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承道玉頁(下)

仙工開物·蠱真人·4,921·2026/3/30

「所以,這一次我必須勝!」   正是帶著這股壓力,顧青才竭盡心神,全力以赴。   到現在,他也沒有辜負自己的一番努力,半成品的品質非常優秀,乃是當場之首,也是最有希望能夠獲勝的。   知音膠成功煉出。   顧青用特製的鳳凰羽毛刷,將膠均勻塗刷在紙胎上。   每一刷都勻速、平穩,同時,他在神海上丹田中調動神靈虛影。   孔神!   儒修熟讀、鑽研經典,在某些經典的造詣雄厚到某個程度,就會量變引發質變,在自家文宮中形成某個儒教神明的虛影。   關鍵時刻,顧青請動孔神的力量,將其傳遞到紙胎之中,再次將造紙成功推向下一步。   時間到了。   寧拙望著手中的紙胎,頗感後怕。   「好險!」   「中途差點失敗,功虧一簣!」   「幸好我身上有儒教三神賜福,關鍵時刻神力引動,讓我轉危為安了。」   趙寒聲目光尖銳,盯著寧拙看了好幾眼。   「我的感知應該沒錯。」   「剛剛這後輩差點失敗,身上卻湧出了我儒教神靈的神力。」   「有備而來啊————」   趙寒聲心中深嘆一聲。   寧拙的表現一再出乎他的意料,趙寒聲原以為寧拙會倒在中途,沒想到一路磕磕碰碰,竟然走到了最後。   整個造紙法門共有九章,寧拙透過了第八章節,也就意味著他已經學到了整個法門。   趙寒聲不可能當眾毀約,好在顧青的表現從始至終都很優異,帶給他許多慰藉。   有學生如此,也不枉費他這做老師的這樣犧牲了。   此時,場中只剩下一十一人!   第九章節!   「禮雲:大圭不琢,至文無紋。觀良工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悟輪扁斫輪,得於心而應於手。於是懸諸靈臺明鏡之前,置於菩提妙樹之下。待東海三變桑田,西山幾度桃熟————」   顧青深吸一口氣。   這是最後一步了。   他不敢大意,也不敢故意拖延時間,徑直取用了三件寶材。分別是:杏壇聖土、明鏡臺瓦、菩提樹葉。   他開始布陣,將這三件寶材分別充作陣眼中的鎮壓物。   法陣倒不稀罕,是最常見的三才陣。   布陣成功後,他將紙胎置於陣心。   陣煉!   法陣的光輝不斷紋樣,紙胎開始蛻變。其表面的紋路逐漸簡化,色彩逐漸淡去,氣息逐漸內斂。   法陣在持續。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顧青一心要獲得頭名,採取了最耗時最吃力,但也是最穩妥的方法。   用了這個方法,他煉造出來的靈紙在品質上,也能提到最高。   寧拙卻還在解析法門。   「大圭不琢————是因為它本就是天地所生,自然所成。」   「至文無紋————是因為真正的文章在人心,不在紙上。」   「良工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是因為他了解牛的本質,而不被表象迷惑。」   「輪扁斫輪,得於心而應於手————是因為技藝已融入生命,成為本能。」   儒術—頭懸樑!   被麻繩勒住的頭髮的髮根,帶給寧拙持續的牽引感。   儒術錐刺股!   銳利、直接的痛感,持續刺激著寧拙,讓少年的心神如繃緊的弓弦。而鋒銳的念頭此起彼伏,接連而生。   神念枯竭,要堅持不住了————   寧拙頭昏眼花。   關鍵時刻,他果斷取出儲物腰帶中的一股文風,進行加持。   文風消耗,產生縷縷文氣,滋養上丹田神海。   「所以,「歸真」不是去掉什麼,而是認出什麼。」   「認出紙張本來就是紙,認出我自己本來就是人,認出道本來就存在。」   寧拙緩緩睜開雙眼。   他已悟透了這最後的第九章節。   但時間快要到了!   「顧青用了三才陣。這的確是最穩當的辦法,換做我是他,也會這麼選擇。」   「但現在的我————來不及了。」   寧拙咬牙,殫精竭慮,搜尋枯腸,最終想到一法。   「唉,如此境地,只能行險一搏了。」   「成不成,卻不在我的掌握之中。」   寧拙手捧紙胎,噴出一口精血,同時心中呼喚神靈之名。   請神術!   還是祝家的請神術!   孔神的神力從寧拙的身上湧出,匯聚在半空中,形成孔神虛影。   袖看向寧拙的紙胎,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氣息融入紙中,紙張忽然「活」了過來不是變成生物,而是獲得了一股「生命感」。   孔神神力消散一空。   孟神的神力也被引動,全都離體,凝聚出孟神虛影。   