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比劍梅莊(三)風滿樓臺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4,970·2026/3/26

第十一章 比劍梅莊(三)風滿樓臺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宋晏殊《蝶戀花》晏殊 (一) 又是一片夜色青冥、新月如鉤。西湖梅莊裡,只見一片白牆之上,青叢蒼鬱,花簇如虹。白牆之下,一婷婷倩女,身著白色長服,花色紅繡黃邊,纖手橫笛,只聽得其聲悠揚清脆、綿延迴響,似將無限思緒,述說與這沉夜的寂靜,與星月共曼妙輕舞。 牆邊轉角處,一淺灰長錦,頭帶簪冠的俊朗男子聞聲走來。只見其星目中流光點點,冷峻的面色間隱隱透出幾許溫熱。這男子正是忙活了一整天的令狐珺,其時正獨自散步、身心俱疲,聞著這悠揚的笛聲,心中一道月影閃現,遁聲而來。轉出牆角,才知是蒼月淇獨坐牆角,但見其獨奏於微月花牆之下,幽若暗香浮動、柔似青紗臥風,心中一動,不禁隨口吟道:“邀月來坐花前樹,傍池長有悠幽聲。” 月淇緩緩放下玉笛,芳首微微一抬淺笑,站起身看向令狐珺。令狐珺只覺心中似流過一陣清泉般舒暢,那峻冷的臉上浮現出幾許笑意,月淇見著心神一醉,說道:“我常聽你妹妹說,你笑起來也是好看得緊。這時一見,卻也不假。” “月...月淇,我...”令狐珺支支吾吾,不知說什麼才好。 “怎麼了,俠義青天的‘盜聖’,在小女子面前也這般優柔了。”月淇嫣然一笑,直叫令狐珺心間又喝下一口清泉。 “啊,讓你見笑了,我...我想知道你所奏為何曲?” “啊,我所奏曲名為《淇奧》。”月淇臉上一紅,垂首抬眼望向令狐珺。詩經名篇“瞻彼淇奧,綠竹猗猗”膾炙人口,眼前這“盜聖”自當曉得,這曲子是讚美德才兼備、寬和幽默的君子。若說德才兼備,令狐珺自不在話下,但說到寬和幽默,月淇見他那俊朗而冷漠的面色,不禁心下晦暗。 “月...月淇,若不嫌棄,還請教授一曲。”令狐珺說著,便從身後拿出一支首縛紅穗長簫。月淇欣然笑允,將其請至坐下。二人一番笛示簫隨,按宮索羽,未久令狐珺便能吹奏一曲熟練的《碧宵吟》。其時一陣清風吹過,月淇靠於近旁,但聽簫聲玲琅,如鳴環佩,心神大醉,緩緩附首於令狐珺闊肩上,眼望蒼穹,吟道:“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令狐珺卻不覺尷尬,心境醉然,簫聲悠遠之意更盛。月淇也不再言他,聞著令狐珺衣襟間傳來的男兒氣息,徑自閉目酣神。 遠處一涼亭間,衝盈二人見得此情景,不禁相視一笑、默然不語。過得良久,令狐沖先聲開口道:“這小子,死心眼兒總算開竅了。也不像他老子當年一般豁達灑脫。”盈盈一笑,說道:“衝哥,瞧你都一把年紀了,還觸景傷情,跟自己兒子較個什麼勁兒呀?”令狐沖一撇嘴,腦袋一晃,說道:“好呀,難得今夜清靜,我就傷情傷個夠。”說完,一把抱起盈盈便欲吻下。盈盈臉上羞紅,伸手捂住其嘴嬌喝道:“哎呀,都老夫老妻的了,也不怕讓別人見了笑話。”令狐沖卻說道:“什麼老夫老妻,當年你是婆婆我是孫子的,現在你我是爹媽,那再過得二十年,不就成了你是小姑娘我是老爺爺了?”盈盈心中甜蜜,只好閉目由得情郎一吻,隨即立馬掙開,說道:“好了,該說正經事兒了。”之後又聽著另一處、隱隱傳來的不成調的琴聲,說道:“你知道嗎?咱們的令狐大小姐,竟也纏著我學琴、吟詩了。” “喲,難得這丫頭,卻是鬼心眼兒開了竅,總比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的好吧。” “衝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尤其是關於珺兒如何會是那“盜聖”,以及對天歌小友的安排。” “盈盈,本來此事關係重大,又是莫大師伯遺託,我原想一人將其爛在肚子裡。不過...” “不過你這笨頭笨腦的,怕是想不出什麼好注意來,非但不能爛在肚子裡,只怕還要引出禍害?哼,你就這時候才想到我嗎?”盈盈直盯著令狐沖神色慌張,抿嘴淺笑。 “啊,盈盈,我...哎,是我不好,你我兩心如一,真不該再瞞著你什麼了。”說著摟過盈盈,在其耳邊一陣低語。 盈盈聽得這些,心中大驚!不禁環手抱緊令狐沖腰身,一陣擔憂道:“其時我也多少猜到一些,但一直不敢相信...衝哥,你我隱居這梅莊也快二十年了,閒散逍遙的世外生活也早就嚐盡。若...若是你真打算再出江湖,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的。” 