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道弭兵
第十八章 大道弭兵
“今日自己得與盈盈成親,教派之異不復能阻擋,比之撰曲之人,自是幸運得多了。又想劉曲二人合撰此曲,原有彌教派之別、消積年之仇的深意,此刻夫婦合奏,終於完償了劉曲兩位前輩的心願。想到此處,琴簫奏得更是和諧。”——《笑傲江湖》金庸
卻說莫天歌與令狐燕,隨著莫小貝一路跟行。三人於百丈峰叢山峻嶺、古樹錯節間顛簸行來,仍未尋見日月神教之人,便在一溪流邊歇息飲水。忽然山間輕微地響起一陣鼓角聲,天歌甩掉手中水溼,正警惕地望向四周,忽覺頭上沉下一物,抬頭一瞧,卻是一張大網。天歌驀地從掌間轟出一道氣勁兒,又拔出“歌殤”劍揮砍了兩下,那網竟絲毫未損,兀自落於頭上,將自己包裹於其內。天歌正大呼倒黴時,又看到另一邊莫小貝與令狐燕也俱被這閃著青光的怪網網住。
“啊,燕妹!來人,快將令狐小姐放出來!”這時,樹林深處轉出一夥人,為首的俊秀男子正是向恆。身後神教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令狐燕放出,向恆也走上前關切地問道。
“啊,向大哥,快將天歌和莫姐姐一起放出吧!”
“額......來人,將這二人也放了出來。”
於是神教教眾也將天歌和莫小貝一起放出,莫小貝鑽出怪網後,滿臉怒意,盯得向恆心下踧然不安。
“向公子,令尊可就在附近。”天歌拱手問道。
“啊,我父親就在這左近。”
“那,令尊可查到那河谷堵塞處和白大少主、凌姑娘囚處?”
向恆盯了天歌一眼,說道:“這些我父親都已查到,現下正在商議著如何挫敗嵩山派。”
令狐燕笑道:“如此就甚好,向大哥,你快帶我們去見見向伯伯。”
莫小貝秀眉一皺,暗中拉過天歌低語道:“天弟,還記不記得淇妹妹囑託之事。”
天歌一下子想起月淇囑託的,從懷裡掏出了那已開封的藍色錦囊。月淇所囑託之事,正是要天歌於比劍之後,將這錦囊交於向問天手中。於是天歌不再狐疑,便與令狐燕、莫小貝一起,由向恆引著走到兩座小山頭夾雜的谷地之中。
天歌只見那谷地內營地按照八門金鎖陣佈置,旗幟鮮明、氣象森嚴,不禁暗贊向問天的韜略才幹。就在那谷地遠處,天歌也瞧見一高峽河谷蜿蜒深闊、峭壁陡立。而河水竟也漲至峭壁頂處,只見波濤滾滾、龍騰虎嘯間,似乎蘊結著能摧毀一切的能量。
天歌深吸了一口氣,只覺生平第一次感到畏懼,這感覺,就是見到那崔老鬼也不曾有過。
向恆又領著天歌三人,穿過輜重、戰車所圍成的陣牆,左轉右繞之間,便走進了中軍帳裡。向問天此時正與幾名堂主商議著解除洪水危機之事。天歌三人跟向問天行禮後,便被請至帳內一側坐下飲茶。
天歌見向問天眼放精光,眉頭間緊皺不已,便將那藍色錦囊獻上。
向問天掏出信紙瀏覽了一遍,忽然臉上微微露出喜意,眼眸閃過驚異之情。但很快,向問天便收拾好表情,對天歌說道:“這錦囊是何人所寫?”
“是一位不知名的黑衣人所寫。”
“你可知此人是何面目,身手出自何派?”
“啊,我於這人只有一面之緣,未瞧見其身手。不過,在紹興城中,這黑衣人曾助我等脫離嵩山派魔爪。”
“如此說來......啊,你們且來看看這錦囊所寫,是否可信?”
