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只有被喫得死死的份
夕陽西下,無邊天際染上一層金黃琥珀色,馬蹄和車軲轆踏過青石板,響起噠噠噠聲響。
車身印著忠遠侯府的馬車內安靜異常,舒蕎望著正閉目養神的母親,手指不斷揪著衣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彷彿有話要說。
「有話就說,別藏著掖著,」葉韻心底一陣好笑,面上卻不顯,語調裡透著一股似睡未睡的慵懶。
舒蕎膝蓋處的手猛地一頓,躊躇開口道:「母親,為何那些冊子和捲軸都收回去了?」
她今日老早就想問了,但見母親因外祖母的事愁容滿面,她壓下心思未曾提及,如今探望過後回府,好奇心又提起,忍不住問出聲。
葉韻微掀眼皮,淡淡睨了她一眼道:「那是他們沒有眼光,一堆牆頭草,不要也罷。」
還不是她那位好情郎的手段,隔天收到一堆帖子和書信,信中措辭全是自己兒子配不上侯府千金,要將冊子收回。
太子果然手段通天,尋常定親怕是行不通了,還未相看他們就怕得瑟瑟發抖。
不過這等沒骨氣的人家也不適合她家女兒,趁早篩了也好。
葉韻想起今日下午見到的那一幕,佯裝無事人詢問道:「阿蕎覺得表兄如何?你與他從小一起長大,品性應該清楚得很。」
蘇行舟這孩子她從小看著長大,學識樣貌家世樣樣都頂尖,如若能親上加親不妨一樁美事。
而且阿蕎嫁過去也定不會受委屈,如同回自家無甚區別,現下就看阿蕎的心意如何,她要是同意,葉韻立即向哥哥嫂嫂說親。
今日看行舟那副模樣不像對阿蕎無意,這婚事大概率能成。
舒蕎低頭掰著手指懵懂地啊了聲,她還未從剛才青年才俊話題中抽離,瀲灩雙瞳中泛著些許迷茫,見自家母親正等著回應,她眼珠子向上瞟了幾眼,思忖幾瞬後才開口。
「表哥長得很好看,」五官比她還清秀精緻,跟個花孔雀似的。
「對我也很好,每次找他都有求必應,」實則是從小到大蘇行舟都愛欺負她,委屈哭了才從他那換來好東西。
「而且表哥很聰明,一學就會,」蘇行舟不止一次說過她笨,這都學不會。
「不過表哥近來公務繁忙,我也少與他見面,」舒蕎生怕遭受他的欺負和嘴毒,每次都躲著他。
舒蕎圓圓杏眼彎成兩道月牙,嘴上不停誇著蘇行舟,實則心裡暗暗罵他,真誠不達眼底。
不熟悉蘇行舟的人只覺得他性格冷淡不愛說話,一副翩翩矜貴公子模樣,其實他性子傲得很,看不上的人壓根不搭理。
他有時神色耐心傾聽,但舒蕎知道他早已神遊天外,巴不得趕緊離席。
但這些實話舒蕎都不能對母親細說,畢竟是她孃家親戚,這些面子還是要給的。
葉韻聽聞後挑了挑眉,婚事好像有戲,接著問道:「阿蕎覺得行舟如此好,讓他當你夫婿如何?」
此話剛一出,舒蕎剛出口的茶水噴射而出,馬車內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葉韻來不及顧上飛濺至衣裙的水漬,上前坐近輕柔地拍了拍她後背,「喝水都能嗆到,我就只是問一聲,至於這麼慌張嗎?」
舒蕎咳幾聲後聲音都啞了,眼眶也透著些溼紅,緊握著葉韻手臂道:「我沒聽錯吧?」
「母親不會想讓我嫁給表哥吧?」
那怎麼成!嫁給蘇行舟她這輩子怕是要被欺負死,舒蕎立即快速搖頭,像個不停轉動的陀螺:「我不要,我不喜歡他。」
「母親你想什麼呢?表哥這麼優秀定有許多貴女喜歡她,可別亂點鴛鴦譜。」
葉韻見她態度堅決,眸中閃過些許不確定,頓了頓後繼續問道:「阿蕎真不喜歡?」
「不喜歡,」舒蕎搖頭,動作快得臉頰肉都在抖,「要是隻能嫁給他,我情願一輩子不嫁人。」
舒蕎與他幼時一同長大,他什麼性子她最清楚,她一個不會勾心鬥角的人怎麼玩得過千年老狐狸。
不要不要,她心底抗拒得很,選他還不如選蕭泠,起碼蕭泠雖性格強勢但會聽她的,她能夠把控得住。
遇上蘇行舟她只有被喫得死死的份。
葉韻默默嘆了口氣,用手帕擦拭她嘴角水漬:「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了,母親還想著你們青梅竹馬,你嫁過去後有你舅舅舅媽護著,定不會有那些妾室汙糟事。」
看來阿蕎看來行舟只是兄長,婚事大事不能強迫,還是得以她意願為主,總不能結親結成仇家吧。
難不成阿蕎已然選定太子殿下,一顆真心都撲在他身上了?
她試探性問出聲:「那阿蕎如今可有意中人,如若家世人品尚可,母親定不會阻攔。」
此話一出,舒蕎抿脣沉默,瞳孔深處閃過心虛,意中人沒有,相好倒是有一個。
而且還是她自己勾來的,如今想擺脫都擺脫不掉,就從家世地位來說,整個上京城怕是沒有年輕兒郎能比他尊貴。
但她不能說,她與蕭泠的事還不想讓父母知道,她支支吾吾卻吐不出一句話。
葉韻望著自己女兒,生她養她這麼多年,儼然她肚子裡的蛔蟲,覺得她與太子殿下的事不好意思吐露,也沒逼她,而是慢悠悠坐回去閉目養神。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娘不逼你。」
待她什麼時候願意開口與他們夫婦二人言明再說,既然女兒心裡有他,葉韻只能當做全然不知,待回府再與夫君商議。
舒蕎聽後心裡一驚,怎麼覺著母親好像知道她有事一樣,她緊張抿脣,忐忑望著葉韻道:「如若我有呢?」
「那就讓他上門來提親,讓娘親和爹爹看看他是什麼人。」
舒蕎喔了聲,也沒再開口說話,微掩下心中驚慌,她掀開車簾看向街道,心中還記著蕭泠出手的事,扭頭向葉韻低聲詢問:「娘親,我明日能去趟常山寺嗎?」
「去去就回。」
「你想去就去,」葉韻閉目淺憩,嗓音透著股慵懶,腳長在她身上,難道還能攔著她不成,「但是傍晚前必須歸來。」
舒蕎笑意盈盈應道:「是,多謝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