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比劍梅莊(一) 劍中情緣
第九章 比劍梅莊(一) 劍中情緣
多情卻似總無情,唯覺樽前笑不成。——《贈別》杜牧
(一)
距杭州數十里的郊外,正是春陽燦爛、鶯飛草長之時。兩輛簡樸寬敞的馬車,在青山綠水、鬱鬱秀林中寬闊的驛道上緩緩並行。只見那兩輛馬車上,各有一位邋遢駝背和一位瘦小的“竹竿”,執著短鞭駕馭著車前駿馬。兩人不時接頭說笑,又望一眼四周秀美的景色,心情大暢,言談間也俚語、粗語大聲脫口而出。
這時,只見其中一輛馬車門簾一掀,伸出一隻身著灰色長袖、粗壯結實的手臂,一個“爆炒栗子”打在那“竹竿”腦後。那“竹竿”和駝背漢皆是一驚,見得那手臂縮回,相互間吐舌嬉笑,便專心趕著馬車前行不再說笑。
“嗯,這‘仙鶴聖手’沒什麼大本事,架馬車倒也平穩。也不知前世是不是真做牛做馬的。”那灰袍青年說完,雙手一枕,身子後靠,正是莫天歌。一旁身著橙色長裙的令狐燕臉上紅霞消退,伸手將一瓣兒柑橘,猛地扔進天歌微張的嘴裡,說道:“哼,某些人不也是前世做猴做豬的,只知道吃了睡、睡了蹦跳。”天歌被那瓣柑橘卡著食道,起身大嗆,生不如死。好不容易將那柑橘吞下,臉上喜怒不定說道:“令狐大小姐,你這樣...咳咳,會弄出人命的。”令狐燕卻只顧拍手“咯咯”嬌笑,旁邊令狐珺俊冷的臉上也浮現出笑意,蒼月淇身著雪白紅繡外衣,掩嘴淺笑,直如雪樹堆花。
令狐燕瞧著親哥那難得一見的笑臉,附身過去,手搭其肩笑道:“嘻嘻,哥,是不是很好笑呀?你瞧月淇姐姐也笑得好好看。”月淇見令狐燕將矛頭指向自己,收住笑容,餘光瞥過正哭笑不得的天歌,手託香腮,靜靜地瞧著窗外春色。
“好了燕子,瞧你惹得蒼小姐不快,還不跟人家賠不是。”令狐珺伸手在妹妹瓊鼻上輕刮,瞧了眼托腮不語的月淇,眉頭微動,也轉過頭瞧著另一邊窗外,卻不見風景,只見著爹和莫大弟子一陣微語。因馬車顛簸聲甚響,卻也聽不清二人說些什麼。天歌拍拍令狐燕向著月淇使一眼色,令狐燕鼻哼一聲朝著天歌做一鬼臉,趕緊轉身拉住月淇纖手,一陣寒暄:“月淇姐姐,你說要先跟我們一起拜訪我娘,到底有什麼事情,可不可以悄悄跟我說了呀。”月淇抬起頭,先後看了歌燕二人,嫣然淺笑,搖頭道:“也沒什麼事,不過是受爹囑託,前往梅莊拜見令狐夫人,並獻上薄禮。”她心知爹爹是別有用意,又瞧瞧對面神色冰冷的令狐珺,默然不語。
卻說另一輛馬車內,令狐沖和莫立人瞧了眼旁邊車內,四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你言我語,心如車外春風般輕暢,但二人又瞧得天歌言笑,相互間一視,又嘆了口氣。令狐沖唇間微語道:“立人小侄,我看此事你也不必多心,天歌雖是放蕩不羈,但心性也不算壞,你師父...啊,只怕是多心了吧?”莫立人也顫唇微語:“令狐莊主,本來我想就此帶四弟上得衡山,也就不叨擾貴莊,只是師父遺命如此,他老人家的擔心...怕也是不無道理的。”這時馬車徒然顛簸,二人身子一顫,又相視嘆氣。令狐沖將手搭在車窗沿上一握,手臂青筋隱現,又說道:“看來只有先回到家,瞧一步走一步了。”莫立人微點頭,又瞧著對面天歌與車馬三人說笑,轉過頭看著另一側,窗外景物後退而逝。