向問天招呼過那幾名堂主和天歌三人上前,兀自將那信紙攤於眾人面前。天歌見那信上寫著兩個內容:一是在那河谷堵塞之處下游三里外,有一處青峰名作“倉鬱山”,山腳有一深澗喚作“睿彭澗”。若能炸得那“倉鬱山”岩石填住“睿彭澗”,即使左凌峰掘開堤壩放出洪水,也可使水流由此處改道流向他處;二是標出了嵩山派人士營地內的詳細情形,包括營地陣腳方位、各處陣腳駐紮人數,還標出了白玉鴻、凌晴所囚的位置。
“天歌小友,你憑直覺告訴我,你是否信得過那黑衣人?”向問天問道。
天歌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自信說道:“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還是可以信他七分。之前我也依照這人之計偷襲嵩山派炮營,若不是被白家村內應出賣,幾乎就成功了。”
向問天看了看令狐燕,又盯了盯天歌一眼,微笑道:“既然你信得過,那我也信得過了。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裡面恐怕有貓膩。”
“向教主何出此言,眼下形勢危機,若實在拿不出好的主意,便照著這錦囊行事,也未嘗不可。”
“好吧,我看距離日落還早得很......恆兒,你將天歌、燕丫頭和這位紅衣小姐待下去用午膳吧。”
當即,向恆領著天歌、令狐燕和莫小貝走出帳外。向問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卻被莫小貝暗中瞧了清楚。
天歌在自己的帳篷內用過午膳,正要躺下午睡時,忽然一道赤影閃過,帳門處布條捲動,卻是莫小貝帶著媚笑閃了進來。
“弟弟,你還有閒心午睡呀?”
“莫姐姐,你嚇死我了,這般急匆匆闖來有何事相告?”
“我......我也說不上,只是聽你跟那向教主提起那神秘黑衣人,我便覺有些不對勁兒......啊,你且將那黑衣人之事都向我說了。”
天歌便將紹興城馬車風波、錦囊之事全數說了出來。莫小貝赤臉上閃過寒意,長眉緊鎖,沉思了一會兒,便說道:“弟弟,我總覺得此事必有蹊蹺。你想一想,萬一那晚嵩山派並未設下埋伏,是那黑衣人要詐得你們信任、打消防備之心呢?那兩個錦囊都將嵩山派的一舉一動、甚至是營地詳情都說得清楚,想必這黑衣人可以自由出入嵩山派機密要室,甚至也可能為左凌峰心腹,這會不會是左凌峰設下的詭計?”
“莫姐姐,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明白了幾分。不過左凌峰真要設詭計,也用不著將那‘倉鬱山’之事道出。那樣豈不是叫自己堵塞河谷成了徒勞之舉嗎?他左凌峰花了大力氣才築起堤壩,又自己將解除洪水之災的辦法告知我們,難道就是為了騙我們這四個小鬼頭?或是為了調動向教主兵馬,一舉殲滅?你也看到日月神教實力頗為壯大,他左凌峰也沒那麼大的胃口吧?”
莫小貝又沉思了一陣,說道:“你說得也是,不過我方才瞧見向教主似乎心裡另有打算,應該是懷疑、揣測起那黑衣人的身份和心機。哎,我總覺得似乎還遺漏了些什麼問題。這問題似乎就出在你們四個小鬼頭和那錦囊之上......啊,難道是......”
見著莫小貝一陣狐疑後又一陣驚詫,赤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天歌拉過莫小貝衣袖,問道:“莫姐姐,你想到了什麼?”
“啊,弟弟......或許是我多疑了,這不可能的......對了,我瞧那向恆看向燕妹妹的神情很是曖昧,看向你又微綻青光、似有恨意。弟弟,你可得當心了啊。”
說完,莫小貝拍了拍天歌肩膀,便獨自走出帳外。天歌追著莫小貝走出帳外,正欲追問些許疑惑,卻見莫小貝呆立在原地。
“莫姐姐,怎麼了......啊。”天歌話未說完,便被莫小貝拉著躲在一草垛後,伸出玉指向前方指去。
天歌瞧那方向望去,心中似被鐵錘砸中。只見向恆一臉溫情,拉過令狐燕小手,親自為其戴上一玉鐲。令狐燕滿臉緋紅,輕輕抱了向恆一下,便跑了開。
天歌只覺地腦海中“嗡鳴”作響,便要暈倒。莫小貝趕緊將天歌扶進帳內,在其腦門上諸穴輕點。天歌頓覺清醒了不少,但心中仍舊酸楚,只欲哭了出來,對莫小貝哽咽道:“莫、莫姐姐,難道你所懷疑的......就是......可這是為什麼?”
接著,天歌神情呆滯,反覆唸叨著那“為什麼”,眼角流下一道清淚。莫小貝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安慰天歌。思索了一陣,莫小貝決然恨恨地說道:“天弟,這一切之事,都出在那嵩山派之上,要不......咱們偷偷去那嵩山營內救出白大少主和晴兒,且看會生出何變數!”
莫小貝一時急火攻心,天歌又何嘗不是?二人都未及多想,便翻身出了帳門,向那嵩山營地奔去......
