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死茫茫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5,127·2026/3/26

第一章 生死茫茫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江城子》蘇軾 卻說莫天歌運起太玄經中的“星”字訣功法,將令狐燕送上峰頂後,由於功力反彈,那截松幹一下子被震斷。天歌一時間萬念俱湮,兀自閉上雙眼,也未理會那堤壩轟塌、洪水張狂般地奔湧。忽然天歌只覺被一溫熱嬌軟的身軀抱住,睜開眼才瞧見一青黃色的倩影就在眼前,原是凌晴微笑著瞧向自己。 天歌一時心中愧疚,只覺未能將凌晴也一道解脫出困境,但只想著一瞬間,二人便俱數落入洪水之中。天歌本不熟水性,只得將凌晴抱緊,同時運起“意氣素霓生”功法中的“氣”字訣,將內息轉流於氣脈中作龜息之法。凌晴自小在紹興水鄉長大,也頗有水性,也閉氣做內息流轉。於是二人只隨著洶湧的洪流一起上下起伏翻滾,天昏地暗間,不知碰到多少碎石硬巖,但俱數被天歌伸手迫開。忽然洪水衝至一轉角之處,天歌功聚雙眼,於渾濁的潮流中,清楚地瞧見前方一道堅硬的石壁佇立著。天歌拔出“歌殤”劍,欲插劍於石壁中,借石壁堅硬而穩住身形。 眼見石壁就在眼前,天歌左掌拍向那石壁,緩衝過自己與凌晴的衝量,右手間“歌殤”劍劍身金光大盛,便插入了那石壁兩尺之深。天歌正一時心喜,忽然瞧見胸前凌晴嘴裡冒出大量氣泡,顯然是被什麼驚嚇著,一時間氣息大亂。天歌抬眼一瞧,只見眼前一塊巨石快速迫來,已就在直尺之間。 天歌只道就此送命時,凌晴忽然身形一轉,擋在了天歌面前。天歌只覺一股巨力迫來,右手一下子掙脫開“歌殤”劍,又瞧見眼前洪水中一團血色染出,便知凌晴被那巨石所傷。天歌在洪流的衝卷中緊緊抱住凌晴嬌軀,又伸掌迫入內力將凌晴體內嗆入的河水俱數迫出。天歌見凌晴已兀自昏迷、無法再閉息轉氣,便張嘴吻上,以助凌晴體內氣血經脈流轉。 如此般被衝捲了不知多久,天歌只覺水流慢慢緩了下來。天歌忽然覺得右腿劇痛,原是被一暗礁撞到。疼痛間,天歌睜開眼,卻瞧見眼前洪水已清澈不少,一縷潔白的陽光射入這昏暗的水中。天歌只覺那陽光好似天降聖光一般,抬眼瞧見那縷陽光之上,有一方明亮的潭口。天歌見四周水流已不如先前那般洶湧湍急,便運上“去”字訣身法,抱著凌晴向那潭口奔去。但才靠近那潭口,天歌只覺一股強勁的吸力於周身生起,又似被一股漩渦般的水流籠罩著快速旋轉。天歌在這般旋轉間只欲作嘔,又頭昏腦脹,為過多久便昏了過去......“別人叫你天歌,本姑娘卻偏要叫你天弟。”......“怎麼,你師父待你不好?你怕他呀?”......“啊,天弟,誰把你打成這樣了!你告訴我,我叫爹和哥幫你出氣!”......“天弟,不管那六個桃谷爺爺如何亂說,反正......反正跟你在一起,我就是高興。”......“那可說好了,你以後可不許再這麼憋屈了,有什麼不開心的念頭,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我哪有這麼想?只要你平安無事,我什麼都不想要的!”......天歌迷糊之間,只隱約地閃過一段段和令狐燕相處的片段。