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比劍梅莊(二) 山雨欲來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6,418·2026/3/26

第十章 比劍梅莊(二) 山雨欲來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鹹陽城東樓》許渾 (一) 四月初一,杭州城內春色宜人,正值清明節前夕,大街上各攤販賣起香火燭紙,河邊窪地上也有人植樹插柳,稚童玩弄蹴鞠,到處一片歌舞昇平的氣象。 此時城內主街上走來一隊江湖門派佇列,鑼鼓喧天,旗幟鮮明,街頭人群圍而觀之,指點紛紛。但瞧見那佇列三十來人俱是熊腰虎背的少壯之人,身著青灰色上衣,淺硃色長褲,每人身背一口巴掌寬的巨劍,眉目正凌,氣勢如宏。又瞧見隊伍前列一高大健碩的赤色烏騅馬上,一莫約四十出頭的壯漢大臉短頸,劍眉圓眼,突出的鷹鉤鼻下濃密的一字鬍鬚,也將薄唇遮住。旁邊一棗紅滾風騅上坐著二十出頭的青年,頭帶赤金玉綴著的長錦,身著白色書生服,全身青墨長條,手執水墨摺扇,面目平平不甚正朗,一股紈絝之氣於眉宇間便瞧得分明。 那佇列剛走至一酒樓門口,突然一隻酒碗飛出,直朝著那紈絝少爺飛去。那少爺“嚓”地收過摺扇,抬手接過酒碗,卻見那碗內正倒滿著米酒。“哪位兄臺如此大禮,我左某倒也不客氣了。”隨即一飲而盡。 “哈哈,左瘸子,不認得你的老朋友啦。”酒樓走出一斜披灰袍,內裡著深藍道服的劍客,卻正是衡山二弟子莫宗生,後身緊跟著一硃色道服、頭扎荷葉巾的劍客,卻是三弟子莫在如。二人接著莫立人傳來書信,將門派事務交五弟子顏成和六弟子旋翼料理,將動身前往杭州梅莊。那隊江湖門人正是嵩山派,中年壯漢正是左冷禪侄子左凌峰,那被喚作“左瘸子”的少年,正是左凌峰獨子左鵲至。二十餘年前,自五嶽派掌門嶽不群暴斃,五嶽派重又各選掌門自治。其中嵩山殷實的老底尚在,而左冷禪獨子左挺死於內鬥,排資論輩便由左凌峰擔任新掌門。由於莫大與左冷禪、費彬的糾怨,二十年來兩派相互間不甚感冒,幾次於江湖上微有摩擦。 “呵呵,怎麼,貴派莫大掌門仙逝,派中無人,卻只有你們二人前往梅莊?”左鵲至蔑然一笑,斜眼瞥過身後門派威儀的長列。這時左凌峰喝道:“鵲兒,不得無禮,兩位少俠,既是同望梅莊參與論劍盛會,以前的恩怨暫且放下,何不一同前往。”莫宗生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好一陣仰頭一吞,才道:“免了,這鑼鼓聲也吵得人心煩。左瘸子,這碗酒算我先敬你得,明日梅莊咱兩再一較高下,到時如真被我砍成了瘸子,可別說我沒給你賠禮啊。”左鵲至聽得莫宗生戲言,心下惱怒,嘴角一陣抽搐。他正欲拔劍發作,卻被自己老爹按下身,不得不又張開摺扇,只顧將氣脹的熱臉扇涼。左凌峰寬大的手掌一揚,一隊人又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去。莫宗生“哼”了一聲,將手中半個饅頭一擲,正好落在隊尾一旗幟尖頭上,嵩山弟子卻無一人瞧見。莫在如憋著苦笑,上前拍拍莫宗生肩膀道:“好了二師兄,別管那群賊人,快吃喝了去和大師哥、天歌會和。”莫宗生吐舌嬉笑,和莫在如返身進得酒店。 此時梅莊內卻熱鬧非凡,各雜役、下人進進出出,張燈掛彩,將莊內打扮得花團錦簇、喜氣洋洋。而莊內最寬大的練功場上已搭好一紅毯相覆、木構緊密的擂臺,一個斗大蒼勁的“劍”字掛於正端。臺上左右兩方桌椅俱備、採旗整列。梅莊主人衝盈二人身著喜慶洋溢的淺紅禮服,領著令狐珺、黃河老祖三人於正門外迎客。其時,江湖上有名的劍派,如五嶽劍派、崆峒、崑崙、武當等派首腦人物俱帶領數名大弟子前來拜會。 “珺兒,你妹妹怎麼沒來迎客呀。”盈盈才致意一小門派進莊,回身對令狐珺說道。 “啊,燕妹...燕妹他...” “算了,盈盈,別管那鬼丫頭,想是又拉著他的‘天弟’跑哪裡瘋去了。”令狐沖在一旁說道,聽到一陣鼓角聲,心中一喜。 “衝哥,向大哥來了。