孟神踏步向前,將《孟子》、《禮記》二典虛按在紙胎上方。   中正、端正、剛正。   紙胎給人的感覺再次變化,好像不再是一張任人書寫的被動載體,而是一個有立場、   有原則、有風骨的「存在」。   孟神虛影跟著消散,子思神虛影凌空現身!   下一刻,紙胎變得溫潤,變得柔中帶剛,變得通權達變,變得中庸和諧!   子思神影散盡,而紙胎也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當寧拙凝視它,像是看到了浩瀚的天空,看到了厚重的大地,看到了溫暖的人心。   天地人。   歸真!   承道玉頁,成!   這一刻,寧拙後來居上,透過神煉在最後關頭,趕超了一直領先的顧青,全場第一個煉出承道玉頁。   「什麼?寧拙竟是能請動三大儒神!」顧青心神俱震。   寧拙如置夢幻,看著眼前的靈紙:「我竟然成功了!?」   必須得承認,他有賭的成分。   要用三才陣煉,他已經來不及,只能透過神煉。   藉助神靈之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寧拙和儒教三神的關係相當一般,所以他根本一點把握都沒有。純粹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反正只有這個辦法,可以嘗試一下。   結果一試之下,嘿,就成功了!   「祝家的請神術果然厲害,玄妙非凡啊。」寧拙在此時深刻意識到祝家術法的價值,下意識熱切地瞥向祝焚香。   祝焚香也是一路闖到了最後。   此時,她呆呆地看向寧拙,嘴巴微張,瞳孔裡俱都是驚疑之色。   「寧拙和儒教三神這樣的關係,竟然一次性就成功了?!」   「這也太離譜了!」   祝焚香剛剛也在嘗試,結果儒教三神毫無反應。   「寧拙用的應該是我祝家的請神術。但他只是第一層啊,我是掌握了全篇的。」   「我無一神回應,但寧拙卻一連成功請動三神?這是什麼運氣?!」   大陣徐徐停止下來,顧青的紙胎已褪去所有浮華,變得樸素典雅,如未經雕琢的璞玉。   顧青開啟大陣,正著手將紙胎取出,完成最後的一步。   但這時,他看到寧拙率先成功造紙,心臟不禁漏跳一拍!   寧拙趕超了他,讓他手上動作微微一顫。   他的狀態很不好,相當疲憊,身魂底蘊雖然雄厚,但到了現在,也被壓榨到極點。   關鍵是,他一直心絃緊繃,只求漂亮的勝利,以證明自己。   但現在,寧拙超過了他!   顧青慌了神。   動作變形,立即連累到了收紙。   紙張頓時破碎,紙面上滿是裂紋!   顧青:??!!   一時間,他死死瞪著雙眼,眼球上都是鮮紅血絲。   「嗯?!」趙寒聲也是一怔,萬萬沒有料到,竟是在最後關頭,自家愛徒功虧一簣!   「青兒造紙從未這麼疲憊過。他太想要一場大勝,來維護自身的名望了!」   「唉,別人是輕裝上陣,他早就心有沉重負擔。」   「但關鍵是————運氣。」   若是顧青早一點被幹擾,當時還在三才陣煉的過程中,哪怕動作變形,也無關大局。   偏偏是出陣取紙,紙張由內到外,需要好好保護,讓其適應的關鍵節點。   就是在這個點上出錯,讓紙張品質大跌!   「這————我————」顧青一時間看著手中的裂紙,滿臉灰敗之色,嘴唇翕動,一時間眼神中儘是絕望。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反應過來,神情麻木、動作僵硬地完成了最後一步。   承道玉頁,成!   「青兒輸了。」趙寒聲眸光微動。早在顧青收紙失敗,他就已經看到了這一結果。   他插手儒修第三場小試,不惜掏出家底之一的承道玉頁造紙法,想要給愛徒搭建出一個出頭的舞臺。   沒想到失敗了。   「寧拙————這個後輩的確是天資不凡,底蘊不俗之輩。」   「他會是青兒的好對手。」   「失敗,對青兒來講,也是一件好事。」趙寒聲眼眸中倒映著顧青失魂落魄之色,已是接受了眼前事實。   他乃是大儒,名傳華章國,器量足夠,此等勝敗在他心中只是等閒而已。   他神識籠罩全場,將其餘修士的狀況盡收眼底。   堅持到最後的十一人,有大半數在中途折戟沉沙。   大概最後能造紙成功的,應該會有五個。   這五個當中,包含寧拙、顧青。   不過,趙寒聲此刻卻沒有關注這五人,他將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另外一人身上。   這位修士乃是老人模樣,氣息金丹大圓滿,臒如削玉,顴骨微隆似隱峰藏嶽,頜下三縷長須色如秋霜,垂至胸前。十指關節分明如竹節,指腹生有螺紋微微閃光。   