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金章玉冊

仙工開物·蠱真人·4,417·2026/3/30

金章玉冊乃是華章國的鎮運至寶。   九寸見方、三寸厚度的玉質冊籍,以白玉為頁,金絲為編,目前有六十二頁。   一直以來,它都存放在華章國太廟正殿中央,供奉於三層白玉祭臺之上,鎮壓著國運,凝聚著文氣,感應著民心,其還在預警國難。   此時此刻,編織金章玉冊的金絲全部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撕扯金絲,要將它們一一扯斷。   封面上,華章玉冊四個大字也在微微顫抖著。   守官簡直驚駭欲絕,衝出太廟時,腿都是軟的。他跌跌撞撞跑過三進院落,跑過重重回廊,一頭撞進了值房。   值房中,太廟令周正在整理今日的祭品清單。聽到門被撞開的聲音,他猛地抬頭,看到陸懷仁那張慘白的臉,心頭頓時一沉。   周正急問:「出了何事?」   守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指著太廟的方向,渾身顫抖如篩糠。   周正霍然站起,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說!」   守官終於擠出幾個字:「玉————玉冊————異變————示警!」   周正臉色大變,二話不說,衝出門去。   片刻後,周正從太廟中衝出,他從懷中取出一道空白玉簡,以法力刻下八個字:「玉冊異變,請國君急臨!」   下一瞬,玉簡被灌注法力,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去。   華章國主正在打磨棋子。   他最大的愛好,就是下棋。收藏了許多名棋,閒暇功夫,他也不流連後宮,幾乎都在把玩這些名棋,擦拭棋盤,琢磨棋子。   下一刻,玉簡撞破窗欞,飛向他。   華章國主連忙抓住,神識投入,臉色驟變。   華章國主立即站起身來,開啟房間中的隱秘傳送陣,直接進入太廟正殿。   他身為國君,一舉一動都牽動各方神經,乾係甚大。重大事情緊急發生,華章國主為了防止造成朝堂動盪,沒有大張旗鼓,而是悄然進入太廟。   太廟正殿大門緊閉,只有周正一人。   見到華章國主到來,他連忙跪拜。   華章國主揮了揮手,讓他站起來,旋即就走到金章玉冊的面前,連連催動法訣,掐動指印,同時口中呢喃有詞。   心印、身印、口印三印齊施,顯露出華章國主的緊張情緒。   半柱香之後,金章玉冊緩緩平息下來,恢復到了往日霞光瑞彩的狀態。   華章國主的神色卻很難看。   他安撫住了這件鎮國寶物,同時也對接下來的威脅有了模糊的感應:「是一份歪理邪說,能極大地動搖我華章國的文理根基!似乎是來自魔道,在不久前,魔道氣運和我儒家氣運形成了糾纏,所以引發了金章玉冊的示警!」   「魔道————」   華章國主沉思片刻,忽喚道:「周正。」   太廟令周正躬身:「臣在。」   「傳朕密詔:召稷下學宮祭酒韓嵩、太學博士鄭經、國子監司業王述,即刻入太廟。   不得驚動他人,不得洩露訊息。」   周正領命,悄然退下。   半個時辰後,三位大儒聯袂而入。   為首者韓嵩,鬚髮皆白,面容清臒,雙目如星。他身後二人,鄭經面色沉靜,王述眉頭微鎖。三人皆著素袍,不佩任何飾物—這是儒門最高規格的密議之禮。   「主公。」三人躬身行禮。   華章國主抬手,示意他們免禮。他神識傳念,就讓三人知曉前因後果。   三人無不面色微變。   華章國主又道:「事關重大,未免我個人誤判,三位愛卿相繼溝通金章玉冊,我們之間彼此驗證。」   韓嵩上前一步,先行感應。隨後是鄭經、王述二人。   「主公感應得不錯。」韓嵩緩緩道,「此乃魔道氣運與我儒門氣運糾纏之象。糾纏雖淺,卻已觸動玉冊,顯然非同小可。」   鄭經點頭:「魔道氣運孕育何等事物,竟然能動搖我華章文脈。」   王述眉頭緊鎖:「若任其發展,輕則國運動盪,重則————文脈斷絕。主公,我建議立即開啟祭禮。」   國之大事,唯戎與祀。   