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50試煉將始
50試煉將始
匆匆一月半,素天心御劍日夜兼程的趕路,方才趕在齊雲山試煉的前一日來到齊雲山腳的如來鎮。
此時的如來鎮,五宗弟子齊聚,築基金丹薈萃,隨處可見有弟子白衣負劍,綠衣馭獸,紫衣懸葫,灰衫光頭,藍粉男女成雙入對,好不熱鬧。
素天心與鮑輕棠透過傳音紙鶴以後,很容易地找到了一行人。其中有認識的,如蕭逸姜河烏雲姍方盈之流,有不認識的,如那手捻佛珠,眉清目秀的佛修弟子,高瘦藍衣男子,與之相伴長得千嬌百媚的粉衫女子,等等。
素天心見著那麼一大圈人,也是一愣,方才想到,如鮑輕棠烏雲姍皆是門派翹楚,自然不乏結交之人。而且,因著五大宗同氣連枝之故,小輩相交也是門派特許,因此即使如烏雲姍這般冷情之人,也會耐著性子多說上兩句。
素天心卻是感到了些許不自在。早年在重華宗她也是喜鬧的,交朋結友,呼朋引伴的事兒沒少幹。她行事向來率直隨心,見著別人受了欺負力所能及也會幫襯一下,朋友也有不少,可是後來遭難,真正站出來幫她的也就路師兄和於清睿。邱良的出現,讓她不至於對人間真情絕望,但相較當年性子卻淡薄不少,這些年來也是深居簡出。如今這熱鬧景象,讓她著實有些適應不過來。
因此也只是打個照面,就站在一旁不甚說話了。耳中聽著他們隻言片語談論著試煉之事。
齊雲山煉心路,是上古門派遺留下來的幻境試煉場。真中有幻,幻中存真,真真假假,且由自己分辨。幻境之內所見,皆是心中所欲,相由心生,防不勝防。當年煉心路初現世間,不知有多少修士折損其中。後來有人脫開心中所欲,自幻境中取得一抔無塵砂迴歸。多番研究,才得知由無塵砂煉製的無塵符佩戴於身,可從幻境中脫身一次,保全性命。齊雲山這才又變得熱鬧起來。
齊雲山煉心路每二十年開啟一次,只要築基以上皆可進入,由於幻境之力對元嬰修士毫無作用,所以參與者大都是築基金丹期。可是每次齊雲山試煉,大多為五大宗弟子,中小門派甚至散修極其少見,不僅因為勢弱,更多還在於只有五大宗才有足夠的無塵符可供弟子專心磨練道心,不受外擾。而弟子則需在試煉結束後雙倍歸還無塵砂於門派,如無所獲,則取締下次的無塵符。而煉心路三月時間可比平常修心三十年,強者愈強,弱者愈弱,不外如是。
“天心?”素天心正聽得出神,聽到有人喊她,倏地轉頭,見到來人,喜不自勝:“師姐~”
來人一身綠紗素裙,溫柔婉約,赫然是於清睿。
素天心這些年也與於清睿以傳音符聯絡過,只是因為素天心中間出的各種岔子,訊息時有時無,兩人也沒能好好說說話。
這番見了,於清睿拉了素天心正打算多聊聊,葉晟明也知趣地過去與其他人攀談起來。
只是,總有那麼幾個不知趣的,譬如……
素天心看著眼前神情好似吞了蒼蠅一般的唐纖纖,心裡暗道,既然覺得膈應,何苦擋在面前不依不撓。
素天心不欲多理睬她,牽過於清睿的手臂正想走遠些,卻聽身後委屈的聲音響起:“師妹可還是在記恨當年之事?”
素天心停也不停,徑自離開。卻有一股威壓罩來,寸步難行。
素天心額頭冷汗直冒,卻聽旁邊有冷冷清清的女聲響起:“江師叔這是在做什麼?為了個外人,欺壓同門晚輩?”
威壓散去,素天心舒了口氣,轉身向烏雲姍作了一福,烏雲姍冷淡著臉,一臉事不關己。素天心知她向來如此,抿嘴一笑。
這般動靜,尤其還有金丹修士出手,不知引來了多少注意。
鮑輕棠將素天心拉到身邊,素天心一愣,看到鮑輕棠擔憂的視線,才恍然回了他一個安心的笑。
素天心這才得了功夫,看向那向她下手之人,白衣劍修,冰山臉,這在天門宮多見,並不稀奇。又仔細打量了幾眼,有些熟悉,才想起當年曾在青牛城南園坊市有過一面之緣,而那時他也是跟唐纖纖一道的,貌似關係還匪淺,這就難怪了。
素天心看著那人旁邊好似受了天大委屈默默隱忍著的唐纖纖,心裡的無力感再次湧上來。似乎每次碰到她遭殃的總是自己,她何來的委屈?
