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度陳倉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8,247·2026/3/26

第十章 暗度陳倉 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易經.益卦》 (一) 莫天歌四人隨同莫小貝一起跑下山,神行匆匆,直奔村長白鵬英的府邸而去。五人剛剛跑至水潤村村口,就見著凌晴和其父母站於村口觀望。莫小貝臉色一變,向天歌四人說道:“天弟、珺小弟,莫姐姐我不喜見那白家村之人,也不願多見故人,咱們就此別過。” 天歌聽得,拉住莫小貝赤紅的衣袖,急道:“莫姐姐,你別走呀,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你,還要聽你講我父母以前的故事呢?” 令狐珺也走上前說道:“是呀,莫姐姐,這白家村之人和凌家三口也不是宵小之輩,你為何怕見得呢?” 莫小貝抬手淺笑,也未多說半句,轉身將衣袖一甩,衝著山頭閃身飛去。這時,凌騰雲和祝無雙也瞧見天歌眾人,正拉著凌晴的倩影跑來。淩氏夫婦兩瞧見那遠去的赤影,不禁急喝道:“小貝,你要去哪裡?不認識你雲大哥和無雙姐啦?”說道,便一同向那赤影追去。 天歌正注視著那赤色身影和淩氏夫婦漸漸遠去,遠處又傳來那莫小貝的聲響:“天弟、珺小弟,還有兩位妹子,莫姐姐先行暫別,你們好自為之呀。” 見著莫姐姐已遁去,天歌四人也不再多想,轉身向凌晴問道:“那八卦陣正被炮轟著,村裡的情況怎樣?” 凌晴彎下玲瓏的腰身,喘了兩口氣說道:“村裡所有會武功的人手都已調動、集結起來。不過白老爺子還在和一眾首領商議著。眼下都火燒眉毛了,也不知他們都商議得什麼對策?啊,不多說了,我帶你們去瞧瞧吧” 當下,五人透過水潤堂門牌處的盤查,徑自跑到了那座莊嚴簡樸的村長府院落中,一路上也見著白家村所有壯漢紛紛集結於村口,刀槍林立、佇列嚴整。此時在那寬大的廳堂內,白鵬英已召集了村中所有首腦人物,包括五堂總監白玉鴻、五堂堂主及孫伯瑜、孫仲山等管事人員,就連那“仙鶴聖手”二人也站於廳堂眾人最外邊。 天歌一時興起,走上前拍了下雲仙來那拱起的駝背,“仙鶴”二人先後回頭瞧著天歌,一陣驚喜,又低聲道:“啊,莫少俠,小聲點兒,這時裡面在商議退敵之策呢。” 月淇秀眉一皺,也低聲問道:“那......裡面商議的情況如何?” 雲鶴來搖了搖瘦如枯柴的手掌,臉上全是皺紋,說道:“哎,還不是跟以前一樣,白大少主跟白二少意見不合。白大少跟白元赫、白元興三人主張出戰,白二少跟木肅堂堂主葉如忌則合力建議先禮後兵。此刻就等白老爺子做定奪呢。” 令狐珺低聲問道:“那其他人的意見呢?” “哎,還不是都沉默不語,在背地裡觀望呢。” 此時遠處的炮火聲還在隆隆作響,遠處的天邊還閃現著亮光。而這廳堂內仍是一陣寂靜,無人出聲。白鵬英仍在廳堂主臺上來回踱步,鶴顏上全是躊躇的神色。令狐燕見著,一時心急,不禁喊道:“哎呀,嵩山派和彭雲觀的那群鳥人都要打來了,你們還要磨嘰些什麼呀?還不快快想些主意?” 凌晴聽到令狐燕快語,嚇得跳起身來,一把將其拉住。天歌未來得及阻止,伸手捂住令狐燕的小嘴,令狐珺和月淇心裡也流過冷汗。眾人一時驚訝,都回頭一瞧,不過是個身著橙色長裙、俏麗純秀的丫頭片子,不由得紛紛輕笑。接著,人群退開讓出一條道來,前面走來一位面塗厚脂、一身淺硃色衣襟的婦女,眉露殺氣、杏眼中透出兇光,嚇得令狐燕躲到天歌身後,緊緊拽著其手臂。 這時,那婦女妖豔一笑,說道:“我道是誰在胡言,原來是令狐大小姐呀。令狐小姐,對這江湖爭鬥之事,你還嫩了點兒,還是躲在你爹孃那裡好好地當大家閨秀吧。” 天歌聽得葉言諱譏諷,不禁怒意升起,正欲和那葉言諱對語幾句。忽然自己手臂被一拉,天歌回頭一瞧,凌晴正皺著秀眉,對自己搖頭,示意莫生事端。月淇瞧見那婦女正是白玉澤髮妻、木肅堂堂主葉如忌的親妹葉言諱,拱手致歉道:“我令狐妹子多有亂語,還請白夫人見諒。不過眼下形勢危急,已是迫在眉睫,還是趕緊想出對策應對面前的危局吧。” “蒼小姐,我敬你爹蒼玦衣,在武林中也算是位風雲人物。可這裡是白家村,而不是揚州,還請蒼小姐不要過問我村中要事。”葉如忌走了上來,手捋過鬢間長鬚,那尖尖的赤臉上,濃眉丹眼間全是冷意。令狐珺俊朗的臉上也爬上冷意,和葉如忌那雙丹鳳眼一道,怒目瞪視。葉如忌見這眼前的年輕人毫無畏懼,不禁暗自叫好。 這時,白玉澤走了上來,喝退了還想多嚷嚷句的葉言諱,拱手說道:“蒼小姐客氣了。令狐小姐,拙荊言語間若有冒犯,還請見諒。”白鵬英也走了過來看,祥和地看著天歌,說道:“澤兒,這幾位小友都是仗義之人,還將他們也請進來議事吧。各位首領、伯瑜,你們也隨我進後廳,其餘人等退守崗位,未得發令不得擅自動手,否則嚴懲不貸!” 凌晴見白老爺子未叫上自己,一時心中晦暗,隨即對天歌低語道:“莫大哥,你們先進去吧,我在外邊等你們出來。”天歌笑著點了點頭。 隨即,天歌四人跟著白鵬英來到了後堂議事廳,兩邊茶桌木椅間,白玉鴻、各堂堂主等村中首腦人物也陸續坐下。孫伯瑜間天歌四人走來,微笑著走上前,將四人領到尾端的後排坐下。