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她纔不會心疼
舒蕎跟著表姐進入茶樓包廂，見門口緊閉四處無人才解下帷帽，捧著茶盞小口地飲。
她彎下腰，指腹不經意間捏著酸澀的小腿，聽著身旁表姐嘰嘰喳喳說話。
「阿蕎，月底祖父生日，你準備了什麼生辰賀禮，跟我說說透個底唄。」
往年準備外祖父生辰禮物時表姐都會事先問她的意見，今年舒蕎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新書上，竟把這重要事都忘了。
糟糕，她什麼都沒有準備。
舒蕎愣了愣，漂亮杏眼一片茫然，眨了眨眼睛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卿眼睛頓時眯了起來，湊近觀察她臉色，神情狐疑道：「你不會忘了吧？」
還真忘了，舒蕎緊張地舔了舔下脣，望著表姐支支吾吾還未開口被她打斷。
蘇卿擰了一下她鼻尖笑道：「你真是從小到大都沒變過，一準備說謊就舔嘴脣。」
「忘了就忘了，現在準備也來得及，我準備的是前朝大師白豐的字跡，可是花了重金。」
「時間不多，月底就是祖父生日，你可得抓緊。」
舒蕎舒出口氣，跟著點了點頭，幸虧表姐提醒她，不然臨時臨急還不知去哪尋生辰禮。
外祖父年事已高，每年生辰宴排場都不小，宴請上京大大小小的門閥貴族，是舒蕎必須要出席的日子。
「表姐放心，我省得，如今還有十幾天，來得急。」
舒蕎思忖著反正今日已出門，反正今日多逛逛，說不準今日就找著合心意的生辰禮。
有了動力，腿間酸澀頓時下意識忽略，在茶樓休息夠後她拉著蘇卿前往月華閣。
可惜今日逛了多間古玩珍寶店鋪，皆未尋到舒蕎的心頭好，鎩羽而歸。
回到侯府中與母親用晚膳時垂頭喪氣，一副有心事食慾不振的模樣。
一塊剃了刺的魚肉夾至她碗裡，舒蕎託腮望向夾筷子之人，母親低聲問道：「阿蕎今日與表姐出門不高興嗎？」
「難道與阿卿鬧不愉快了？」
舒蕎搖了搖頭，她與表姐從小臭味相投。
表姐對她極其大方，表姐性格大大咧咧無心機，二人幼時不懂事鬧過幾次彆扭外並沒有嫌隙，她如今煩惱的是外祖父的生辰禮物。
「母親，你說我要送什麼禮物給外祖父好？」舒蕎嘟起嘴脣，眉間擰著一股愁緒，往日流光熠熠雙眸如今黯然幾分，讓人忍不住撫平眉間痕跡，擁入懷好好安撫。
哪知葉韻聽後哎了一聲笑道：「你這孩子，原來為這事啊。」
「母親早已為你打點好備下了，這你不用擔心。」
她話中透著一股鬆快爽利，舒蕎直起身子，眸中帶著微微錯愕，反應過來後欣喜道：「母親！」
她驟然抱住葉韻手臂，語氣中止不住的驚喜雀躍：「母親料事如神！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準備？」
舒蕎也是今日經表姐提醒過後才反應過來，沒想到葉韻一早就替她備下了，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微涼指尖輕點她眉心，葉韻嘴角蘊著些溫柔笑意：「你整日窩在房中不出門，用膳時也不見你提起，往年這時你早就抓著我詢問意見了。」
自己生下的肉自然知道她腦袋瓜子裡想什麼。
「我就一琢磨，定是你忘了，所以今年母親備了兩份生辰禮，少不了你的，放心。」
舒蕎甜甜笑起來，頰邊梨渦淺淺綻放，輕晃葉韻衣擺撒嬌：「母親真好。」
她心口大石驟然落了下來，笑意盈盈，瞧著一桌子飯菜胃口大開，抱著葉韻說了會話後自覺坐回去，喫了個八分飽。
……
暮色降臨，天空浸染無邊墨色。
星玦端著託盤穿過長廊來到祈雲殿門口，曲起指節敲響許多換來門後一聲「進」後才輕手輕腳走入殿中。
他見中午端來的膳食早已冷卻，一動未動，默然嘆了口氣。
殿下中午又未進食，這樣下去身子如何抗得住。
殿內光線昏暗，依稀能瞧見蒲團前跪著一個人影，身形削瘦。
星玦取出火摺子點燃燭火，一點一點，屋內驟然亮起盈盈光亮，照亮蒲團前身子的側顏，臉頰瘦得凹陷，原本合身的衣裳顯得有些空蕩蕩。
「殿下，該用晚膳了，」星玦忍不住出聲提醒，說罷停頓良久未等來回應。
知曉他不想喫，只默默地闔眼轉動手中佛珠，望見的側顏平靜無波，虔誠認真，周身氣勢比以往更加凌厲。
他卷翹纖長的眼睫輕垂，落在蒼白麪頰投成兩道暗青的剪影，彷彿與以往一樣，身上看不見任何情緒和慾望。
但星玦知道，殿下不過是在強撐，身體如拉滿緊繃的弦，不知何時就會斷裂崩塌倒下，如同傾倒的高樓，霎那間支離破碎。
星玦深知他的話殿下不會聽，心病還需心藥醫，他低垂著頭道：「殿下，靖國公府今日遞來帖子，靖國公月底生辰，殿下可要去赴宴？」
前幾年靖國公生辰殿下只是例行送份賀禮，可今年不同，靖國公孫子蘇行舟從蜀州回來立了功，作為嘉獎，殿下按理來說應去一趟。
但這得看殿下自個的意願。
大殿中響起嘶啞嗓音，如沙漠中長久行走口中乾澀的旅人，沙啞難聽。
「孤會去。」
星玦點頭應下，離去前端起中午冷卻的午膳，躊躇大著膽子道：「殿下，喫一些吧，莫要餓壞了身子。」
「要是江姑娘回來見了，見到殿下如今這副模樣也會心疼的。」
此話一出似碰到逆鱗，佛像前跪著的男人暗藏怒火的視線瞥了過來，聲線陰冷：「滾出去。」
星玦知曉自己說錯話，頭也不敢抬，默默走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蕭泠站起身，膝蓋早已痠疼麻痺，他望著盤膳食嗤笑一聲。
她纔不會心疼。
殿內燭火光線落到他臉龐，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嘴角勾著笑，眼中卻透出盈盈水光彷彿在哭。
他拾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裡塞了幾下，直至胃部脹疼再也喫不下才放下筷，蒼白臉龐面無表情，望著膳食出神片刻後轉身離去。
在門口等候的星玦聽見門響，似鬼魅一般的身影沉默著向前，他趕忙收拾殘羹跟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