「此人中途主動放棄了。」   「否則以他的成品,即便青兒沒有失誤,也難分勝負。」   「這人一直在收斂實力,手段頗為高明。」   之前,趙寒聲還沒有察覺,但到了第九章節,人數太少,才讓這位老修士顯露而出。   趙寒聲心中感嘆:「永珍宗不愧是飛雲國第一大宗,甚至縱觀各個修真國度,這樣的超級大派也是極其罕見的。」   「每一次的飛雲大會,都能吸引無數人才加入此宗。」   「如此成勢,簡直如海納百川,磅礴浩瀚吶!」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數位修士搖頭不已,他們倒在了最後一步,沒有成功。祝焚香就是其中一員。   她心中有疑惑,還有委屈:「明明我身上的儒神神力更多,為什麼我沒有祈禱成功?」   「我不成功————其實也正常。畢竟請神術就是這樣的,我和儒教三神的關係相當一般。」   「但為什麼?」   「為什麼寧拙偏偏就成了?!」   憑什麼呀?   前面的戍土鎮獄真君是這樣,現在的儒教三神也是如此。祂們都對寧拙另眼相看。   憑什麼呀?   我有哪點比不上寧拙?   我不如他頭大麼?   趙寒聲在眾目睽睽之下,審視了最終的五件成品。   五張靈紙雖然都煉製成功,品質都相當一般,甚至有些慘不忍睹。   但在場眾修士,以及旁觀的眾人都不會小覷這五人。因為他們也目睹過,乃至親自參與過,非常清楚這當中的難度。   趙寒聲作為主官,謹慎評選。   良久。   他才宣佈:「此次勝者寧拙。」   品質上,大家的靈紙都沒有超出一個層次,而寧拙是最早煉成的。勝者歸屬於他,也是合情合理。   眾目睽睽之下,趙寒聲不可能徇私舞。   「寧拙!」顧青身軀狠狠一晃,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暈倒。   他勉力撐住,努力站直。   身後的恭喜聲,全場的歡呼聲已然響起。   「寧拙道友,真的是你啊。恭喜、恭喜了。   「五局三勝,你是儒修三試的頭名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不愧是本屆的天才修士,明明不是儒修,竟然能擊敗正統,獲得這次的魁首!」   堅持到最後的修士圍攏到寧拙身邊,紛紛道賀。   祝焚香也在其中,臉上是笑容,心情很複雜。   寧拙面色發白,拚到這裡,他也達到了自身的極限。   他勉強應付眾人,心頭也不斷湧出歡喜之情。   承道玉頁造紙法門的難度,超乎他的料想。一路上磕磕絆絆,有運氣有外力,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超乎他的意料。   這是一場意外的勝利。   至此,儒修三試結束。   最終的頭名出乎無數人的意料,整個儒修群體面對這個結果,也是議論紛紛。   「這次可不是我們故意佈局了的。」   「溫軟玉看中的這位後輩,將來必定成就不凡啊。」   「那樣的浩然之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一旦加入永珍宗,稍稍成長,必成長為一位頗具影響的人物!」   「呵呵呵,你別忘了他的另外身份。他現在就有了超人一等的影響力了。」   「啊,對啊對啊,他還是孟瑤音之子呢!」   「說起來,他遠比孟瑤音當年還要優秀。真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興雲小試結束了,但眾人卻遲遲不散場,人群圍繞著寧拙,氛圍越發熱烈。   年老修士回望了一眼,微微一笑,悄然離開。   「這位道友,還請留步。」趙寒聲遠遠神識傳念,想要邀請年老修士私下一聚,「道友道友若非和寧拙有舊?因此主動相讓頭名之位。」   年老修士微微頓足,神識回應:「在下簫居下。趙大人慧眼如炬,既已看破,在下不敢再以虛言搪塞。」   「只是此事————確非「相讓」二字可盡述。」   「大人用心良苦,為學生顧青鋪路,不惜以重寶為階,此等師者胸懷,簫某————感佩至深,也願效仿。」   「簫某和寧拙道友沒有任何關聯,只是之前聽聞他的天才名頭,此次小試見證他浩然之氣貫穿雲霄之景。」   「簫某此生漂泊,遍歷九州,所見宗門不下百餘。然唯永珍宗氣象,最合我心。」   「因此,我和寧拙道友雖沒有舊情,將來卻是同門,會有新誼啊。」   趙寒聲聽聞這番解釋,微微點頭,喟然感嘆:「原來如此。」   「二位還未真正加入永珍宗,卻有此等同宗情誼。難怪永珍宗乃是飛雲國第一大宗了「」   「人心如此歸附————永珍宗合該興盛啊。」   >

