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氤氳
第二十四章 氤氳
“啟稟皇上,已飛鴿傳書招秦御醫五日之內趕到。”沐清寒掀了衣襬的前襟,恭恭敬敬的跪拜在地。
“嗯。”流景的眼睛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傅天的後背,只隨口的應著,連讓沐清寒平身的事情都全然忘記了。直到他拿過婉兒準備的下一塊紗布準備做最後處理的時候,眼角才瞥見仍舊僵直的跪拜在地上的沐清寒。
流景的手忍不住一僵,自己今天這到底是怎麼了,先不說當著這些人的面徹底的掀去了那層淡定自若的面具,就連這唯一可以稱之為朋友的沐清寒都完全沒有進入過自己的視線,而心思幾乎是完完整整的全都傾覆在了傅天一個人的身上。
這內裡所代表的含義,幾乎讓流景控制不住的顫抖。
“清寒,你去休息吧。”動了動嘴唇,流景卻也只是說了這幾個字出來。他是君,他是臣,難道還要說對不起我忘記讓你平身了不成……
沐清寒仍是恭敬的平身作揖之後退出門外,但沒人看見,他眼角眉梢裡邊的冷寒以及濃濃的不甘。
撤了桌上的薰香,傅天幾乎是瞬間就支援不住昏迷了過去,流景讓婉兒去再備些熱水,管家識相的跟著婉兒離開,屋子裡便只剩下白著一張臉嘴角哆哆嗦嗦的粽子看著仍舊坐在傅天床邊的流景,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朕見不得你這窩囊的模樣。”流景拿著溼帕子把傅天額頭的冷汗擦去,才回頭對上粽子的苦瓜臉,語氣因為取箭的順利而柔和了不少,至少是沒了剛回來時候的那種冷然的煞氣。
“皇上,您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這裡粽子會好生顧著的。”粽子還是跪了,五體投地的膜拜,然後才用極小的聲音將這話說出口。
縱使他從小就入宮做了宦官,但不代表粽子是傻子,流景和傅天之間的氣場,幾乎已經到了隔絕眾人的地步,如果現在還有人能說他們只是救命之恩的關係,粽子覺著那人真的要自剜雙目以謝天下了。
可粽子沒法說更多的話,只能繼續著自己的職責,幾乎是懇求的讓流景也稍事休息一下,如此狼狽的流景,如此人情的流景,對於這自小就侍奉在景帝跟前的小太監,不得不說是一種超越了認知的震撼,特別是,流景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男子;
“罷了,你去打水,我就在這屏風後洗一下,去吧。”流景順著粽子的視線,低了頭,看見自己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半邊衣衫和被汗水侵溼的頭髮,想著的確也該收拾停當,但又不敢離開傅天遠了,想著便決定就著屏風處理下自己就好,傅天現在還是最危險的時期,他不想這時候留他一人。
粽子領旨就準備出去,卻又被流景一聲喚住:“粽子,讓婉兒先把藥煎了。”說完才擺手讓粽子出去。
床上的傅天因為傷口在背部,只能趴著,歪著腦袋斜斜的枕著點枕頭,眼睛閉的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雖是昏迷,卻一點也看不出落寞。
流景手裡攥著溼帕子,指尖彎曲的動作越來越大,就像心裡的那根刺一樣,摳進血肉,但不自知。
終於還是將自己的身份說與他聽了,本來以為他會驚訝或者比較容易壓制,可事實上,傅天好像根本就沒在意一般,這樣一個桀驁難訓的人,大概真的覺得即使自己是皇帝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
不自覺的嘆了口氣,又好像是一種釋然的輕鬆。流景就低首看著傅天,等粽子打來了水,侍候自己沐浴更衣。
溫熱的水將流景整個包裹進去,帶上了莫名的溫暖,粽子在一旁小心的侍候著,不知道為何,竟然不敢去看流景那雙與往日裡截然不同的眸子。
主子的確是變了,少了清冷,多了點人味兒,倘若此時與主子隔了一道屏風的是個傾城的佳人倒未嘗不是件美事。可那傅天,粽子不得不在心裡暗暗替流景捏了把冷汗。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流景會如此的糾結於傅天背上那一箭,怕是這次,他又成了流景的救命恩人,並且還是幾乎一命換一命的救法。別說流景拋了皇帝這層身份,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即使是塊石頭,怕是也被焐熱了。
但粽子憑著只見過傅天幾面,便也看出這男人絕對是個難侍候的角色。單單看剛才流景取箭時,只一句【聖旨】,非但沒讓他震驚,反倒帶了一抹嘲笑不屑的意味。更不要提流景後來那幾乎是哄小孩子一樣的央求模樣。該怎麼說呢,主子這次,恐怕是要栽了吧……
“粽子,今日如果沒有傅天,朕,回不來。”流景突然出聲,淡淡的聲線,帶了點疲倦,出口的話有著粽子不明就裡的含義。粽子聽罷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可他總覺著流景說這話並不是要等自己的答覆。甚至覺得流景這話根本就不是說與自己聽的。
那種好像是喃喃自語的口吻,讓粽子稍稍皺了皺眉頭,主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想他傅天一介草民,即使為了救您搭上xing命,那也是祖上積德,給了他這般榮耀,可您這語氣,明明透著一股子虧欠。
不,不止是虧欠,是情,是化不開的情……
所謂“天威不可測”,“伴君如伴虎”。粽子心中即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會愚蠢到在這個時候開口,只是拿手中的帕子幫流景細緻的擦著背,透過氤氳的溼氣,流景的目光有點渙散,粽子在流景身後輕輕的搖了搖頭,皇上,您確定,這樣,真的就是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