但這片段逐漸模糊,斷斷續續、朦朧縹緲之間,已辨不清這些過往是真還是假?忽然,一陣劇痛傳來,天歌驀地大喝一聲,便醒了過來。 天歌睜開眼一瞧,只見自己正躺於一深谷溼地之中,身旁一條銀色長瀑兀自落入那寒潭之中。這深谷中寒森陰鬱、草木叢生,無數藤條纏繞在蜿蜒的亂枝之間。而深谷中雲寰霧繞、如仙境般迷幻,一眼也望不穿數丈之遠。而深谷周圍全是陡峭的絕壁,高約千丈有餘,也是一眼望不到頂峰,而抬眼望去,也只瞧見一線之縫的青天。此時應是午間,陽光透過那一線天之間灑下,只將這陰鬱的深谷照得有幾分生氣。 天歌正四處打量著,深吸一氣,喉鼻間全是清溼之感。這時,右腿間疼痛又傳來,天歌只見右腿間皮開肉綻,但未傷及筋骨,便在那傷口處幾處穴道上點了一陣,疼痛感便消去大半。天歌剛扯下一塊衣布將腿上傷口包紮好,忽然聽見一聲低沉的呻吟聲,就瞧見不遠處凌晴正躺在一叢青草之上。 天歌一瘸一拐地挪到凌晴身邊,只見凌晴胸間青黃的衣襟一片殷紅,而那如桃花般豔麗的臉上全是蒼白之色、冷汗淋漓。天歌將凌晴抱起,搭過手脈見其還有氣息。天歌便將凌晴扶起,雙掌拍在其玲瓏的玉背之上,運起“意氣素霓生”中的“生”字訣功法,為凌晴復氣活血。只過得片刻,凌晴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兀自向後倒在天歌肩上,但那細眼已睜開,眼珠流轉,將四周打量了一下,便說道:“莫大哥......咳咳......我們這是在哪裡呀?” 天歌右臉頰正貼著凌晴左臉頰,一時心神微蕩,便說道:“我也不知,咱們被洪水衝捲了好一陣,此處應是距白家村很遠的地方。” “那......那這裡四面都是絕壁,可有何出路?” “啊,此刻我腿傷未愈,需得運氣調養半日才能行走......對了,凌姑娘,方才你為我擋下那巨石,你、你可是被撞到了肋骨?” 凌晴搖了搖頭,眼神慌亂間說道:“啊,莫大哥,我只覺得右邊身側兩處肋骨,只要一說話......就如錐刺般疼痛。” 天歌一時心急,伸出右手朝著凌晴右腋下摸索去,一番推捏,便探到凌晴卻又兩根肋骨被撞斷。天歌未及多想,又將凌晴扶正,左掌金光閃過貼在凌晴右腋之下,又運起“生”字訣功法。那“生”字訣功法本是由南聖心法中一段以氣療傷的口訣化變而來,只過了一個時辰,天歌便將那兩根肋骨復原。凌晴只覺疼痛盡數消退,欣喜間身形一晃,天歌只覺左掌間一陣溫軟,心知所碰何物,一下子縮了回來。 凌晴滿臉緋紅,但體內內傷未愈,一時疼痛又湧上,身子一軟,倒在天歌懷裡。天歌正拘謹之間,支吾道:“啊,凌姑娘......多有冒犯了” “沒......沒什麼,莫大哥,你還是將自己的腿上治好,且看看這裡有沒有出路。要是捱到了天黑,咱們只有在這荒郊之外露宿了。” 天歌一時覺醒,便又運上那“生”字訣,又過了一個時辰,午光已經微弱不少,谷內一片昏暗。天歌右腿已經行動自如,便將凌晴背起,向那迷霧之中快速行去。但只走了許久,周圍除了樹木還是樹木,幾乎不能辨清方向。天歌在凌晴建議下,一路上在樹木上拍下掌印做記號,才堪堪能認清方向。如此般走了良久,天歌便知這深谷之中四面都是絕壁,只有那寒潭之處和頭頂上的“一線天”才於外界想通。但那絕壁高約千丈,筆直陡立間的嶙峋岩石上不生片草片木,根本無法攀爬。天歌便又返回那寒潭處跳入探尋,但才潛入數十丈,天歌便被一股漩渦捲上,又將自己推回了這寒潭谷口。