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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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薛寒雲的大腦彷彿受了重重一擊,比之戰場之上任何時候受到的傷都還要重,幾乎要讓他倒地不起,他要緩一緩,才能迫使自己發出正常的聲音。
“月兒,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說著,他將懷裡的人悄然放開。
柳明月很固執。
她能想到這一節,又能說出來,必然是積蓄了很久的勇氣,遇到他這樣的反應,尚在她預料之內,便毫不猶豫又道:“寒雲哥哥,我們和離吧?!就算和離了,我們仍然是兄妹!”
從她喚他“阿兄”開始,他便猜到了此節。
只是他隱忍不發,只盼著她儘快將此念頭轉過去。哪知道,還是輪到了這一天。
月光之下,薛寒雲面色轉黑,猶有幾分猙獰之意:“你這算什麼?和離是你說了算的事情?問沒問過阿爹,問沒問過我?”
向來在柳明月面前不曾失態的薛寒雲這一刻是暴怒的,他極力控制自己的怒氣,生怕自己一怒之下嚇著了她,但猶是如此,他也覺得腦中一陣一陣的眩暈,被她氣的眼前發黑……
柳明月顯然經過深思熟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此事我已徵求過阿爹的意見,他也是同意了的,只道這事但憑你我處理,他老了,不再做主。”
柳厚也確有此意。只是私心裡,見得薛寒雲這些日子無聲的態度,大約還是暗地裡盼著小夫妻能夠在一起的想法更多一點。只是連他自己也不敢開口,怕讓女兒傷心,又如何敢在她面前露出丁點?
他如今不求更多,只求女兒能夠平安開懷的活下去。哪怕做不到開懷,平安也足夠了。
“既然阿爹說了讓我作主,那你就別再胡思亂想了,回去歇息!”薛寒雲磨牙一般,將這話說完,拂袖而去,一點也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柳明月傻傻瞧著他大步去得遠了,總有種他落荒而逃的錯覺。
當夜回去,關在牢房裡的明鈺便被薛寒雲揍了個鼻清臉腫。
明鈺向來只當薛寒雲好說話,這次被揍的沒頭沒腦,揍的急了,便大喊:“薛將軍,你發了瘋不成?”
雙目赤紅的薛寒雲此刻已經氣昏了頭,拳拳入肉,只揍的明鈺疼痛難忍,大聲慘叫,引來了獄卒,悄悄派人去尋羅行之及容慶,待得這兩人來,死命才將他攔下來。
“薛師弟,薛師弟,咱們還指望著拿他換今冬的棉衣糧草呢,可別將他打死了……”
薛寒雲揍出了一身臭汗,一言不發丟下半死不知的明鈺便出了牢房。羅行之與容慶面面相窺。
“他這是怎麼了?”容慶百思不得其解櫻蘭高校男公關養成系統。
羅行之倒是稍知一二,不由點撥他一下:“薛師弟這是慾求不滿,你最近可小心點,別犯在他手裡……”
容慶大張了嘴:“小師妹……最近還沒搬回去?”
羅行之苦笑著搖搖頭。
那晚之後,柳明月忽然之間發現,她這邊熱鬧了起來。
羅瑞婷與容慧都時不時的來串門,話裡話外都替薛寒雲說著好話,敲著邊鼓,聽的多了,連柳明月都要懷疑自己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不過她心智堅毅,已非當年可比。哪怕在二人搖舌鼓唇之下,也絲毫未曾動搖,只靜等薛寒雲回來。
薛寒雲傳信給明鑠,教他拿糧草冬衣前來贖明鈺,信末署了自己的大名。
明鑠被詐開了城門,不但人員傷亡慘重,還稀裡糊塗不知對手是誰。如今薛寒雲冒出頭來,倒替他解了惑。
一時間,除了暗恨南人狡詐多詭,明鈺蠢鈍如豬之外,不得不令人準備糧草冬衣。
――若教其父明昊知道了他對明鈺見死不救,恐招致大怒。
薛寒雲送完了信,快馬回撤,數日便又回到了山寨。迎面遇上羅行之下容慶,二人皆帶著一臉討好的笑意,又透露這幾日讓羅瑞婷容慧二人時不時前去勸了勸小師妹……大概是盼著他別胡亂遷怒的意思。
話說起來,他們師兄弟們也好久未曾較量過了,他們生怕薛寒雲一個想不開,非要找師兄弟們來練練手感……
薛寒雲此次出行,想透了許多事情,見得他二人討好之意,全盤接受,還不忘奚落他們:“這拍馬的功夫倒練的不錯,也不知道羅師兄與容師弟校場上的功夫有無落下?”
