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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造反吧! · 51回京

相公,造反吧! 51回京

作者:藍艾草

51回京

第四十九

何氏聽得琉璃來報,心頭頓時一沉。

也怨不得她隨著何秀蓮年紀漸長,處處留心這內侄女,實是事出有因。

她雖當年做了好事,到底何秀蓮不比親生女兒溫毓珠,可以嚴加教導,因此待何秀蓮雖然寬厚慈愛,卻終不似親母可以耳提面命。

萬幸何秀蓮也算乖巧懂事,然則到了她十四歲上,何氏所生的次子溫友固那年十六,溫友固早晚來向何氏請安,表兄妹兩個常日有見面的機會,何氏的陪房魏媽媽便覺得二人有些說不出的曖昧腹黑妖帝:金牌召喚師。

何氏暗中瞧了些日子,小兒女之間總歸生了些不該有的綺思,不管是誰起的頭,此事卻萬萬不能。

她雖是溫家宗婦,但當年父親乃是七品縣令,也算讀書人家,只是後來何父在任上病故,寡母才帶著兄妹回鄉,雖日子不見得多富裕,到底頗有清名,溫家也是詩書傳家,這才能令得溫大老爺子為長子聘娶。但何秀蓮乃是她家隔房堂兄弟,從上輩便是行腳商人,後來日子越過越窘迫,這些年也才剛及溫飽,不止她不願意這門親事,便是溫大老爺子,及溫家大爺也不會願意。

何氏既瞧出一二分光景,便火速與溫大爺商議,為溫友固訂了一門親事,不及半年,新婦便娶進了門。

她冷眼瞧著,新婦進了門,次子與新婦夫妻也算融洽恩愛,何秀蓮亦漸漸與往日無異,她提起的一顆心始緩緩落下,自此便對內侄女有了些防備之意。

如今又聽得這樣訊息,頓時又氣又急,與陪房魏媽媽商議:“我瞧著蓮姐兒歲數也不小了,堂兄黨嫂竟然也不著急她的終身,這事我也做不得主,這些日子便將她送回家去?”

魏媽媽道:“太太養了蓮姐兒這麼些年,如今到了這會子,她親爹親孃都不曾著急蓮姐兒的親事,太太反先著急起來,說到底還是太太心善。”

何氏苦笑:“我也不指望著堂兄堂嫂有多感激,原只想著別讓蓮姐兒落入火坑,就是功德一件,哪知道養她在身邊這麼些年,反耽誤了她。這事若叫三房知道了,還道我不安好心,唆使了內侄女去攀富貴……溫家清名,便要毀在我手裡了!到得那時,我找誰說理去?”想想溫大老爺子的手腕,若何秀蓮做出什麼事兒來,便是她也難逃責罰,又慶幸發現的早,“……你跟春燕在我的小庫房裡取四匹鍛子來,我再添些銀子頭面,就當是養她一場,給她備的一份嫁妝,準備好了再叫蓮姐兒來,我有話要說。”

丫環春燕掌著何氏小庫房的鑰匙,聞言便帶著魏媽媽退了下去。

待得準備停當,春燕便去請了何秀蓮來,何氏將她準備的一套金頭面,四十兩銀子,及四匹鍛子給了何秀蓮身旁跟著的小芬,嘆息道:“瞧瞅著你妹妹也要出門子,說起來也是姑母欠考慮,你比你妹妹還要大,如今還未訂親,你的親事姑母做不得主,想了又想,只得將你送回家去,叫你老子娘替你擇一個好女婿才好。”

何秀蓮主僕二人聞言,便如當頭劈下個炸雷,頓時傻了。

她二人原想著,便是溫毓珠出嫁,也還得幾個月,這些時間也儘夠了,哪知道何氏完全不給她們時間。何秀蓮當即便垂淚:“總是我不懂事,惹姑母生氣了,姑母惱了我,這才要攆我走呢。”

何氏就算內心如何氣惱,面上哪裡肯承認,摸著何秀蓮的手兒嘆息:“女孩兒家大了,哪裡能不找個好歸宿?這件事,姑母無論如何不能替代你老子娘做主,又不能不替你考慮,才只能送你回家了。”

何秀蓮急了,拉著何氏的手大哭:“姑母養了我這麼些年,我原想著妹妹出嫁了,我便留下來在姑母膝前盡孝,偏姑母要送我走,我捨不得姑母,姑母別送我走?”心內卻疑惑,難道竟是小芬做事教人瞧出了形跡,何氏才急著送她歸家?

