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以琴會友
第十一章 以琴會友
轉軸撥絃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琵琶行》白居易
(一)
清明節晚間,在百丈巖之上,萬勳谷與採蓮水泊之間的一片空地上,桃李滿芳,香氣宜人。在那空地的兩邊,靠萬勳谷口一邊站立著嵩山派、彭雲觀的數百名弟子,個個握拳擦掌,一字排開於那陡峭的山壁下,氣象威嚴。另一邊,白家村數百名壯漢各拿刀劍槍棍,雜不成軍,氣勢上就先輸了對面幾分。兩邊的首領俱都站於本門弟子前列:這邊左凌峰、何嚴律、司徒熠菲、司徒乾凜、秦一振以及數名堂主級首領據悉在列;那邊白鵬英、白玉鴻、白玉澤、葉如忌葉言諱兄妹、白秀英、孫伯瑜等人也列於前排。令狐珺則牽著蒼月淇,站立於白家村弟子之中,靜觀其變。
此時,白鵬英、左凌峰、司徒熠菲先行走出佇列。三人相互敬禮,又客套地寒暄了幾句,便直接開啟話題、開門見山,一番唇槍舌戰誰也不讓誰。
只見那彭雲觀觀主司徒乾凜身著藍灰色道服,梨形的黃臉上飽含滄桑,額頭上幾道皺紋之下,濃眉圓眼。司徒乾凜捻過嘴角邊兩撇鬍須,說道:“白老爺子,我小妹之仇已隔數年,乾某也不想再追究。那‘文成隱冢’又不是你白家村獨有,江湖上人人得而尋之。難得左掌門肯與乾某一同尋找,你若還識得時務,快快將那地圖拿來。”
白鵬英捋過長白的胡鬃,鶴顏上仍是微笑,說道:“司徒觀主,難得你與左掌門今日前來,白某也想盡地主之誼,且先不談那些江湖之事。不知你可還記得咱們之間的老把戲?”
司徒乾凜聽得,和左凌峰對瞧了一眼。左凌峰圓眼中閃出狡黠,司徒乾凜瞧出那名堂,轉首對白鵬英笑道:“蛤蛤蛤,數年不見,白老爺子雅興仍不減當年。要乾某奉陪也可,就不知白老爺子可敢與乾某打個賭。”
“哦?司徒觀主自是想以‘文成隱冢’地圖為賭注,不知想怎麼個賭法呢?”
“啊,簡單、簡單,不過想請白老爺子和幾位堂主與乾某鬥鬥琴律,若是有人能在音律上勝過乾某,吾自當與左掌門一道打道回府。若乾某不才勝過幾下,還請白老爺子將那地圖奉上。”
這時左凌峰也走了上來,說道:“不只是那地圖,左某也要討回我的乖女兒。蝶兒!你可在對面。”
令狐珺瞧向身後,白翊蝶清麗的花容上神情呆滯,兀自靠在葉明安懷裡。葉明安俊臉上怒意顯見,自是因著那左凌峰而起。
白鵬英向左凌峰搖搖手說道:“左掌門,蝶兒之事乃是私事,咱們以後再行商議。今日且先談公事,我就答應司徒觀主的賭約。澤兒,拿我的玉簫來!”