只怕恆兒也會一起來吧。”盈盈先聽出那是神教中的訊號。這二十年間,在向問天的鞭執下,日月神教一改以往行事乖張暴戾之風,與各派禮尚往來,倒也一改以往“魔教”印象。遠遠瞧著向問天清癯瘦長的身形,頦下花白長鬚又長得三分,領著一眾身穿紅服、頭戴尖角鳳盔的神教弟子前來。身旁跟著一二十好幾的俊朗小夥,正是向問天獨子向恆。 “哎呀,令狐兄弟,大小姐,好久不見,你二人還是這般氣清神朗、亮採俊逸的。想是這世外梅莊真養生氣,什麼時候我辭了教務也搬來住一住呀。”向問天滿臉笑容,跑將上來和令狐沖滿懷一抱,二人互垂肩背,顯示交情匪淺。 “恆兒見過令狐伯伯、伯母。”向恆走上前一拜身。“啊,幾年不見恆兒都長得這麼俊朗了。”盈盈扶起向恆說道。 向問天卻拍拍令狐珺肩膀說道:“大小姐過獎了,我看珺兒才真當得上俊朗二字呀。” “小子,誇你兩句就飄起來啦?還不跟你向伯伯、向大哥敬禮。”令狐沖笑著對令狐珺說道。 “咦,怎麼沒瞧見燕丫頭啊?好久沒見著,只怕也出落得跟大小姐年輕時、一樣漂亮了吧?” 衝盈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笑著搖手不語......“那頭戴銀環的就是五仙教教主藍鳳凰阿姨、那位花鬍子老道士就是武當掌門沖虛道長、那賊眉鼠眼的瘦和尚就是不可不戒大師、那胖大和尚和旁邊的老道姑就是恆山派不戒大師和...和他老婆。” 這時,令狐燕正拉著天歌爬到一株高大的樹幹上,一邊搖腿磕著瓜子兒,一邊指指點點、給天歌介紹著莊內林林走過的江湖人物。“等等,那大和尚和老道姑是夫婦?你爹孃還認識這樣怪異的朋友呀?”天歌握著令狐燕小手,驀地咋呼道。“哼,怪異?真正怪異的人你還沒瞧見呢。你看那身形秀麗的尼姑阿姨,正是不戒大師的女兒。她可是我爹孃最好的朋友呢,我和哥幾次去恆山玩兒,她都待我們極好呢。” 天歌瞧著那群年紀、形貌各異的江湖人士,便覺得自己在江湖闖蕩了幾月,也難見到這麼多人物。突然心裡一奇,拉過令狐燕小手道:“誒,燕妹,剛才你說還有‘真正怪異’的人,那是誰呀?” 令狐燕小嘴一撅,吐出一口瓜子兒皮,眼珠子一轉,掩嘴嬉笑了好一陣,才說道:“他們吶,是六個怪人。” “六個怪人?哪六個怪人吶?” “小子,你可真是孤陋寡聞吶,連大名鼎鼎的‘桃谷六仙’都沒聽說過?”天歌正好奇間,忽然頭頂“呼呼”六股氣勁兒吹過,便傳來六道聲響一致,陰陽怪氣地呵責。抬頭一瞧,徒然嚇得身形一晃,若不是被令狐燕趕緊扶住,便要摔倒下去。 (二) 天歌只見六個老頭兒身著灰服、頭頂各纏著些枝葉花果之類的雜物,倒掛在上方枝幹間,兀自搖來晃去、一陣嬉笑。又見他們滿臉皺紋、口鼻額頭間凹凸不平,樣子甚是嚇人。 只見那頭纏著一段泥根的老頭兒跳下,那雙小眼兒只盯得天歌心裡發毛。令狐燕站起來擋在天歌身前,雙手叉腰,彎著嬌身急道:“桃根仙爺爺,你...你別嚇著天弟了。” “怎麼,燕丫頭,這小子是你弟弟,你爹媽又給你生了一個胖小子?”桃根仙說道。 這時其餘五人也一齊跳下,引得樹幹一陣搖晃。六人聚攏在天歌頭頂瞪大眼瞧著,被這麼六個又醜又怪的人瞧著,天歌便覺渾身如有幾千隻螞蟻上下爬動。桃谷六仙瞧了好一陣,紛紛開口道:“大哥,我瞧這小子長得不像令狐兄弟,倒有點兒像你呀。” “呸,我有這小子那麼難看嗎?啊呵呵呵,燕丫頭,我倒瞧這小子滿俊俏的,只是年紀好像比你要大些,你怎麼叫他弟弟呀?” “哎,大哥,人家燕丫頭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哪天我高興起來,也叫三哥作弟弟,也叫二哥作弟弟,也叫...啊呵呵呵。”老四桃葉仙說道。 “嘿,老四,你說你高興起來便要叫我弟弟,可我不管是高興還是生氣,我怎麼都叫你弟弟呀?”老二桃幹仙說道。 “誒,二哥,你這就糊塗了不是,四哥的意思是人高興了就叫別人弟弟,不高興了就叫別人哥哥。燕丫頭叫這小子弟弟,說明她心裡高興。”老五桃花仙說道。 “那...那...那燕丫頭為什麼高興呢?哦,我知道了,燕丫頭一定喜歡這小子吶。”老六桃實仙說道。 “不對,你看聖姑喜歡令狐兄弟,都是‘衝哥’、‘衝哥’地叫著,燕丫頭叫他天弟,一定是不喜歡他。”