令狐燕剛坐下,忽聽到身後柱子的簾紗後有響動。回頭一瞧,只見葉明安向自己示意不要出聲,而白翊蝶美目紅腫,正站在葉明安身邊。 白鵬英見眾人都已到齊,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抬手揚了揚,說道:“這時那左凌峰和司徒乾凜聯名修來的書信,裡面要求我們答應兩個條件,他們就當撤兵:一是要將蝶兒交於那左凌峰,二是要我等提供找尋‘文成隱冢’的地圖。” 眾人一時譁然,議論紛紛,天歌與令狐珺聽得,相互間不安地對視了一眼。坐於身後月淇拍過二人肩膀,示意靜觀其變。 火炎堂堂主白元赫虎目生火,滿臉赤紅,驀地站起身怒道:“嘿,那左凌峰和司徒小兒也太小瞧咱們了,何不殺將出去,叫他們知道,我白家村之人也不是好惹的!” “就是,誰知道那左凌峰是不是真的要認蝶兒?萬一是要將蝶兒訛去作人質,以後咱們不是要看他左凌峰臉色行事了?”土融堂堂主白元興也霍地站起響應道。 白玉澤站起將這兩兄弟喝退,說道:“爹,我看此事應速速定奪,眼下那左凌峰和司徒乾凜就要攻破八卦陣了,採蓮溪也不能久守。依我之見,先約那左凌峰和司徒小兒於萬勳谷口,咱們先禮後兵,先佔著道義之理。” 白玉鴻站起身搖手道:“二弟,你太不瞭解我那左師兄了。一旦他認準了,便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你說要跟他先講理,無異於對牛彈琴。蝶兒我是不會交出的,那‘文成隱冢’更不能告知那幫賊人!” 白玉澤嘴角一陣抽搐,反駁道:“呵呵,大哥,你倒還顧念著師兄情誼,怕人家卻也沒當你是一回事兒。蝶兒之事較之村中安危,孰輕孰重,你也該有個分寸吧?” 白玉鴻古銅色的英臉上透出怒意,圓眼瞪視,喝道:“二弟,你何必揪著蝶兒身世之事不放?孰若是誰要藉著此事與‘文成隱冢’,作籌碼去和左凌峰、司徒小兒講和,只怕是別有用心吧!” 鴻澤二兄弟不禁相互間辯解,誰也部落下風。廳內眾人都默不作聲,月淇見著,不禁皺眉,這般景象她倒也瞧見多了,知道“心雜嘴亂理不清”的道理。月淇正思索著,要不要起身作那清醒的“旁觀者”,忽然心下一明,掏出懷中的紅色錦囊,遞給令狐珺。天歌也瞧見那紅色錦囊,一時驚喜,低聲說道:“啊,我都差點兒忘了,現在正是清明晚間呀。” 令狐燕先一把搶過那錦囊,欣喜道:“眼下形勢危急,那兩位少主還要拌嘴,也不管管正事,那就先拆開這救命的錦囊吧。” 令狐燕張嘴咬斷囊口的線頭,貝齒一拉,整條線被拉出。令狐燕掏出錦囊裡的信紙。只見信紙上方,以墨筆畫著些山勢地形之圖,又有硃色長線在那嶙峋險隘的山間標出一條小道。那小道長線兩邊,一邊標著的是白家村方位,另一邊標著一片平地,上面還畫著大炮。那大炮又被硃色筆墨圈住畫了個叉。而地圖下方寫著十六個蒼虯勁骨的大字:“採蓮溪邊,以琴會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天歌、令狐燕、令狐珺一時看不懂,便遞給身後的月淇。月淇皺著秀眉,思索了一會兒,驀然頓悟,眉眼一舒,便站起身鏗然說道:“二位少主不必爭吵了,晚輩有一計,可解眼前的危局,還請白老爺子和眾位前輩定奪。” 白玉鴻、白玉澤停止了爭吵,眾人也都狐疑地瞧著月淇秀麗絕倫的眉宇間英氣煥發、自信凌然。 (二) 百丈巖上的萬勳谷內,一片鬱鬱蔥蔥,草木並茂之景。此時夜色微沉,一片青冥之色,彷彿青帳掛在了那遼闊的蒼穹之上。而山谷內響起一陣陣撼天動地的炮擊聲,地動山搖、火舌狂舞之間,直叫天地變色。那變幻森嚴的八卦石陣,已被那凌厲的炮火轟擊得支離破碎,幾處陣門已被轟出大道,再無繚亂變幻的石陣可掩護。 就在萬勳谷東側的青峰上,一條隱不可見的山道盤繞於密林之間。只見那密不透風的枝葉間,仍透出幾縷微細的火光。原是一隊穿著粗布農衣的壯漢,正舉著火把走在那路上。在這佇列中,天歌、令狐燕、凌晴也各自揹著長劍,走在其中,天歌揹著的,正是從莫小貝那裡接過的“歌殤”軟劍。此時聽到側方不遠處炮火的轟鳴聲,天歌皺緊眉頭,暗道:但願這“歌殤”劍繼續給自己帶來好運,可別真衝了自己的晦氣。 “後面的趕緊跟上!他奶(河蟹)奶的,待會真要能如蒼小姐所言,偷襲得手,咱得大幹他一場,叫那群嵩山派、彭雲觀之人知道,咱白家村可不是好惹的!” 這時,白元赫虎目孜裂,在前頭怒吼道。旁邊,白元興那渾圓白胖的臉也是一陣冷笑,對白元赫響應道:“大哥,難得咱們出來打先鋒,可得好好地大殺一場呀。” 凌晴聽見那兩位叔叔的豪言,蹙眉說道:“兩位叔叔,等會兒到得那炮營,還需依照蒼小姐所言見機行事,可不能只顧著廝殺呀。” “好了,晴丫頭,你一個姑娘家的懂些什麼?這次要不是看在白老爺子面上,我們弟兄兩會帶你們幾個小毛孩子,去見識那大場面嗎?”白元赫不屑地說道。 天歌聽得那白元赫言語間,全然沒把自己幾人放在眼裡,不禁怒道:“火堂主這話可也太小家子氣,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何況方才在議事廳內,二位不也對月淇那‘毛孩子’佩服得五體投地嗎?” 白元赫怒視著天歌,臉上又怒意盛起。白元興見這情景,只是冷笑著說道:“我們只佩服蒼大小姐的機智,至於你們幾位,可也別爭著借別人的光、給自己臉上貼金呀!” 