「所以,這一次我必須勝!」

  正是帶著這股壓力,顧青才竭盡心神,全力以赴。

  到現在,他也沒有辜負自己的一番努力,半成品的品質非常優秀,乃是當場之首,也是最有希望能夠獲勝的。

  知音膠成功煉出。

  顧青用特製的鳳凰羽毛刷,將膠均勻塗刷在紙胎上。

  每一刷都勻速、平穩,同時,他在神海上丹田中調動神靈虛影。

  孔神!

  儒修熟讀、鑽研經典,在某些經典的造詣雄厚到某個程度,就會量變引發質變,在自家文宮中形成某個儒教神明的虛影。

  關鍵時刻,顧青請動孔神的力量,將其傳遞到紙胎之中,再次將造紙成功推向下一步。

  時間到了。

  寧拙望著手中的紙胎,頗感後怕。

  「好險!」

  「中途差點失敗,功虧一簣!」

  「幸好我身上有儒教三神賜福,關鍵時刻神力引動,讓我轉危為安了。」

  趙寒聲目光尖銳,盯著寧拙看了好幾眼。

  「我的感知應該沒錯。」

  「剛剛這後輩差點失敗,身上卻湧出了我儒教神靈的神力。」

  「有備而來啊————」

  趙寒聲心中深嘆一聲。

  寧拙的表現一再出乎他的意料,趙寒聲原以為寧拙會倒在中途,沒想到一路磕磕碰碰,竟然走到了最後。

  整個造紙法門共有九章,寧拙透過了第八章節,也就意味著他已經學到了整個法門。

  趙寒聲不可能當眾毀約,好在顧青的表現從始至終都很優異,帶給他許多慰藉。

  有學生如此,也不枉費他這做老師的這樣犧牲了。

  此時,場中只剩下一十一人!

  第九章節!

  「禮雲:大圭不琢,至文無紋。觀良工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悟輪扁斫輪,得於心而應於手。於是懸諸靈臺明鏡之前,置於菩提妙樹之下。待東海三變桑田,西山幾度桃熟————」

  顧青深吸一口氣。

  這是最後一步了。

  他不敢大意,也不敢故意拖延時間,徑直取用了三件寶材。分別是:杏壇聖土、明鏡臺瓦、菩提樹葉。

  他開始布陣,將這三件寶材分別充作陣眼中的鎮壓物。

  法陣倒不稀罕,是最常見的三才陣。

  布陣成功後,他將紙胎置於陣心。

  陣煉!