如此般一邊笑意盎然一邊暗潮湧動,天歌又時不時抬手敲打著兩位趕車伕,只半個時辰,馬車便將駛抵梅莊。令狐燕自是再坐不住,頻頻探出身張望,天歌瞧見窗外碧波如鏡,柳絮隨風,景物之美,直如神仙境地。馬車來到一條平整的石路上,天歌又瞧見那石路一邊倚著小山,遠處平鏡般的湖水相隔著一條長堤,更是幽靜。兩輛馬車於一小山石階前停下,一行人俱都下車。“仙鶴”二人將馬匹繫於一旁的樹幹上,令狐燕蹦跳著跑向山邊的石階上。天歌行於一行人尾部,見四周滿地紅梅樹,疏影橫斜,枝幹虯曲。其時已過初春,枝頭大多空寞,天歌仍想象著梅花盛開之日,一片嫣紅幽香,定然美得難以言表。眾人穿過梅林,走上一條青石板大路,來到一座朱門白牆的大莊院外,見那朱漆大門之上,一紅底匾上墨色雋秀的“梅莊”二字,卻襯得這美景中也蘊含得幾許書香之氣。
“哎呀,師父的府邸這般幽美,也將那揚州城內所有水榭庭園都比下去了。”“仙鶴”二人從未見過這般美景,心裡暗暗讚道。令狐燕見家門口就在眼前,如春燕歸巢,嘰喳著跑鬧到門前敲響門環。大門“吱呀”敞開,卻見一身披藍衫、手執描扇、身形削長的老書生走了出來。
“啊,小姐回來啦。令狐公子也帶得這麼多人回來啦,快請進來。”那老生向眾人作禮,便將眾人請進。
“祖伯伯,我娘可還好呀。”令狐燕欣笑道,那藍衣老書生正是祖千秋。“好、好得很吶,只是你偷偷跟著小少爺溜了出去,她心裡也惦記著緊吶。”說完,祖千秋又朝著庭內一矮胖渾圓、正剪著枝葉的的老頭叫道:“老頭子,令狐公子和燕小姐、珺少爺都回來了,快去把聖姑請來。”接著又將旁邊掃地的下人喚來,囑咐其收拾廂房、準備茶水招待客人。
天歌正被莊內靜謐幽雅的景色怔住,卻聽得那老書生說道將“聖姑”請來,心疑道:不知是何等大人物,名號這般高貴。不經意間瞧著月淇,卻見其面無表情,心想月淇也是見過些世面的,自不會有何驚異。
“娘!”天歌忽然聽見令狐燕一聲嬌喝,朝著春池的小橋上奔去,天歌轉首一瞧,心裡不禁驚歎!
(二)
方才路過那片梅林,雖未見梅花綻放,但仍可想象梅花盛放、一片清幽的景緻。但瞧見那小橋上內著梅紅襯衣、身披淡黑長紗、長髮間繫著淡黃束帶的美婦人,天歌卻覺那景緻似就在眼前。
但瞧那婦人神采秀麗,儀容淡雅。秀眉鳳目、雪白玉容間,隱隱透著如醉酒般的淺暈,淺笑間、頰邊微現梨渦。雖是不惑之齡,但歲月荏苒、澱積浸透在那秀麗絕倫的容顏上,也只添得幾許沉潤端莊之氣。其時見那婦人抱起令狐燕玲瓏稚巧的嬌身,那端莊的氣質被襯託得更盛。天歌又瞧見令狐沖英朗的面容上欣然一笑,也是俊逸壯懷,心下暗道:想他夫婦二人,年輕之時應是怎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般配得一塌糊塗?