天歌本不熟水性、而那漩渦中又含有巨大推力、無法抗阻,便只能懊喪得從水面跳出。 見天歌從寒潭中跳了出來,神情懊惱,凌晴捂著右胸口的傷處,走上前將天歌扶住,溫言道:“莫大哥,我瞧這寒潭下多有暗潮,你水性不熟,我又傷勢未愈。待得過了幾日我傷勢痊癒,再親自下去探一探。” “凌姑娘,你還是別試了,那下面漩渦湍急,阻力極大。我便是運上十成功力也無法抵抗。” “那......啊,莫大哥你也別灰心,天無絕人之路,咱們先養好傷,再慢慢找就是。” 天歌端詳著凌晴溫婉秀麗的笑容,一時心暖,點頭應允。天歌便在附近樹林摘了些野果,又出掌拍落下巖間棲息的兩隻野鴨,折了幾捆木柴,俱數抱了回來。 天歌運起體內赤炎真氣,右掌間一團火氣冒出,便點燃了篝火。天歌將那火生得正旺盛時,回頭瞧見凌晴已將那兩隻野鴨拔毛、破膛、去髒,又將那些野果盡數塞了進去。天歌見了,不禁問道:“凌姑娘,你這是何意?” 凌晴莞爾一笑,嬌喝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完,凌晴將那兩隻野鴨放於火上不停翻轉炙烤。待得烤熟後,凌晴笑著將一隻遞給天歌。天歌正滿心好奇,撕下一片胸脯肉嚼起來,只覺滿齒生香,原是在炙烤間那野果中的果汁也滲進肉中。天歌嬉笑著朝凌晴伸出大拇指,二人將那野鴨嚼完後,天色已暗沉了下來,只有眼見的篝火照亮著這一片天地。 天歌砍過幾段柔軟的樹藤,又將其編制在幾段粗枝之間、塞滿青草樹葉,便做成了一個簡易的藤椅讓凌晴躺下。凌晴只覺這藤椅說不出的舒服,又見遠處迷霧盡散,一片熒光飄曳,便拉過天歌衣袖欣喜道:“莫大哥,你看那裡,多美的螢火蟲。” 天歌正盯著篝火惆悵不已,見到那樹林間飛舞的熒光,幽幻清新,一時間便將心中煩惱盡數忘卻。 “凌姑娘,你也喜歡螢火蟲?” “莫大哥,你......你就叫我晴兒吧,我爹孃平時都這麼叫我的。” “哦,晴、晴兒,你若喜歡,我去幫你抓幾隻來。” “啊,莫大哥不用了,那些小蟲本就命不久長,咱們就這麼遠遠看些也挺好的。” 天歌只盯著凌晴一陣,見那桃花般豔麗的臉龐,在火光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輝,不由得心中一蕩,暗道:以前倒沒細看,晴兒其實比燕妹還要美得幾分。 凌晴見天歌默然不語,回過頭瞧見天歌微笑這看著自己,心中微微蕩起漣漪,又笑道:“莫大哥,你......你是不是想起燕姑娘了。” 天歌驀然清醒,卻又心中一凌,只覺自己為何沒想得燕妹半分?念及此,忽然天歌心中湧上酸楚,便轉身瞧向那篝火。 “莫大哥,你若是心裡想燕姑娘緊了,不妨......” 凌晴說著,正欲起身,忽然胸中又一陣氣血翻騰,不禁摔到草地上。天歌趕忙將其扶到藤椅上,關切到:“你內傷未愈,也不要亂動。” 凌晴忽然雙手捧著天歌臉頰,手臂一抬,便叫天歌往上方看去。只見那一線之狀的天上,萬裡無雲,數點寒星如那螢火之光一般眨著眼睛。凌晴驀地放開雙手說道:“莫大哥,你若想燕姑娘緊了,不妨將一顆星星認作是她,將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天歌一時好奇,微笑道:“晴兒,這是何理?跟星星許願,我可從未聽說過?” “啊,這是我娘教我的。你也知道我爹孃都是捕快,需要經常在外辦案。