令狐沖心中感激,將盈盈摟得更緊,說道:“好了,事情的預想還不至於這麼壞,至少現在珺兒、燕兒算是找到他們的琴簫知音了,我們這做爹媽的該為他們高興呀。” “可是衝哥,你想過沒有...燕兒看上那莫天歌,此情此景,何其相似。”說著玉手一指,令狐沖瞧著,知道盈盈所指正是那西湖牢底之處。那裡...正囚著一位被命運玩弄的可憐人。 “盈盈,只怕你多慮了,這十多日,我每日都教授天歌劍法,對其品性比誰都瞭解。我願傳他獨孤九劍,一如當年風太師叔傳於我,如出一轍。”令狐沖伸手理過盈盈額前縷縷秀絲,說道。 “好吧,衝哥,但願你小...但願林平之的悲劇不會重演。” “好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說說珺兒吧,你剛才提到珺兒身具衡山絕學,你認為會是誰人教的呢?” “衝哥,你怎麼忘了,那個小妹妹...” “啊,盈盈,你不說我都還忘了,都十九年了,她可從來沒現身相見,難道...” “衝哥,你再想想,之前為何珺兒反對和蒼龍派定下的這門親事呢?” “啊,難道...”令狐沖魂神俱震,抬眼望去,那花牆下,令狐珺見月淇竟靠在自己肩頭睡熟,不由自主地在其額頭一吻......(二) “盈盈,這、這...這不可能。”令狐沖不住的搖頭。 “怎麼不可能?別忘了,珺兒的爹是你令狐沖,而他的娘就是我任盈盈呀。”盈盈心下晦暗,不由得落下一滴晶瑩的淚。令狐沖瞧見著,心中一亂,伸嘴親吻在那淚滴上,說道:“盈盈,現在...現在我們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但我相信,我令狐沖的兒子,越是在緊要關頭,越是能清醒地做出抉擇的!”說完,卻也慶幸自己暗示珺兒,傾情於蒼掌門千金。 “那麼就這樣吧,哎,原想當年能與你結為夫妻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為難之事,如今...如今...”盈盈又輕泣起來。令狐沖見著心中一軟,趕忙抱緊盈盈道:“哼,怕什麼!當年那麼多的阻礙,我們不也闖過來了嗎?如今不過是些感情方面的事,也不會再跳出一個你爹和...和我師父出來。” “衝哥,能和你一起,我什麼困難也不怕的。只是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別看如今武林中倒也一片祥和,可其中暗潮洶湧,誰能保證哪一天又跳出一個東方不敗、跳出一個左冷禪、跳出一個嶽不群呢?今日你也瞧見那左凌峰,卻和他叔叔的性子,不也無異嘛?” “盈盈,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擔驚悲觀起來了?這江湖上能跳出東方不敗、左冷禪、嶽不群,可也能跳出更多的令狐沖、任盈盈、莫大師伯、儀琳師妹,嗯,還有桃谷六仙他們。”令狐沖擦過盈盈臉頰,伸嘴又是一吻。 “哼,就知道趁火打劫,看人家擔驚受怕的,你就趁機佔便宜啦。”盈盈破涕為笑,接著又思量了一番,說道:“那麼衝哥,咱們就走著瞧吧,你這獨孤九劍‘無招勝有招’的,怕是真要重出江湖了。明日的論劍大會,正好是一起契機呀。” “呃,盈盈,還沒到危機時刻,咱們也不能輕易出招,只要一出招,就會露出破綻。須得瞧出敵人招式見破綻,然後就...”說著,令狐沖以指為劍,竟自比劃起來,盈盈又被逗得大喜。 “好吧,衝哥,現在我才明白,你可真是命中註定要學得這獨孤九劍,這算是你人生第一幸事呀。明日比劍,我還擔心幾件事,一是那左凌峰會不會暗中搞什麼鬼名堂,二是那玉盛瀾會不會因淇兒的婚事而發難,我最擔心的,就是那小妹妹會不會在這時突然現身,引出禍端,也戳穿珺兒做的那些俠盜之事。好在今天你我在江湖上結交的朋友都來了,到時候也不必俱是你我二人擔當者。我也吩咐向大哥和黃河老祖,調集了更多人手前來梅莊,以防不測。”盈盈兀自分析著,令狐沖連連點頭,突然拉過盈盈雙手,含情脈脈地盯著。 “你怎麼了,幹嘛...幹嘛這樣看著人家。”盈盈卻被令狐沖瞧得不好意思了。 “盈盈,我覺得習得獨孤九劍只算是我人生第三幸事。” “哦,前兩件是什麼呀,我倒願聞其祥。” “第二嘛,就是我爹媽生了我,我師父師孃養育了我,第一嘛。”說著又抱過盈盈道:“這第一嘛,我令狐沖是修了幾世的福分,能與你相知相許。” 盈盈心裡一甜,卻又一羞,說道:“哼,孩子都這麼大了,你還是像以前一般,油嘴滑舌的。對了,我還有件事情沒說,那日你們返回莊中,我收了珺兒的劍,明日他便上不得擂臺了。” 