老三桃枝仙說道。 桃根仙聽得幾位弟弟一陣詭辯,不禁抓耳撓腮說道:“燕丫頭,你到底是喜歡這小子呢、還是不喜歡這小子呢?” 令狐燕聽著桃谷六仙一陣詭辯,臉上紅一片、紫一塊,心裡又是羞澀又是惱怒,瞧瞧身後的天歌,早就雙手捂著耳朵傻瞧著那六人。令狐燕笑嘻嘻地轉過頭,招呼桃根仙伸過頭來說道:“哼,討厭。桃根仙爺爺,你伸過耳朵來,我只告訴你一人。” “哎,燕丫頭,你可真偏心啊,幹嘛只告訴我大哥呀。”老二桃幹仙說道。 “哦,燕丫頭叫大哥,因為她心裡高興嘛。”老三桃枝仙說道。 “放屁,被人瞧著了跟著小子說情話,燕丫頭應該生氣了,才叫大哥嘛。”老五桃花仙有說道。 “哎呀,別吵了!你們安靜會,讓我聽聽燕丫頭說些什麼。”桃根仙轉過身雙手一揮,又笑眯眯地側著頭伸過耳朵道:“燕丫頭,你說吧!”令狐燕握著天歌手腕,對著桃根仙的耳朵大聲喝道:“我!喜!歡!”說完便迅速拉著天歌跳到樹下,往遠處跑去。那桃根仙耳朵嗡鳴,頭一發暈,身子將要倒下,另外五人趕緊拉上。誰知那樹幹早就承受不住六人這般蹦跳,“咔擦”一聲,便摔了一地。庭內眾人見那六兄弟一陣猴滾,憨態可掬,紛紛張口大笑。 “喲,六位桃兄,這樹可是顆楠木,又長不出桃子,你們幹嘛在那樹上打滾兒吶?”令狐沖走上前握拳一掬,戲言道。 “令狐沖,你給評評理,這人要是高興了,到底是叫別人哥哥還是弟弟呀?”六人異口同聲叫道,不只令狐沖聽得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周圍人士也是一陣不解,接著紛紛怪笑起來。 盈盈才聽得自己那鬼靈精的女兒大叫,現在又聽得桃谷六仙起身就是這般胡言,心中明白了幾分,不禁臉色稍變,拉過令狐沖說道:“好了,衝哥,別管這六個寶貝,先辦完正事再說,我...我有些話要跟你說說。” (三) 卻說令狐燕拉過天歌,跑到一假山之後。天歌回拉住令狐燕,喘了口氣道:“好了,燕妹,我看那六個怪老頭兒也跟不上了。”令狐燕回頭瞥了天歌一眼,說道:“你呀還不知道,那六個桃谷爺爺不但輕功了得,鼻子比狗還靈敏,很快就能找到我們。”天歌笑了笑,雙手交錯於胸前,說道:“怕什麼?你那六個桃谷爺爺,我瞧著也可愛有趣至極。不過剛才我捂著耳朵,也沒聽清楚他們吵些什麼,只聽到你最後大喝一聲,到底說了些什麼呀?” 令狐燕臉一紅,低聲說道:“我...我就不告訴你。” 天歌湊近腦袋,臉上一陣怪笑,只盯得令狐燕垂首不敢直視。“我...我好像聽到一句‘燕丫頭為什麼高興呀,是因為...因為...’”那“因為”二字一直拖如和泥。令狐燕頓時明白到天歌捂耳是假,偷聽是真,秀眉一顰,心下惱羞,一雙粉拳直捶打在天歌胸前。 “哎呀,好了好了,令狐大小姐饒命呀。”天歌假裝作抵擋一陣,突然將其雙手握住捧在胸口。令狐燕手中陣陣溫熱,又覺天歌噗噗心跳,心神一蕩,慢慢將玉首埋於天歌肩井處。 “天...天弟,不管那六個桃爺爺如何亂說,反正...反正跟你在一起,我就是高興。” 天歌心中一暖,輕輕一摟,卻又戲言道:“那,要是哪天你叫我哥哥了,那時你是高興還是生氣呢?” “哎呀,討厭,你這人就沒個正經。”令狐燕掙開天歌雙手,又朝其胸口一陣捶打。 兩人正嬉笑間,忽聽遠處一陣鑼鼓喧天,似又有一大派駕臨。歌燕俱是愛瞧熱鬧之人,便將嬉鬧置於腦後,又相牽著走去。二人走得一會兒,那向恆從假山另一側挪出,身形微顫、神色不安。 卻說其時已日上三竿,莊內各門派之人已具向客廳內走去用膳。衝盈二人與令狐珺、黃河老祖見,後面也漸漸清靜,正欲離去,就聽到遠處嵩山派幾十名弟子,敲鑼打鼓、陣仗威嚴地走來。令狐沖一下子想起,當日接任恆山掌門時,那樂厚也是如此陣仗,使出五嶽令旗欲阻自己就任掌門。盈盈也拉了一下令狐沖衣袖,二人都皺眉相視,彼此心照不宣。祖千秋走到面前說道:“令狐公子、聖姑莫怕,今日莊上群雄聚集,多是咱們這一邊的,還怕了他小小嵩山派不成。”老頭子也甩了甩瞧不見的脖子,說道:“就是,今日莊內陣勢,比當年恆山之上更盛,令狐公子和聖姑也莫須怕他。”令狐珺臉色微微一冷,不自覺地朝著腰間摸去,才想道寶劍已被孃親收走,又想到無法上得擂臺,不免心中黯然。 