這下,連令狐燕也聽出幾分輕蔑之意,不禁跺腳嘟嘴,怒喝道:“你們這兩個倚老賣老的雜皮,別仗著自己多吃了幾年飯,就狗眼看人低了。” 這下可真的惱著了那性子暴躁的白元赫,他抽出長劍便欲劈砍過來,白元興將其抱住說道:“大哥,眼下是什麼情形了,你還要鬧窩裡鬥呀?真要有氣,一會兒全出到嵩山派、彭雲觀的那群鳥人身上!” 令狐燕躲在天歌身後,二人都朝那白元赫蔑視一眼,凌晴走上來溫言勸到:“二位叔叔也別吵了,現在大家都同仇敵愾,也別耽誤了大事,快快向那炮營駐紮之地進發吧。” “哼!”白元赫收劍入鞘,虎目怒瞪向天歌、令狐燕。 當下,幾人都收過怒意,一同向那地圖示註的平地行去。一路上也相安無事,眾人又翻過了幾座山頭,遠遠瞧見前方一平地上正冒著濃密的硝煙,閃著刺眼的火光,那炮鳴聲也是震耳欲聾。白元赫便叫一行人等俱數熄滅了火把,從這半山腰上,悄悄地向那平地潛行靠近。 “投擲組先上,先丟擲一輪火酒包。若周圍無敵人埋伏,後面的隊伍便一起衝出殺將過去,若見著敵人援救,後面的隊伍按兵不動,投擲組繼續丟擲火酒包。”白元赫將幾名領隊頭目叫來囑咐道。那幾名頭目得著命令,紛紛走下去指揮著眾人,隱伏在一片岩崗之後。天歌、令狐燕和凌晴也跟在後面的隊伍裡,抽出長劍,隨時準備衝殺出去。 “莫大哥,燕姑娘,你們就不要太過於拼命。既然那兩位叔叔這麼輕視你們,何不順水推舟,明哲保身呢?”凌晴對那白元兄弟大有不滿,拉著天歌的衣袖低語道。 “凌姑娘,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大丈夫行事行雲流水。我只為填心中那股不平之氣,也出出那口惡氣,才來跟那群嵩山鳥人算賬的,倒也不去理會那些私人恩怨的。”天歌伸手擦了擦鼻尖,凌然道來。 “就是,死天......天歌呀,我這才發現,你說起話來,也有幾分我爹的味道了。”令狐燕忽然改口喚道“天歌”,天歌一時欣喜,暗中抱過令狐燕,在那俏臉上輕吻了一下。由於天色已晚,周圍數人包括凌晴在內都未瞧見。 令狐燕心中羞怯時,忽然一陣“啪啪”炸響聲傳來。原是那前方的投擲組先扔出了一輪火酒包。那火酒包乃是以白家村獨有之物,以粗布包裹秘製的自燃粉,又夾雜以硝石、硫磺、火炭,一旦扔出磕碰於地上,便會炸開、升起熊熊烈火。那一輪火酒包將前排的數門火炮全都點著,周圍的炮手也都被燒著衣裳,兀自倒地打滾。又有幾包火酒包被投到那炮彈筐裡,一時間爆炸聲震耳,數朵蘑菇狀的火雲沖天而起,而地面上早已是火焰熊熊如赤焰魔舞,炎炎間就吞噬了數十條性命和幾門沉甸甸的大炮。頓時,那前排的炮隊亂作一團,後面坡地上的十餘門大炮間,炮手紛紛向樹林間逃去。 過了許久,見周圍也無任何動靜,白元赫大掌一揮,將近百人的強攻隊紛紛衝向那坡地,欲將那後排的火炮也毀去。 凌晴見白元赫未按照事先定好的計策,冒然出擊,不禁秀眉一皺,高聲喝道:“白叔叔,現在敵情動靜未明,不可冒然出擊呀。” 天歌聽得,也見遠處樹林內悄無聲息,便疑那林內恐有埋伏,跟著喝道:“火堂主,你何必這麼心急,就不能再多觀望一會兒嘛?” 白元赫雙手一揮,反駁道:“幾個小娃娃貪生怕死的,待會兒老子去將那炮火全數毀盡,你們可別回去貪功啊。” 天歌不快道:“誰要跟你搶功?你就不多看看周圍的敵情嘛?” “看什麼看?那群賊人早被嚇跑了,你這娃娃就別在這裡咋呼了。” “我.......好,要衝你自己衝。燕妹,凌姑娘,咱們這就返回村子,去聽珺兄弟他們的琴曲。” 白元赫聽得天歌欲打退堂鼓,蔑然大笑,說道:“幾個娃娃回去吧,這刀光劍影的別把你們嚇怕了。” 白元興也一陣冷笑,附和道:“幾位還是回去,將喜訊告知白老爺子吧。” 天歌一時火起,怒道:“哼,誰怕了?老子就跟你去前面瞧瞧。”說著便拉起令狐燕也衝了上去。 凌晴見那白元赫拗執,也欲跟歌燕二人一起返回村子。天歌忽然拉著令狐燕衝了上去,凌晴一時也未及拉住勸解,只得拔出長劍,也衝將了上去。 眾人衝到了那坡地之上,將那剩下的幾十門火炮俱數圍住。見周圍一時無任何動靜,白元赫叫來三人,在每門火炮上纏上炸藥,正欲點燃那導線。忽然,樹林中飛出三支羽箭,一一射中那三人手腕,那三人“啊喲”一聲,手中火把也被丟到了地上。 接著,林裡又飛來雨點般的亂箭,靠近樹林的一排人猝不及防,紛紛被射中大腿、腳踝,兀自倒在地上呻吟。頓時,白家村之人亂作一團,全都向後方退去。又因那長坡頗為陡峭,高處之人急於脫險,全都向下方擠去,數十人便擠作一團,紛紛被擠倒在地,叫罵聲響作一片,俱都不堪入耳。 白元赫與白元興都大驚失色,一時後悔,暗罵自己也太沖動冒失。天歌也不想去責罵那二人,護在令狐燕、凌晴身前,手中“歌殤”劍盤絞如蛇,將射來的羽箭盡數挑擋開來。過得一陣,那漆黑的樹林裡忽然透出一片片亮光,接著響起喊叫衝鋒聲,數百人舉著火把,拿著長劍如脫弦之劍衝了出來。前面幾十名白家村壯漢稍作抵擋,不過十餘招便被擒下。那幾百名弟子俱是身著灰服、手執巨劍的嵩山派弟子,衝在前方的首領為一男一女,這二人俱都蒙這面巾。那男子身寬體胖、頭帶紅巾,女子身著黑衣、身形長挑,身後也各跟著一瘦一胖的蒙面侍衛。 白元赫與白元興怒意大盛,與衝上前來的嵩山弟子苦苦纏鬥。天歌大喝一聲,手中“歌殤”劍蜿蜒盤曲,向那紅頭巾胖男子飛身刺去。