“師妹,我……”
“唐仙子有話直說,我二人非親非故,天心受不起唐仙子師妹一稱。”素天心打斷道。
江景白蹙眉。
“素師妹是在怨我,我知道……”唐纖纖臉色哀婉,說不出的悲慼與失落。
“怨你什麼?”素天心挑眉看了一眼江景白,突然一笑:“怨你當眾向路師兄表白,還是怨你一場比試把我打得靈根潰散,或許唐仙子覺得我不該怨你?覺得每次見到你都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當了十年人下人?”
唐纖纖瞪大了眼睛看著素天心,頗有些不可思議,瞳孔震顫,哀慟地好似下一刻就會落下淚來,好久,才低聲道:“師妹你……你怎可這般說我,你明知我……”
素天心不欲與她多言,斷然道:“唐仙子不必多解釋,外人知道再多又如何,是非對錯,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只希望煉心路上,唐仙子不會心魔橫行。”
唐纖纖臉色倏地一白。心裡不由想起上次的齊雲山試煉……
“站住。”
素天心回頭,見著眉頭緊蹙的江景白,微微一福:“師叔還有何事?”
“你是天門宮弟子?”江景白問。
素天心稍稍一愣,“是。”
“師妹,你!”唐纖纖一愣,震驚地看著她,“你怎可如此胡鬧,你一個重華宗弟子竟稱自己是天門宮門下,這可是欺師滅祖,大逆不道啊。”
素天心心裡一涼。五大宗雖同氣連枝,但決不允許門下弟子叛門而出重轉它宗。這種事情可小可大,一旦被門派發現,決不輕饒。
“說話。”江景白金丹威壓又開始外溢。
素天心被威壓直衝面門,頓時手腳發軟,站立不住。
這般情況,烏雲姍已不宜再管,就是連鮑輕棠姜河也是驚了一下,心裡直希望她能反駁一聲。
卻聽素天心乾脆地一聲:“是。”
“師姐,你別亂說話,你明明是天門宮弟子,怎麼可能……”鮑輕棠正待說上幾句,卻被烏雲姍止住了。
事關門派威儀,既然已有金丹長老出手,他們築基期就不能再管,除非……
“她是我帶進來的,江師叔有什麼疑問問我就好。”雲淡風輕的聲音響起,素天心轉頭,赫然是蕭逸。
江景白眉頭皺得更緊,周身冷氣直冒,“你胡鬧。”
“師叔就當我胡鬧好了。”蕭逸淡淡地說。
江景白一噎,甩袖離去。唐纖纖連忙跟上。
蕭逸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眼色平靜,波瀾不起。
晚上的時候,素天心一個人躺在屋頂上看星星。一個白衣身影在她身邊坐下。
素天心轉頭,看著來人,小小詫異了一番,“蕭師兄。”
蕭逸枕袖靠下,說:“在看什麼?”
素天心一愣,才道:“星空。”
蕭逸不說話了。
素天心側著頭,盯著蕭逸俊挺的側臉出神。天門宮劍修一生磨一劍,大多性情平和冷淡,各自卻又有不同。譬如眼前的蕭逸,他的冷淡好似是看透世事以後的超脫和渾不在意;譬如姜河,他給人的漠視感源於不善言辭,說白了就是悶騷;譬如烏雲姍,她的冷淡大多受劍意影響,是萬事不過心頭的冷情;譬如鮑輕棠,當年靦腆可愛的男孩到如今可望不可即的鮑師叔,是大起大落後的淡薄。又或許,是空雪山脈那終年的雪,看得人冷了,涼了,連心都淡了。素天心覺得自己原本那一點即著的脾氣也在寒冰道,在天門宮被慢慢地澆滅了,磨平了。
“星空看似很近,但是你飛得再高也摸不著碰不到。”
“呃?”素天心才反應過來是蕭逸在與自己說話,不過看他有些朦朧的表情,素天心覺得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是因為摸不到,而是因為飛的還不夠高。”素天心說。
蕭逸側頭看她。
素天心指著其中一顆閃爍的星星,說:“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蕭逸不言。
素天心抿唇一笑,繼續道:“它或許是一顆沙礫,是虛空中某個迷失方向的人,又或許是其它的世界,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誰知道呢?你說是不?”
素天心轉頭,見蕭逸難得的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曾經有個人跟我說,世界很大,東華界不過是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塵埃。從那時起,我就常常看著星空,我想,我一直努力下去,或許哪一天,我可以走出去看看。”跟那個人一起。素天心輕輕摸了摸脖子上的舊香囊,把最後的話藏在心裡。
蕭逸抬頭看著稀寥的星空,若有所思。
這一晚,兩人再沒說話,就這麼並排躺著看著同一片夜空,直到東方魚肚白,蕭逸留下一瓶靈酒離開。
素天心拿近一聞,白芝玉。她會心一笑,將它收好。
等到日上中天,一峰獨立的齊雲山升起一層淡淡的雲靄,紫氣蒸騰,煙霧繚繞,仿若霧中仙翩躚起舞,美不勝收。
一道五彩斑斕的石階路推開霧靄,漸漸成形。
素天心將門派發下的黃底紅字的無塵符收於前襟,隨著人流慢慢往裡而去。最後給姜鮑二人遞了一個眼神後,便率先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