幾人正思量間,那長隊已至門前。左凌峰寬大的身軀驀地跳起,落到令狐沖面前,板著大臉握拳一掬、唇上鬍鬚上下聳動:“聽聞明日梅莊比劍盛會,左某帶領犬子與門人、不請自到,還請令狐莊主包涵。”聲氣硬實,又撐直身體,雙手背於身後。令狐沖目射冷光、臉色微怒,正欲上前還禮,卻被盈盈在身後拉住,搶著走上握拳還禮道:“遠來的都是客,敝莊一時疏忽未能獻上請帖,承蒙左掌門賞臉,咱們也就不多客套了。今日已有數十家名門正派光臨寒舍,明日臺上以劍會友、臺下以義交心,只為伸揚江湖正道,維護武林正氣。若真有人要鬧事、傷了彼此間和氣,便是要孤立於江湖正道之外了。左掌門,請吧。” 左凌峰面肌微搐,斜著腦袋,右手拈過鬍鬚,笑道:“哈哈哈,令狐夫人快人快語、不愧是前魔教聖姑,只是這正道二字出於夫人之口,在下聽得多少覺得彆扭呀,令狐莊主,你說是不是呢?”令狐沖劍眉一挑,心下大怒,黃河老祖二人抬手握緊長劍,令狐珺也是橫眉冷目相視。 “左掌門,妾身與夫婿不問江湖之事久矣,武林中人盡皆知曉。此次寒舍舉此盛會只論劍品酒,卻也不多做他想,若左掌門仍提及過往之事,豈不顯得小氣了?”盈盈鏗然一笑,威言回擊道。 “呵呵,兄弟們瞧呀,那嵩山派旗子上怎麼掛著一片饅頭呀”、“是呀,莫不是當做誘餌,要拿旗杆釣魚啊”、“呃,不對,那旗杆是朝天立著的,又不是泡在水裡倒插著,哪裡會釣到魚呢”、“釣魚有什麼好玩兒的,釣麻雀才好玩呢,只有麻雀才吃饅頭嘛”“哦,這左掌門的兒子不就叫左雀至嗎?怎麼不回頭看一眼那旗杆上的饅頭呢”、“哈哈,這你就不懂了。饅頭掛在旗上,左少主要是覺得餓了,回頭看一眼,等瞧久了脖子也偏得酸了,就回過頭不看了,那不就不餓了嘛,這叫...咦...這叫那啥來著?” 後頭傳來一陣嬉笑、打諢聲,卻是桃谷六仙又溜到嵩山佇列後邊。這時,遠遠走來一斜披灰袍、身著深藍色道服和一身著硃色道服的兩位少俠,正是莫宗生和莫在如。莫宗生瞧著六個滑稽憨厚的怪老頭兒,繞著那頂著饅頭的旗子打轉逗趣,甩下身上灰袍應道:“這叫瘸子不下馬、望饅頭止餓。” 這時令狐燕拉著一陣踉蹌的天歌也跑來。天歌遠遠瞧見自己二哥、三哥就在前方,喜不自禁,五六步並作兩步跑去,大聲喊道:“哎呀,二哥、三哥,你們也來了,別理這群嵩山鳥人,快隨我進去見大哥。”莫宗生和天歌側著身子跳起碰了一下肩膀,莫在如也滿臉笑容走上前,拍拍天歌肩膀。 “好小子,幾個月不見,倒長了一頭啦,你二哥我瞧著,好不高興。”莫宗生瞪著圓眼說道。旁邊莫在如碰了碰莫宗生肩膀,示意他注意旁邊嵩山眾人動靜。“哼,怕什麼,左瘸子,你喝了我的酒,可別忘了咱們明日之約,若是現在就打起來,那你就是賴皮蛤蟆了。”桃谷六仙聽得這話,紛紛拍手蹦跳。左鵲至一再被辱,臉色青紫,手中摺扇一收,兀自顫抖。 “好了鵲兒,快帶領弟子到鎮上候命。”左凌峰說完,臉上微微堆笑,對沖盈二人又握拳一掬:“既然二位不拒左某盛情,那左某也就自己將就了。”令狐沖目中怒意稍卻,回禮說道:“那就請左掌門移步下榻。”當下叫過老頭子,命其帶著左凌峰及數位大弟子進得廂房。 才送進這嵩山瘟神,莫氏哥三兒一一拜過沖盈二人進莊,又瞧見遠處走來一紫袍長鬚老者、裝扮妖嬈不遜藍鳳凰的姐妹兩和一打扮秀氣、面目清朗的弱冠青年走來。那老者右肩纏著砂帶,怒目瞪了令狐珺一眼,正是不久前被其砍傷右肩的海棠派掌門玉盛瀾。他向令狐沖一掬禮道:“令狐莊主,多日不見風采依舊,不知令郎喜事可也辦妥。老夫和三個孩兒,不知能否討得杯喜酒。”令狐沖見其倒也和氣,先前的怒意收得一大半,笑請這四人進得莊內。那弱冠青年經過令狐珺身邊,也是怒目瞪視,唇間微語道:“好小子,跟本少爺搶淇妹,明日可要你好看!”“文兒,看什麼呢,還不快走。”玉盛瀾喝道,那青年——玉閎文驀地偏過頭,向著父親走去。 令狐珺俊秀的臉色一冷,微微皺眉,望著四人漸漸走遠,又忽覺肩上被一拍,回頭卻見著孃親對自己一陣搖頭。 預告:“山雨欲來風滿樓”,表面一片祥和的論劍盛會,隱現著怎麼的暗潮洶湧?歌燕、淇珺間的感情將受到怎樣的挑戰?衝盈二人將如何應對隨時發生的事端?且看第十一章:比劍梅莊(三)風滿樓臺

