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月歌淇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5,049·2026/3/26

第六章 天月歌淇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玉樓春》歐陽修 (一) 月色晦暗,揚州西城門外,大批身著青白相間長衣、身背長劍之人,手拿火把聚於城門口,佇列儼然。而眾人之前,一鬢須長髯的中年壯漢,兀自坐在一張虎皮椅上,凝眼遠望。那人正是蒼龍派掌門蒼玦衣,他揮手叫來一名心腹吩咐道:“大小姐進得那樹林已有多久了。” “回掌門,大小姐已進去有兩個時辰了,要不要弟子們前去檢視一下,萬一...” 蒼玦衣寬大的手掌一揮,道:“不必,淇兒一向聰慧,行事謹慎有度。你再帶領幾名弟子,到青龍堂好好守著,若是蕭堂主返回,速速來報。” “是,掌門。”那名心腹喚來幾名弟子,舉著火把遠去。 蒼玦衣拔出長劍,眼光直射那三尺寒峰,嘴角一陣抽搐。而城門旁的一座民居上,一黑衣男子手提著那“仙鶴聖手”,也正向著城門外那片樹林裡觀望,時不時地和“仙鶴”二人細語交流......此時數裡之外的一片樹林內,莫天歌背靠著一株樹幹坐下,在春燕的幫助下,正包紮著小腿上的劍傷。而那粉衣少女——蒼龍派大小姐蒼月淇,見蕭楚合使詐逃脫,愁上心頭,眉間鬱鬱。她又走近那十幾名被點穴的門徒,細看之下,回頭對那黑衣男子道:“鄙派弟子俱被點中要穴,可是閣下所為?” 那黑衣男子眼神閃過一絲迷亂,卻雙手交於胸前,直視天上明月、不發一言。蒼月淇見其不睬,心中一時不快,便倩身蹁躚,在那十幾名弟子間來回飄過,一一解開其要穴禁制。那十幾名弟子齊齊東倒西歪、站立不穩,連聲叫苦。蒼月淇右手橫握玉笛,向前一揚,道:“你們可認得此物。” “啊,瀾海青玉笛,屬下見過大小姐。”那十幾名弟子知那玉笛是派中寶物,和那“笑姝歌殤”劍齊名。此笛只由本派掌門千金所執,眼前這如仙子一般的少女無疑便是本派大小姐了,眾人便齊齊跪拜。 “好,今日青龍堂堂主蕭楚合陰謀忤逆,現已被我爹逐出門派。你們雖是那逆賊的弟子,但若此後歸順掌門,忠心為本教出力,便不再追究牽連之罪。”蒼月淇眉目間莊嚴並盛,字字威嚴,那十幾名弟子又是紛紛跪拜,宣誓易主效忠。 蒼月淇將玉笛插於腰帶間,轉身向天歌走去,倩身俯下,便問道:“盜...莫大哥,你的傷可好得些?”天歌紮好紗布,挽下褲腳,憤憤道:“啊,不礙事了,那蕭...蕭老棍也真是卑鄙無恥,下次若是碰著我莫天歌絕不放過他。” “啊,莫大哥,月淇瞧你手拿這‘歌殤’劍與那逆賊相鬥,使的劍法變幻萬千、奇妙重重,卻不知是否為貴派的‘雲霧十三式’,你破那‘天干五行網’所用內功,是否為貴派的‘南聖心法’?” 天歌心裡一驚,驚訝這大小姐竟對武學如此廣識。嘴角淺笑道:“蒼小姐真是好眼力、好見識,竟也能認出我派不外傳的絕學。” “哦,這幾門功夫便是貴派絕學,從不外傳?” “正是,蒼小姐可有何見教?”莫天歌見蒼月淇黛眉似顰似舒,神色怪異,卻似話裡有話,叫人不解。 “哼,死天弟,會耍幾手好劍,就在人家大小姐面前賣弄啦?什麼時候你也用笛子插穿人手掌,讓我瞧上一瞧呀?”春燕一陣怪笑,抬手在天歌肩上一拍,卻叫天歌一陣驚嚇。 “呵呵,這位姑娘,適才我見那逆賊舉劍,欲刺入莫大哥頸脖,心裡...心裡一慌,隨手打出這玉笛,卻非有意傷著那人。”月淇抬手掩嘴淺笑,忽然眉頭一怔,似有想到什麼事,站起身來,對著那位始終一言不發的黑衣男子道:“不知閣下卻是何人?