  法陣的光輝不斷紋樣,紙胎開始蛻變。其表面的紋路逐漸簡化,色彩逐漸淡去,氣息逐漸內斂。

  法陣在持續。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顧青一心要獲得頭名,採取了最耗時最吃力,但也是最穩妥的方法。

  用了這個方法,他煉造出來的靈紙在品質上,也能提到最高。

  寧拙卻還在解析法門。

  「大圭不琢————是因為它本就是天地所生,自然所成。」

  「至文無紋————是因為真正的文章在人心,不在紙上。」

  「良工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是因為他了解牛的本質,而不被表象迷惑。」

  「輪扁斫輪,得於心而應於手————是因為技藝已融入生命,成為本能。」

  儒術—頭懸樑!

  被麻繩勒住的頭髮的髮根,帶給寧拙持續的牽引感。

  儒術錐刺股!

  銳利、直接的痛感,持續刺激著寧拙,讓少年的心神如繃緊的弓弦。而鋒銳的念頭此起彼伏,接連而生。

  神念枯竭,要堅持不住了————

  寧拙頭昏眼花。

  關鍵時刻,他果斷取出儲物腰帶中的一股文風,進行加持。

  文風消耗,產生縷縷文氣,滋養上丹田神海。

  「所以,「歸真」不是去掉什麼,而是認出什麼。」

  「認出紙張本來就是紙,認出我自己本來就是人,認出道本來就存在。」

  寧拙緩緩睜開雙眼。

  他已悟透了這最後的第九章節。

  但時間快要到了!

  「顧青用了三才陣。這的確是最穩當的辦法,換做我是他,也會這麼選擇。」

  「但現在的我————來不及了。」

  寧拙咬牙,殫精竭慮,搜尋枯腸,最終想到一法。

  「唉,如此境地,只能行險一搏了。」

  「成不成,卻不在我的掌握之中。」

  寧拙手捧紙胎,噴出一口精血,同時心中呼喚神靈之名。

  請神術!

  還是祝家的請神術!

  孔神的神力從寧拙的身上湧出,匯聚在半空中,形成孔神虛影。

  袖看向寧拙的紙胎,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氣息融入紙中,紙張忽然「活」了過來不是變成生物,而是獲得了一股「生命感」。

  孔神神力消散一空。

  孟神的神力也被引動,全都離體,凝聚出孟神虛影。

  孟神踏步向前,將《孟子》、《禮記》二典虛按在紙胎上方。

  中正、端正、剛正。

  紙胎給人的感覺再次變化,好像不再是一張任人書寫的被動載體,而是一個有立場、

  有原則、有風骨的「存在」。

  孟神虛影跟著消散,子思神虛影凌空現身!

  下一刻,紙胎變得溫潤,變得柔中帶剛,變得通權達變,變得中庸和諧!

  子思神影散盡,而紙胎也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當寧拙凝視它,像是看到了浩瀚的天空,看到了厚重的大地,看到了溫暖的人心。

  天地人。

  歸真!

  承道玉頁,成!

  這一刻,寧拙後來居上,透過神煉在最後關頭,趕超了一直領先的顧青,全場第一個煉出承道玉頁。

  「什麼?寧拙竟是能請動三大儒神!」顧青心神俱震。

  寧拙如置夢幻,看著眼前的靈紙:「我竟然成功了!?」

  必須得承認,他有賭的成分。

  要用三才陣煉,他已經來不及,只能透過神煉。

  藉助神靈之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寧拙和儒教三神的關係相當一般,所以他根本一點把握都沒有。純粹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反正只有這個辦法,可以嘗試一下。

  結果一試之下,嘿,就成功了!