小時候我常常一個人悶在家裡,娘就教我,若是我想念她緊了,便向天上一顆星星說出思念之情。娘就是在千里之外,也能聽到那話語的。” “啊,晴兒,想來你小時候也定是過得孤苦吧。” “我......我還算好了,很多時候我都是在紹興孫叔叔那裡寄養。爹孃一年中也能有幾次來看我,倒是莫大哥你......” “啊,我......對了,晴兒,你且將耳朵捂上,我可有悄悄話要跟燕妹說呢。” 凌晴皺眉嘟嘴,嬌喝到:“哼,我若假裝捂上耳朵,也能聽到那悄悄話的,莫大哥你少要賣乖了。” “那好,我這就說了。”天歌思索了一陣,臉色萎靡,又將雙手握成圓孔狀放於眼前,瞧向那星空,大聲喝道:“燕妹,我和晴兒都平安無事,你若得知,可要安心呀。若是這輩子都無法再出得這深谷,你便和向少主執手偕老、舉案齊眉,且將你的天弟忘了吧!” 說完,天歌嘴角一陣抽搐,眼眸中流下一滴紅淚。 凌晴見著,一時慌張,又欲起身安慰,但“啊”地一聲低吟,顯是內傷又復發。天歌見著,又將凌晴扶起,運起“生”字訣為其療傷,過得半個時辰,凌晴已覺好多,不禁向天歌回眸深笑。 天歌心中又一蕩,將臉頰貼近,低語道:“晴兒,若是真累得你這輩子也不能再出得這深谷,我可真是罪大惡極了。” “啊,莫大哥,你且別說這話......這深谷倒也是幽靜之處,真能在這裡呆上一輩子,我......我也願意的。”凌晴滿臉羞紅,語氣微細,說到最後數字也細若蚊鳴。 天歌一時又委頓不語,凌晴見著,心下慌亂,又說道:“莫大哥你且寬心......要不我再唱個小曲吧。嗯,那日左凌峰說‘文成隱冢’所藏之處盡化於蘇東坡的《定風波》中,我便唱這一曲如何。” 天歌微笑了一下,說道:“好呀。” 於是,在這星空之下,螢火之間,瀑水輕濺聲中,又傳來一陣天籟之音:“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天歌聽完凌晴這天籟一曲,心中久久不能平靜。聽得那句“一蓑煙雨任平生”,天歌不禁想起在揚州城自己也是一身蓑衣,擒下了那“仙鶴聖手”,正是由此而起,才先後結識了令狐燕、蒼月淇、令狐珺。這幾十日來四人親如兄妹,和燕妹更是山盟海誓,但自從在這白家村走了一遭,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波折,雖在風清揚指點下悟得太玄經神功,最終只得在這深谷困境中,聽那飛瀑穿林打葉,這真是世事無常、禍福旦夕間。 天歌正沉思間,凌晴忽然握住天歌雙手說道:“莫大哥,就算這絕谷便是蕭瑟之處,還有晴兒陪你度過這平生,你......你就不要憂傷了。” 天歌瞧向凌晴美目中情意盈盈,不禁想起那句“也無風雨也無晴”,便笑道:“看來蘇大學士也寫錯了詞,最後一句應該是‘雖無風雨也有晴’了。” 凌晴心中嬌羞,笑道:“莫大哥你就愛說笑。啊,蘇大學士不是也說了‘莫聽穿林打葉聲’嘛,你且好好聽聽,靜一靜心嘛。” 天歌只覺好笑時,忽然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於是氣沉丹田、神魂俱靜,兀自伸耳聽著什麼。 凌晴見天歌忽然凝神閉息,在聆聽著什麼。但這深谷間四周俱靜,只有那寒潭上的飛瀑聲響,又能聽出些什麼呢?凌晴不禁秀眉深蹙,大惑不解。 預告:莫天歌究竟能聽出些什麼?《定風波》中究竟藏有怎樣的奧秘?晴天二人能否從這深谷中逃脫?且看下章:劉基孤墳