那男子目放精光,也拔出長劍衝將上來。初時對拆了十餘招,天歌見那男子劍法連綿迅捷,招式嚴謹間也不易瞧出破綻。天歌便打起二十分精神,化“破劍式”變化於“雲霧十三式”,可又對拆了數十招,依舊不能迫得那人現出一絲破綻。天歌一時大驚,暗道此人劍法精妙之極,世所罕有,一時分心,那男子一招“白虹貫日”由下往上直挑天歌小腹。這時天歌才使出“霧繞雲峰”欲刺那男子右肩,便瞧見對方長劍挑向自己招式間破綻,不得不將“歌殤”劍轉向下方格擋。這時,那男子卻迅速地抬起手,轉過手中劍柄,那長劍由後向前轉了一圈,便朝著天歌左邊脖子轉來。天歌來不及抬劍格擋,就被那胖男子一劍抵住了脖子。 天歌心下一涼,不得不認輸道:“前輩劍法精妙,當世之內除杭州令狐莊主,恐怕無人能及,晚輩輸得心服了。” 那胖男子只是輕笑了一聲,渾濁地聲息由面巾內透出:“不錯不錯,能接得我這麼多招,在年輕一輩中也實屬難得了。”天歌聽著那垂垂彌音,便知那男子是位老者。 那胖打老者喚過兩人,將天歌五花大綁。天歌被按到地上時,白元赫、白元興、令狐燕、凌晴等人也被那黑衣女子一一擒下,捆縛在地。那女子看了天歌一眼,將身邊那胖侍衛喚來,囑咐了幾句。那胖侍衛將天歌拖到令狐燕身邊,指著天歌對令狐燕恐嚇到:“小丫頭,瞧你這麼關切地盯著這小子,要是我答應你,只要將他殺了,就放你走,你可願意呀?” 令狐燕初時還害怕著,忽覺後背玉手被天歌溫熱的寬掌拽著,便鼓起勇氣呵斥道:“呸,你這老雜毛,有種你就將我們二人都殺了!我二人死後也要做一對鴛鴦厲鬼,生生世世都纏著你!” “呵呵,小丫頭倒也情深意重,叫人感動吶。好,我就先殺了這小子!” 那邊凌晴忽然喝道:“慢著,莫大哥和燕小姐是我白家村的客人。只要你們放過他二人,我......我凌晴任憑你們處置。” 那胖大老者一時興起,走了上來,蹲在凌晴面前只顧盯著。對著那雙如星般閃亮的朗目,凌晴只覺心裡陣陣恐慌。那男子說道:“瞧你這丫頭也生得花容月貌,若你答應做我小老婆,我便放了他二人,怎麼樣?” “啊,我......” “怎麼,剛才你不是說任憑我們處置嗎?” 這時,那黑衣女子身形一顫,一腳踢在那胖老者的屁股上,卻叫那老者差點栽了跟頭。 天歌一時火起,也高聲喝道:“嵩山鳥人,這欺負弱女子倒真是你們的拿手好戲呀。有什麼怨氣盡管朝著我撒來好了!” 那胖大老者瞧向天歌,頭顱微微一點,正欲說些什麼。這時身後嵩山弟子讓開一條道,走來一名白臉俊生。只見其手執描扇、頭帶昝冠,天歌瞧著,正是那忠昌堂堂主謝鈺賓。 謝鈺賓搖著手中長扇,先後走過白元赫、白元興二人面前。對著那怒瞪的眼神,謝鈺賓蔑然一笑,接著走到天歌面前,說道:“閣下不就是衡山派新任掌門莫立人的四師弟嗎?那麼你可算是衡山派眾弟子得四師叔了?” 天歌趁其不備,一口唾沫吐在那白臉上。謝鈺賓擦過臉上唾沫,又聽得令狐燕在一旁嬉笑,不由得火起,叫人往這二人嘴裡塞進布條。這時,那頭纏紅巾的胖大老者走到謝鈺賓面前,握拳敬禮,溜鬚拍馬到:“謝堂主果然料事如神,也沒叫這些小賊壞了左掌門的大事。” 謝鈺賓收過手中摺扇,俊臉上一陣陰沉的冷笑,說道:“哪裡哪裡,不過多虧了村裡的那位內應相助。要是我派中少一些司徒堂主那樣的牆頭草,多一些忠心為派出力的人士,何愁大事不成!” 說著,謝鈺賓叫來一群儈子手圍在天歌周圍,又向那黑衣女子說道:“動手吧!” “動手吧!”那名女子朝周圍數人喝道。 天歌也沒細聽那音色,只道今日和燕妹便將性命送於此地了,便閉上眼睛,倒也希望嵩山鳥人那一劍能給個痛快。哪知身前令狐燕身形激動得顫抖、臉上一陣狂喜,雖然嘴裡塞著布條,仍然“嗚嗚”地叫喚個不停。 天歌正驚異於燕妹莫名的狂喜,只覺眼前一身披紫紗的女子甩開一襲黑衣,身形飄逸,手中長劍連連舞出銀芒,那圈靠得最近的劊子手頸間彪出血沫子,紛紛倒地。周圍的嵩山弟子卻沒有一個出手,只是站立在原地,一幅大紅燈籠高高掛地旁觀模樣。 “給我上!”謝鈺賓大驚不已,連連招呼。於是身邊忠昌堂的弟子紛紛抽出巨劍,向那紫紗女子圍攻上去。 “嗨!”那胖大的老者突然將身上衣襟一扯一甩,露出那皂色長襟內裹著的挺俊身形,縱身一躍,飛到那群忠昌堂弟子前方,轉身將長劍一揮,竟打出一道凌厲的劍氣。那劍氣將衝到最前排弟子的小腿割破,於是“啊”地一陣慘叫後,那群弟子紛紛倒地呻吟。那男子跳下站穩身形,將臉上人皮面具撕去,露出英武俊逸的面龐,渾身紫氣閃現。後邊的嵩山弟子見著,嚇得膽戰心驚,便一步步退縮,不敢再向前衝去。 謝鈺賓忽然醒悟到自己堂內弟子被他人喬裝、混水摸魚,正欲率眾退去,忽然一把長劍伸來抵住自己脖子。謝鈺賓回頭一瞧,卻是一名身披藍衫、身形消瘦的老書生。接著,身邊的弟子又被一群身著紅衣的人群包圍,那領頭的卻是一位渾圓矮胖的老者。謝鈺賓認出那群紅衣人正是日月神教教眾,心下晦暗,手中摺扇也掉落到地上。 那紫紗女子將令狐燕、天歌、凌晴身上繩索解開,令狐燕驀地站起身,吐出嘴裡布條,一下子撲到那女子懷裡嬌喝道:“娘,你......你和爹真壞!幹嘛要嚇唬我和天歌,還要去捉弄晴姐姐呀?” 預告:衝盈二人是如何混進嵩山派之中的?天歌等人能否從謝鈺賓口中查出那白家村“內鬼”?另外一邊的採蓮溪邊,令狐珺與月淇將如何與左凌峰、司徒乾凜相鬥?且看下章:以琴會友