華章國主點頭:「沒錯,我召集你們三人秘密前來,就是助我舉行一次秘密國祭!」   他看向韓嵩:「你認為需要多久準備?」   韓嵩皺眉低頭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至少要三日。」   華章國主搖頭:「兩日。」   韓嵩立即行禮:「是,主公。」   華章國主目光掃視其餘二人:「誰為此次國祭書寫祭文?」   王述、鄭經都擅長此道,兩人對視一眼後,鄭經向前邁了一小步:「主公,臣願擔領此事。」   華章國主點頭,對王述道:「此次國祭需要隱秘,無須大動乾戈。就由你在太廟內佈置祭壇了。」   王述躬身應命道:「臣遵旨!」   永珍宗總山門。   一場高層的交談正在進行著。   重陣峰副峰主魏基坐在首位。   他依舊是一身粗麻道袍,端坐如山。四十餘歲的中年面容,五官平平無奇,膚色淺麥,像一塊被流水打磨光滑的河床石。他純黑的瞳孔轉向左側,目光沉靜、疏離,彷彿隔著一層透明的琉璃屏障在觀察世間萬物。   左側,萬獸峰峰主拓跋荒踞坐。   魁梧如山的身軀幾乎要將椅子撐破,古銅色的皮膚上,那道猙獰的爪痕自左額角斜劈至右臉頰,橫貫鼻樑。濃密如獅鬃的黑色鬚髮肆意生長,遮住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赤瞳。   他周身火氣騰騰,即便坐著不動,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右側,丹霞峰當代峰主王禹含笑而坐。   雲紋道袍上丹霞流轉,拂塵搭在臂彎,一派從容圓融之態。他看看魏基,又看看拓跋荒,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三人商議的,便是趙寒聲、秦德辯經之事。   拓跋荒哈哈大笑:「那個姓趙的酸儒,帶著那什麼心學,整天講學,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現在被秦德辯倒,灰溜溜地滾出永珍宗,真是痛快。」   他的笑聲在房間內迴蕩。   魏基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   「秦德辯倒趙寒聲,確是出乎意料。」他聲音平緩無波,聽不出喜怒,「於我永珍宗而言,實乃好事。」   王禹聞言,含笑點頭:「魏峰主說得是。儒修在宗內若發展過速過大,於我各峰未必是福。有秦德這塊壓艙石在,他們便翻不起大浪。」   拓跋荒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要我說,若能找到對路的法子,能一勞永逸,把那些酸儒統統趕出永珍宗,就是最好!什麼端木章、褚玄圭、松濤生————統統撐走,多清淨!」   魏基和王禹對視一眼,同時苦笑。   這是不可能的。   當年,上一代的永珍宗掌門親自邀請端木章,令後者加入了永珍宗。   此事人所皆知,儒門中人無不讚賞上代宗主禮賢下士。   事實是,端木章是永珍宗從飛雲國那邊,挖角般挖過來的。   如果永珍宗驅逐掉這群儒修群體,帶來的損失就太大了。   第一,會讓世人認為,這是上一代永珍宗宗主的錯誤。因為是他邀請的端木章。現在端木章被驅逐,總不可能是當代永珍宗宗主的錯吧?   第二,永珍宗會大失正道信譽,被認作是言而無信。世人想要投靠永珍宗,必定會酌情考慮。這恰恰動搖了永珍宗的立宗根基!   第三,永珍宗將被認作,對儒修群體懷有惡意。   華章國本身就是強國,散落在各個修真國度之中的儒修群體,也日漸龐大。可以說,在整個修真世界中,是一個越發難以忽略的力量群體。   永珍宗如果驅逐掉門內的儒修群體,就會製造出一個十分明顯的政治表態,從而引發整個修真世界中所有儒修群體的敵意。   散落在各國的儒修,必然會使用各種手段,或直接或間接,鼓動各國疏遠永珍宗。   永珍宗將立即豎立起大量的,潛在的敵人。   而收穫是什麼?   僅僅是驅逐掉一批儒修而已,還不能做到根絕儒修對永珍宗的影像。   問題是,現在的儒修群體對於永珍宗而言,影響並不大。拖秦德的福,永珍宗壓製儒修一直都很成功。   