令狐沖默然不語,思量了一番,說道:“也好,且讓這小子在下面乖乖瞧著,既不暴露了他‘盜聖’身手,也好知道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以為老子英雄兒就是好漢了,以後的路要靠他們自己走了。” “那,那燕兒呢...珺兒是不能上擂臺了,可天歌還能上去得不是。” “盈盈你放心吧,咱們的未來賢婿可是能把獨孤九劍耍得有模有樣了,我想明日除了我和沖虛道長,以及他的大師哥莫立人,沒人能在劍術上勝過他了。” “衝哥,我指的不僅僅是這個。我總覺得天歌的那把軟劍來頭不小,以前也似曾見過,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要是那軟劍真的來歷不凡,明日上臺被誰瞧了出來,只怕也要引出一場禍端。” 令狐沖又理過盈盈額前秀髮,說道:“好了,盈盈,明日之事明日再說吧,你看你,說是陪我出來散心,你自己卻擔驚受怕個不停的,咱們且去休息了吧。”盈盈聽得,不禁打了個哈欠,令狐沖心下一鬧,趁其不備,一把將其橫抱於身前,二人一陣寒暄,徑自走去。 “咦,燕妹,別談了,你看你爹孃真是好興致呀。”天歌躺在水池邊一石巖上,伸手掏了掏耳朵,碰了碰身邊習琴的令狐燕。“哎呀,死天弟,我才悟出一指法,就被你打斷了。”令狐燕一怒,便伸手在天歌胳肢窩裡撓癢,天歌翻來滾去、生不如死,連呼饒命。“好了,起來吧,說真的,天弟,明日比劍你會上去嗎?” “我...” “你可要說實話呀,本姑娘琴雖談得不怎麼樣,也算是好好給你洗洗耳朵了。”令狐燕小嘴一翹,嬌羞著說道。 “哼,這又不是烤兔烤田雞,我幹嘛要說呀。” “你...你敢不說,我以後都不理你了。”說完,鼻哼一聲,轉過身去。 “好好好,我說,我明日不上去就是,免得受了傷,又要喝糖藥了。”天歌嘴裡這麼說,心下卻想起和三位師哥商議的:明日且按兵不動,於臺下細瞧各門派武功招式,且看能否查出些蛛絲馬跡,以揪出暗算師父的兇手。 “真的嗎,這還差不多。”令狐燕心下一喜,轉身拉過天歌衣袖,說道:“還有啊,可能...可能有些事情會來得突然,你...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呀。” “什麼事情呀?”其時夜色晦暗,天歌未瞧見令狐燕臉上的紅霞,不解道。 “哎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說著,抱起瑤琴徑自跑回了房間。 卻說令狐珺放下長簫吻過月淇額頭,月淇驀地驚醒過來。抬起頭瞧見令狐珺臉上冷意全消,滿是含情脈脈,不禁花容綻放,雙手環抱過其頸肩,說道:“珺哥,要是這一夜永遠不要亮來,永遠這般清靜,那該多好。” 令狐珺握住月淇玉手,說道:“月淇,以前我總是糊塗,自以為很多事不能放開。還好,還好你這幾日一直在身邊。可惜,我已答應我娘,明日不能上臺了。” “沒關係,珺哥,明日不能上臺未必是壞事,至少,你也少了暴露身手和‘盜聖’身份的危險呀。” “可...可你知道嗎,那海棠派掌門玉老兒,帶著他獨子玉閎文也一塊兒來了。他們父子兩怕是,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珺哥,你不用怕,這親事是你我父母共同答應了的,誰也不能抵賴得掉了。就算...就算沒有這親事,我的心早就屬於你了,誰也奪不走的。” “月淇,其實我擔心的不止是這些,還有...還有...” “還有你的那位墨姐姐吧!”月淇一下子掙開令狐珺,兀自將雙手放於膝上。 “啊,你...” “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是要去追愛的人。從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 見令狐珺一時不語,月淇轉過身,又拉住其雙手,脈脈說道:“我...我不怪你,你若真放心不下,以後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找他。” “啊,月淇,這,這對你不公。” “沒什麼公不公平的,只要我願意。”月淇鏗然道,隨即又將玉首埋於令狐珺肩上。 “咦,你瞧伯父伯母,也在亭子裡呢。對了,當初伯母對伯父,也是如我對你一般的,不是嗎?所以...所以...” 令狐珺心中一蕩,不再言語,也瞧見了爹孃在亭子裡煦煦相語。卻又瞧見,在爹孃身影后的石山邊,站立著一位身姿秀麗的尼姑。“那不是儀琳姑姑嗎?” ......“阿彌陀佛,佛祖在上,請你保佑令狐大哥和任大小姐一生平安無難、逢凶化吉,明日萬事皆順,無災無難......” 預告:一切盡在不言中......且看第十二章:比劍梅莊(四)幽月弄簫

