習得靈紙造法。

  但趙寒聲顯然防備著,想要獲得完整的法門,他必須全力以赴。

  寧拙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趙寒聲誦讀的內容。一個個文字在神海上丹田中浮現,然後拆解、重組成一個個的句子。

  寧拙逐詞逐句地分析起來。

  「「翼軫垂光」好像是說星宿分野,對應某些地理方位。」

  「童子執蒼璧」是暗指用純陽接觸玉器麼?」

  「「枯桑化碧」應該是某種材料,需要經歷這樣的轉化————」

  他明顯感受到法門的巨大差異。

  之前四關,不管是山河頁、天星箋,還是浩然宣、心火素,煉製的法門都簡單直白,淺顯易懂。但承道玉頁的造法,表面上是一篇辭藻華麗的文章,採用了大量的典故,寫景抒情。但實際上,寫出了真正的造法。只是尋常修士很難讀懂,理解的門檻太高了!

  寧拙並不是主修儒法的,但好在他基本功紮實。在火柿仙城中,各種典籍都看,儒家的基礎經典,只要流傳在市面上的,他都讀過。

  第一段的造紙法門逐漸被寧拙翻譯過來。

  他開始審查寶材。

  「我需要按照法門內容,嚴格挑選出合適的材料。原料是一切的起始,可不能搞錯。」

  大多數的材料都和五行相關,這對寧拙是個利好。

  世間萬物基本上都脫離不了五行。

  加上寧拙煉器境界也提拔了很多,因此挑選材料,並沒有難住寧拙。

  三個時辰之後,大陣催起,壓製眾修士同時罷手。

  大多數人的銅鼎裡,只是一堆煮爛的木頭。

  少數人煉出了類似紙漿的物質,但色澤渾濁,毫無靈光。

  顧青面前,一鼎淡金色的漿液正泛著微光,表面隱約有星點閃爍完美!

  趙寒聲的神識特意在寧拙的攤位上停留。

  就見寧拙的銅鼎中的漿液呈淡青色,不夠純粹,但確實有了「文光漿」的雛形。最關鍵的是,漿液中漂浮著幾縷銀絲—那是寧拙將自己一縷神識融入其中的痕跡。

  「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趙寒聲在心底微微頷首,「透過。」

  第一段結束,場中直接少了八百人。

  趙寒聲沒有給眾人休整的時間,他再次展開玉簡:「若夫寒潭解慍,非關樵風;古井生瀾,豈因螭吻?投卞和之璞於洪爐,炊夷齊之薇作薪火。七返而紫煙成篆,九轉而青髓凝脂。湘靈乍驚,忽聞鹹池之樂;馮夷長嘯,暗度蒼水之紋————」

  眾修士:?

  第二段的內容理解難度,比第一段要高了一倍不止。

  修士們急忙銘記在心,然後苦思冥想。

  「這根本是在故意刁難!」一個脾氣暴躁的修士摔了玉刀,「老子不考了!」

  他旋即被大陣傳送出去,沒有給其他人造成更多負面影響。

  顧青依舊從容。

  他從材料堆中精心挑選,選中合適的松木、柏木、竹節。

  「松柏竹,歲寒三友,象徵君子。」一位旁觀的老者喃喃道,「原來夷齊之薇」不是真的薇菜,而是指高潔的燃料————」

  因為攤位之間可以觀察,很多聰明的修士都參照顧青的一舉一動,有樣學樣。

  顧青點燃木柴,火焰竟呈青、白、綠三色交織。他將之前煉製的文光漿倒入新的銅鼎,開始蒸煮。

  蒸煮過程中,他每隔一個時辰就取出漿料捶打,然後再放回去。如此反覆七次—正是造法內容中所指的「七返」。

  每一次捶打,漿料的顏色就深一分,質地就更純粹一分。到第七次時,漿料已經變成半透明的青紫色,如同凝固的翡翠。

  「青髓凝脂————品相完美,不錯。」趙寒聲見此,心底點頭,頗為欣慰。

  他神識蔓延,落到寧拙的身上。

  寧拙的火焰顏色混淆一體,遠不及顧青的三色火精純。

  「這樣的火,必然會失敗。」趙寒聲心道,「不過,能初次學習,就能有這種程度,也算是不錯的水準了。」

  他剛這麼想,寧拙維持的火焰倏地清晰起來,三色之間,涇渭分明。

  五臟廟靈神功!

  火行心臟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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