真要驅逐掉端木章等人,永珍宗絕對會因小失大,造成很多不可估量的負面後果。   密室中沉默片刻。   王禹開口:「儒修群體不是重點,我反倒是對秦德產生了新的疑慮。」   魏基、拓跋荒看向他。   王禹繼續道:「他的魔學功底,遠超之前的預估。此番辯經,他所用之魔理,駁雜精深,頗有宏大氣象。」   拓跋荒不以為意:「秦德本就是天才,否則也創不出《聖人大盜經》。被關了三十年,天天琢磨他那邪說,琢磨出點新東西,有什麼奇怪?」   魏基微微搖頭。   他陳述道:「趙寒聲乃名揚華章國的大儒。他此番入永珍宗,攜心學新派之威,公開授課數次,展露出的實力有目共睹。端木章與他見過第一面後,就甘居人下。」   「的確,端木章有求於人,想要藉助心學,來搬開秦德這塊壓艙石。」   「但由此也能看出,端木章對心學,對趙寒聲的信心!」   魏基看向拓跋荒:「我們商議秦德之事時,皆是建立在秦德必敗」的前提之上。那時我們都以為,趙寒聲必勝無疑。現在結果如何?」   拓跋荒沉默,緩緩點頭:「魏峰主說的有道理。秦德的確需要我們重新評估。」   魏基看向王禹:「王峰主有何看法?」   王禹微微一笑,拂塵輕擺:「不妨讓我親自出手,對秦德進行搜魂。」   魏基、拓跋荒皆神色微動。   搜魂術雖有禍患,但秦德本身也不是永珍宗的成員,而是囚犯,還是工具人。   留下些禍患,又有何妨呢?   沉吟片刻後,魏基、拓跋荒都表示同意。   正事議畢,三人放鬆下來。   王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忽然道:「說起來,近日那個叫寧拙的小輩,動靜不小。」   王禹看向魏基,笑道:「那小子前些日子橫掃諸多陣法試煉,九曲迴廊陣、地火豐田陣、風雷陣、五行輪轉陣、五重門陣、萬劍歸宗陣、幻海陣、天罡北鬥陣、乾坤挪移陣————一場接一場,幾乎場場頭名。我聽說,他還與貴峰的聞人晏接觸過?」   魏基面色不變,言簡意賅地道:「確有此事。聞人晏對他頗感興趣,曾與他私下會晤「」   0   王禹挑眉:「哦?那重陣峰可有招攬之意?」   魏基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禹,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拓跋荒。   拓跋荒的臉色不太好看。   在場中人都知道原因。   拓跋荒當眾給寧拙伶了一批重禮,還公開宣佈,只是贈伶而已,不需開像鍾悼那邊開求寧拙。   拓跋荒當時對寧拙頗有好感,因為得知寧拙在某種程度上,拒絕了鍾悼。   同時,丕得王禹暗示,不想看到寧拙加入誅邪堂。   還有想開壓鍾悼一頭,以報八峰議事時候,鍾悼讓他的難堪。   哪知道,重禮伶出去,丕被寧拙當眾退了回來。   寧拙此舉無疑讓拓跋荒臉上無光,自然引發了拓跋荒的惡感。   但對伍畢竟是小輩,拓跋荒可以噁心鍾悼,但開對付一位築舉修士,那安面就丟得更大了。   所以,這股鬱氣,他只有自己憋著。   魏舉對拓跋荒道:「我重陣峰能開給寧拙的條篇,遠不及拓跋峰主當初開出的條篇。」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緩:「或許,這便是他不願入我重陣峰的原因。   他是哪亍不開提哪亍。   果然,拓跋荒聞言,不禁發出一聲冷哼。   拓跋荒:「寧拙這小子太滑頭了,明顯是在待價而沽,我不喜歡。」   王禹聞言,哈哈一笑。   魏舉看丫他,目光疏離平靜:「王峰主如此關注寧拙,莫抬霞峰也有招攬之意?」   王禹笑容一收,連忙擺了擺席:「怎可能?」   「魏峰主說笑了。」他道,「寧拙雖才情卓絕,卻無煉伍之能。我霞峰開的是煉之才,抬陣道之才,抬機關之才,對道德標準的開求也不高。我只是想到,隨口提一下而已。寧拙此子,抬我所求。」   密室中,茶香裊裊。   恰在此時,三人身上的玉佩同時震盪,發出藝眼的光輝。   三人神情頓變,神識探入玉佩,知道是永珍宗宗主緊急召見。   「是宗門冤運靈寶承天雲蓋生變!」   「是有什麼在威脅我宗?」   「速速同去!」