第一章 生死茫茫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江城子》蘇軾

卻說莫天歌運起太玄經中的“星”字訣功法,將令狐燕送上峰頂後,由於功力反彈,那截松幹一下子被震斷。天歌一時間萬念俱湮,兀自閉上雙眼,也未理會那堤壩轟塌、洪水張狂般地奔湧。忽然天歌只覺被一溫熱嬌軟的身軀抱住,睜開眼才瞧見一青黃色的倩影就在眼前,原是凌晴微笑著瞧向自己。

天歌一時心中愧疚,只覺未能將凌晴也一道解脫出困境,但只想著一瞬間,二人便俱數落入洪水之中。天歌本不熟水性,只得將凌晴抱緊,同時運起“意氣素霓生”功法中的“氣”字訣,將內息轉流於氣脈中作龜息之法。凌晴自小在紹興水鄉長大,也頗有水性,也閉氣做內息流轉。於是二人只隨著洶湧的洪流一起上下起伏翻滾,天昏地暗間,不知碰到多少碎石硬巖,但俱數被天歌伸手迫開。忽然洪水衝至一轉角之處,天歌功聚雙眼,於渾濁的潮流中,清楚地瞧見前方一道堅硬的石壁佇立著。天歌拔出“歌殤”劍,欲插劍於石壁中,借石壁堅硬而穩住身形。

眼見石壁就在眼前,天歌左掌拍向那石壁,緩衝過自己與凌晴的衝量,右手間“歌殤”劍劍身金光大盛,便插入了那石壁兩尺之深。天歌正一時心喜,忽然瞧見胸前凌晴嘴裡冒出大量氣泡,顯然是被什麼驚嚇著,一時間氣息大亂。天歌抬眼一瞧,只見眼前一塊巨石快速迫來,已就在直尺之間。

天歌只道就此送命時,凌晴忽然身形一轉,擋在了天歌面前。天歌只覺一股巨力迫來,右手一下子掙脫開“歌殤”劍,又瞧見眼前洪水中一團血色染出,便知凌晴被那巨石所傷。天歌在洪流的衝卷中緊緊抱住凌晴嬌軀,又伸掌迫入內力將凌晴體內嗆入的河水俱數迫出。天歌見凌晴已兀自昏迷、無法再閉息轉氣,便張嘴吻上,以助凌晴體內氣血經脈流轉。

如此般被衝捲了不知多久,天歌只覺水流慢慢緩了下來。天歌忽然覺得右腿劇痛,原是被一暗礁撞到。疼痛間,天歌睜開眼,卻瞧見眼前洪水已清澈不少,一縷潔白的陽光射入這昏暗的水中。天歌只覺那陽光好似天降聖光一般,抬眼瞧見那縷陽光之上,有一方明亮的潭口。天歌見四周水流已不如先前那般洶湧湍急,便運上“去”字訣身法,抱著凌晴向那潭口奔去。但才靠近那潭口,天歌只覺一股強勁的吸力於周身生起,又似被一股漩渦般的水流籠罩著快速旋轉。天歌在這般旋轉間只欲作嘔,又頭昏腦脹,為過多久便昏了過去......“別人叫你天歌,本姑娘卻偏要叫你天弟。”......“怎麼,你師父待你不好?你怕他呀?”......“啊,天弟,誰把你打成這樣了!你告訴我,我叫爹和哥幫你出氣!”......“天弟,不管那六個桃谷爺爺如何亂說,反正......反正跟你在一起,我就是高興。”......“那可說好了,你以後可不許再這麼憋屈了,有什麼不開心的念頭,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我哪有這麼想?只要你平安無事,我什麼都不想要的!”......天歌迷糊之間,只隱約地閃過一段段和令狐燕相處的片段。但這片段逐漸模糊,斷斷續續、朦朧縹緲之間,已辨不清這些過往是真還是假?忽然,一陣劇痛傳來,天歌驀地大喝一聲,便醒了過來。