第十章 比劍梅莊(二) 山雨欲來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鹹陽城東樓》許渾

(一)

四月初一,杭州城內春色宜人,正值清明節前夕,大街上各攤販賣起香火燭紙,河邊窪地上也有人植樹插柳,稚童玩弄蹴鞠,到處一片歌舞昇平的氣象。

此時城內主街上走來一隊江湖門派佇列,鑼鼓喧天,旗幟鮮明,街頭人群圍而觀之,指點紛紛。但瞧見那佇列三十來人俱是熊腰虎背的少壯之人,身著青灰色上衣,淺硃色長褲,每人身背一口巴掌寬的巨劍,眉目正凌,氣勢如宏。又瞧見隊伍前列一高大健碩的赤色烏騅馬上,一莫約四十出頭的壯漢大臉短頸,劍眉圓眼,突出的鷹鉤鼻下濃密的一字鬍鬚,也將薄唇遮住。旁邊一棗紅滾風騅上坐著二十出頭的青年,頭帶赤金玉綴著的長錦,身著白色書生服,全身青墨長條,手執水墨摺扇,面目平平不甚正朗,一股紈絝之氣於眉宇間便瞧得分明。

那佇列剛走至一酒樓門口,突然一隻酒碗飛出,直朝著那紈絝少爺飛去。那少爺“嚓”地收過摺扇,抬手接過酒碗,卻見那碗內正倒滿著米酒。“哪位兄臺如此大禮,我左某倒也不客氣了。”隨即一飲而盡。

“哈哈,左瘸子,不認得你的老朋友啦。”酒樓走出一斜披灰袍,內裡著深藍道服的劍客,卻正是衡山二弟子莫宗生,後身緊跟著一硃色道服、頭扎荷葉巾的劍客,卻是三弟子莫在如。二人接著莫立人傳來書信,將門派事務交五弟子顏成和六弟子旋翼料理,將動身前往杭州梅莊。那隊江湖門人正是嵩山派,中年壯漢正是左冷禪侄子左凌峰,那被喚作“左瘸子”的少年,正是左凌峰獨子左鵲至。二十餘年前,自五嶽派掌門嶽不群暴斃,五嶽派重又各選掌門自治。其中嵩山殷實的老底尚在,而左冷禪獨子左挺死於內鬥,排資論輩便由左凌峰擔任新掌門。由於莫大與左冷禪、費彬的糾怨,二十年來兩派相互間不甚感冒,幾次於江湖上微有摩擦。

“呵呵,怎麼,貴派莫大掌門仙逝,派中無人,卻只有你們二人前往梅莊?”左鵲至蔑然一笑,斜眼瞥過身後門派威儀的長列。這時左凌峰喝道:“鵲兒,不得無禮,兩位少俠,既是同望梅莊參與論劍盛會,以前的恩怨暫且放下,何不一同前往。”莫宗生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好一陣仰頭一吞,才道:“免了,這鑼鼓聲也吵得人心煩。左瘸子,這碗酒算我先敬你得,明日梅莊咱兩再一較高下,到時如真被我砍成了瘸子,可別說我沒給你賠禮啊。”左鵲至聽得莫宗生戲言,心下惱怒,嘴角一陣抽搐。他正欲拔劍發作,卻被自己老爹按下身,不得不又張開摺扇,只顧將氣脹的熱臉扇涼。左凌峰寬大的手掌一揚,一隊人又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去。莫宗生“哼”了一聲,將手中半個饅頭一擲,正好落在隊尾一旗幟尖頭上,嵩山弟子卻無一人瞧見。莫在如憋著苦笑,上前拍拍莫宗生肩膀道:“好了二師兄,別管那群賊人,快吃喝了去和大師哥、天歌會和。”莫宗生吐舌嬉笑,和莫在如返身進得酒店。

此時梅莊內卻熱鬧非凡,各雜役、下人進進出出,張燈掛彩,將莊內打扮得花團錦簇、喜氣洋洋。而莊內最寬大的練功場上已搭好一紅毯相覆、木構緊密的擂臺,一個斗大蒼勁的“劍”字掛於正端。臺上左右兩方桌椅俱備、採旗整列。梅莊主人衝盈二人身著喜慶洋溢的淺紅禮服,領著令狐珺、黃河老祖三人於正門外迎客。其時,江湖上有名的劍派,如五嶽劍派、崆峒、崑崙、武當等派首腦人物俱帶領數名大弟子前來拜會。

“珺兒,你妹妹怎麼沒來迎客呀。”盈盈才致意一小門派進莊,回身對令狐珺說道。

“啊,燕妹...燕妹他...”