金章玉冊乃是華章國的鎮運至寶。

  九寸見方、三寸厚度的玉質冊籍,以白玉為頁,金絲為編,目前有六十二頁。

  一直以來,它都存放在華章國太廟正殿中央,供奉於三層白玉祭臺之上,鎮壓著國運,凝聚著文氣,感應著民心,其還在預警國難。

  此時此刻,編織金章玉冊的金絲全部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撕扯金絲,要將它們一一扯斷。

  封面上,華章玉冊四個大字也在微微顫抖著。

  守官簡直驚駭欲絕,衝出太廟時,腿都是軟的。他跌跌撞撞跑過三進院落,跑過重重回廊,一頭撞進了值房。

  值房中,太廟令周正在整理今日的祭品清單。聽到門被撞開的聲音,他猛地抬頭,看到陸懷仁那張慘白的臉,心頭頓時一沉。

  周正急問:「出了何事?」

  守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指著太廟的方向,渾身顫抖如篩糠。

  周正霍然站起,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說!」

  守官終於擠出幾個字:「玉————玉冊————異變————示警!」

  周正臉色大變,二話不說,衝出門去。

  片刻後,周正從太廟中衝出,他從懷中取出一道空白玉簡,以法力刻下八個字:「玉冊異變,請國君急臨!」

  下一瞬,玉簡被灌注法力,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去。

  華章國主正在打磨棋子。

  他最大的愛好,就是下棋。收藏了許多名棋,閒暇功夫,他也不流連後宮,幾乎都在把玩這些名棋,擦拭棋盤,琢磨棋子。

  下一刻,玉簡撞破窗欞,飛向他。

  華章國主連忙抓住,神識投入,臉色驟變。

  華章國主立即站起身來,開啟房間中的隱秘傳送陣,直接進入太廟正殿。

  他身為國君,一舉一動都牽動各方神經,乾係甚大。重大事情緊急發生,華章國主為了防止造成朝堂動盪,沒有大張旗鼓,而是悄然進入太廟。

  太廟正殿大門緊閉,只有周正一人。

  見到華章國主到來,他連忙跪拜。

  華章國主揮了揮手,讓他站起來,旋即就走到金章玉冊的面前,連連催動法訣,掐動指印,同時口中呢喃有詞。

  心印、身印、口印三印齊施,顯露出華章國主的緊張情緒。

  半柱香之後,金章玉冊緩緩平息下來,恢復到了往日霞光瑞彩的狀態。

  華章國主的神色卻很難看。

  他安撫住了這件鎮國寶物,同時也對接下來的威脅有了模糊的感應:「是一份歪理邪說,能極大地動搖我華章國的文理根基!似乎是來自魔道,在不久前,魔道氣運和我儒家氣運形成了糾纏,所以引發了金章玉冊的示警!」

