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寒
第十三章 清寒
“清寒,把衣服脫了。”流景回到客棧,把粽子扔在門外,只帶了沐清寒進屋,坐到椅子上開口卻是這樣的一句。
“皇上?”沐清寒本是恭敬的低首而立,流景這一句話差點讓他穩不住自己的聲音。
“聽說你受了刀傷,朕只是想確認好了沒有。清寒,這趟辛苦你了。”流景淡然的解釋道,於朝堂之上,流景是君,沐清寒是臣。可這十幾年來,若說還有什麼人可以稱之為流景的朋友,那便是沐清寒了。聽聞沐清寒在剿滅邪教的過程中身中刀傷,雖然不重,流景還是擔心的。沐清寒的能力他從來都不曾懷疑,可就算如何的強大也是血肉之軀。
“多謝皇上掛心,微臣已經了沒事了。”沐清寒撩起下襬便跪了下去,低著頭不敢抬起。他怎麼能讓流景發現,剛剛流景讓自己脫掉衣服時,心裡因為不知是緊張還是期待而慌亂的神色。
“起來吧,這裡又不是皇宮,何況你我之間,不必這麼多的禮數。”流景看沐清寒好像的確沒什麼不適,便也沒堅持,只是讓他起身,示意沐清寒坐下。
“還是沒有抓到月靈嗎?”月靈是啟月教教主在江湖上的別號,也是流景心中的一個梗,不只是上次的暗殺,流景總覺得這人對傅天也是個隱在的危險。而流景心中隱隱的覺得他不想傅天有什麼危險。
“此次,清寒本是帶了足夠的人馬,本該徹底剿滅這邪教,可不知為何,短短數日之內,啟月教像是徹底從江湖上消失了一樣。是屬下無能,請皇上責罰。”沐清寒說完便又要起身跪下,被流景一抬手給擋了。
“是母后招你回的朝吧?”流景看著沐清寒開口,後者則是低首不語。
“啟月教勢力龐大,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夠徹底的剿滅的,朕沒有怪你,何況,母后的懿旨就連朕也不敢違抗的。”流景心中有數,不是沐清寒繳敵失敗,而是母后急急召回,才讓沐清寒沒有足夠的時間繼續追殺啟月教的人,可母后也是擔心著自己,如此,他便是如何也不能責罰沐清寒的。
“既然你也來了,就陪著朕一起享受幾天清閒的日子罷,而且此次你是立了功的,朕特許你在這裡可以沒有君臣之禮。”流景的語氣出奇的多了些輕快,沐清寒低首的臉上卻帶了點僵硬。
流景從來都是出塵而清冷的,即使是對著自己,也從未曾如此輕鬆自然過,而自從上次他從那明月山莊將流景帶回宮之後,雖然只是短短几日的相處,卻明顯感覺到流景的心境與以前有所不同。
朝堂之上,龍袍加身,穩坐龍椅的景帝依舊是寶相威儀,不怒自威。可從前那種幾乎要清冷到沒有溫度的氣場卻是明顯的淡去了不少。而這次再到江南,流景連說話的語氣都好似多了幾分人氣兒。雖說依舊淡然,卻不再冰冷。
如果換做他人,也許是感覺不到流景身上這些細微的變化的,可他沐清寒怎麼可能感覺不出,自十二歲那年,與父親一起入宮第一眼看到當年還只是個四歲孩童的流景,沐清寒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他的身上收回。
坐在先帝懷裡的流景,雖說年幼,卻已經漂亮的讓人忍不住感嘆。眉眼間帶著母親景妃的嫵媚,唇紅齒白,溜圓的眼睛充滿著靈氣;
。那時沐清寒便已經決定,這一輩子都要好好保護流景,保護這個美得不該屬於凡塵的精靈。
先帝駕崩之時,流景才只有六歲,輔政的左司馬安堯和景貴妃不得不說也是用了些手段才能讓流景順利登基即位的。當時手握最大兵權的人便是沐清寒的父親沐子息,若沐子息有心造反,其實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當年已在軍中小有名氣的小將軍沐清寒極力的制止,這才算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為了防止父親再生奪位之心,沐清寒不惜豁出了xing命在17歲那年主動參加了與北方倭寇的邊防之戰,並且以少勝多,一戰成名。更是藉機奪了親生父親的兵權,從此,徹底斷了父親的念想。
這些,流景自然是不知道的,沐清寒也不會讓他知道,一是因為沐子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二來沐清寒所有的作為還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情感。
沐清寒是喜歡流景的,從十二歲的那一眼便開始這不能被說出口的喜歡。可他心裡也明白,這感情是得不到回應的,流景是君,他便只能以臣子的身份,用這血肉之軀為他守住這天下,守住自己心裡那個粉雕玉琢般的人。
可有些事情,也是沐清寒無力阻止的,比如流景自登基之後臉上便不再出現的笑容和越發淡定隱忍的xing子。作為一個帝王,這些是流景必須要擁有的東西,是掌控天下之前,首先能夠保命的東西。沐清寒不是不懂,只是不忍,他是多麼的懷念當年偎在先帝懷裡那個目光純粹的孩童,可他能做的卻只有幫他更穩固江山,即使浴血,哪怕能夠博他一笑便是知足。
沐清寒雖是武將,智謀卻也不輸他人,加上對流景的事情更是細心,隱隱的看出了一些端倪。
“皇上,臣有事稟奏。”沐清寒穩了穩心跳,還是跪地開口。
“稟。”流景看沐清寒根本是無視了自己剛剛說的話,語氣有點生硬,這沐清寒什麼都好,卻總是和別人一樣對自己恭恭敬敬、小心翼翼,流景不禁又想起了總是勾著眉角的傅天,可沐清寒下一句話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明月山莊是五年前才被建立而成,傳聞莊主傅天武功奇高,待人雖是溫潤有理,可江湖中卻沒有一人一派敢與之叫板。更沒有人知道他確切的來歷身份,只是有人猜測他是某個江湖豪傑之後。”沐清寒朗聲稟奏,不帶絲毫褒貶,流景卻聽得皺了眉毛。
“你懷疑他?”
“微臣只是覺得事有湊巧。皇上當日被啟月教教眾圍攻,連大內侍衛都遍尋不到,傅天的出現未免太過偶然。而且……”沐清寒說到這裡卻突然頓住,流景的眉毛皺的更深:“而且什麼?”
沐清寒低聲嘆了口氣才接下去:“而且傅天與皇上的舉止過於親暱,不得不懷疑,他接近皇上是不是另有目的。”
“夠了。”流景打斷了沐清寒的話。甚至沒有叫沐清寒起身,沐清寒即使是低著頭,卻也能感覺出流景身上散發出的怒氣和寒意。心中一顫,有多久沒有看見流景如此外露的情緒了?即使是在朝堂之上,再兇險的境地之中,流景也不曾如此過。沐清寒剛剛的話沒有絲毫的信口雌黃,卻也的確是在試探,如今流景雖未多說,可沐清寒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總是清亮的眸子不禁一暗。
流景,難道我沐清寒十二年的守候卻比不得你與那傅天不足月餘的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