“算了,盈盈,別管那鬼丫頭,想是又拉著他的‘天弟’跑哪裡瘋去了。”令狐沖在一旁說道,聽到一陣鼓角聲,心中一喜。

“衝哥,向大哥來了。只怕恆兒也會一起來吧。”盈盈先聽出那是神教中的訊號。這二十年間,在向問天的鞭執下,日月神教一改以往行事乖張暴戾之風,與各派禮尚往來,倒也一改以往“魔教”印象。遠遠瞧著向問天清癯瘦長的身形,頦下花白長鬚又長得三分,領著一眾身穿紅服、頭戴尖角鳳盔的神教弟子前來。身旁跟著一二十好幾的俊朗小夥,正是向問天獨子向恆。

“哎呀,令狐兄弟,大小姐,好久不見,你二人還是這般氣清神朗、亮採俊逸的。想是這世外梅莊真養生氣,什麼時候我辭了教務也搬來住一住呀。”向問天滿臉笑容,跑將上來和令狐沖滿懷一抱,二人互垂肩背,顯示交情匪淺。

“恆兒見過令狐伯伯、伯母。”向恆走上前一拜身。“啊,幾年不見恆兒都長得這麼俊朗了。”盈盈扶起向恆說道。

向問天卻拍拍令狐珺肩膀說道:“大小姐過獎了,我看珺兒才真當得上俊朗二字呀。”

“小子,誇你兩句就飄起來啦?還不跟你向伯伯、向大哥敬禮。”令狐沖笑著對令狐珺說道。

“咦,怎麼沒瞧見燕丫頭啊?好久沒見著,只怕也出落得跟大小姐年輕時、一樣漂亮了吧?”

衝盈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笑著搖手不語......“那頭戴銀環的就是五仙教教主藍鳳凰阿姨、那位花鬍子老道士就是武當掌門沖虛道長、那賊眉鼠眼的瘦和尚就是不可不戒大師、那胖大和尚和旁邊的老道姑就是恆山派不戒大師和...和他老婆。”

這時,令狐燕正拉著天歌爬到一株高大的樹幹上,一邊搖腿磕著瓜子兒,一邊指指點點、給天歌介紹著莊內林林走過的江湖人物。“等等,那大和尚和老道姑是夫婦?你爹孃還認識這樣怪異的朋友呀?”天歌握著令狐燕小手,驀地咋呼道。“哼,怪異?真正怪異的人你還沒瞧見呢。你看那身形秀麗的尼姑阿姨,正是不戒大師的女兒。她可是我爹孃最好的朋友呢,我和哥幾次去恆山玩兒,她都待我們極好呢。”

天歌瞧著那群年紀、形貌各異的江湖人士,便覺得自己在江湖闖蕩了幾月,也難見到這麼多人物。突然心裡一奇,拉過令狐燕小手道:“誒,燕妹,剛才你說還有‘真正怪異’的人,那是誰呀?”

令狐燕小嘴一撅,吐出一口瓜子兒皮,眼珠子一轉,掩嘴嬉笑了好一陣,才說道:“他們吶,是六個怪人。”

“六個怪人?哪六個怪人吶?”

“小子,你可真是孤陋寡聞吶,連大名鼎鼎的‘桃谷六仙’都沒聽說過?”天歌正好奇間,忽然頭頂“呼呼”六股氣勁兒吹過,便傳來六道聲響一致,陰陽怪氣地呵責。抬頭一瞧,徒然嚇得身形一晃,若不是被令狐燕趕緊扶住,便要摔倒下去。

(二)

天歌只見六個老頭兒身著灰服、頭頂各纏著些枝葉花果之類的雜物,倒掛在上方枝幹間,兀自搖來晃去、一陣嬉笑。又見他們滿臉皺紋、口鼻額頭間凹凸不平,樣子甚是嚇人。

只見那頭纏著一段泥根的老頭兒跳下,那雙小眼兒只盯得天歌心裡發毛。令狐燕站起來擋在天歌身前,雙手叉腰,彎著嬌身急道:“桃根仙爺爺,你...你別嚇著天弟了。”

“怎麼,燕丫頭,這小子是你弟弟,你爹媽又給你生了一個胖小子?”桃根仙說道。

這時其餘五人也一齊跳下,引得樹幹一陣搖晃。六人聚攏在天歌頭頂瞪大眼瞧著,被這麼六個又醜又怪的人瞧著,天歌便覺渾身如有幾千隻螞蟻上下爬動。桃谷六仙瞧了好一陣,紛紛開口道:“大哥,我瞧這小子長得不像令狐兄弟,倒有點兒像你呀。”

“呸,我有這小子那麼難看嗎?啊呵呵呵,燕丫頭,我倒瞧這小子滿俊俏的,只是年紀好像比你要大些,你怎麼叫他弟弟呀?”

“哎,大哥,人家燕丫頭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哪天我高興起來,也叫三哥作弟弟,也叫二哥作弟弟,也叫...啊呵呵呵。”老四桃葉仙說道。

“嘿,老四,你說你高興起來便要叫我弟弟,可我不管是高興還是生氣,我怎麼都叫你弟弟呀?”老二桃幹仙說道。

“誒,二哥,你這就糊塗了不是,四哥的意思是人高興了就叫別人弟弟,不高興了就叫別人哥哥。燕丫頭叫這小子弟弟,說明她心裡高興。”老五桃花仙說道。

“那...那...那燕丫頭為什麼高興呢?哦,我知道了,燕丫頭一定喜歡這小子吶。”老六桃實仙說道。

“不對,你看聖姑喜歡令狐兄弟,都是‘衝哥’、‘衝哥’地叫著,燕丫頭叫他天弟,一定是不喜歡他。”老三桃枝仙說道。

桃根仙聽得幾位弟弟一陣詭辯,不禁抓耳撓腮說道:“燕丫頭,你到底是喜歡這小子呢、還是不喜歡這小子呢?”