二人相顧失色,齊齊搖頭,飛速走人。
薛寒雲回自己院裡沐浴梳洗,換了身乾淨的衣裳,便往柳家父女所居的小院裡去了。
今日羅瑞婷帶著孩子過來,賀紹思的這小子生的淘氣,在天牢裡受了驚,這些日子在山寨裡卻緩了過來。小孩子忘性大,早將害怕之事忘的一乾二淨,正在院裡跑來跑去的玩耍,小臉紅撲撲的,甚是可愛。
薛寒雲進來的時候,正瞧見柳明月目光粘在賀家小子身上,唇角邊噙著一抹溫柔笑意,由不得他心頭一動,想到自己打的主意,只覺果然不差。
羅瑞婷如今為人婦,察顏觀色之技學的純熟,見薛寒雲回來,便帶著兒子告辭。
薛寒雲見得她牽著孩子去了,仿似無意一般感嘆:“我們成親都比羅師妹早,如今也還無一兒半女……”餘光瞧見那丫頭面上忽湧上傷感之色,心中更是一寬,卻極尋常道:“一路奔波,到現在才餓著,廚下可有飯食?”
他以這般家常的態度來待她,比之那夜怒極而去,顯然有備而來,倒讓柳明月措手不及。她立在那裡,竟帶了幾分憨傻之意,惹的薛寒雲倒笑出聲來:“月兒可是心裡記恨我,想餓死為夫不成?”
分明就似遠歸的丈夫回來,溫柔寵溺的望著妻子,哪裡是一對即將和離的夫妻?
他愈是這樣淡定,柳明月的心中愈是不可遏制的痛……
她一言不發,下廚去準備飯食。藉著這功夫,薛寒雲便進了柳厚房裡。
這院子太小,外面發生的事情,柳厚聽的清清楚楚,他便明智的不曾開口腹黑狂女:傾城召喚師。待到薛寒雲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倒嚇了他一大跳。
“這……你這是做什麼?”聲音壓的極低,他倒怕薛寒雲說出什麼惹柳明月傷心的話來……
作為父親,他夾在兩個孩子中間,全然看的明白,卻無能為力。
“阿爹,我不會同月兒和離的,阿爹但請放心!”他身高腿長,跪著腦袋堪堪能埋在柳厚膝上。
柳厚忍不住伸出手來,在他的發上輕撫了兩下,有幾分為難:“只是月兒……”也許她自己覺得名節有誤,不肯再下去了,這種事情,他也不好說出口。
薛寒雲抱著他的膝,交整個的腦袋都埋在柳厚的膝上,聲音悶悶的從袍服裡傳了出來:“阿爹也知,我對月兒的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她能活著回來,我已滿足,別的……都是次要!我只要跟她過下去,生兒育女,讓阿爹也含飴弄孫,安享天年!”
柳厚一下下摸著他的腦袋,就好像在摸著當年那個一夜之間家破人亡,驚慌失措的小小稚童。初初撲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他們父子,也已許久未曾這般親近過了。
就好像,有些事情,哪怕早已經發生,也完全不必解釋。
比如當初得知柳明月身故,柳厚將薛寒雲逐出相國府。
再比如,柳明月提出和離,而日日沉默枯坐著的柳厚。
他都明白。
這日薛寒雲逗留在柳家父女倆住的小院裡時間很久。用完了飯,他又坐在那裡與柳厚聊天,將如今天下局勢盡述,只等快盡三更,才告辭而去。
柳明月照舊送他至院門口,已經準備好了一番說辭,要將他打動,同意二人和離,還未開口,他卻已經攔腰將她抱在懷裡,噙住了她的柔軟紅唇,輾轉研磨,在她無聲的掙扎之下,他語聲沙啞低綿,卻似含著蕩氣迴腸般的濃深愛意,低低輕嘆:“月兒,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假如他怒極而去,柳明月還有應對之法,可是他這般強勢的將她圈在懷裡,語聲卻溫柔低徊到不可思議,似箭矢一般,直直的□了她心中最為柔軟之處,她幾乎就要開口應和:你不知道,我也是多麼多麼的想你!
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在司馬恪的鞭子下,在重傷高熱的咳嗽之下……不知道有多想你!多想能回到你身邊!
珠淚沿著她眼角滑落,很快隱入鬢角不見。
下一刻,她流下的淚便被他一一吻去……
柳明月想起自己身上背上那醜陋的疤痕,舊傷此刻彷彿還帶著隱隱的痛意襲來,她欲從他懷裡退去,卻被他抱的死緊。她哪裡是長年練武的成年男子的對手?
薛寒雲卻似全然察覺不到她心裡的惶恐,下一個瞬間,柳明月只覺雙腳離地,她已如嬰孩一般,被他擎在懷中,邁開大步,往自己院中走去。
“為夫實是想念的緊,你我夫妻,月兒就別再害臊了……”
柳明月心中發慌,連連掙扎:“快放我下來!薛寒雲――”
薛寒雲卻半點不惱,用更為溫柔的聲音安慰她:“月兒別怕,我只是……想摟著你歇一晚上,什麼都不做,求你陪陪我!自看到你從城樓上墜下來,這一年多來……我未曾再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這話不由的令柳明月心軟,掙扎的幅度便不由小了些。
薛寒雲緊摟著懷中失而復得的嬌妻,彷彿是這一刻,才感覺到她離自己的距離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