天歌睜開眼一瞧,只見自己正躺於一深谷溼地之中,身旁一條銀色長瀑兀自落入那寒潭之中。這深谷中寒森陰鬱、草木叢生,無數藤條纏繞在蜿蜒的亂枝之間。而深谷中雲寰霧繞、如仙境般迷幻,一眼也望不穿數丈之遠。而深谷周圍全是陡峭的絕壁,高約千丈有餘,也是一眼望不到頂峰,而抬眼望去,也只瞧見一線之縫的青天。此時應是午間,陽光透過那一線天之間灑下,只將這陰鬱的深谷照得有幾分生氣。

天歌正四處打量著,深吸一氣,喉鼻間全是清溼之感。這時,右腿間疼痛又傳來,天歌只見右腿間皮開肉綻,但未傷及筋骨,便在那傷口處幾處穴道上點了一陣,疼痛感便消去大半。天歌剛扯下一塊衣布將腿上傷口包紮好,忽然聽見一聲低沉的呻吟聲,就瞧見不遠處凌晴正躺在一叢青草之上。

天歌一瘸一拐地挪到凌晴身邊,只見凌晴胸間青黃的衣襟一片殷紅,而那如桃花般豔麗的臉上全是蒼白之色、冷汗淋漓。天歌將凌晴抱起,搭過手脈見其還有氣息。天歌便將凌晴扶起,雙掌拍在其玲瓏的玉背之上,運起“意氣素霓生”中的“生”字訣功法,為凌晴復氣活血。只過得片刻,凌晴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兀自向後倒在天歌肩上,但那細眼已睜開,眼珠流轉,將四周打量了一下,便說道:“莫大哥......咳咳......我們這是在哪裡呀?”

天歌右臉頰正貼著凌晴左臉頰,一時心神微蕩,便說道:“我也不知,咱們被洪水衝捲了好一陣,此處應是距白家村很遠的地方。”

“那......那這裡四面都是絕壁,可有何出路?”

“啊,此刻我腿傷未愈,需得運氣調養半日才能行走......對了,凌姑娘,方才你為我擋下那巨石,你、你可是被撞到了肋骨?”

凌晴搖了搖頭,眼神慌亂間說道:“啊,莫大哥,我只覺得右邊身側兩處肋骨,只要一說話......就如錐刺般疼痛。”

天歌一時心急,伸出右手朝著凌晴右腋下摸索去,一番推捏,便探到凌晴卻又兩根肋骨被撞斷。天歌未及多想,又將凌晴扶正,左掌金光閃過貼在凌晴右腋之下,又運起“生”字訣功法。那“生”字訣功法本是由南聖心法中一段以氣療傷的口訣化變而來,只過了一個時辰,天歌便將那兩根肋骨復原。凌晴只覺疼痛盡數消退,欣喜間身形一晃,天歌只覺左掌間一陣溫軟,心知所碰何物,一下子縮了回來。

凌晴滿臉緋紅,但體內內傷未愈,一時疼痛又湧上,身子一軟,倒在天歌懷裡。天歌正拘謹之間,支吾道:“啊,凌姑娘......多有冒犯了”

“沒......沒什麼,莫大哥,你還是將自己的腿上治好,且看看這裡有沒有出路。要是捱到了天黑,咱們只有在這荒郊之外露宿了。”

天歌一時覺醒,便又運上那“生”字訣,又過了一個時辰,午光已經微弱不少,谷內一片昏暗。天歌右腿已經行動自如,便將凌晴背起,向那迷霧之中快速行去。但只走了許久,周圍除了樹木還是樹木,幾乎不能辨清方向。天歌在凌晴建議下,一路上在樹木上拍下掌印做記號,才堪堪能認清方向。如此般走了良久,天歌便知這深谷之中四面都是絕壁,只有那寒潭之處和頭頂上的“一線天”才於外界想通。但那絕壁高約千丈,筆直陡立間的嶙峋岩石上不生片草片木,根本無法攀爬。天歌便又返回那寒潭處跳入探尋,但才潛入數十丈,天歌便被一股漩渦捲上,又將自己推回了這寒潭谷口。天歌本不熟水性、而那漩渦中又含有巨大推力、無法抗阻,便只能懊喪得從水面跳出。