第十一章 比劍梅莊(三)風滿樓臺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宋晏殊《蝶戀花》晏殊

(一)

又是一片夜色青冥、新月如鉤。西湖梅莊裡,只見一片白牆之上,青叢蒼鬱,花簇如虹。白牆之下,一婷婷倩女,身著白色長服,花色紅繡黃邊,纖手橫笛,只聽得其聲悠揚清脆、綿延迴響,似將無限思緒,述說與這沉夜的寂靜,與星月共曼妙輕舞。

牆邊轉角處,一淺灰長錦,頭帶簪冠的俊朗男子聞聲走來。只見其星目中流光點點,冷峻的面色間隱隱透出幾許溫熱。這男子正是忙活了一整天的令狐珺,其時正獨自散步、身心俱疲,聞著這悠揚的笛聲,心中一道月影閃現,遁聲而來。轉出牆角,才知是蒼月淇獨坐牆角,但見其獨奏於微月花牆之下,幽若暗香浮動、柔似青紗臥風,心中一動,不禁隨口吟道:“邀月來坐花前樹,傍池長有悠幽聲。”

月淇緩緩放下玉笛,芳首微微一抬淺笑,站起身看向令狐珺。令狐珺只覺心中似流過一陣清泉般舒暢,那峻冷的臉上浮現出幾許笑意,月淇見著心神一醉,說道:“我常聽你妹妹說,你笑起來也是好看得緊。這時一見,卻也不假。”

“月...月淇,我...”令狐珺支支吾吾,不知說什麼才好。

“怎麼了,俠義青天的‘盜聖’,在小女子面前也這般優柔了。”月淇嫣然一笑,直叫令狐珺心間又喝下一口清泉。

“啊,讓你見笑了,我...我想知道你所奏為何曲?”