天歌正兀自想著,蒼月淇、“仙鶴聖手”、莫立人初見那美婦,心裡也是一驚。忽聽道令狐燕在娘懷裡撒嬌:“娘,燕兒不在的這段時光,你有沒有想我呀?”那美婦人————前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掐了一下女兒的俏臉道:“鬼丫頭,又跟你哥跑哪裡瘋去了?你不知道娘在家裡有多急,才把你爹趕著出來尋你呢。”令狐燕嘟著嘴,秀眉一皺睜開盈盈的懷抱,不快道:“哼,娘也跟爹一樣壞。你說爹是被你趕出來的,我才不信呢。”說著便跑到天歌身邊,令狐沖上前撫摸令狐燕後腦,對盈盈笑道:“來看咱們的令狐大小姐,比任大小姐心眼兒還要多吶。”盈盈微皺眉頭笑道:“你呀,早晚要把這丫頭給寵壞,哪天她把天上捅個大窟窿,你就站直了身子頂著吧。”但又瞧見令狐沖身邊許多客人,又欠身說道:“各位遠到是客,令我梅莊蓬蓽生輝,先請隨祖先生入廂房歇息吧。珺兒,你且隨娘來。”言畢,上前挽過令狐沖右臂,夫婦二人一陣噓寒問暖。
當下祖千秋帶著幾位僕人,領著眾人到廂房安排下住宿,僕人又端上茶點。天歌剛放下行李、“歌殤”劍,回身便瞧著令狐燕附在門後探出半個身子,悄悄說道:“天弟,你想不想瞧瞧我娘跟哥說些啥呀?”天歌心裡一喜,上前將令狐燕拉到椅子邊坐下,說道:“這怎麼行呢?你且收斂一些。到得晚上,你想逛街、練劍還是烤田雞,我都陪得你去。”“摁,我不幹,爹孃肯定又要責罵哥一頓。”令狐燕顰眉嘆道。
“不會吧,我看你爹孃都是和善之人啊,尤其你爹...你爹更是把你當掌上明珠一般。”
“哎,你不知道,爹為人隨和,但待我比哥要嚴厲。娘正好相反,待哥又比我嚴厲。”
天歌一時不解,又道:“這是何道理,我...我可沒爹沒孃的,也幫不了你什麼啊。”
令狐燕卻驀地站起身,握住天歌手腕道:“哎呀,別在這裡囉嗦了,我們藏在爹孃房間後的假山裡,那裡我去過好多次了,一定不會被發現的。”天歌一時無語,只能由得自己又是一陣踉蹌......二人剛走出房門幾步,轉過一道小門,被身後一聲細語叫住,轉身卻見蒼月淇十指相交扣於胸前,眼神忽閃不定。令狐燕跳將上去,嬉笑道:“嘻嘻,月淇姐姐,你...你也要去瞧我哥呀?”
月淇臉上一紅,餘光掃過天歌,對著令狐燕說道:“我...我只是心中有些疑惑,你和莫大哥且帶我去瞧瞧吧。”令狐燕拍了拍手,卻立馬停下,左右四下瞧著無人,便低語道:“好呀好呀,這捉迷藏就是要人多才好玩嘛。”說著兩手一邊拉著天歌和月淇,向中心的主臥房溜去。
且說此刻主臥房內,盈盈剛將縫好的一件紫色葉紋長衣披至令狐沖身上,二人相視淺笑間,令狐珺衣袂飄颯而至,朝父母握手鞠了一躬。盈盈臉色一緊,對令狐沖說道:“衝哥,你先下去招呼著客人,我有些話,要單獨跟珺兒談談。”令狐沖握著盈盈雙手,微微一笑,瞧了兒子一眼,轉首盯著盈盈,又搖了搖頭。盈盈莞爾一笑,也收過臉上威嚴,瞧了兒子一眼,笑著對令狐沖點了點頭。令狐沖嘆了口氣,放下盈盈的手,便走出房間。經過令狐珺身邊,他又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娘,你叫孩兒來,是不是要怪我瞞著你和爹,把妹妹偷偷帶出去了。”令狐珺劍眉一簇,說道。
盈盈垂首嘆了口氣,走上前將令狐珺拉到木椅上坐下,自己也坐於一旁說道:“你既然知道,那娘也不多說什麼了。只是當初你自己保證過的,身為男子漢,可得說話算數呀。”令狐珺心下一涼,俊俏的臉龐上爬上一層冷霜,便站起身,將繫於腰間的佩劍解下,交與盈盈手中。
“好了,這只是其一,第二件事嘛,那位穿白衣服的姑娘可就是蒼掌門的千金。”“啊,娘...若是下月莊上論劍,孩兒無法上臺,也無話可說,只是...”