第十章 暗度陳倉

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易經.益卦》

(一)

莫天歌四人隨同莫小貝一起跑下山,神行匆匆,直奔村長白鵬英的府邸而去。五人剛剛跑至水潤村村口,就見著凌晴和其父母站於村口觀望。莫小貝臉色一變,向天歌四人說道:“天弟、珺小弟,莫姐姐我不喜見那白家村之人,也不願多見故人,咱們就此別過。”

天歌聽得,拉住莫小貝赤紅的衣袖,急道:“莫姐姐,你別走呀,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你,還要聽你講我父母以前的故事呢?”

令狐珺也走上前說道:“是呀,莫姐姐,這白家村之人和凌家三口也不是宵小之輩,你為何怕見得呢?”

莫小貝抬手淺笑,也未多說半句,轉身將衣袖一甩,衝著山頭閃身飛去。這時,凌騰雲和祝無雙也瞧見天歌眾人,正拉著凌晴的倩影跑來。淩氏夫婦兩瞧見那遠去的赤影,不禁急喝道:“小貝,你要去哪裡?不認識你雲大哥和無雙姐啦?”說道,便一同向那赤影追去。

天歌正注視著那赤色身影和淩氏夫婦漸漸遠去,遠處又傳來那莫小貝的聲響:“天弟、珺小弟,還有兩位妹子,莫姐姐先行暫別,你們好自為之呀。”

見著莫姐姐已遁去,天歌四人也不再多想,轉身向凌晴問道:“那八卦陣正被炮轟著,村裡的情況怎樣?”

凌晴彎下玲瓏的腰身,喘了兩口氣說道:“村裡所有會武功的人手都已調動、集結起來。不過白老爺子還在和一眾首領商議著。眼下都火燒眉毛了,也不知他們都商議得什麼對策?啊,不多說了,我帶你們去瞧瞧吧”

當下,五人透過水潤堂門牌處的盤查,徑自跑到了那座莊嚴簡樸的村長府院落中,一路上也見著白家村所有壯漢紛紛集結於村口,刀槍林立、佇列嚴整。此時在那寬大的廳堂內,白鵬英已召集了村中所有首腦人物,包括五堂總監白玉鴻、五堂堂主及孫伯瑜、孫仲山等管事人員,就連那“仙鶴聖手”二人也站於廳堂眾人最外邊。

天歌一時興起,走上前拍了下雲仙來那拱起的駝背,“仙鶴”二人先後回頭瞧著天歌,一陣驚喜,又低聲道:“啊,莫少俠,小聲點兒,這時裡面在商議退敵之策呢。”

月淇秀眉一皺,也低聲問道:“那......裡面商議的情況如何?”

雲鶴來搖了搖瘦如枯柴的手掌,臉上全是皺紋,說道:“哎,還不是跟以前一樣,白大少主跟白二少意見不合。白大少跟白元赫、白元興三人主張出戰,白二少跟木肅堂堂主葉如忌則合力建議先禮後兵。此刻就等白老爺子做定奪呢。”

令狐珺低聲問道:“那其他人的意見呢?”

“哎,還不是都沉默不語,在背地裡觀望呢。”

此時遠處的炮火聲還在隆隆作響,遠處的天邊還閃現著亮光。而這廳堂內仍是一陣寂靜,無人出聲。白鵬英仍在廳堂主臺上來回踱步,鶴顏上全是躊躇的神色。令狐燕見著,一時心急,不禁喊道:“哎呀,嵩山派和彭雲觀的那群鳥人都要打來了,你們還要磨嘰些什麼呀?還不快快想些主意?”

凌晴聽到令狐燕快語,嚇得跳起身來,一把將其拉住。天歌未來得及阻止,伸手捂住令狐燕的小嘴,令狐珺和月淇心裡也流過冷汗。眾人一時驚訝,都回頭一瞧,不過是個身著橙色長裙、俏麗純秀的丫頭片子,不由得紛紛輕笑。接著,人群退開讓出一條道來,前面走來一位面塗厚脂、一身淺硃色衣襟的婦女,眉露殺氣、杏眼中透出兇光,嚇得令狐燕躲到天歌身後,緊緊拽著其手臂。

這時,那婦女妖豔一笑,說道:“我道是誰在胡言,原來是令狐大小姐呀。令狐小姐,對這江湖爭鬥之事,你還嫩了點兒,還是躲在你爹孃那裡好好地當大家閨秀吧。”

天歌聽得葉言諱譏諷,不禁怒意升起,正欲和那葉言諱對語幾句。忽然自己手臂被一拉,天歌回頭一瞧,凌晴正皺著秀眉,對自己搖頭,示意莫生事端。月淇瞧見那婦女正是白玉澤髮妻、木肅堂堂主葉如忌的親妹葉言諱,拱手致歉道:“我令狐妹子多有亂語,還請白夫人見諒。不過眼下形勢危急,已是迫在眉睫,還是趕緊想出對策應對面前的危局吧。”

“蒼小姐,我敬你爹蒼玦衣,在武林中也算是位風雲人物。可這裡是白家村,而不是揚州,還請蒼小姐不要過問我村中要事。”葉如忌走了上來,手捋過鬢間長鬚,那尖尖的赤臉上,濃眉丹眼間全是冷意。令狐珺俊朗的臉上也爬上冷意,和葉如忌那雙丹鳳眼一道,怒目瞪視。葉如忌見這眼前的年輕人毫無畏懼,不禁暗自叫好。

這時,白玉澤走了上來,喝退了還想多嚷嚷句的葉言諱,拱手說道:“蒼小姐客氣了。令狐小姐,拙荊言語間若有冒犯,還請見諒。”白鵬英也走了過來看,祥和地看著天歌,說道:“澤兒,這幾位小友都是仗義之人,還將他們也請進來議事吧。各位首領、伯瑜,你們也隨我進後廳,其餘人等退守崗位,未得發令不得擅自動手,否則嚴懲不貸!”

凌晴見白老爺子未叫上自己,一時心中晦暗,隨即對天歌低語道:“莫大哥,你們先進去吧,我在外邊等你們出來。”天歌笑著點了點頭。

隨即,天歌四人跟著白鵬英來到了後堂議事廳,兩邊茶桌木椅間,白玉鴻、各堂堂主等村中首腦人物也陸續坐下。孫伯瑜間天歌四人走來,微笑著走上前,將四人領到尾端的後排坐下。令狐燕剛坐下,忽聽到身後柱子的簾紗後有響動。回頭一瞧,只見葉明安向自己示意不要出聲,而白翊蝶美目紅腫,正站在葉明安身邊。

白鵬英見眾人都已到齊,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抬手揚了揚,說道:“這時那左凌峰和司徒乾凜聯名修來的書信,裡面要求我們答應兩個條件,他們就當撤兵:一是要將蝶兒交於那左凌峰,二是要我等提供找尋‘文成隱冢’的地圖。”

眾人一時譁然,議論紛紛,天歌與令狐珺聽得,相互間不安地對視了一眼。坐於身後月淇拍過二人肩膀,示意靜觀其變。

火炎堂堂主白元赫虎目生火,滿臉赤紅,驀地站起身怒道:“嘿,那左凌峰和司徒小兒也太小瞧咱們了,何不殺將出去,叫他們知道,我白家村之人也不是好惹的!”