白玉澤從弟子手上拿過一柄棕色玉簫,遞給白鵬英。這時,司徒乾凜也接過一張焦尾琴,左腿橫抬至右膝前,擺出一式“金雞獨立”。又將那焦尾琴放於左腿之上,身軀微向後仰,十指在五絃琴絲上來回拂過,拱手向白鵬英道:“白老爺子,乾某這廂獻醜了。”說完,粗長的十指揮舞如流水,琴音先是緩沉,但隱含破發爆裂的內力,隨時要脫韁而出。這時,司徒乾凜體內透出一股墨藍色之光,那長長的道服尾擺也飄揚而起,使得司徒熠菲飄逸如仙。
白鵬英見司徒乾凜在琴聲中慢慢注入內力,韻律中已漸漸激促,於是自己也手按玉簫,一聲悠長的起鳴聲綿綿不絕,如清風繞水,蕩起陣陣漣漪,其間也是蘊藉了幾十年深厚的功力。如此般,二人的琴簫旋律由低至高,由輕至重,中間的平地上也已經是飛沙走石之象,又有數道裂痕龜裂,顯然是被那無形的氣勁擊撞而形成。到得最後,二人曲調鏗鏘急促、激奮如熱水沸騰。兩邊的桃李之樹不住地搖晃,連採蓮水泊中也激起點點跳珠,蕩起陣陣波浪。
二人音律間已是一片肅殺之象時,兩邊道行低微的弟子已是受不了音律間內力的激盪,兀自張口掩耳,前後搖晃。在一聲迴旋婉轉的過渡低音後,那司徒乾凜驀地左手抬起,捏作指訣,藍光於其間漸漸綻放。右手十指忽然拉起兩根琴絃,也是透出一股藍色真氣。然後左手指訣抵在那琴絃上,兩道藍光交合擊撞成團,右手驀地將琴絃一鬆,那藍色氣團便向白鵬英衝將過來。又在飛行途中,那氣團漸漸形成一猛虎之首,張牙猛嘯。白鵬英促不及防,未料得那司徒乾凜又多了這一手“虎象之音”,不得以雙手綻放白光,於蕭間放出一圈圈光環,結成一飛鵬之象擊向那虎頭。但由於聚氣過於倉促,那飛鵬瞬間便被擊潰。虎首雖也是不堪成形,但其中也仍有五分力道,一下子將白鵬英擊倒。白鵬英吐出一口悶血,立刻盤坐起身子運氣,顯是受傷不甚嚴重。
“白老爺子,乾某僥倖勝得一曲,按照約定,可將那地圖奉上?”司徒乾凜見勝局已定,站起身豎起焦琴,得意地喊道。
“慢著!晚輩也鬥膽奏幾曲平調,還請司徒觀主品鑑品鑑。”
這時,左凌峰、司徒乾凜見白家村眾人中,走出一位黃紗紅襟、秀麗絕倫的倩影,那女子手抱一張棕色七絃琴,眉宇間英氣橫通。
司徒乾凜放下手中焦琴,拱手向那女子說道:“蒼大小姐,今日之事只關乎我彭雲觀與白家村的恩怨,還請你不要強出頭管閒事。若是在下得罪了蒼大小姐,豈不也辱沒了貴派的名譽?”
令狐珺見月淇挺身而出,一時佩服過後又憂心不已,心下暗道:那日在橋下還得靠著自己相吻引氣,月淇才能轉換內丹、改為龜息。此刻那司徒乾凜內力強勁渾厚,以月淇淺薄的內力如何能抵擋?當即走上前搭過其香肩,月淇回眸一笑,又對那司徒乾凜說道:“司徒觀主,晚輩作為白家村之客,自然也管得這閒事。此刻我只是一名小女子,無門無派,就算輸了,又如何辱沒得家父門派的名譽?”
“哈哈,好,早就聽聞蒼玦衣之女英武颯爽,巾幗不讓鬚眉,那乾某也就領教了。不過乾某身為長輩,也不想佔得便宜,你便與令狐公子一道,來與乾某討教了吧。”
令狐珺聽著,鬆了一口氣,方才他在暗中估量著,若自身全力施展“紫易混元功”,應不輸那強勁的“虎象波若功”。此刻又得月淇相助,應有幾分勝算了。
“珺哥,你只管手按玉簫,以你渾厚的氣勁抵住他的內力。我且於旁側出力騷擾,便可勝那司徒觀主。”月淇眉宇間自信滿滿,向令狐珺獻計道。令狐珺也拔出腰間長蕭,紅色縛絲上那片青色玉墜溫潤如新。
於是,司徒乾凜重又擺出“金雞獨立”,依舊以低沉緩重的琴聲開局,融深厚的“虎象波若功”於其內,隨時破發而出。珺淇二人琴聲悠揚、長蕭清越,也漸漸擺穩氣勁兒。令狐珺長蕭間淺紫色的光環縈繞,又分開一部分流向月淇十指之間。過得幾個音節後,司徒乾凜舊招老用,飛出兩隻氣象虎首,只攻珺淇二人。令狐珺驀地一聲急促激烈的音律,只如銀瓶乍破,長蕭間紫氣快速凝結盤旋,又如水漿崩裂,跳出陣陣嶙峋般的波紋。白玉鴻、左凌峰等人見著,不禁暗贊令狐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深厚的內功修為。那麼......其父令狐沖又該是何等高深修為呢?