“啊,我所奏曲名為《淇奧》。”月淇臉上一紅,垂首抬眼望向令狐珺。詩經名篇“瞻彼淇奧,綠竹猗猗”膾炙人口,眼前這“盜聖”自當曉得,這曲子是讚美德才兼備、寬和幽默的君子。若說德才兼備,令狐珺自不在話下,但說到寬和幽默,月淇見他那俊朗而冷漠的面色,不禁心下晦暗。

“月...月淇,若不嫌棄,還請教授一曲。”令狐珺說著,便從身後拿出一支首縛紅穗長簫。月淇欣然笑允,將其請至坐下。二人一番笛示簫隨,按宮索羽,未久令狐珺便能吹奏一曲熟練的《碧宵吟》。其時一陣清風吹過,月淇靠於近旁,但聽簫聲玲琅,如鳴環佩,心神大醉,緩緩附首於令狐珺闊肩上,眼望蒼穹,吟道:“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令狐珺卻不覺尷尬,心境醉然,簫聲悠遠之意更盛。月淇也不再言他,聞著令狐珺衣襟間傳來的男兒氣息,徑自閉目酣神。

遠處一涼亭間,衝盈二人見得此情景,不禁相視一笑、默然不語。過得良久,令狐沖先聲開口道:“這小子,死心眼兒總算開竅了。也不像他老子當年一般豁達灑脫。”盈盈一笑,說道:“衝哥,瞧你都一把年紀了,還觸景傷情,跟自己兒子較個什麼勁兒呀?”令狐沖一撇嘴,腦袋一晃,說道:“好呀,難得今夜清靜,我就傷情傷個夠。”說完,一把抱起盈盈便欲吻下。盈盈臉上羞紅,伸手捂住其嘴嬌喝道:“哎呀,都老夫老妻的了,也不怕讓別人見了笑話。”令狐沖卻說道:“什麼老夫老妻,當年你是婆婆我是孫子的,現在你我是爹媽,那再過得二十年,不就成了你是小姑娘我是老爺爺了?”盈盈心中甜蜜,只好閉目由得情郎一吻,隨即立馬掙開,說道:“好了,該說正經事兒了。”之後又聽著另一處、隱隱傳來的不成調的琴聲,說道:“你知道嗎?咱們的令狐大小姐,竟也纏著我學琴、吟詩了。”

“喲,難得這丫頭,卻是鬼心眼兒開了竅,總比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的好吧。”

“衝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尤其是關於珺兒如何會是那“盜聖”,以及對天歌小友的安排。”

“盈盈,本來此事關係重大,又是莫大師伯遺託,我原想一人將其爛在肚子裡。不過...”

“不過你這笨頭笨腦的,怕是想不出什麼好注意來,非但不能爛在肚子裡,只怕還要引出禍害?哼,你就這時候才想到我嗎?”盈盈直盯著令狐沖神色慌張,抿嘴淺笑。

“啊,盈盈,我...哎,是我不好,你我兩心如一,真不該再瞞著你什麼了。”說著摟過盈盈,在其耳邊一陣低語。

盈盈聽得這些,心中大驚!不禁環手抱緊令狐沖腰身,一陣擔憂道:“其時我也多少猜到一些,但一直不敢相信...衝哥,你我隱居這梅莊也快二十年了,閒散逍遙的世外生活也早就嚐盡。若...若是你真打算再出江湖,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的。”

令狐沖心中感激,將盈盈摟得更緊,說道:“好了,事情的預想還不至於這麼壞,至少現在珺兒、燕兒算是找到他們的琴簫知音了,我們這做爹媽的該為他們高興呀。”

“可是衝哥,你想過沒有...燕兒看上那莫天歌,此情此景,何其相似。”說著玉手一指,令狐沖瞧著,知道盈盈所指正是那西湖牢底之處。那裡...正囚著一位被命運玩弄的可憐人。

“盈盈,只怕你多慮了,這十多日,我每日都教授天歌劍法,對其品性比誰都瞭解。我願傳他獨孤九劍,一如當年風太師叔傳於我,如出一轍。”令狐沖伸手理過盈盈額前縷縷秀絲,說道。

“好吧,衝哥,但願你小...但願林平之的悲劇不會重演。”

“好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說說珺兒吧,你剛才提到珺兒身具衡山絕學,你認為會是誰人教的呢?”

“衝哥,你怎麼忘了,那個小妹妹...”

“啊,盈盈,你不說我都還忘了,都十九年了,她可從來沒現身相見,難道...”

“衝哥,你再想想,之前為何珺兒反對和蒼龍派定下的這門親事呢?”