  「魔道————」

  華章國主沉思片刻,忽喚道:「周正。」

  太廟令周正躬身:「臣在。」

  「傳朕密詔:召稷下學宮祭酒韓嵩、太學博士鄭經、國子監司業王述,即刻入太廟。

  不得驚動他人,不得洩露訊息。」

  周正領命,悄然退下。

  半個時辰後,三位大儒聯袂而入。

  為首者韓嵩,鬚髮皆白,面容清臒,雙目如星。他身後二人,鄭經面色沉靜,王述眉頭微鎖。三人皆著素袍,不佩任何飾物—這是儒門最高規格的密議之禮。

  「主公。」三人躬身行禮。

  華章國主抬手,示意他們免禮。他神識傳念,就讓三人知曉前因後果。

  三人無不面色微變。

  華章國主又道:「事關重大,未免我個人誤判,三位愛卿相繼溝通金章玉冊,我們之間彼此驗證。」

  韓嵩上前一步,先行感應。隨後是鄭經、王述二人。

  「主公感應得不錯。」韓嵩緩緩道,「此乃魔道氣運與我儒門氣運糾纏之象。糾纏雖淺,卻已觸動玉冊,顯然非同小可。」

  鄭經點頭:「魔道氣運孕育何等事物,竟然能動搖我華章文脈。」

  王述眉頭緊鎖:「若任其發展,輕則國運動盪,重則————文脈斷絕。主公,我建議立即開啟祭禮。」

  國之大事,唯戎與祀。

  華章國主點頭:「沒錯,我召集你們三人秘密前來,就是助我舉行一次秘密國祭!」

  他看向韓嵩:「你認為需要多久準備?」

  韓嵩皺眉低頭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至少要三日。」

  華章國主搖頭:「兩日。」

  韓嵩立即行禮:「是,主公。」

  華章國主目光掃視其餘二人:「誰為此次國祭書寫祭文?」

  王述、鄭經都擅長此道,兩人對視一眼後,鄭經向前邁了一小步:「主公,臣願擔領此事。」

  華章國主點頭,對王述道:「此次國祭需要隱秘,無須大動乾戈。就由你在太廟內佈置祭壇了。」

  王述躬身應命道:「臣遵旨!」

  永珍宗總山門。

  一場高層的交談正在進行著。

  重陣峰副峰主魏基坐在首位。

  他依舊是一身粗麻道袍,端坐如山。四十餘歲的中年面容,五官平平無奇,膚色淺麥,像一塊被流水打磨光滑的河床石。他純黑的瞳孔轉向左側,目光沉靜、疏離,彷彿隔著一層透明的琉璃屏障在觀察世間萬物。

  左側,萬獸峰峰主拓跋荒踞坐。

  魁梧如山的身軀幾乎要將椅子撐破,古銅色的皮膚上,那道猙獰的爪痕自左額角斜劈至右臉頰,橫貫鼻樑。濃密如獅鬃的黑色鬚髮肆意生長,遮住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赤瞳。

  他周身火氣騰騰,即便坐著不動,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右側,丹霞峰當代峰主王禹含笑而坐。

  雲紋道袍上丹霞流轉,拂塵搭在臂彎,一派從容圓融之態。他看看魏基,又看看拓跋荒,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三人商議的,便是趙寒聲、秦德辯經之事。

  拓跋荒哈哈大笑:「那個姓趙的酸儒,帶著那什麼心學,整天講學,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現在被秦德辯倒,灰溜溜地滾出永珍宗,真是痛快。」

  他的笑聲在房間內迴蕩。

  魏基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

  「秦德辯倒趙寒聲,確是出乎意料。」他聲音平緩無波,聽不出喜怒,「於我永珍宗而言,實乃好事。」

  王禹聞言,含笑點頭:「魏峰主說得是。儒修在宗內若發展過速過大,於我各峰未必是福。有秦德這塊壓艙石在,他們便翻不起大浪。」

  拓跋荒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要我說,若能找到對路的法子,能一勞永逸,把那些酸儒統統趕出永珍宗,就是最好!什麼端木章、褚玄圭、松濤生————統統撐走,多清淨!」

  魏基和王禹對視一眼,同時苦笑。

  這是不可能的。

  當年,上一代的永珍宗掌門親自邀請端木章,令後者加入了永珍宗。

  此事人所皆知,儒門中人無不讚賞上代宗主禮賢下士。

  事實是,端木章是永珍宗從飛雲國那邊,挖角般挖過來的。

  如果永珍宗驅逐掉這群儒修群體,帶來的損失就太大了。

  第一,會讓世人認為,這是上一代永珍宗宗主的錯誤。因為是他邀請的端木章。現在端木章被驅逐,總不可能是當代永珍宗宗主的錯吧?

  第二,永珍宗會大失正道信譽,被認作是言而無信。世人想要投靠永珍宗,必定會酌情考慮。這恰恰動搖了永珍宗的立宗根基!

  第三,永珍宗將被認作,對儒修群體懷有惡意。

  華章國本身就是強國,散落在各個修真國度之中的儒修群體,也日漸龐大。可以說,在整個修真世界中,是一個越發難以忽略的力量群體。

  永珍宗如果驅逐掉門內的儒修群體,就會製造出一個十分明顯的政治表態,從而引發整個修真世界中所有儒修群體的敵意。

  散落在各國的儒修,必然會使用各種手段,或直接或間接,鼓動各國疏遠永珍宗。

  永珍宗將立即豎立起大量的,潛在的敵人。

  而收穫是什麼?