令狐珺右手捏做指訣,將那崩裂激盪的紫光打出。月淇也將長弦拉起,一曲繁雜的嘈音後,飛出陣陣半月形青光。這一青一紫兩道氣光與那虎首碰撞,一下子炸開,引得地上巨石碎成粉末。激盪出的罡氣也拂過兩邊佇列,一時間長袖飄飄,鬚髮盡散,幾名內功修為低微的弟子“哇”地吐出一小口鮮血。
又這般對攻幾招後,月淇秀麗的花間上冷汗直流,呼吸急促,顯然已無法支撐太久。令狐珺見著,一時心急,只因那司徒乾凜內勁兒實在霸道,自己全力使上“紫易混元功”,也仍是稍遜一籌。心急之間,忽然想到什麼,嘴角一笑,將手中長蕭鏗鏘激烈的肅音減緩。
司徒乾凜見令狐珺緩下音律,只道其內力不濟,心中冷笑一聲。十指不停地在弦間亂舞,連連打出虎嘯之氣。
白家村眾人見著那凌厲的虎氣迫來,又見令狐珺已放下長蕭,巍然不動。孫伯瑜先是焦急地喊道:“令狐公子,你若不運功抵擋,便要將性命送於此了。”這時一眾白家村首領,表情各異。白鵬英、白玉鴻自是驚恐,白翊蝶見形勢危急,也將螓首偏過,不敢再瞧。白玉澤、葉如忌、葉言諱相互瞧了瞧,三人臉上卻是冷意漠然之態。
“珺哥,你在幹嘛?”月淇見令狐珺面對那凌厲的虎氣仍是紋絲不動,不由得喊道。而在左凌峰身後,司徒熠菲見著也惶恐不已,雙手拳頭捏緊,玉手上青筋突出。
令狐珺微笑著遞去自信的眼神,月淇一時心安。一如那幾夜為自己療傷時,那星目中同樣的自信流溢,月淇相信他能做到!
這時,那幾只虎嘯之氣,呼嘯而來,距二人不過半尺!
令狐珺忽然大喝一聲,右掌抬起,周身一道氣勁透出,將自身白灰色管束長襟揚起,說不出的瀟灑俊逸。那幾道虎氣忽然都向令狐珺那寬大的右掌聚攏,化作一道藍煙,被吸入那右掌掌心。但仍有幾絲虎氣外溢,月淇首先受其激迫,體內氣血翻騰,兀自倒在那琴絃上。
“啊,任教主的吸星大(河蟹)法!”白鵬英此時已調理好內傷,見著令狐珺將那藍氣緩緩吸入右掌,不由得驚叫道。而對面,左凌峰等人也是通白家村之人一樣,瞠目結舌,都未及料到令狐沖將這邪門的功法,也傳於了子嗣。
司徒乾凜最為驚訝!手中長弦一時拉斷,心下大亂。這樣下去還如何相鬥?就算打出再多的虎氣,不過是讓令狐珺多吸幾下而已。
令狐珺將那吸入的“虎象般若”氣散於任督主脈內,瞬間運起“紫易混元功”將其引匯入丹田。又與那混元氣一道結合成藍紫色的雜氣,一時間勁力大漲,由右掌打出,轟向那司徒乾凜。司徒乾凜琴絃已斷,難以蓄力,只得雙掌俱出,一時倉促,只將那氣勁兒消得八分,便結結實實地捱上了兩分力道,但也只是跌退幾步,嘴角間冒出一絲血沫子。
(二)
“爹!傷得不重吧?”司徒熠菲衝上去將父親扶住。左凌峰見司徒乾凜敗下陣來,惱羞成怒,揮手示意所有弟子衝將上去。白鵬英見著,也揮手示意身後弟子結成一字長蛇陣,抵住那嵩山派、彭雲觀群人的衝擊。
嵩山派、彭雲觀眾人剛衝得兩步,身後一陣箭雨射來,將後排數十名弟子射倒。接著身後響來一陣衝殺之聲,左凌峰大驚,回頭一瞧,之間一藍衣老書生、一渾圓矮胖的老者率領數百名紅衣弟子殺來,正是日月神教教眾!那領頭的二人正是“黃河老祖”。左凌峰見腹背受敵,心知形勢不妙,又見白家村之人也未夾攻上來,喝令所有弟子回身抵擋神教的攻襲。
刀劍相交、錚鳴洶湧,一陣天昏地暗間,兩邊各有死傷。就在這時,五人從萬勳谷谷口的青峰上飄下,正是衝盈、莫天歌、令狐燕、凌晴五人。令狐沖運上內力大喝一聲,正激戰的兩派人士俱都耳膜脹痛,便停下手來。
令狐沖長劍指向左凌峰,怒喝道:“左凌峰,今日我且饒你一命,但你需告訴我,你將我林師弟藏於何處了?”