見天歌從寒潭中跳了出來,神情懊惱,凌晴捂著右胸口的傷處,走上前將天歌扶住,溫言道:“莫大哥,我瞧這寒潭下多有暗潮,你水性不熟,我又傷勢未愈。待得過了幾日我傷勢痊癒,再親自下去探一探。”

“凌姑娘,你還是別試了,那下面漩渦湍急,阻力極大。我便是運上十成功力也無法抵抗。”

“那......啊,莫大哥你也別灰心,天無絕人之路,咱們先養好傷,再慢慢找就是。”

天歌端詳著凌晴溫婉秀麗的笑容,一時心暖,點頭應允。天歌便在附近樹林摘了些野果,又出掌拍落下巖間棲息的兩隻野鴨,折了幾捆木柴,俱數抱了回來。

天歌運起體內赤炎真氣,右掌間一團火氣冒出,便點燃了篝火。天歌將那火生得正旺盛時,回頭瞧見凌晴已將那兩隻野鴨拔毛、破膛、去髒,又將那些野果盡數塞了進去。天歌見了,不禁問道:“凌姑娘,你這是何意?”

凌晴莞爾一笑,嬌喝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完,凌晴將那兩隻野鴨放於火上不停翻轉炙烤。待得烤熟後,凌晴笑著將一隻遞給天歌。天歌正滿心好奇,撕下一片胸脯肉嚼起來,只覺滿齒生香,原是在炙烤間那野果中的果汁也滲進肉中。天歌嬉笑著朝凌晴伸出大拇指,二人將那野鴨嚼完後,天色已暗沉了下來,只有眼見的篝火照亮著這一片天地。

天歌砍過幾段柔軟的樹藤,又將其編制在幾段粗枝之間、塞滿青草樹葉,便做成了一個簡易的藤椅讓凌晴躺下。凌晴只覺這藤椅說不出的舒服,又見遠處迷霧盡散,一片熒光飄曳,便拉過天歌衣袖欣喜道:“莫大哥,你看那裡,多美的螢火蟲。”

天歌正盯著篝火惆悵不已,見到那樹林間飛舞的熒光,幽幻清新,一時間便將心中煩惱盡數忘卻。

“凌姑娘,你也喜歡螢火蟲?”

“莫大哥,你......你就叫我晴兒吧,我爹孃平時都這麼叫我的。”

“哦,晴、晴兒,你若喜歡,我去幫你抓幾隻來。”

“啊,莫大哥不用了,那些小蟲本就命不久長,咱們就這麼遠遠看些也挺好的。”

天歌只盯著凌晴一陣,見那桃花般豔麗的臉龐,在火光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輝,不由得心中一蕩,暗道:以前倒沒細看,晴兒其實比燕妹還要美得幾分。

凌晴見天歌默然不語,回過頭瞧見天歌微笑這看著自己,心中微微蕩起漣漪,又笑道:“莫大哥,你......你是不是想起燕姑娘了。”

天歌驀然清醒,卻又心中一凌,只覺自己為何沒想得燕妹半分?念及此,忽然天歌心中湧上酸楚,便轉身瞧向那篝火。

“莫大哥,你若是心裡想燕姑娘緊了,不妨......”

凌晴說著,正欲起身,忽然胸中又一陣氣血翻騰,不禁摔到草地上。天歌趕忙將其扶到藤椅上,關切到:“你內傷未愈,也不要亂動。”

凌晴忽然雙手捧著天歌臉頰,手臂一抬,便叫天歌往上方看去。只見那一線之狀的天上,萬裡無雲,數點寒星如那螢火之光一般眨著眼睛。凌晴驀地放開雙手說道:“莫大哥,你若想燕姑娘緊了,不妨將一顆星星認作是她,將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天歌一時好奇,微笑道:“晴兒,這是何理?跟星星許願,我可從未聽說過?”