午間陽光盛極轉衰,不覺間已近夕陽。百丈巖樹林間,螳螂捕蟬,卻未知黃雀在後......
此時的礪英閣外,憑欄之上,夕陽洩灑著如血的燦光。同樣是那憑欄之外,百丈飛瀑的響聲仍舊是徹天動地、扣擊著閣內所有人緊張踧然的心扉。令狐沖聽著那飛瀑轟鳴的濤聲,愁緒萬千,便將盈盈雙手握住,皺眉嘆道:“盈盈,你所料不錯。這江湖之中,明面上一片祥和,暗中卻是血雨腥風、暗潮洶湧。武林中的爭爭鬥鬥、打打殺殺,一如這閣外的百丈飛瀑那般濤濤不絕,從未曾中斷。今日縱使你我夫妻使盡全力,又何談大道弭兵呢?”
聽得令狐沖那番話,月淇也愁眉緊鎖,將令狐珺的手臂挽得更緊。令狐珺望了眼遠處如血的殘陽,深嘆一氣。
盈盈坐於那竹椅上,擦過臉頰上的淚痕,也不顧旁人是否瞧見著,伸開雙手環抱住令狐沖腰背,溫婉語道:“衝哥,這世上之事,只要盡了全力,此志不渝,也就問心無愧了......啊,眼前正好有一琴一簫,不如你我最後再合奏笑傲江湖曲,也算效仿當年曲劉二位長老,奏過這絕唱,也就不枉此生了。”
聽著盈盈那溫語,月淇心中感動萬分,瞧向令狐珺,便靠在其肩上,也望向那夕陽,不禁喃喃自語:“只要盡了全力,此志不渝,也就問心無愧了......問心無愧......”
當即,由令狐沖撫琴、盈盈按簫,二人巡商索羽,便吹奏起那已合奏了二十多年的《笑傲江湖》曲。閣樓內眾人只聽得這一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緻;然後琴聲迴轉、簫聲悠遠間,如青林鳥語、又如細雨綿綿;接著又是一片淒涼肅殺之象,便是一陣時高時低的短音,那短音漸漸清脆短促;最後短音漸漸褪去、若有若無,終於萬籟俱寂。
眾人聽得這天籟之音,一時無語。月淇初次聽得衝盈奏起這曲《笑傲江湖》,不由得想起於梅莊時,盈盈曾教授自己的那曲《天地作合》,想起那句“求大道而弭兵兮,凌萬物而超脫”。但又想到那左凌峰修來的書信上所說,天歌和莫小貝俱被嵩山派人士擒下,連最後一絲轉機的希望也破滅,不禁心中晦暗。
“啊,妙極、妙極呀!恕凌某孤陋寡聞,不知聖姑這曲子是何名?”凌騰雲和祝無雙一時被琴簫間深邃悠遠、悲天憫人的曲調所歎服,一時間對凌晴的擔憂也放下了大半。
盈盈起身笑道:“凌捕頭過獎了,這曲子就是......”
忽然,遠方傳來陣陣高喝聲,其間夾雜著微許的連綿不止的內力氣勁兒。閣室間掛著的數只風鈴,在這氣勁兒的激盪下,也叮噹作響。令狐沖驀地站起,望向那遠方驚訝不已。令狐珺也走了上來,說道:“爹爹,這聲響夾雜著無上內力,雖是從數裡之外傳來,但仍能感受到這內力中的雄厚、連綿與剛勁。那嵩山派中,會是何人習得高深的內功?”
月淇也是驚恐不已,說道:“據我所知,嵩山派中怕是無一人有此內功修為。那麼......”
令狐珺似有所悟,望向月淇,二人相互間瞧見對方臉上一陣驚喜,令狐珺不禁喜道:“難道是莫兄弟的......太玄經?”
忽然,又是一道高喝聲傳來,惹得門上風鈴又一陣叮噹作響。
接著,眾人又聽得遠處一陣撼山動地的巨響,大地也在微微顫抖。接著,一陣奔騰磅礴的驚濤聲,由遠及近,朝著白家村傳來。就在眾人驚恐之間,又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那驚濤聲初始由遠及近、由微漸響。但過了半刻,那陣洪水卻似又由近行遠,聲響也漸漸微弱。
預告:嵩山派是如何擒下莫天歌和莫小貝的?莫小貝所擔憂的到底是何事?令狐燕為何忽然對向恆曖昧起來?那陣高喝聲是否為天歌所吼?此時嵩山營地內發生了些什麼變故?且看下章:逝水情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