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承道玉頁（上）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五臟者，心肝脾肺腎也。五行屬五臟，各司其職，相生相剋，迴圈不息————
這是《五臟廟靈神功》的內容，可謂集天地之精華，調和五行之妙，深具道與理。
五行神主傳授給寧拙之後，寧拙卻不能修煉。
大頭少年已經修煉了三宗上法，三個丹田都被佔據，只能將《五臟廟靈神功》改良，成為一門法術。
這門法術，共有五篇，分別照應金木水火土五行。要修煉成功，得耗費金木水火土五行真精，至少得萬年起步。
換個角度，本質上是取用萬年級五行真精的道理，加持在了自身五臟之上。
造價高昂，效果極佳。寧拙在兩注國期間，憑藉其中三行，在戰場上屢屢有驚艷表現0
現在，到了永珍宗，他仍舊憑此在初上手的時候，就完美掌控了三色火焰。
一旦他動用五臟廟中的靈神，就能夠將五行法術掌控到極致。因此，第一次上手的五行法術，都能夠被寧拙施展得像模像樣，節省了他海量的練習法術的功夫。
有了這樣的火焰，寧拙順利透過了第二章。
趙寒聲誦讀第三章節：「爾其經緯之度，上應璣衡。黃姑輟梭，借天孫之巧思；魯班斷手，摹造化之機杼。織雲霞為緯，綴星鬥作經。初成時如河圖隱現，再觀似洛書浮沉————」
眾修士：？？
寧拙仔細聆聽，眉頭緊皺，初判斷這一步造紙，至少涉及星相、數理演算、編織技藝這三個領域。
「「經緯之度，上應璣衡」這是在闡述星相、編織之間的對應關係。」
「「洛書」並不指道器洛書，應該是代指數理的推算。」
「難怪攤位上有一座機關織布機呢。」
寧拙將目光投向眼前的攤位，到了第三章節，又有新的寶材、用具被傳送過來。
織布機的主要框架都是金屬，暗銀色澤，上面鑲嵌著二十八顆寶石，按照星宿排列。
梭子更是精緻，通體透明，內裡有七彩流光旋轉。
有識貨的修士辨認出來：「這是星隕鐵打造的織布機，梭子裡面封存的應該是虹光真精？」
寧拙手撫著織布機，神識探入，很快就瞭解透徹。他畢竟是機關修士，這恰是他擅長的領域。
更多的修士將神識投向顧青。
顧青開始了。
他從文光漿中抽出細絲。經過第二章節的淬鍊後，這些細絲堅韌的如同蠶絲，卻又更輕更柔。
細絲在織布機上排布，分別是縱線八十一根，橫線八十一根。
顧青編織的速度明顯緩慢下來。他非常清楚，這一步很關鍵。細絲的數量是有限的，若是失誤太多，他就得從頭開始煉製。
慢工出細活。
顧青的每一針都精準無比。與之搭配的，每編織一個交叉點，他口中輕聲吟誦的符文就落到上面，對應著織布機上的寶石也會跟著微微一閃。
漸漸地，織成的紙胎基底上，浮現出隱約的九宮格圖案。
「這是九宮數理？這是所有陣法中，最晦澀艱深的一門了。」很多看到這一幕的修士都感到絕望。
顧青將陣法編織到了紙胎之中，寧拙也在研究。
掌握了織布機之後，寧拙眉頭緊蹙，遇到了麻煩：「我的文光漿從一開始，就沒有顧青出色。第二章節淬鍊之後，也只是拳頭大小。
「」
按照寧拙對第三章節的理解，他發現自己的底材很可能只能抽出的完整絲線，只在一百左右。
而第三章節所要用，需要八十一根。
「留給我犯錯的空間很少。」
「我第一次嘗試造紙，在這裡卻只能錯二十多次。」
「編織技藝————」
這是修真百藝之一，但是寧拙並不擅長。
「不過————」
寧拙挖掘記憶，很快就發現之前吸收的魔修中，有人涉足此道。
他溫故了一下，這才開始操持機關織布機。
與此同時，他神識傳念，透過人命懸絲聯絡孫靈瞳：「老大，助我！」
「來咧。」孫靈瞳早就準備妥當，立即開啟靈眸，蹭出洛書家加持之效，透過人命懸絲，傳遞給了寧拙。