  僅僅是驅逐掉一批儒修而已,還不能做到根絕儒修對永珍宗的影像。

  問題是,現在的儒修群體對於永珍宗而言,影響並不大。拖秦德的福,永珍宗壓製儒修一直都很成功。

  真要驅逐掉端木章等人,永珍宗絕對會因小失大,造成很多不可估量的負面後果。

  密室中沉默片刻。

  王禹開口:「儒修群體不是重點,我反倒是對秦德產生了新的疑慮。」

  魏基、拓跋荒看向他。

  王禹繼續道:「他的魔學功底,遠超之前的預估。此番辯經,他所用之魔理,駁雜精深,頗有宏大氣象。」

  拓跋荒不以為意:「秦德本就是天才,否則也創不出《聖人大盜經》。被關了三十年,天天琢磨他那邪說,琢磨出點新東西,有什麼奇怪?」

  魏基微微搖頭。

  他陳述道:「趙寒聲乃名揚華章國的大儒。他此番入永珍宗,攜心學新派之威,公開授課數次,展露出的實力有目共睹。端木章與他見過第一面後,就甘居人下。」

  「的確,端木章有求於人,想要藉助心學,來搬開秦德這塊壓艙石。」

  「但由此也能看出,端木章對心學,對趙寒聲的信心!」

  魏基看向拓跋荒:「我們商議秦德之事時,皆是建立在秦德必敗」的前提之上。那時我們都以為,趙寒聲必勝無疑。現在結果如何?」

  拓跋荒沉默,緩緩點頭:「魏峰主說的有道理。秦德的確需要我們重新評估。」

  魏基看向王禹:「王峰主有何看法?」

  王禹微微一笑,拂塵輕擺:「不妨讓我親自出手,對秦德進行搜魂。」

  魏基、拓跋荒皆神色微動。

  搜魂術雖有禍患,但秦德本身也不是永珍宗的成員,而是囚犯,還是工具人。

  留下些禍患,又有何妨呢?

  沉吟片刻後,魏基、拓跋荒都表示同意。

  正事議畢,三人放鬆下來。

  王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忽然道:「說起來,近日那個叫寧拙的小輩,動靜不小。」

  王禹看向魏基,笑道:「那小子前些日子橫掃諸多陣法試煉,九曲迴廊陣、地火豐田陣、風雷陣、五行輪轉陣、五重門陣、萬劍歸宗陣、幻海陣、天罡北鬥陣、乾坤挪移陣————一場接一場,幾乎場場頭名。我聽說,他還與貴峰的聞人晏接觸過?」

  魏基面色不變,言簡意賅地道:「確有此事。聞人晏對他頗感興趣,曾與他私下會晤「」

  0

  王禹挑眉:「哦?那重陣峰可有招攬之意?」

  魏基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禹,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拓跋荒。

  拓跋荒的臉色不太好看。

  在場中人都知道原因。

  拓跋荒當眾給寧拙伶了一批重禮,還公開宣佈,只是贈伶而已,不需開像鍾悼那邊開求寧拙。

  拓跋荒當時對寧拙頗有好感,因為得知寧拙在某種程度上,拒絕了鍾悼。

  同時,丕得王禹暗示,不想看到寧拙加入誅邪堂。

  還有想開壓鍾悼一頭,以報八峰議事時候,鍾悼讓他的難堪。

  哪知道,重禮伶出去,丕被寧拙當眾退了回來。

  寧拙此舉無疑讓拓跋荒臉上無光,自然引發了拓跋荒的惡感。

  但對伍畢竟是小輩,拓跋荒可以噁心鍾悼,但開對付一位築舉修士,那安面就丟得更大了。

  所以,這股鬱氣,他只有自己憋著。

  魏舉對拓跋荒道:「我重陣峰能開給寧拙的條篇,遠不及拓跋峰主當初開出的條篇。」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緩:「或許,這便是他不願入我重陣峰的原因。

  他是哪亍不開提哪亍。

  果然,拓跋荒聞言,不禁發出一聲冷哼。

  拓跋荒:「寧拙這小子太滑頭了,明顯是在待價而沽,我不喜歡。」

  王禹聞言,哈哈一笑。

  魏舉看丫他,目光疏離平靜:「王峰主如此關注寧拙,莫抬霞峰也有招攬之意?」

  王禹笑容一收,連忙擺了擺席:「怎可能?」

  「魏峰主說笑了。」他道,「寧拙雖才情卓絕,卻無煉伍之能。我霞峰開的是煉之才,抬陣道之才,抬機關之才,對道德標準的開求也不高。我只是想到,隨口提一下而已。寧拙此子,抬我所求。」

  密室中,茶香裊裊。

  恰在此時,三人身上的玉佩同時震盪,發出藝眼的光輝。

  三人神情頓變,神識探入玉佩,知道是永珍宗宗主緊急召見。

  「是宗門冤運靈寶承天雲蓋生變!」

  「是有什麼在威脅我宗?」

  「速速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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