“你不要瞞著娘了,做了什麼好事,你自己心裡清楚,不要以為瞞過了你爹,也就瞞得過你娘。”
“啊,娘...你,你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麼多年了,你和你妹妹從小背地胡鬧,哪次不是被娘瞧見得?只是這次,在道義上,娘也認同你的做法。可同樣站在女兒家的立場上,娘要你再好好想想。”盈盈拍拍令狐珺肩膀,語重心長道。
“啊,是,娘...”
“好了,你先下去,且將你爹叫來。啊,老規矩可別忘了,明日將《楞華經》抄一遍交來。”
令狐珺嘆了口氣,心中一陣晦暗,向盈盈一握手鞠禮,走了下去。盈盈見珺兒走遠,起身倒了杯茶,呷了一口,移步窗邊,望著眼前假山起伏嶙峋,說道:“鬼丫頭,帶著你的朋友出來吧。”
(三)
卻說令狐珺走了出來,在客廳找得令狐沖,叫其見過盈盈,自己一聲不吭。回到房間,磨墨執筆,開始抄起《楞華經》。在那瀝瀝佛經之水的浸潤下,煩惱和不快盡數忘卻,心境一片清靈無塵。
下人拿來晚膳,令狐珺吃過後,又抄得一段時間,才將經文抄好,站起身來推開窗戶。只見窗外水平如鏡,月色皎潔下,微風吹起陣陣漣漪,也將水中圓月溯碎。令狐珺瞧得這月水清境,不由得腦海中閃過一白衣仙影,心中又是微微一煩,且整理好文案,走出屋外散心。
才走得數十步,來到一片廣場之上時,令狐珺停下腳步,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微笑,舉頭望著明月,說道:“蒼...月淇姑娘,有何相教,還請現身指摘。”身後小徑上,蒼月淇一身白服、縹緲清秀的身姿,踏著月輝,亭亭移步至令狐珺身後。
“月淇姑娘,難得今晚月色清明如斯,你也有心事放不下吧?”令狐珺說道,正要轉身握拳一禮,卻覺眼前一件長長的事物被拋來。令狐珺抬手接過,藉著月色才看清是一柄裝飾精麗的寶劍。
還沒瞧得仔細些,月淇手執“瀾海青玉笛”,轉得兩圈後縱身跳上,直攻令狐珺那峻冷的面頰。令狐珺“啊”地一驚,舉起劍鞘格擋。月淇將玉笛抵在劍肩上一挑,那長劍“唰”地脫鞘飛出。令狐珺見那劍身在月色映照下青峰如芒、寒氣*人,心中暗贊好劍,又聽見月淇說道:“小女子領教令狐公子劍法,請吧!”令狐珺一驚,接過長劍,瞧得那劍身上“笑姝”二字。又見月淇轉身換過招式,身姿飄颯卓然,心中一恫,只覺說不出的秀烈之美。令狐珺握劍回禮,挺立俊朗的身形一轉,右腳一抬,一式“飛踏懸松”擺開劍勢。月淇見著,手中玉笛又是一轉,飛身只點令狐珺左腿。令狐珺左腿一抬,劍尖點在笛端頭上借力飛出數步。其後二人對拆數十招,令狐珺只見月色之下,月淇身姿縹緲,手中玉笛只一尺之長,但挑、點、轉、撥間招式變化靈活,如一靈巧的狸貓於周身躥來溜去。令狐珺心知月淇是有意試探自己劍招,只以爹孃所創的十六式“琴簫劍法”,劍身貼身週轉,招式銜接之間連綿似琴聲錚錚,一抬一挑間緩穩如簫聲悠長,便將月淇手中玉笛攻招一一化解。此劍法由衝盈二人於琴簫共鳴間,感悟音律變化而創,雖不及獨孤九劍那般劍意精妙恣意,但招式變化如意、連綿悠長,特別適於應付短打兵器的貼身攻擊。月淇見無法迫其使出真正高招,心中一計,故意緩下招式,在使得一式“橫吹月落”後,拖身攻其側身。令狐珺見其身形稍有凝滯,下盤間無法守護,便伸腳尖於其玉腿後一磕,月淇搖晃身形難穩,向著身後倒去,手中玉笛卻藏於身下。令狐珺“啊喲”一驚,搶將著上前扶住月淇香肩。卻見月淇突然一笑,身後玉笛一出,由前往後倒插令狐珺長勁。令狐珺大驚,不及多想,長劍於腰間換出貼胸而上,恰好挑開玉笛,頓時大悟,推開月淇倩身閃退。