然而她終究不能問出口,只能盼著何氏心軟,別送她歸家。

何氏道:“便是我也捨不得你,可你的終身如何能耽擱?我若再留下了你,豈不害了你一生?”又著實安慰了她一番。

眼見得何氏態度堅決,又見她並不似知曉了些什麼,只是為她將來打算,心內恨她要將自己送走,諸般委屈又說不出口,她只得抹淚道:“與姐妹們相處些日子,姑母還是容我去向姐妹們道個別。”再去求求柳明月,只要柳明月開口留她,說不定何氏便會答應。

她才開口,已聽得外頭小廝來報,何秀蓮的哥哥何必武與嫂子玉氏已到得二門,說是前來接妹子回家二婚--誘拐前妻全文閱讀。

原來是何氏傳了信給何秀蓮家,她父母聞得女兒要被送回來,何父便先跺腳嘆息:“怎的要被送了回來?”

何母與這女兒也不甚親香,更偏疼長子何必武與幼子何必文,況何必武已經娶親,也不十分高興:“怎的她姑就不肯給蓮兒訂一門體面的親事?這會巴巴的送了回來,家裡又要多出些嚼裹。”

反是何必武的妻子玉氏很是歡喜:“妹子生的好體面模樣,若是給姑母聘嫁,到時候恐怕姑母便要落得聘禮。如今回來正好,尋個富裕人家,到時候爹孃還怕收不到聘禮?”

她早在成親之時,便跟著何必武去過溫家向何氏請安,見過養在何氏身邊的這位小姑子,打扮的與大家小姐無異,生的又很是俊俏,說話溫聲細語,不知底細的人倒以為是哪家子的大家小姐,哪裡想得到出自篷門小戶?

貧家小戶娶這樣的娘子,也恐供養不起,可是那些富戶人家,哪些老爺少爺們屋裡哪裡少了妾侍了?

村頭老王家的閨女,便是給富人家的老爺當了個通房丫頭,也過的好體面日子,主子賞賜的東西常接濟孃家,更何況何秀蓮不止比那丫頭俊俏,聽說跟著堂姑母還讀書識字,與大家小姐一般,當個良妾綽綽有餘。

何家一家人商量停當,便派了何必武與玉氏前來接何秀蓮歸家。

何必武拎著兩隻雞,玉氏拎著一籃子雞蛋,共院裡產的小菜揪了幾把,捆成幾捆,提了便來溫家。

何必武與玉氏到得何氏屋裡,見得妹子哭的眼兒紅紅,都想著她在溫府住了這麼多年,這會子不想回家,也不奇怪。何家至今還住著矮屋小院呢,一家人擠擠巴巴,哪裡能與高門大戶的溫府相比?如今一家人全靠何必武與何必文做個小小行腳商人,挑著些東西四下賣買,得幾個餬口錢。

何母與玉氏則要做些針線荷包絡子,也放在何必武的挑子裡,順便買些銀錢。屋前種菜,屋後養雞,一家人過的很是儉省。何父身體不好,常年抱病,湯藥錢便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何必武又已經十四,也快到了說親的年紀,接了妹子歸家,她哪裡能習慣這樣的生活?

溫府與何家的生活,不啻天壤。

何秀蓮這裡哭著要與姐妹們見面,何必武卻要急著回家去販貨,她如今拗不過她阿兄,只得哭哭啼啼跟著走了。

何氏教魏媽媽帶著小芬收拾了何秀蓮家常日用的衣服首飾,及往日從長輩們那裡得來的東西,隨後便被溫家的馬車送了回去。

何秀蓮回去之後,很快便有媒人上門相看,半個月之內便被一姓朱的富戶納為妾侍,柳明月離開江北的當日,正是她的大喜之日。

那朱老爺家中財帛不少,給何家的聘禮也有一百兩銀子,綢鍛四匹,再加上何氏給何秀蓮的四十兩壓箱底銀子,還有四匹鍛子,共一百四十兩銀子。何家將這八匹綢緞再轉手賣掉,一下子得了這一大筆橫財,立時請了街面上的泥瓦匠,將家中矮屋推倒重建,又替何必文訂了一門親事,村子裡人人都道何家這女兒生的值,聘禮壓過了一村的女孩兒。