左凌峰臉上現過怪笑,又朝向盈盈說道:“好一招趁虛而入、渾水摸魚,如此手段,自然是魔教聖姑的大手筆了?”
盈盈走上前拱手,鏗然笑道:“左掌門,咱們彼此彼此,你的一招偷樑換柱便劫走了林平之,不也是好手段嘛!”
“好,令狐莊主,若我真告知林平之下落,你可願意放我等出谷?若真要打起來,這屍橫遍野的怕你也不忍心瞧見吧?”
令狐沖一時心軟,說道:“左掌門倒也仁慈起來,也罷,我令狐沖天生就見不得血光之災。”
“如此說來,令狐莊主可是應允了?”
令狐沖瞧向盈盈,夫妻二人間點了點頭。令狐沖深吐一氣,對左凌峰說道:“豈止放你們走,這謝堂主我也會歸還於你。”
左凌峰拍手叫道:“好,令狐莊主如此爽快,那我也誠言相告了!林平之已被我送往西域醫治,得過得數月才能返回中原吧。”
“什麼!你......”令狐沖心下大怒,長劍一揮,一道劍氣打出飛向那左凌峰。左凌峰側身一躲,那劍氣徑自向司徒熠菲打去,虧得司徒乾凜掌出虎象之氣,才解得這危難。
盈盈走上前按住令狐沖肩膀,示意黃河老祖將那謝鈺賓放還,對左凌峰說道:“既然我們有言在先,那就請左掌門快些打道回府吧,而且,向教主此時也率眾向嵩山進發,正要跟左掌門討教幾招呢。”
左凌峰命人接過謝鈺賓,聽得盈盈那“圍魏救趙”之計,臉色大變。但很快掩飾下來,那大臉上又露出冷笑,陰沉喝道:“如此,咱們就後會有期了。”便向身後弟子及司徒乾凜示意,率眾離去。
“啊,珺哥,咳咳......那群賊人都......咳咳......退去了嗎?”月淇呼吸間紊亂不已,兀自枕在那七絃琴上,只覺得五臟六腑內氣血翻騰、好不難受。
“嗯,他們被我爹孃趕走了。月淇你別在多說了,且心無雜念、氣回周天。”令狐珺將月淇扶起,右掌拍在其婀娜的玉背上,一股沛然之氣透入纖身,以助起調順氣血。
白鵬英見盈盈從迷霧中走來,端詳了許久才看清那秀麗的容貌,身形一顫,驀地走上前跪拜:“啊,屬下白玉堂堂主白鵬英,參見聖姑。”
令狐沖心下一驚,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微笑地看著盈盈。盈盈皺眉正色,趕緊將白鵬英扶起,委婉說道:“好了,白堂主,我早已未當那神教聖姑了。如今你已貴為一村之長,幹嘛還對我行如此大禮。”
白鵬英鶴顏上全是感激之意,顫抖著嘴唇說道:“當年若不是聖姑傾力周旋,我早被楊蓮亭那廝給害死。聖姑的大恩大德,白老兒我永生不忘啊。”
聽得這話,白玉澤、葉如忌心下一驚,直至今日才知白老爺子數十年前也是日月神教之人,當下二人又於心間打起小算盤。天歌、令狐燕、凌晴三人見令狐珺正為月淇療傷,也衝將上去,一番關切慰問。
“哥,剛才你那轉功之法真是厲害。爹和娘在山上瞧見了,都連連叫好呢。”令狐燕正欲拉過令狐珺衣袖,天歌怕幹擾了令狐珺運功,便將令狐燕拉到一旁:“好了燕妹,沒瞧見你哥在幫月淇療傷嘛。”
令狐燕俏臉一緊,嘟著嘴跑到盈盈身邊。這時盈盈、令狐沖正與白鵬英數人寒暄,見著令狐燕跑來,白鵬英笑道:“難怪那日我瞧見小姑娘眼熟,沒想到卻是聖姑的小女呀。”
盈盈將令狐燕抱入懷裡,笑道:“我這鬼丫頭一向刁蠻任性,這兩日沒在村裡惹什麼麻煩吧?”