令狐燕聽著桃谷六仙一陣詭辯,臉上紅一片、紫一塊,心裡又是羞澀又是惱怒,瞧瞧身後的天歌,早就雙手捂著耳朵傻瞧著那六人。令狐燕笑嘻嘻地轉過頭,招呼桃根仙伸過頭來說道:“哼,討厭。桃根仙爺爺,你伸過耳朵來,我只告訴你一人。”

“哎,燕丫頭,你可真偏心啊,幹嘛只告訴我大哥呀。”老二桃幹仙說道。

“哦,燕丫頭叫大哥,因為她心裡高興嘛。”老三桃枝仙說道。

“放屁,被人瞧著了跟著小子說情話,燕丫頭應該生氣了,才叫大哥嘛。”老五桃花仙有說道。

“哎呀,別吵了!你們安靜會,讓我聽聽燕丫頭說些什麼。”桃根仙轉過身雙手一揮,又笑眯眯地側著頭伸過耳朵道:“燕丫頭,你說吧!”令狐燕握著天歌手腕,對著桃根仙的耳朵大聲喝道:“我!喜!歡!”說完便迅速拉著天歌跳到樹下,往遠處跑去。那桃根仙耳朵嗡鳴,頭一發暈,身子將要倒下,另外五人趕緊拉上。誰知那樹幹早就承受不住六人這般蹦跳,“咔擦”一聲,便摔了一地。庭內眾人見那六兄弟一陣猴滾,憨態可掬,紛紛張口大笑。

“喲,六位桃兄,這樹可是顆楠木,又長不出桃子,你們幹嘛在那樹上打滾兒吶?”令狐沖走上前握拳一掬,戲言道。

“令狐沖,你給評評理,這人要是高興了,到底是叫別人哥哥還是弟弟呀?”六人異口同聲叫道,不只令狐沖聽得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周圍人士也是一陣不解,接著紛紛怪笑起來。

盈盈才聽得自己那鬼靈精的女兒大叫,現在又聽得桃谷六仙起身就是這般胡言,心中明白了幾分,不禁臉色稍變,拉過令狐沖說道:“好了,衝哥,別管這六個寶貝,先辦完正事再說,我...我有些話要跟你說說。”

(三)

卻說令狐燕拉過天歌,跑到一假山之後。天歌回拉住令狐燕,喘了口氣道:“好了,燕妹,我看那六個怪老頭兒也跟不上了。”令狐燕回頭瞥了天歌一眼,說道:“你呀還不知道,那六個桃谷爺爺不但輕功了得,鼻子比狗還靈敏,很快就能找到我們。”天歌笑了笑,雙手交錯於胸前,說道:“怕什麼?你那六個桃谷爺爺,我瞧著也可愛有趣至極。不過剛才我捂著耳朵,也沒聽清楚他們吵些什麼,只聽到你最後大喝一聲,到底說了些什麼呀?”

令狐燕臉一紅,低聲說道:“我...我就不告訴你。”

天歌湊近腦袋,臉上一陣怪笑,只盯得令狐燕垂首不敢直視。“我...我好像聽到一句‘燕丫頭為什麼高興呀,是因為...因為...’”那“因為”二字一直拖如和泥。令狐燕頓時明白到天歌捂耳是假,偷聽是真,秀眉一顰,心下惱羞,一雙粉拳直捶打在天歌胸前。

“哎呀,好了好了,令狐大小姐饒命呀。”天歌假裝作抵擋一陣,突然將其雙手握住捧在胸口。令狐燕手中陣陣溫熱,又覺天歌噗噗心跳,心神一蕩,慢慢將玉首埋於天歌肩井處。

“天...天弟,不管那六個桃爺爺如何亂說,反正...反正跟你在一起,我就是高興。”

天歌心中一暖,輕輕一摟,卻又戲言道:“那,要是哪天你叫我哥哥了,那時你是高興還是生氣呢?”

“哎呀,討厭,你這人就沒個正經。”令狐燕掙開天歌雙手,又朝其胸口一陣捶打。

兩人正嬉笑間,忽聽遠處一陣鑼鼓喧天,似又有一大派駕臨。歌燕俱是愛瞧熱鬧之人,便將嬉鬧置於腦後,又相牽著走去。二人走得一會兒,那向恆從假山另一側挪出,身形微顫、神色不安。

卻說其時已日上三竿,莊內各門派之人已具向客廳內走去用膳。衝盈二人與令狐珺、黃河老祖見,後面也漸漸清靜,正欲離去,就聽到遠處嵩山派幾十名弟子,敲鑼打鼓、陣仗威嚴地走來。令狐沖一下子想起,當日接任恆山掌門時,那樂厚也是如此陣仗,使出五嶽令旗欲阻自己就任掌門。盈盈也拉了一下令狐沖衣袖,二人都皺眉相視,彼此心照不宣。祖千秋走到面前說道:“令狐公子、聖姑莫怕,今日莊上群雄聚集,多是咱們這一邊的,還怕了他小小嵩山派不成。”老頭子也甩了甩瞧不見的脖子,說道:“就是,今日莊內陣勢,比當年恆山之上更盛,令狐公子和聖姑也莫須怕他。”令狐珺臉色微微一冷,不自覺地朝著腰間摸去,才想道寶劍已被孃親收走,又想到無法上得擂臺,不免心中黯然。