“就是,誰知道那左凌峰是不是真的要認蝶兒?萬一是要將蝶兒訛去作人質,以後咱們不是要看他左凌峰臉色行事了?”土融堂堂主白元興也霍地站起響應道。

白玉澤站起將這兩兄弟喝退,說道:“爹,我看此事應速速定奪,眼下那左凌峰和司徒乾凜就要攻破八卦陣了,採蓮溪也不能久守。依我之見,先約那左凌峰和司徒小兒於萬勳谷口,咱們先禮後兵,先佔著道義之理。”

白玉鴻站起身搖手道:“二弟,你太不瞭解我那左師兄了。一旦他認準了,便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你說要跟他先講理,無異於對牛彈琴。蝶兒我是不會交出的,那‘文成隱冢’更不能告知那幫賊人!”

白玉澤嘴角一陣抽搐,反駁道:“呵呵,大哥,你倒還顧念著師兄情誼,怕人家卻也沒當你是一回事兒。蝶兒之事較之村中安危,孰輕孰重,你也該有個分寸吧?”

白玉鴻古銅色的英臉上透出怒意,圓眼瞪視,喝道:“二弟,你何必揪著蝶兒身世之事不放?孰若是誰要藉著此事與‘文成隱冢’,作籌碼去和左凌峰、司徒小兒講和,只怕是別有用心吧!”

鴻澤二兄弟不禁相互間辯解,誰也部落下風。廳內眾人都默不作聲,月淇見著,不禁皺眉,這般景象她倒也瞧見多了,知道“心雜嘴亂理不清”的道理。月淇正思索著,要不要起身作那清醒的“旁觀者”,忽然心下一明,掏出懷中的紅色錦囊,遞給令狐珺。天歌也瞧見那紅色錦囊,一時驚喜,低聲說道:“啊,我都差點兒忘了,現在正是清明晚間呀。”

令狐燕先一把搶過那錦囊,欣喜道:“眼下形勢危急,那兩位少主還要拌嘴,也不管管正事,那就先拆開這救命的錦囊吧。”

令狐燕張嘴咬斷囊口的線頭,貝齒一拉,整條線被拉出。令狐燕掏出錦囊裡的信紙。只見信紙上方,以墨筆畫著些山勢地形之圖,又有硃色長線在那嶙峋險隘的山間標出一條小道。那小道長線兩邊,一邊標著的是白家村方位,另一邊標著一片平地,上面還畫著大炮。那大炮又被硃色筆墨圈住畫了個叉。而地圖下方寫著十六個蒼虯勁骨的大字:“採蓮溪邊,以琴會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天歌、令狐燕、令狐珺一時看不懂,便遞給身後的月淇。月淇皺著秀眉,思索了一會兒,驀然頓悟,眉眼一舒,便站起身鏗然說道:“二位少主不必爭吵了,晚輩有一計,可解眼前的危局,還請白老爺子和眾位前輩定奪。”

白玉鴻、白玉澤停止了爭吵,眾人也都狐疑地瞧著月淇秀麗絕倫的眉宇間英氣煥發、自信凌然。

(二)

百丈巖上的萬勳谷內,一片鬱鬱蔥蔥,草木並茂之景。此時夜色微沉,一片青冥之色,彷彿青帳掛在了那遼闊的蒼穹之上。而山谷內響起一陣陣撼天動地的炮擊聲,地動山搖、火舌狂舞之間,直叫天地變色。那變幻森嚴的八卦石陣,已被那凌厲的炮火轟擊得支離破碎,幾處陣門已被轟出大道,再無繚亂變幻的石陣可掩護。

就在萬勳谷東側的青峰上,一條隱不可見的山道盤繞於密林之間。只見那密不透風的枝葉間,仍透出幾縷微細的火光。原是一隊穿著粗布農衣的壯漢,正舉著火把走在那路上。在這佇列中,天歌、令狐燕、凌晴也各自揹著長劍,走在其中,天歌揹著的,正是從莫小貝那裡接過的“歌殤”軟劍。此時聽到側方不遠處炮火的轟鳴聲,天歌皺緊眉頭,暗道:但願這“歌殤”劍繼續給自己帶來好運,可別真衝了自己的晦氣。

“後面的趕緊跟上!他奶(河蟹)奶的,待會真要能如蒼小姐所言,偷襲得手,咱得大幹他一場,叫那群嵩山派、彭雲觀之人知道,咱白家村可不是好惹的!”

這時,白元赫虎目孜裂,在前頭怒吼道。旁邊,白元興那渾圓白胖的臉也是一陣冷笑,對白元赫響應道:“大哥,難得咱們出來打先鋒,可得好好地大殺一場呀。”

凌晴聽見那兩位叔叔的豪言,蹙眉說道:“兩位叔叔,等會兒到得那炮營,還需依照蒼小姐所言見機行事,可不能只顧著廝殺呀。”

“好了,晴丫頭,你一個姑娘家的懂些什麼?這次要不是看在白老爺子面上,我們弟兄兩會帶你們幾個小毛孩子,去見識那大場面嗎?”白元赫不屑地說道。

天歌聽得那白元赫言語間,全然沒把自己幾人放在眼裡,不禁怒道:“火堂主這話可也太小家子氣,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何況方才在議事廳內,二位不也對月淇那‘毛孩子’佩服得五體投地嗎?”

白元赫怒視著天歌,臉上又怒意盛起。白元興見這情景,只是冷笑著說道:“我們只佩服蒼大小姐的機智,至於你們幾位,可也別爭著借別人的光、給自己臉上貼金呀!”

這下,連令狐燕也聽出幾分輕蔑之意,不禁跺腳嘟嘴,怒喝道:“你們這兩個倚老賣老的雜皮,別仗著自己多吃了幾年飯,就狗眼看人低了。”

這下可真的惱著了那性子暴躁的白元赫,他抽出長劍便欲劈砍過來,白元興將其抱住說道:“大哥,眼下是什麼情形了,你還要鬧窩裡鬥呀?真要有氣,一會兒全出到嵩山派、彭雲觀的那群鳥人身上!”