“哼,好一招‘霧繞雲峰’,卻是衡山派絕學‘雲霧十三式’的招數吧。知道你是何時露相的嗎?”月淇站穩,秀眉一皺,從腰間掏出那青色玉墜,直伸向令狐珺兀自驚詫的俊臉。令狐珺瞥過腰間同樣的玉墜,默然抽回“笑姝”劍,抬頭深吸一氣道:“看來也瞞不住你了,還...還請你瞧在為你療傷的份上,一定替我保密。”
月淇眼眸中情意湧上,一滴芳淚於凝脂般的臉上滑下,一下子跑上來抱住令狐珺,輕泣道:“你...你為什麼要瞞我這麼久,害得我誤會了莫大哥,也誤會了你娘。”
令狐珺臉上依舊冷漠,月色照映下直透出一層冷霜,他握住雙肩將月淇推開道:“那只是幾個療傷的夜晚,不能代表什麼...還請蒼小姐自重。”說罷,將“笑姝”劍交於月淇手中,長袖一甩揚長而去。
“你站住!我知曉你不屑父母媒妁,但...你也為我想想。”月淇抬手擦過臉上雨下的鹹淚道,卻見令狐珺恍若未聞,俊朗飄颯的身影漸漸消失於月色下,不禁掩嘴輕泣。忽然覺身後風動,轉頭一見,卻是盈盈飄出身影,一把將月淇芳首抱住:“可憐的孩子,哭出來會好受些。”
“令狐...啊,伯母。”月淇轉身抱住盈盈細腰,“哇”地哭出聲來。
“別怕孩子,這事兒,你伯父會和你爹做主的。”盈盈輕拂過月淇秀髮。
“啊,勞煩伯父伯母*心了,只是...淇兒不想勉強他。”月淇埋首於盈盈肩上,細語道。
卻說令狐珺心中大亂,瞧得月色於雲間明暗交替。正走出未久,聞到一陣酒香,停下腳步,說道:“爹,你和莫兄弟看了半天的戲,要喝酒也叫上孩兒呀。”
“哈哈,珺兒,你這鼻子可真得趕上爹爹我了啊。”令狐沖笑道,和天歌一人拿著一罈梨花酒和三隻翡翠杯走了出來。天歌先走近前,握拳擊了下令狐珺寬闊的胸膛道:“好呀,沒想大名鼎鼎的‘盜聖’,卻就是珺兄弟你呀,我早發過誓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上幾杯。”
“好了,珺兒、天歌,此地不是喝酒的好地方,你們且隨我來。”令狐沖說著,將二人帶至一偏僻幽靜的涼亭坐下。其時夜風習習,亭前水波微濤、月影如穗。令狐珺瞧著,又想起月淇梨花帶雨的倩容,面色一擰,趕緊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珺兄弟,月淇姑娘他...”天歌敬了二人一杯酒後,正欲說道。令狐沖碰了下天歌腳掌,說道:“珺兒,爹好久沒考校你劍法了,你且使一遍總決式,給爹和天歌小友助助興。”說著遞過一把長劍,令狐珺霎時抽出長劍,青衫飄颯間舞動起來,口中唸唸有詞:“歸位趨無妄...辰巳之交、午未之交...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天歌瞧見那劍法精妙絕倫,心下大羨。
令狐沖喝了幾杯,“唰”地抽出長劍,只十幾招之間便打掉兒子手中長劍。“爹,孩兒豈是你的對手。”令狐珺臉色轉喜,微笑道。
“珺兒,你不是打不過爹,而是打不過你自己。你可知,為何獨孤九劍在你手中,一直髮揮不出最大威力嗎?”令狐沖轉過劍身收於身後。