  「祝家的請神術果然厲害,玄妙非凡啊。」寧拙在此時深刻意識到祝家術法的價值,下意識熱切地瞥向祝焚香。

  祝焚香也是一路闖到了最後。

  此時,她呆呆地看向寧拙,嘴巴微張,瞳孔裡俱都是驚疑之色。

  「寧拙和儒教三神這樣的關係,竟然一次性就成功了?!」

  「這也太離譜了!」

  祝焚香剛剛也在嘗試,結果儒教三神毫無反應。

  「寧拙用的應該是我祝家的請神術。但他只是第一層啊,我是掌握了全篇的。」

  「我無一神回應,但寧拙卻一連成功請動三神?這是什麼運氣?!」

  大陣徐徐停止下來,顧青的紙胎已褪去所有浮華,變得樸素典雅,如未經雕琢的璞玉。

  顧青開啟大陣,正著手將紙胎取出,完成最後的一步。

  但這時,他看到寧拙率先成功造紙,心臟不禁漏跳一拍!

  寧拙趕超了他,讓他手上動作微微一顫。

  他的狀態很不好,相當疲憊,身魂底蘊雖然雄厚,但到了現在,也被壓榨到極點。

  關鍵是,他一直心絃緊繃,只求漂亮的勝利,以證明自己。

  但現在,寧拙超過了他!

  顧青慌了神。

  動作變形,立即連累到了收紙。

  紙張頓時破碎,紙面上滿是裂紋!

  顧青:??!!

  一時間,他死死瞪著雙眼,眼球上都是鮮紅血絲。

  「嗯?!」趙寒聲也是一怔,萬萬沒有料到,竟是在最後關頭,自家愛徒功虧一簣!

  「青兒造紙從未這麼疲憊過。他太想要一場大勝,來維護自身的名望了!」

  「唉,別人是輕裝上陣,他早就心有沉重負擔。」

  「但關鍵是————運氣。」

  若是顧青早一點被幹擾,當時還在三才陣煉的過程中,哪怕動作變形,也無關大局。

  偏偏是出陣取紙,紙張由內到外,需要好好保護,讓其適應的關鍵節點。

  就是在這個點上出錯,讓紙張品質大跌!

  「這————我————」顧青一時間看著手中的裂紙,滿臉灰敗之色,嘴唇翕動,一時間眼神中儘是絕望。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反應過來,神情麻木、動作僵硬地完成了最後一步。

  承道玉頁,成!

  「青兒輸了。」趙寒聲眸光微動。早在顧青收紙失敗,他就已經看到了這一結果。

  他插手儒修第三場小試,不惜掏出家底之一的承道玉頁造紙法,想要給愛徒搭建出一個出頭的舞臺。

  沒想到失敗了。

  「寧拙————這個後輩的確是天資不凡,底蘊不俗之輩。」

  「他會是青兒的好對手。」

  「失敗,對青兒來講,也是一件好事。」趙寒聲眼眸中倒映著顧青失魂落魄之色,已是接受了眼前事實。

  他乃是大儒,名傳華章國,器量足夠,此等勝敗在他心中只是等閒而已。

  他神識籠罩全場,將其餘修士的狀況盡收眼底。

  堅持到最後的十一人,有大半數在中途折戟沉沙。

  大概最後能造紙成功的,應該會有五個。

  這五個當中,包含寧拙、顧青。

  不過,趙寒聲此刻卻沒有關注這五人,他將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另外一人身上。

  這位修士乃是老人模樣,氣息金丹大圓滿,臒如削玉,顴骨微隆似隱峰藏嶽,頜下三縷長須色如秋霜,垂至胸前。十指關節分明如竹節,指腹生有螺紋微微閃光。

  「此人中途主動放棄了。」

  「否則以他的成品,即便青兒沒有失誤,也難分勝負。」

  「這人一直在收斂實力,手段頗為高明。」

  之前,趙寒聲還沒有察覺,但到了第九章節,人數太少,才讓這位老修士顯露而出。

  趙寒聲心中感嘆:「永珍宗不愧是飛雲國第一大宗,甚至縱觀各個修真國度,這樣的超級大派也是極其罕見的。」

  「每一次的飛雲大會,都能吸引無數人才加入此宗。」

  「如此成勢,簡直如海納百川,磅礴浩瀚吶!」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數位修士搖頭不已,他們倒在了最後一步,沒有成功。祝焚香就是其中一員。

  她心中有疑惑,還有委屈:「明明我身上的儒神神力更多,為什麼我沒有祈禱成功?」

  「我不成功————其實也正常。畢竟請神術就是這樣的,我和儒教三神的關係相當一般。」

  「但為什麼?」

  「為什麼寧拙偏偏就成了?!」

  憑什麼呀?