何秀蓮雖不滿家中扣下了何氏給她的嫁妝,但她哪裡拗的過全家人?反被家中父母兄嫂一頓排揎,道她自己過著小姐的日子,便不管家中父母死活。

她嫂子不但將她數說一頓,還將她的首飾匣子翻撿一能,撿了兩個簪子揣到懷裡去了。幸得不曾將何氏送的頭面再扣下來,也算作了她的陪嫁之物。

何秀蓮出門子當日,原還想著帶小芬一起進朱家,可惜何父何母不同意,朱家的正房太太也不同意。她家納個良妾,哪有妾還帶個丫環的?到時候這小妾有了心腹之人,她也不好拿捏,自然拒絕何秀蓮再帶人進朱家蛇瘕。

那朱老爺今年四十八了,長子都要比何秀蓮大了十來歲,近來出門做生意,從外面帶回來了個姐兒,生的妖妖嬈嬈,勾著朱老爺一月倒有二十幾日睡在她房裡,正房太太及家中一干侍妾通房皆敵不過,朱太太想著替朱老爺納一房清白的良家妾來分寵,也好拿捏,這才選中了何秀蓮。

小芬既進不了朱家門,何必武又聽得朱老爺從清樓贖回來個姐兒,花了好大一筆贖身銀子,想著小芬生的白淨,細眉細眼,別有一番韻味,索性將小芬賣到了路過的紅船。

本地水路發達,這紅船便是船上的妓家,有那老鴇養著三四個妓子,約略教得些淫詞豔曲,船工龜公一應俱全,隨水而漂,夜裡掛起紅色燈籠,有那尋歡男子瞧見這紅燈籠便來叩船尋歡,說起來不過是暗娼一流,上不得檯面。

那老鴇原瞧著小芬年紀不算小,估摸著定然是被人破了身子,何必武忖度溫家家教,乃是清白讀書人家,應該無此事,便一口咬定,此女乃是清白身子。那老鴇不信,令兩龜公將小芬扯到屋裡,親自驗身,方才眉開眼笑:“果然是個雛兒。”痛痛快快給了何必武二十兩銀子。

至此,小芬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得不隨船漂流,迎來送往的過下去,當時那些綺念,萬般思量,盡數打了水漂。

柳明月臨上船那日,淚別溫家外祖父母及一干女眷,溫毓珠溫毓珍溫毓琦她們前來送行,聽得溫毓珠提起,說是何秀蓮被一位姓朱的老爺相中,做了二房,心中暗道:她這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嫁人為妾,只不過想嫁的人從少年郎換成了白頭翁而已。

這時代大多數女子的命運由不得自己,便是柳明月也禁不住感慨,又思及自己比之大多數女子,不知幸運多少,抬頭去瞧,船頭少年身姿如玉,磊落如松,心中又湧上了蜜一般的甜意。

薛寒雲與司馬瑜在碼頭話別,司馬瑜要回芙蓉城,溫友昌卻被溫老爺子喝令打包先隨薛寒雲北上京師:“你小姑父忙於國事,月丫頭成親,府中恐千頭萬緒,不如你提前上京去,也好替你姑父跑跑腿,打打雜。”

溫友昌原就是個心思細緻的男子,做起這些瑣事來也算得心應手,又不時有些巧思,這些年見多識廣,拉出去也不丟人,溫老爺子考慮到這些,才肯讓他上京。

柳明月聞聽此語,大喜過望,指揮著自己的四個貼身大丫頭替溫友昌打包行李。待到溫友昌與慈安鎮一干好友辭行完畢,回到自己院裡,小廝葉平哭喪著臉迎上來,他進了自己書房,這才傻了眼。

柳明月是替他打包了行李,如今這書房瞧來,空空蕩蕩,除了書架上一些書,其餘的大部分擺件不見了影蹤,只留了兩三件最值錢的,溫老爺子當年賞他的物件兒,其餘的他四處淘換來的那些不值錢的,但卻頗有意趣的小擺件兒一件不留……

整個書房簡直跟被打劫過一樣。

“這是……遭了歹人搶劫了嗎?”溫友昌咬牙。

葉平使勁往牆角縮,恨不得縮不見了,見實在辦不到,只差哭出來了:“二少爺……二少爺……表小姐說要替少爺您打包上京的行李……”

因此,待得溫友昌上了船,瞧著柳明月竟然像瞧著匪人一般防備。

柳明月搶劫慣了的,況溫友昌文不敵薛寒雲,武不敵薛寒雲,口舌不敵她,實在沒什麼好怕的。只笑眯眯招呼溫友昌:“等阿兄到了京裡,我請你吃京華樓的小吃……”