“啊,難道...”令狐沖魂神俱震,抬眼望去,那花牆下,令狐珺見月淇竟靠在自己肩頭睡熟,不由自主地在其額頭一吻......(二)

“盈盈,這、這...這不可能。”令狐沖不住的搖頭。

“怎麼不可能?別忘了,珺兒的爹是你令狐沖,而他的娘就是我任盈盈呀。”盈盈心下晦暗,不由得落下一滴晶瑩的淚。令狐沖瞧見著,心中一亂,伸嘴親吻在那淚滴上,說道:“盈盈,現在...現在我們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但我相信,我令狐沖的兒子,越是在緊要關頭,越是能清醒地做出抉擇的!”說完,卻也慶幸自己暗示珺兒,傾情於蒼掌門千金。

“那麼就這樣吧,哎,原想當年能與你結為夫妻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為難之事,如今...如今...”盈盈又輕泣起來。令狐沖見著心中一軟,趕忙抱緊盈盈道:“哼,怕什麼!當年那麼多的阻礙,我們不也闖過來了嗎?如今不過是些感情方面的事,也不會再跳出一個你爹和...和我師父出來。”

“衝哥,能和你一起,我什麼困難也不怕的。只是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別看如今武林中倒也一片祥和,可其中暗潮洶湧,誰能保證哪一天又跳出一個東方不敗、跳出一個左冷禪、跳出一個嶽不群呢?今日你也瞧見那左凌峰,卻和他叔叔的性子,不也無異嘛?”

“盈盈,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擔驚悲觀起來了?這江湖上能跳出東方不敗、左冷禪、嶽不群,可也能跳出更多的令狐沖、任盈盈、莫大師伯、儀琳師妹,嗯,還有桃谷六仙他們。”令狐沖擦過盈盈臉頰,伸嘴又是一吻。

“哼,就知道趁火打劫,看人家擔驚受怕的,你就趁機佔便宜啦。”盈盈破涕為笑,接著又思量了一番,說道:“那麼衝哥,咱們就走著瞧吧,你這獨孤九劍‘無招勝有招’的,怕是真要重出江湖了。明日的論劍大會,正好是一起契機呀。”

“呃,盈盈,還沒到危機時刻,咱們也不能輕易出招,只要一出招,就會露出破綻。須得瞧出敵人招式見破綻,然後就...”說著,令狐沖以指為劍,竟自比劃起來,盈盈又被逗得大喜。

“好吧,衝哥,現在我才明白,你可真是命中註定要學得這獨孤九劍,這算是你人生第一幸事呀。明日比劍,我還擔心幾件事,一是那左凌峰會不會暗中搞什麼鬼名堂,二是那玉盛瀾會不會因淇兒的婚事而發難,我最擔心的,就是那小妹妹會不會在這時突然現身,引出禍端,也戳穿珺兒做的那些俠盜之事。好在今天你我在江湖上結交的朋友都來了,到時候也不必俱是你我二人擔當者。我也吩咐向大哥和黃河老祖,調集了更多人手前來梅莊,以防不測。”盈盈兀自分析著,令狐沖連連點頭,突然拉過盈盈雙手,含情脈脈地盯著。

“你怎麼了,幹嘛...幹嘛這樣看著人家。”盈盈卻被令狐沖瞧得不好意思了。

“盈盈,我覺得習得獨孤九劍只算是我人生第三幸事。”

“哦,前兩件是什麼呀,我倒願聞其祥。”

“第二嘛,就是我爹媽生了我,我師父師孃養育了我,第一嘛。”說著又抱過盈盈道:“這第一嘛,我令狐沖是修了幾世的福分,能與你相知相許。”

盈盈心裡一甜,卻又一羞,說道:“哼,孩子都這麼大了,你還是像以前一般,油嘴滑舌的。對了,我還有件事情沒說,那日你們返回莊中,我收了珺兒的劍,明日他便上不得擂臺了。”

令狐沖默然不語,思量了一番,說道:“也好,且讓這小子在下面乖乖瞧著,既不暴露了他‘盜聖’身手,也好知道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以為老子英雄兒就是好漢了,以後的路要靠他們自己走了。”

“那,那燕兒呢...珺兒是不能上擂臺了,可天歌還能上去得不是。”

“盈盈你放心吧,咱們的未來賢婿可是能把獨孤九劍耍得有模有樣了,我想明日除了我和沖虛道長,以及他的大師哥莫立人,沒人能在劍術上勝過他了。”