幾人正思量間,那長隊已至門前。左凌峰寬大的身軀驀地跳起,落到令狐沖面前,板著大臉握拳一掬、唇上鬍鬚上下聳動:“聽聞明日梅莊比劍盛會,左某帶領犬子與門人、不請自到,還請令狐莊主包涵。”聲氣硬實,又撐直身體,雙手背於身後。令狐沖目射冷光、臉色微怒,正欲上前還禮,卻被盈盈在身後拉住,搶著走上握拳還禮道:“遠來的都是客,敝莊一時疏忽未能獻上請帖,承蒙左掌門賞臉,咱們也就不多客套了。今日已有數十家名門正派光臨寒舍,明日臺上以劍會友、臺下以義交心,只為伸揚江湖正道,維護武林正氣。若真有人要鬧事、傷了彼此間和氣,便是要孤立於江湖正道之外了。左掌門,請吧。”

左凌峰面肌微搐,斜著腦袋,右手拈過鬍鬚,笑道:“哈哈哈,令狐夫人快人快語、不愧是前魔教聖姑,只是這正道二字出於夫人之口,在下聽得多少覺得彆扭呀,令狐莊主,你說是不是呢?”令狐沖劍眉一挑,心下大怒,黃河老祖二人抬手握緊長劍,令狐珺也是橫眉冷目相視。

“左掌門,妾身與夫婿不問江湖之事久矣,武林中人盡皆知曉。此次寒舍舉此盛會只論劍品酒,卻也不多做他想,若左掌門仍提及過往之事,豈不顯得小氣了?”盈盈鏗然一笑,威言回擊道。

“呵呵,兄弟們瞧呀,那嵩山派旗子上怎麼掛著一片饅頭呀”、“是呀,莫不是當做誘餌,要拿旗杆釣魚啊”、“呃,不對,那旗杆是朝天立著的,又不是泡在水裡倒插著,哪裡會釣到魚呢”、“釣魚有什麼好玩兒的,釣麻雀才好玩呢,只有麻雀才吃饅頭嘛”“哦,這左掌門的兒子不就叫左雀至嗎?怎麼不回頭看一眼那旗杆上的饅頭呢”、“哈哈,這你就不懂了。饅頭掛在旗上,左少主要是覺得餓了,回頭看一眼,等瞧久了脖子也偏得酸了,就回過頭不看了,那不就不餓了嘛,這叫...咦...這叫那啥來著?”

後頭傳來一陣嬉笑、打諢聲,卻是桃谷六仙又溜到嵩山佇列後邊。這時,遠遠走來一斜披灰袍、身著深藍色道服和一身著硃色道服的兩位少俠,正是莫宗生和莫在如。莫宗生瞧著六個滑稽憨厚的怪老頭兒,繞著那頂著饅頭的旗子打轉逗趣,甩下身上灰袍應道:“這叫瘸子不下馬、望饅頭止餓。”

這時令狐燕拉著一陣踉蹌的天歌也跑來。天歌遠遠瞧見自己二哥、三哥就在前方,喜不自禁,五六步並作兩步跑去,大聲喊道:“哎呀,二哥、三哥,你們也來了,別理這群嵩山鳥人,快隨我進去見大哥。”莫宗生和天歌側著身子跳起碰了一下肩膀,莫在如也滿臉笑容走上前,拍拍天歌肩膀。

“好小子,幾個月不見,倒長了一頭啦,你二哥我瞧著,好不高興。”莫宗生瞪著圓眼說道。旁邊莫在如碰了碰莫宗生肩膀,示意他注意旁邊嵩山眾人動靜。“哼,怕什麼,左瘸子,你喝了我的酒,可別忘了咱們明日之約,若是現在就打起來,那你就是賴皮蛤蟆了。”桃谷六仙聽得這話,紛紛拍手蹦跳。左鵲至一再被辱,臉色青紫,手中摺扇一收,兀自顫抖。

“好了鵲兒,快帶領弟子到鎮上候命。”左凌峰說完,臉上微微堆笑,對沖盈二人又握拳一掬:“既然二位不拒左某盛情,那左某也就自己將就了。”令狐沖目中怒意稍卻,回禮說道:“那就請左掌門移步下榻。”當下叫過老頭子,命其帶著左凌峰及數位大弟子進得廂房。

才送進這嵩山瘟神,莫氏哥三兒一一拜過沖盈二人進莊,又瞧見遠處走來一紫袍長鬚老者、裝扮妖嬈不遜藍鳳凰的姐妹兩和一打扮秀氣、面目清朗的弱冠青年走來。那老者右肩纏著砂帶,怒目瞪了令狐珺一眼,正是不久前被其砍傷右肩的海棠派掌門玉盛瀾。他向令狐沖一掬禮道:“令狐莊主,多日不見風采依舊,不知令郎喜事可也辦妥。老夫和三個孩兒,不知能否討得杯喜酒。”令狐沖見其倒也和氣,先前的怒意收得一大半,笑請這四人進得莊內。那弱冠青年經過令狐珺身邊,也是怒目瞪視,唇間微語道:“好小子,跟本少爺搶淇妹,明日可要你好看!”“文兒,看什麼呢,還不快走。”玉盛瀾喝道,那青年——玉閎文驀地偏過頭,向著父親走去。

令狐珺俊秀的臉色一冷,微微皺眉,望著四人漸漸走遠,又忽覺肩上被一拍,回頭卻見著孃親對自己一陣搖頭。

預告:“山雨欲來風滿樓”,表面一片祥和的論劍盛會,隱現著怎麼的暗潮洶湧?歌燕、淇珺間的感情將受到怎樣的挑戰?衝盈二人將如何應對隨時發生的事端?且看第十一章:比劍梅莊(三)風滿樓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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