令狐燕躲在天歌身後,二人都朝那白元赫蔑視一眼,凌晴走上來溫言勸到:“二位叔叔也別吵了,現在大家都同仇敵愾,也別耽誤了大事,快快向那炮營駐紮之地進發吧。”

“哼!”白元赫收劍入鞘,虎目怒瞪向天歌、令狐燕。

當下,幾人都收過怒意,一同向那地圖示註的平地行去。一路上也相安無事,眾人又翻過了幾座山頭,遠遠瞧見前方一平地上正冒著濃密的硝煙,閃著刺眼的火光,那炮鳴聲也是震耳欲聾。白元赫便叫一行人等俱數熄滅了火把,從這半山腰上,悄悄地向那平地潛行靠近。

“投擲組先上,先丟擲一輪火酒包。若周圍無敵人埋伏,後面的隊伍便一起衝出殺將過去,若見著敵人援救,後面的隊伍按兵不動,投擲組繼續丟擲火酒包。”白元赫將幾名領隊頭目叫來囑咐道。那幾名頭目得著命令,紛紛走下去指揮著眾人,隱伏在一片岩崗之後。天歌、令狐燕和凌晴也跟在後面的隊伍裡,抽出長劍,隨時準備衝殺出去。

“莫大哥,燕姑娘,你們就不要太過於拼命。既然那兩位叔叔這麼輕視你們,何不順水推舟,明哲保身呢?”凌晴對那白元兄弟大有不滿,拉著天歌的衣袖低語道。

“凌姑娘,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大丈夫行事行雲流水。我只為填心中那股不平之氣,也出出那口惡氣,才來跟那群嵩山鳥人算賬的,倒也不去理會那些私人恩怨的。”天歌伸手擦了擦鼻尖,凌然道來。

“就是,死天......天歌呀,我這才發現,你說起話來,也有幾分我爹的味道了。”令狐燕忽然改口喚道“天歌”,天歌一時欣喜,暗中抱過令狐燕,在那俏臉上輕吻了一下。由於天色已晚,周圍數人包括凌晴在內都未瞧見。

令狐燕心中羞怯時,忽然一陣“啪啪”炸響聲傳來。原是那前方的投擲組先扔出了一輪火酒包。那火酒包乃是以白家村獨有之物,以粗布包裹秘製的自燃粉,又夾雜以硝石、硫磺、火炭,一旦扔出磕碰於地上,便會炸開、升起熊熊烈火。那一輪火酒包將前排的數門火炮全都點著,周圍的炮手也都被燒著衣裳,兀自倒地打滾。又有幾包火酒包被投到那炮彈筐裡,一時間爆炸聲震耳,數朵蘑菇狀的火雲沖天而起,而地面上早已是火焰熊熊如赤焰魔舞,炎炎間就吞噬了數十條性命和幾門沉甸甸的大炮。頓時,那前排的炮隊亂作一團,後面坡地上的十餘門大炮間,炮手紛紛向樹林間逃去。

過了許久,見周圍也無任何動靜,白元赫大掌一揮,將近百人的強攻隊紛紛衝向那坡地,欲將那後排的火炮也毀去。

凌晴見白元赫未按照事先定好的計策,冒然出擊,不禁秀眉一皺,高聲喝道:“白叔叔,現在敵情動靜未明,不可冒然出擊呀。”

天歌聽得,也見遠處樹林內悄無聲息,便疑那林內恐有埋伏,跟著喝道:“火堂主,你何必這麼心急,就不能再多觀望一會兒嘛?”

白元赫雙手一揮,反駁道:“幾個小娃娃貪生怕死的,待會兒老子去將那炮火全數毀盡,你們可別回去貪功啊。”

天歌不快道:“誰要跟你搶功?你就不多看看周圍的敵情嘛?”

“看什麼看?那群賊人早被嚇跑了,你這娃娃就別在這裡咋呼了。”

“我.......好,要衝你自己衝。燕妹,凌姑娘,咱們這就返回村子,去聽珺兄弟他們的琴曲。”

白元赫聽得天歌欲打退堂鼓,蔑然大笑,說道:“幾個娃娃回去吧,這刀光劍影的別把你們嚇怕了。”

白元興也一陣冷笑,附和道:“幾位還是回去,將喜訊告知白老爺子吧。”

天歌一時火起,怒道:“哼,誰怕了?老子就跟你去前面瞧瞧。”說著便拉起令狐燕也衝了上去。

凌晴見那白元赫拗執,也欲跟歌燕二人一起返回村子。天歌忽然拉著令狐燕衝了上去,凌晴一時也未及拉住勸解,只得拔出長劍,也衝將了上去。

眾人衝到了那坡地之上,將那剩下的幾十門火炮俱數圍住。見周圍一時無任何動靜,白元赫叫來三人,在每門火炮上纏上炸藥,正欲點燃那導線。忽然,樹林中飛出三支羽箭,一一射中那三人手腕,那三人“啊喲”一聲,手中火把也被丟到了地上。

接著,林裡又飛來雨點般的亂箭,靠近樹林的一排人猝不及防,紛紛被射中大腿、腳踝,兀自倒在地上呻吟。頓時,白家村之人亂作一團,全都向後方退去。又因那長坡頗為陡峭,高處之人急於脫險,全都向下方擠去,數十人便擠作一團,紛紛被擠倒在地,叫罵聲響作一片,俱都不堪入耳。

白元赫與白元興都大驚失色,一時後悔,暗罵自己也太沖動冒失。天歌也不想去責罵那二人,護在令狐燕、凌晴身前,手中“歌殤”劍盤絞如蛇,將射來的羽箭盡數挑擋開來。過得一陣,那漆黑的樹林裡忽然透出一片片亮光,接著響起喊叫衝鋒聲,數百人舉著火把,拿著長劍如脫弦之劍衝了出來。前面幾十名白家村壯漢稍作抵擋,不過十餘招便被擒下。那幾百名弟子俱是身著灰服、手執巨劍的嵩山派弟子,衝在前方的首領為一男一女,這二人俱都蒙這面巾。那男子身寬體胖、頭帶紅巾,女子身著黑衣、身形長挑,身後也各跟著一瘦一胖的蒙面侍衛。

白元赫與白元興怒意大盛,與衝上前來的嵩山弟子苦苦纏鬥。天歌大喝一聲,手中“歌殤”劍蜿蜒盤曲,向那紅頭巾胖男子飛身刺去。那男子目放精光,也拔出長劍衝將上來。初時對拆了十餘招,天歌見那男子劍法連綿迅捷,招式嚴謹間也不易瞧出破綻。天歌便打起二十分精神,化“破劍式”變化於“雲霧十三式”,可又對拆了數十招,依舊不能迫得那人現出一絲破綻。天歌一時大驚,暗道此人劍法精妙之極,世所罕有,一時分心,那男子一招“白虹貫日”由下往上直挑天歌小腹。這時天歌才使出“霧繞雲峰”欲刺那男子右肩,便瞧見對方長劍挑向自己招式間破綻,不得不將“歌殤”劍轉向下方格擋。這時,那男子卻迅速地抬起手,轉過手中劍柄,那長劍由後向前轉了一圈,便朝著天歌左邊脖子轉來。天歌來不及抬劍格擋,就被那胖男子一劍抵住了脖子。