藉助洛書、機關織布機，還有魔修記憶，寧拙織布的速度比顧青還要更加緩慢。
縱為經，橫為緯；經為天，緯為地；天地交織，方成世界。
重要的不是有形之線，而是以陣法的形式描述出來的無形之理。
編織被列為修真百藝，並非編織單純的結構，而是將道理和材料進行編織，組成一體。
編織的更深一層，則是自我內部的更深層重組、排列。
這就不是寧拙目前能夠觸控到的。
每一項修真技藝都是博大精深的，經由無數前人、先賢不斷填充、擴寬、提升、積累出來的。
好在這次造紙涉及到的編織技藝，要求並不那麼高深。
三個時辰之後，寧拙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眼前的成品，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章節結束，全場只剩下了不到九百人。
趙寒聲吟誦：「至若金烏墜羽，融作流丹；玉兔遺精，凝為飛白。韓公解衣磅礴處，氣吞雲夢；米顛袍袖淋漓時，神攝峨眉。一點靈犀透素魄，三分明月入冰紈————」
修士們：？？？
有關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難度再次飆升。幾乎通篇都是文學意象，理解的門檻再度拔高！
許多修士都叮著顧青打量，想要模仿。
但這一次，顧青也察覺到了自身處境，不由微微一笑，束手站立，一動不動。
修士們不禁神色微變，暗自焦躁起來。
他們當中有一部分人，的確是靠著借鑑顧青渾水摸魚，闖到了現在。但顧青忽然不動，讓他們失去了前進的方向。
別的不說，光是從這些材料中，排除種種幹擾，找到正確的，就不是他們能夠辦到的。
寧拙陷入沉思：「金烏墜羽」是指朝霞，玉兔遺精」當是月華，韓公解衣」是描述心神狀態，或者神識？米顛袍袖」該是書法當中的潑墨之技了————」
寧拙深思熟慮了三遍，思量完畢，挑選攤位上新出的材料。
他取出兩個玉瓶：一個瓶身滾燙，裡面封存著一縷紫紅色的光；一個瓶身冰寒，裡面是一團銀白色的霧氣。
然後又取出了兩個小匣子。開啟後，一個裡面是黑色的灰燼，一個裡面是淡金色的粉末。
顧青神識投向寧拙，靜靜觀察，看到這一幕，心頭微動：「他挑選對了。」
「不愧是我的大敵。」
「這裡對他難度太小，不可能阻止得了他的。」
越來越多的修士開始關注寧拙。
寧拙開始調色。
他先將四種材料混合，加入文心泉水。調出的顏色並不固定，在紫紅、銀白、淡金之間流轉，彷彿有生命一般。
寧拙開始執筆。
攤位上提供的毛筆也有多支，寧拙取用的毛筆，筆桿是百年紫竹，筆毫則是白馬尾混合黑貂毫。
他將毛筆沾滿調色，懸停在紙胎上。
寧拙目光沉凝，深吸一口氣後，這才開始。
一上來，他的動作就大開大合，彷彿不是在染色，而是在盡情揮舞手中佳毫。
揮筆，勁透紙背！
半柱香之後。
紙胎上青灰色的底色如雲海翻騰，金色的節點如星辰閃爍，銀色的罩染如月光流淌。
正是「氣吞雲夢，神攝峨眉」！
見此，趙寒聲微垂眼簾。
這一章節，寧拙再次透過。
許多修士見寧拙煉出成品，開始猶豫，是否模仿。一部分人動手，還有一部分則在觀望顧青。
顧青等了片刻之後，才開始煉造。
他的步驟、動作和寧拙十分相似，但效率極高，揮筆遠比寧拙更加嫻熟。
他是儒修，對用筆太擅長了。
正因如此，他自知用時必少，所以才有恃無恐，等到最後的時間點才開始動手。
最終顧青的紙胎，色彩瑰麗，意境磅礴，品質比寧拙更高。
許多修士唉聲嘆氣。他們看清楚了正確的方向，但留給他們的時間太少，很多人因為時間不夠用而被淘汰。也有一些心情緊張，忙中出錯，提前被淘汰。