溫友昌只能飲恨吞聲,回了艙房罰葉平跪著擦地板洩憤。

葉平跟了溫友昌這麼些年,早熟知他的性子,知道這位少爺也就這些招數,再惡毒些的,他也做不出來,又愧悔未曾看好少爺房裡的東西,擦地板擦的甘心情願,倒招的薛寒雲第二日過來,見了這般明亮乾淨的地板,奇道:“我竟不知,船上打掃的僕婦這般偏頗,我房裡倒不及阿兄這裡乾淨三界之子。”

他如今馬上要與柳明月成親,自然便呼溫友昌為阿兄。

連生知道些首尾,笑嘻嘻拿眼神去瞄葉平,暗道如今他算是守的雲開見月明瞭,這一位……慢慢熬吧!頗有種找到替死鬼的歡樂之感。

溫友昌恨薛寒雲不但不拿出夫威來制止柳明月,還百般縱護,話裡便夾槍帶棒:“我又比不得某些人,眼盲耳朵軟。”

他這是暗諷薛寒雲看不見柳明月這丫頭的霸道,偏還事事聽她的,哄著她縱著她,將來定然是個怕老婆的。

――不必提將來,其實現在瞧這光景,已是言聽計從了。

薛寒雲唇角輕彎,無聲而笑。

沿途之上,三人相安無事。

溫友昌這些日子手頭緊張,在江北待到膩煩,如今有機會離開慈安鎮到外面的世界去,懷裡又揣著溫老爺子給的銀子,再壞的心情也漸漸好轉,又加上柳明月著實周到,一日三餐,新鮮瓜果皆讓大丫環送了來,又幹淨又爽口,聽說並不是船上的吃食,而是她打發人去買了來,自己身邊的婆子細心做的,那臉色便漸漸好轉。

待過得四五日,長日行船寂寞,又被薛寒雲拉到廳裡去玩,三個人皆是年輕好玩的年紀,柳明月又活潑開朗,沒幾日便忘了舊仇,談起京中風物,頗為嚮往。

薛寒雲見得這位表兄記吃不記打,心中好笑,揹人之處告訴連生:“以後多瞧著些,但凡二表兄被月兒惹毛了,便多多買些吃食送過去。”

這位二表兄對吃有一種特別的嚮往,他往常不曾注意,溫老爺子又治家嚴謹,家中子弟貪口腹之慾,知道了恐會捱罵,但上了船三人同行,他才發現,這位二表兄但凡有爽口的吃食,再壞的心情也能慢慢轉好。

他不捨得拘著柳明月的性子,教她變成個唯唯諾諾的婦人,唯夫之命是從,自然得打起精神來替她打掃殘局。

船行二十來日,比之去時還多用了幾日功夫,終於到得京城。

自柳明月與薛寒雲去後,府中冷清,柳厚每至飯廳,便覺飯菜無味,隨便吃兩口便擱箸,況這幾個月今上病情反覆,太子與楚王兩雄相爭,朝中局勢不明,要他勞心勞力的事情極多,柳明月到了家後,見到匆忙趕回來的柳厚,倒以為他大病了一場,抱著柳厚的胳膊掉眼淚。

柳明月自小長於柳厚膝下,父女兩個幾時這般長時間的分離過?

他這些日子也覺思女甚苦,邊替柳明月擦眼淚邊端詳女兒,見她面色紅潤,氣色極好,遂放下心來。

反是柳明月摸了摸他的臉,淚眼朦朧:“阿爹可是生病了?生病了怎的也不叫我回家來?怎麼瘦成了這般模樣?”

柳厚臉容憔悴,比之她離開之時老了四五歲一般,令柳明月心疼不已。

柳厚笑的慈祥:“阿爹幾時生過病了?只是最近朝中事多,忙了些,顧不上吃飯,便瘦了下來。”

溫友昌見得他們父女二人感情這般深厚,那驕傲跋扈形同土匪的表妹竟然有這樣的一面,只覺可愛又可嘆,又思及她自小失母,小姑父身兼母職,她八成是將父母雙親的依戀盡數傾倒在小姑父身上了,又覺得父女感情好成這樣,也不奇怪。

待得他們父女平靜下來,薛寒雲與溫友昌才上前見禮。

作者有話要說:肥章奉上!!!

今晚還有一更,寫完就會更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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