  前面的戍土鎮獄真君是這樣,現在的儒教三神也是如此。祂們都對寧拙另眼相看。

  憑什麼呀?

  我有哪點比不上寧拙?

  我不如他頭大麼?

  趙寒聲在眾目睽睽之下,審視了最終的五件成品。

  五張靈紙雖然都煉製成功,品質都相當一般,甚至有些慘不忍睹。

  但在場眾修士,以及旁觀的眾人都不會小覷這五人。因為他們也目睹過,乃至親自參與過,非常清楚這當中的難度。

  趙寒聲作為主官,謹慎評選。

  良久。

  他才宣佈:「此次勝者寧拙。」

  品質上,大家的靈紙都沒有超出一個層次,而寧拙是最早煉成的。勝者歸屬於他,也是合情合理。

  眾目睽睽之下,趙寒聲不可能徇私舞。

  「寧拙!」顧青身軀狠狠一晃,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暈倒。

  他勉力撐住,努力站直。

  身後的恭喜聲,全場的歡呼聲已然響起。

  「寧拙道友,真的是你啊。恭喜、恭喜了。

  「五局三勝,你是儒修三試的頭名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不愧是本屆的天才修士,明明不是儒修,竟然能擊敗正統,獲得這次的魁首!」

  堅持到最後的修士圍攏到寧拙身邊,紛紛道賀。

  祝焚香也在其中,臉上是笑容,心情很複雜。

  寧拙面色發白,拚到這裡,他也達到了自身的極限。

  他勉強應付眾人,心頭也不斷湧出歡喜之情。

  承道玉頁造紙法門的難度,超乎他的料想。一路上磕磕絆絆,有運氣有外力,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超乎他的意料。

  這是一場意外的勝利。

  至此,儒修三試結束。

  最終的頭名出乎無數人的意料,整個儒修群體面對這個結果,也是議論紛紛。

  「這次可不是我們故意佈局了的。」

  「溫軟玉看中的這位後輩,將來必定成就不凡啊。」

  「那樣的浩然之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一旦加入永珍宗,稍稍成長,必成長為一位頗具影響的人物!」

  「呵呵呵,你別忘了他的另外身份。他現在就有了超人一等的影響力了。」

  「啊,對啊對啊,他還是孟瑤音之子呢!」

  「說起來,他遠比孟瑤音當年還要優秀。真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興雲小試結束了,但眾人卻遲遲不散場,人群圍繞著寧拙,氛圍越發熱烈。

  年老修士回望了一眼,微微一笑,悄然離開。

  「這位道友,還請留步。」趙寒聲遠遠神識傳念,想要邀請年老修士私下一聚,「道友道友若非和寧拙有舊?因此主動相讓頭名之位。」

  年老修士微微頓足,神識回應:「在下簫居下。趙大人慧眼如炬,既已看破,在下不敢再以虛言搪塞。」

  「只是此事————確非「相讓」二字可盡述。」

  「大人用心良苦,為學生顧青鋪路,不惜以重寶為階,此等師者胸懷,簫某————感佩至深,也願效仿。」

  「簫某和寧拙道友沒有任何關聯,只是之前聽聞他的天才名頭,此次小試見證他浩然之氣貫穿雲霄之景。」

  「簫某此生漂泊,遍歷九州,所見宗門不下百餘。然唯永珍宗氣象,最合我心。」

  「因此,我和寧拙道友雖沒有舊情,將來卻是同門,會有新誼啊。」

  趙寒聲聽聞這番解釋,微微點頭,喟然感嘆:「原來如此。」

  「二位還未真正加入永珍宗,卻有此等同宗情誼。難怪永珍宗乃是飛雲國第一大宗了「」

  「人心如此歸附————永珍宗合該興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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