“爹爹,孩兒不明。”
令狐沖轉身拿過酒杯,和天歌手中杯子一碰對飲下喉,又說道:“因為你使劍法過於拘泥於招式,需知招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令狐沖回憶起風清揚傳劍時的教誨,此刻一五一十地照搬出來,對兒子和天歌說道。
天歌聽到“使劍法應行雲流水、任意所至”、“無招勝有招”的箴言,心中一陣狂喜。自初使“歌殤”劍悟得“軟劍”境界後,此刻聽得令狐沖說起“無招”劍境,只覺自己好幾年習劍光陰直直虛度。自己不也是過於拘泥於一招一式的框架內,卻不知打破框架後,竟是到達另一層更高更廣的劍境。剛才前後仔細瞧見令狐珺耍出獨孤九劍中的總訣式,心下一陣衝動,拿起長劍也現炒現賣起來,只覺腦海中一片茫然,招式轉換間自然而出,喜難自已。
令狐沖見天歌揮舞,心中也是一陣驚喜,又向令狐珺說道:“天歌性格隨和,卻也最適合習這劍法。你這小子,就是跟著你娘讀多了四書五經的,被世俗禮法拘束了性子,自然轉移到劍法之上,所以這獨孤九劍在你手中也發揮不了最大威力。”
“啊,爹,孩兒明白了,不過今日你說得這些,是想叫我娶了月淇姑娘嗎?”
“哼,大丈夫行事行雲流水、任意所至,爹不會勉強你的。你只需憑自己的信念去做,只要無愧於心就是。”說著拿起翡翠杯斟滿梨花酒,說道:“‘紅袖織綾誇柿葉,青旗沽酒趁梨花’,許多事錯過了就不要後悔。來,幹了!”令狐珺心中似有所悟,又瞧了眼手中長劍和水中月影,接過杯子和令狐沖、天歌碰過飲下。
之後,令狐沖將天歌叫來,便將獨孤九劍破劍式與破槍式傳授於他。天歌初悟“無招”劍境,便似一杯水倒入一水缸內,正渴求那水缸被倒滿。於是聰慧過人的天賦盡顯至極,不過兩個時辰便將這三式劍招的種種變化一一爛熟於心。令狐珺見天歌灑脫豪邁,不勝自喜,當下便與之結拜為兄弟。
令狐沖見二人俱是青春年少、英姿煥發,突然心下好奇,說道:“你二人且俱使破劍式,打給我瞧瞧,不過點到為止啊。”天歌與令狐珺便站於亭外平地,兩人各擺出劍勢,卻半天不動,原是那獨孤九劍乃是瞧得對方招式間破綻,後發制人。此刻二人俱等對方出招,自然是都不急著出招,就這麼靜立了一陣,天歌先是忍不住出招了。二人鬥得數招,卻覺說不上的彆扭,只因都瞧著對方上一招破綻,俱尋那破綻擊出,而對方也瞧出另一破綻而反擊。如此反覆往來,二人只是身形交錯、迅如閃電,卻未交上一招,兩把長劍也未及碰上一丁點兒。令狐沖見風太師叔當年對“獨孤九劍對上獨孤九劍”的疑惑,卻是這般景象,心裡一笑,便叫停二人道:“好了好了,我看這樣是打不下去了,還不如停下手來好好喝兩杯。”天歌和令狐珺相視大笑,互相捧著肩膀走了過來。
令狐沖喝下一口酒,對著遠處暗中觀望的莫立人傳音入密:“你瞧,這樣不就天下太平了嘛?”
莫立人也傳音入密道:“多謝令狐莊主,小侄知道該如何行事了。”
而另一處,盈盈手搭著月淇的肩膀,滿臉笑容,又在月淇耳旁微語幾句,月淇臉上一紅,垂首微笑。
預告:莫立人受到令狐沖的啟發將如何行事?令狐珺為何對蒼月淇如此淡漠?二人的感情將如何發展?梅莊比劍盛會將又有何意外發生?且看第十章:比劍梅莊(二)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