天歌心下一涼,不得不認輸道:“前輩劍法精妙,當世之內除杭州令狐莊主,恐怕無人能及,晚輩輸得心服了。”

那胖男子只是輕笑了一聲,渾濁地聲息由面巾內透出:“不錯不錯,能接得我這麼多招,在年輕一輩中也實屬難得了。”天歌聽著那垂垂彌音,便知那男子是位老者。

那胖打老者喚過兩人,將天歌五花大綁。天歌被按到地上時,白元赫、白元興、令狐燕、凌晴等人也被那黑衣女子一一擒下,捆縛在地。那女子看了天歌一眼,將身邊那胖侍衛喚來,囑咐了幾句。那胖侍衛將天歌拖到令狐燕身邊,指著天歌對令狐燕恐嚇到:“小丫頭,瞧你這麼關切地盯著這小子,要是我答應你,只要將他殺了,就放你走,你可願意呀?”

令狐燕初時還害怕著,忽覺後背玉手被天歌溫熱的寬掌拽著,便鼓起勇氣呵斥道:“呸,你這老雜毛,有種你就將我們二人都殺了!我二人死後也要做一對鴛鴦厲鬼,生生世世都纏著你!”

“呵呵,小丫頭倒也情深意重,叫人感動吶。好,我就先殺了這小子!”

那邊凌晴忽然喝道:“慢著,莫大哥和燕小姐是我白家村的客人。只要你們放過他二人,我......我凌晴任憑你們處置。”

那胖大老者一時興起,走了上來,蹲在凌晴面前只顧盯著。對著那雙如星般閃亮的朗目,凌晴只覺心裡陣陣恐慌。那男子說道:“瞧你這丫頭也生得花容月貌,若你答應做我小老婆,我便放了他二人,怎麼樣?”

“啊,我......”

“怎麼,剛才你不是說任憑我們處置嗎?”

這時,那黑衣女子身形一顫,一腳踢在那胖老者的屁股上,卻叫那老者差點栽了跟頭。

天歌一時火起,也高聲喝道:“嵩山鳥人,這欺負弱女子倒真是你們的拿手好戲呀。有什麼怨氣盡管朝著我撒來好了!”

那胖大老者瞧向天歌,頭顱微微一點,正欲說些什麼。這時身後嵩山弟子讓開一條道,走來一名白臉俊生。只見其手執描扇、頭帶昝冠,天歌瞧著,正是那忠昌堂堂主謝鈺賓。

謝鈺賓搖著手中長扇,先後走過白元赫、白元興二人面前。對著那怒瞪的眼神,謝鈺賓蔑然一笑,接著走到天歌面前,說道:“閣下不就是衡山派新任掌門莫立人的四師弟嗎?那麼你可算是衡山派眾弟子得四師叔了?”

天歌趁其不備,一口唾沫吐在那白臉上。謝鈺賓擦過臉上唾沫,又聽得令狐燕在一旁嬉笑,不由得火起,叫人往這二人嘴裡塞進布條。這時,那頭纏紅巾的胖大老者走到謝鈺賓面前,握拳敬禮,溜鬚拍馬到:“謝堂主果然料事如神,也沒叫這些小賊壞了左掌門的大事。”

謝鈺賓收過手中摺扇,俊臉上一陣陰沉的冷笑,說道:“哪裡哪裡,不過多虧了村裡的那位內應相助。要是我派中少一些司徒堂主那樣的牆頭草,多一些忠心為派出力的人士,何愁大事不成!”

說著,謝鈺賓叫來一群儈子手圍在天歌周圍,又向那黑衣女子說道:“動手吧!”

“動手吧!”那名女子朝周圍數人喝道。

天歌也沒細聽那音色,只道今日和燕妹便將性命送於此地了,便閉上眼睛,倒也希望嵩山鳥人那一劍能給個痛快。哪知身前令狐燕身形激動得顫抖、臉上一陣狂喜,雖然嘴裡塞著布條,仍然“嗚嗚”地叫喚個不停。

天歌正驚異於燕妹莫名的狂喜,只覺眼前一身披紫紗的女子甩開一襲黑衣,身形飄逸,手中長劍連連舞出銀芒,那圈靠得最近的劊子手頸間彪出血沫子,紛紛倒地。周圍的嵩山弟子卻沒有一個出手,只是站立在原地,一幅大紅燈籠高高掛地旁觀模樣。

“給我上!”謝鈺賓大驚不已,連連招呼。於是身邊忠昌堂的弟子紛紛抽出巨劍,向那紫紗女子圍攻上去。

“嗨!”那胖大的老者突然將身上衣襟一扯一甩,露出那皂色長襟內裹著的挺俊身形,縱身一躍,飛到那群忠昌堂弟子前方,轉身將長劍一揮,竟打出一道凌厲的劍氣。那劍氣將衝到最前排弟子的小腿割破,於是“啊”地一陣慘叫後,那群弟子紛紛倒地呻吟。那男子跳下站穩身形,將臉上人皮面具撕去,露出英武俊逸的面龐,渾身紫氣閃現。後邊的嵩山弟子見著,嚇得膽戰心驚,便一步步退縮,不敢再向前衝去。

謝鈺賓忽然醒悟到自己堂內弟子被他人喬裝、混水摸魚,正欲率眾退去,忽然一把長劍伸來抵住自己脖子。謝鈺賓回頭一瞧,卻是一名身披藍衫、身形消瘦的老書生。接著,身邊的弟子又被一群身著紅衣的人群包圍,那領頭的卻是一位渾圓矮胖的老者。謝鈺賓認出那群紅衣人正是日月神教教眾,心下晦暗,手中摺扇也掉落到地上。

那紫紗女子將令狐燕、天歌、凌晴身上繩索解開,令狐燕驀地站起身,吐出嘴裡布條,一下子撲到那女子懷裡嬌喝道:“娘,你......你和爹真壞!幹嘛要嚇唬我和天歌,還要去捉弄晴姐姐呀?”

預告:衝盈二人是如何混進嵩山派之中的?天歌等人能否從謝鈺賓口中查出那白家村“內鬼”?另外一邊的採蓮溪邊,令狐珺與月淇將如何與左凌峰、司徒乾凜相鬥?且看下章:以琴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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