葉言諱瞧著令狐燕跑來,眼珠一轉,拉過白玉澤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天歌早就在一旁瞧見那夫婦二人,神情怪異地盯著令狐燕,功聚於耳,將那夫婦二人的低語聽了個清楚:
“何不為翼兒和那令狐小姐定下親事?這也算和神教聖姑攀上親家,以後老爺子還不對你另眼相看。”
“婆娘,你這出得什麼餿主意?這兩日你又不是沒瞧見,那令狐小姐,早把芳心許給那莫少俠了。”
“哼,那莫少俠無父無母、浪子一個,怕是聖姑夫婦二人也瞧他不入眼吧。再說了,論出身、論家世哪比得了我們翼兒呀。”
“這事兒......明日再說。”
天歌聽得這話,心下晦暗,不由得又想起向恆。是呀,論出身、論家世......
“天歌呀,你在發什麼愣呢?”令狐燕忽然又跑了回來,一把掐在天歌手臂上。
“哎喲!啊,沒、沒什麼事兒。”
令狐燕直勾勾地盯著天歌,忽然俏臉一陣怪笑,說道:“少唬我了,你心裡一定有事兒。走,跟我去一個地方。”說完便拉著天歌往遠處跑去。
“哎,鬼丫頭,你又拉著你的‘天弟’跑哪兒去呀?”令狐沖才與白玉鴻攀談了幾句,回頭見著令狐燕拉著天歌跑去。令狐燕回頭說道:“爹,你放心,我和天歌去談談心。”
令狐沖正欲跟著上去,卻被盈盈拉過說道:“好了衝哥,你留在這裡,我過去看著那鬼丫頭。”說完便尾隨著歌燕二人同去。
令狐沖一時無語,轉首又瞧見令狐珺收功回氣、將月淇扶起。便也走了上去,拍了拍兒子肩膀道:“小子,那手吸星轉功之法使得不錯啊,沒給你爹爹丟臉!你和淇兒的琴簫合奏,也有幾分爹孃的影子了。”
月淇聽得那話,心中大羞,臉上爬過一陣紅霞,垂首淺笑。
卻說令狐燕將天歌拉到渡口,划船渡過了採蓮溪。二人又跑到水潤村外一田間的破廟裡,天歌聽到那田裡的蛙聲,便知道自己又要被燕妹多問幾個問題了。果不其然,二人在田間抓得幾隻田雞,生火串烤。過了一陣,見著那田雞已茲茲地冒出油來,令狐燕拍手叫好,搶先將那兩串田雞拿到手。天歌見著,只是張嘴一笑,心裡仍舊有些陰霾縈繞其間。
“傻哥哥,瞧你這眉頭皺得,還說沒事兒?”令狐燕忽然伸出小手,在天歌眉心一點。
天歌尷尬地笑過,卻又想起大哥莫立人的囑咐:不能將煩心事悶在心裡。回頭瞧著令狐燕俏麗的笑臉,才感到幾分欣慰。
“燕妹,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些疙瘩,今夜都給你說了吧。”
“啊?”
“我......”
“瞧你吞吞吐吐的,真要說了出來,不過是些簡單玩意兒吧。”
“啊,好吧,我也就簡單說了。”天歌盯著眼前的乾柴烈火,心下一訣,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和你哥、還有月淇。你知道嗎,我和我那三位師哥,都是被師父收養的孤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不知道爹孃是什麼,我那二師兄還以為爹孃是什麼好吃的東西呢?”