“衝哥,我指的不僅僅是這個。我總覺得天歌的那把軟劍來頭不小,以前也似曾見過,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要是那軟劍真的來歷不凡,明日上臺被誰瞧了出來,只怕也要引出一場禍端。”

令狐沖又理過盈盈額前秀髮,說道:“好了,盈盈,明日之事明日再說吧,你看你,說是陪我出來散心,你自己卻擔驚受怕個不停的,咱們且去休息了吧。”盈盈聽得,不禁打了個哈欠,令狐沖心下一鬧,趁其不備,一把將其橫抱於身前,二人一陣寒暄,徑自走去。

“咦,燕妹,別談了,你看你爹孃真是好興致呀。”天歌躺在水池邊一石巖上,伸手掏了掏耳朵,碰了碰身邊習琴的令狐燕。“哎呀,死天弟,我才悟出一指法,就被你打斷了。”令狐燕一怒,便伸手在天歌胳肢窩裡撓癢,天歌翻來滾去、生不如死,連呼饒命。“好了,起來吧,說真的,天弟,明日比劍你會上去嗎?”

“我...”

“你可要說實話呀,本姑娘琴雖談得不怎麼樣,也算是好好給你洗洗耳朵了。”令狐燕小嘴一翹,嬌羞著說道。

“哼,這又不是烤兔烤田雞,我幹嘛要說呀。”

“你...你敢不說,我以後都不理你了。”說完,鼻哼一聲,轉過身去。

“好好好,我說,我明日不上去就是,免得受了傷,又要喝糖藥了。”天歌嘴裡這麼說,心下卻想起和三位師哥商議的:明日且按兵不動,於臺下細瞧各門派武功招式,且看能否查出些蛛絲馬跡,以揪出暗算師父的兇手。

“真的嗎,這還差不多。”令狐燕心下一喜,轉身拉過天歌衣袖,說道:“還有啊,可能...可能有些事情會來得突然,你...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呀。”

“什麼事情呀?”其時夜色晦暗,天歌未瞧見令狐燕臉上的紅霞,不解道。

“哎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說著,抱起瑤琴徑自跑回了房間。

卻說令狐珺放下長簫吻過月淇額頭,月淇驀地驚醒過來。抬起頭瞧見令狐珺臉上冷意全消,滿是含情脈脈,不禁花容綻放,雙手環抱過其頸肩,說道:“珺哥,要是這一夜永遠不要亮來,永遠這般清靜,那該多好。”

令狐珺握住月淇玉手,說道:“月淇,以前我總是糊塗,自以為很多事不能放開。還好,還好你這幾日一直在身邊。可惜,我已答應我娘,明日不能上臺了。”

“沒關係,珺哥,明日不能上臺未必是壞事,至少,你也少了暴露身手和‘盜聖’身份的危險呀。”

“可...可你知道嗎,那海棠派掌門玉老兒,帶著他獨子玉閎文也一塊兒來了。他們父子兩怕是,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珺哥,你不用怕,這親事是你我父母共同答應了的,誰也不能抵賴得掉了。就算...就算沒有這親事,我的心早就屬於你了,誰也奪不走的。”

“月淇,其實我擔心的不止是這些,還有...還有...”

“還有你的那位墨姐姐吧!”月淇一下子掙開令狐珺,兀自將雙手放於膝上。

“啊,你...”

“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是要去追愛的人。從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

見令狐珺一時不語,月淇轉過身,又拉住其雙手,脈脈說道:“我...我不怪你,你若真放心不下,以後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找他。”

“啊,月淇,這,這對你不公。”

“沒什麼公不公平的,只要我願意。”月淇鏗然道,隨即又將玉首埋於令狐珺肩上。

“咦,你瞧伯父伯母,也在亭子裡呢。對了,當初伯母對伯父,也是如我對你一般的,不是嗎?所以...所以...”

令狐珺心中一蕩,不再言語,也瞧見了爹孃在亭子裡煦煦相語。卻又瞧見,在爹孃身影后的石山邊,站立著一位身姿秀麗的尼姑。“那不是儀琳姑姑嗎?”

......“阿彌陀佛,佛祖在上,請你保佑令狐大哥和任大小姐一生平安無難、逢凶化吉,明日萬事皆順,無災無難......”

預告:一切盡在不言中......且看第十二章:比劍梅莊(四)幽月弄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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