“啊,這是我娘教我的。你也知道我爹孃都是捕快,需要經常在外辦案。小時候我常常一個人悶在家裡,娘就教我,若是我想念她緊了,便向天上一顆星星說出思念之情。娘就是在千里之外,也能聽到那話語的。”

“啊,晴兒,想來你小時候也定是過得孤苦吧。”

“我......我還算好了,很多時候我都是在紹興孫叔叔那裡寄養。爹孃一年中也能有幾次來看我,倒是莫大哥你......”

“啊,我......對了,晴兒,你且將耳朵捂上,我可有悄悄話要跟燕妹說呢。”

凌晴皺眉嘟嘴,嬌喝到:“哼,我若假裝捂上耳朵,也能聽到那悄悄話的,莫大哥你少要賣乖了。”

“那好,我這就說了。”天歌思索了一陣,臉色萎靡,又將雙手握成圓孔狀放於眼前,瞧向那星空,大聲喝道:“燕妹,我和晴兒都平安無事,你若得知,可要安心呀。若是這輩子都無法再出得這深谷,你便和向少主執手偕老、舉案齊眉,且將你的天弟忘了吧!”

說完,天歌嘴角一陣抽搐,眼眸中流下一滴紅淚。

凌晴見著,一時慌張,又欲起身安慰,但“啊”地一聲低吟,顯是內傷又復發。天歌見著,又將凌晴扶起,運起“生”字訣為其療傷,過得半個時辰,凌晴已覺好多,不禁向天歌回眸深笑。

天歌心中又一蕩,將臉頰貼近,低語道:“晴兒,若是真累得你這輩子也不能再出得這深谷,我可真是罪大惡極了。”

“啊,莫大哥,你且別說這話......這深谷倒也是幽靜之處,真能在這裡呆上一輩子,我......我也願意的。”凌晴滿臉羞紅,語氣微細,說到最後數字也細若蚊鳴。

天歌一時又委頓不語,凌晴見著,心下慌亂,又說道:“莫大哥你且寬心......要不我再唱個小曲吧。嗯,那日左凌峰說‘文成隱冢’所藏之處盡化於蘇東坡的《定風波》中,我便唱這一曲如何。”

天歌微笑了一下,說道:“好呀。”

於是,在這星空之下,螢火之間,瀑水輕濺聲中,又傳來一陣天籟之音:“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天歌聽完凌晴這天籟一曲,心中久久不能平靜。聽得那句“一蓑煙雨任平生”,天歌不禁想起在揚州城自己也是一身蓑衣,擒下了那“仙鶴聖手”,正是由此而起,才先後結識了令狐燕、蒼月淇、令狐珺。這幾十日來四人親如兄妹,和燕妹更是山盟海誓,但自從在這白家村走了一遭,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波折,雖在風清揚指點下悟得太玄經神功,最終只得在這深谷困境中,聽那飛瀑穿林打葉,這真是世事無常、禍福旦夕間。

天歌正沉思間,凌晴忽然握住天歌雙手說道:“莫大哥,就算這絕谷便是蕭瑟之處,還有晴兒陪你度過這平生,你......你就不要憂傷了。”

天歌瞧向凌晴美目中情意盈盈,不禁想起那句“也無風雨也無晴”,便笑道:“看來蘇大學士也寫錯了詞,最後一句應該是‘雖無風雨也有晴’了。”

凌晴心中嬌羞,笑道:“莫大哥你就愛說笑。啊,蘇大學士不是也說了‘莫聽穿林打葉聲’嘛,你且好好聽聽,靜一靜心嘛。”

天歌只覺好笑時,忽然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於是氣沉丹田、神魂俱靜,兀自伸耳聽著什麼。

凌晴見天歌忽然凝神閉息,在聆聽著什麼。但這深谷間四周俱靜,只有那寒潭上的飛瀑聲響,又能聽出些什麼呢?凌晴不禁秀眉深蹙,大惑不解。

預告:莫天歌究竟能聽出些什麼?《定風波》中究竟藏有怎樣的奧秘?晴天二人能否從這深谷中逃脫?且看下章:劉基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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