說到這裡,天歌不由得張嘴淺笑。令狐燕也被逗得笑出聲,卻又很快收過笑容,兩雙美目只盯著天歌俊秀的笑臉,不由得升起一絲憐意。
“後來,我和二哥跑下衡山,去偷一財主家的衣服,被家丁給抓住,將我兩兒吊起來拷打。那財主的兒子嘲笑我們沒爹沒孃的,幸虧大哥和三哥前來將我兩救下。直到那日後,我才知道什麼是爹孃。雖然我從來都沒見過我爹,可我一直覺得我爹似乎就在天上看著我,師父常說的那顆明亮的南極老人星,似乎就是我爹的眼睛。”
這時,令狐燕伸手擦過天歌臉頰,溫言軟語道:“天歌,想不到你小時候過得這麼悽苦呀。跟你一比,我可算是太幸福了。”
天歌又笑了笑說道:“其實也不算悽苦,只是每次被師父責罵、被罰做苦工、心裡感到委屈時,我和三位師哥都在想,如果我爹可以幫我們扛著就好了。直到今日,我聽得莫姐姐說起我爹孃的事,心裡真是高興不已呀。”
令狐燕一下子抓過天歌的手,依舊溫言道:“天歌,以前是我不好,老是天弟天弟地叫你,一定惹你生氣了吧。”令狐燕又抬頭淺笑,臉頰邊梨渦微現,伸手搭在天歌肩膀上,低下頭說道:“好吧,就如那幾位桃谷爺爺說的,我叫你天弟,是因為心裡高興。以後我不再那樣叫了,但我心裡更加高興。我也保證,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天歌一時感動,瞧著令狐燕現出梨渦的笑臉,心下一蕩,將其攬進懷裡。令狐燕也不覺得羞怯,又伸出小指,說道:“那可說好了,你以後可不許再這麼憋屈了,有什麼不開心的念頭,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天歌又笑了笑,也伸出小指,與令狐燕拉過一道鉤。見著眼前那俏麗的花容,天歌也不再扭捏,驀地張口吻上。
良久、唇分,令狐燕不住地喘氣,臉上紅霞升起。
“誰?”天歌忽然覺得房頂有聲響,站起身拔出‘歌殤’劍。
一道紫紗身影落下,正是盈盈。令狐燕見著,嬌喝一聲,將孃親拉到篝火邊一同坐下。
“不錯嘛,丫頭,你這烤蛙倒也比你爹的更美味。”
盈盈接過烤蛙,和天歌、令狐燕一道嚼起來。
天歌忽然想起一事,向盈盈問道:“對了,伯母,你和伯父可從那謝鈺賓口裡審出那‘內應’的身份?”
盈盈眉頭一皺,搖頭道:“那謝鈺賓一口咬定,只有那左凌峰才知‘內應’身份,我和你伯父都拿他沒辦法,不得不將他放回左凌峰身邊。”
“可我又聽得伯父又接著審問了許久,是不是還問了些別的事情?”
盈盈心下一時慌張,但臉上仍正經,說道:“啊,沒......沒問別的了,不過是問,問那左凌峰此行待得多少弟子前來。”
過了一陣,三人又聊了幾句,盈盈忽然對天歌說道:“對了,歌兒,我瞧你骨骼驚奇,也是塊練武的好材料。我這裡有一枚提神活血的靈丹,珺兒和他那死鬼老爹都吃過,你要不要也吃一粒。”說著,盈盈從懷裡掏出一粒紅色的小藥丸,玉指一夾,伸到天歌面前。
“娘,我爹和哥有吃過這靈丹?你真偏心,怎麼不讓我也吃一粒呀。”令狐燕在一旁,蹙眉嘟嘴,一時不快。
“好了,你這鬼丫頭,再多嘴我叫你爹來教訓你了。”
令狐燕見孃親臉上微現怒氣,便不再開口,兀自轉身玩弄肩前長髮。
天歌瞧了那紅色藥丸一眼,心裡隱隱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但很快那不安的感覺從心裡褪去,於是天哥從盈盈手裡接過藥丸,張口將其吞嚥了下去。
“好了,娘,我還要叫天歌陪我學琴呢,我們先走了啊!”令狐燕臉上笑靨如花,便拉著天歌朝木置院落跑去。
望著二人身影漸漸消沒於夜色之中,盈盈不禁嘆息,心裡暗道:“燕兒、衝哥、莫大先生,盈盈這麼做自有道理,還望你們諒解。”
盈盈又深嘆一氣,擦過眼角淚花,轉身離去。
預告:盈盈與令狐沖還從謝鈺賓口中問出何事?為何要輕易放謝鈺賓與左凌峰一道回嵩山?盈盈對天歌有何提防?白家村內鬼又究竟是何人?是否會接著引出禍端?且看下章: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