這些修士被淘汰後，恨恨地看向顧青。
而留下來的一批人中，則盼望著寧拙，目蘊感激之色。
顧青略施小計，就讓這一章節淘汰掉了一半。場中只剩下四百多人。
第五章節：「觀汨羅之沉璧，楚些猶存；望峴山之墮淚，羊碑尚溫。收屈子澤畔行吟之孤憤，攝賈生洛陽對策之雄才。更汲鄴水朱華之艷，偷鍾阜紫雲之英————」
須得紙胎投鼎，消耗文氣，煉造文魄。
淘汰近兩百人。
第六章節：「昔仲尼聞韶，三月忘味；莊生夢蝶，終古迷蹤。取靈臺方寸之鏡，攝大千永珍之影。使鯤鵬海運之氣，化入毫芒；令姑射冰霜之姿，藏於經緯————」
這一章需要取用法器寶鏡「攝影轉象」，共攝了三十六種意象，對應天罡之數。
然後，再將鏡子壓在紙胎上，運轉章節所述的轉印之法。將鏡中的意象，一個個轉移到紙胎深處。
這一步驟需要極高的神識操控，最耗費修士心神。
三十六次轉印非得一蹴而就，不可中途暫斷。
顧青完成這一步，臉色蒼白如紙，身軀搖搖欲墜。反倒是寧拙依舊平靜。
鏡臺通靈訣恰恰擅長，但寧拙的缺陷是神識不夠強大，不夠深厚。在讀懂這一章節之後，他果斷嗑藥，臨時增長了自身的神識強度、深度，因此順利度過這個章節。
此時，場中修士不到百人。
第七章節：「考工記雲：天有時，地有氣。故春採朝霞，夏收午霰，秋夕霏，冬納宵沆。四時之精既備，乃立渾儀以測辰，樹土圭以正影。使璿璣不合而自轉，令玉衡未捫已周流————」
寧拙心頭微震，察覺到這一步驟竟是要在紙胎中刻印時空。
顧青立即動手，從上百個玉瓶中仔細挑選出四時精氣。
分別是：立春青龍、春分陰陽、立夏朱雀、夏至日精、立秋白虎、秋分月華、立冬玄武、冬至星輝。
再用一個機關渾天儀，一個圭表，將紙胎置於渾天儀之中，開始煉製。
他依次開啟玉瓶。每開啟一個，就有一道精氣湧出，被渾天儀引導，以特定角度照射紙胎。
渾天儀緩緩轉動，讓紙胎承受不同角度的時精光照————
兩個多時辰後，顧青收穫成品。
近乎完美！
他再一次遙遙領先。
寧拙在最後的一刻鐘，將將完成。
此刻，他凝視紙胎，直感覺自己彷彿在仰望蒼穹宇宙，感受到之前未有過的浩瀚、深遠。
這一章節過去，場中亞剩下三十多人。
顧青目光微閃，失望之情在心底餅現而出。
他剛剛已經看到，寧拙被淘汰的可能，但最終寧拙還支援下來了。
第八章節：「易曰：同聲怠應，同氣怠求。靈伯牙碎琴，非絕響於人間；向秀聞笛，實傳承乎薪火。引泣輸之淚為膠，採銜木之石作媒。使斷金可仕，離析能合————」
堅持下來的三十多人紛紛神色變幻，許多人愁眉不展，露出不安、僑慮之色。
這些人都具備真材實料，邊聽邊理解，聽出要煉出屠材「知音膠」。這項屠材怠當關鍵，但煉製繁複，光材料就要用到鯤魚鰾膠、哭輸晨露、飛鳥石等等八十多種。
最關鍵的，還要用音煉之法，必須的琴簫中的一種，兩種齊施更佳。
「幸好我之前獲得了傳承【空谷音節青機筒】，讓我掌握了音技。」
「但還有癥結，我採不通！」
到了此處，涉及到的儒學經典越發艱深，寧拙也有捉螺不透的東開了。
儒術——頭懸樑！
儒術—錐刺股！
寧拙頭髮憑空吊住，木錐在手，噗嗤噗嗤扎得大腿內側血肉模糊。
層層記憶變得鮮明，念頭更具穿透性，思索起來突破層層障礙，一路突飛猛進！
顧青氣息微喘，身心疲憊累加，已經明顯影響到了他的狀態。
從未有這樣的造紙經歷。
「以前我也多次製造承道玉頁成功，從來沒有感到如此艱難。」
「壓力太大！」
他下意識用神識掃視在場諸修，尤其在寧拙的身醜頓了頓。
之前四關，寧拙帶給他極大的壓力，讓他幾度難堪。顧青的名望隨之大跌，也被逼入懸崖。
他必須在這一關證明自己，重振聲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