為何點制我門派弟子呢?你和莫大哥可否認識。” “對呀,兄臺密音喚我相助,不知...不知你和她是什麼關係。”天歌手指著春燕,也對那男子道。 那男子眼神閃過一絲狡黠,抬出右手招呼春燕靠來。春燕本來燦爛的笑臉忽地一苦,回頭凝視了天歌一眼,垂著玉首便走了過去。 “哎,春燕,你....”天歌一下站起身,正欲走上前,那黑衣男子卻突然開口道:“多謝莫兄照顧燕妹,大恩大義來日再謝,告辭了。”只聽其聲色清朗,似玉擊編鐘,說完便著春燕,一同飄然遠去。 天歌不覺心裡微痛,霎時不明自己痛又何來?但聽得蒼月淇囑咐那幫蒼龍弟子舉火開道,便欲返回揚州,便說道:“蒼...蒼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二) “莫大哥,何事相求?”月淇回身問道。 “啊,這個,不知貴派可否將‘歌殤’劍贈於在下。”天歌摸摸後腦,低聲言道。 “嗯,這‘歌殤’在府裡擱著太久了,在莫大哥手上,配合衡山劍法卻也是相得益彰。只是此劍乃我派至寶,月淇也做不了主,不如莫大哥跟我一道求我爹爹相贈吧。” “額、啊,啊好呀,我順便也去拜訪一下蒼掌門吧。”天歌只覺尷尬,便與月淇一道隨同那幫蒼龍子弟上路。 由於相距揚州城甚遠,天歌走了良久,未免動及小腿劍傷,月淇見著便囑咐弟子砍得些樹枝打成轎椅。那幫弟子卻又多獻殷勤,便多搭了一張,將月淇、天歌一前一後地抬起穿行於林地。由於林裡地形起伏,一路顛簸來,天歌倦意漸起,眼皮微合。其時月色如水,清輝之下林木如玉,幽靜如仙聖之地。天歌心裡一靜,正欲閤眼小酣,迷幻間便聽得一陣婉轉悠揚的笛聲傳來,醍醐灌頂,如聆仙樂。放眼看去,原是月淇纖手橫笛,玉指浪舞。雖也在顛簸之間,但旋律暢貫、音色清脆,未受絲毫影響。其時眾人正行一溪流邊,見月映清溪,又耳聞仙樂,天歌身心俱暢,腳上劍傷也不覺有何異恙。 如此般一路行走良久,天歌直覺似是一瞬而至。眼見將走出樹林,卻隱隱間聽得前方陣陣刀劍相交,鏗鳴作響。眾人皆是一驚,天歌更是跳下木椅,縱身跳上小坡前一株高大的樹幹之上,攤手一望,就見那揚州西城門之前亂火沖天,兩眾人刀劍相加,只鬥得昏天暗地、血肉橫飛。其中兩位身著白衣、妝扮妖豔的女子,各執叉戟,正與一鬢須長髯的中年壯漢激鬥,但和二人之力也未能佔得上風。而那蕭老棍也在戰列之中,劍影如芒,所到之處、蒼龍弟子人人皆被其刺傷。 天歌正欲返身告之眾人,卻見一粉影隨同一陣幽香飄至,月淇也跳上枝幹,不禁目瞪口呆:“蕭......蕭匹夫竟找來‘海棠雙姊’對付我爹,可真是橫心要沒我蒼龍?!”月淇憤恨道,右手玉笛執握更緊。天歌心知那“海棠雙姊”喚名玉紅海、玉紅棠,這兩姐妹縱橫江湖已有數年,武藝雖不算頂尖,但善於施毒暗算傷人,也叫江湖中人不齒。聽歌正欲衝將上去,卻被月淇拉住,隨手一指城池之上。天歌才瞧見城垛後人頭攢動,弓箭隱現卻不發,不用想便知用意何在。 眼瞧得青白衣色的蒼龍派漸漸不支,紛紛倒下,那蕭老棍又推出戰圈仰天大笑。而那中年壯漢眼見不敵,左掌一陣白光閃現,一掌迫開那“海棠雙姊”,又激揚其腳下塵沙,飛身遁去。天歌焦躁的心剛有所懈怠,便覺身邊玉人全身顫動,“滋滋”切齒聲作響。月淇見爹爹安然而去,心感稍安,但見派中弟子屍橫一片,那蕭老棍與“海棠雙姊”得意作威,不禁氣衝腦門。 “蒼小姐,不必著急,令尊既已無恙,但留得青山,一切都還有轉機。”天歌出言相慰,欲一拍其肩,卻又縮回。 “嗯,多謝莫大哥。啊,那群賊人已退進城了,城池上的人也走了,我們且悄悄進得城去。”月淇聽得天歌安慰,心裡一暖,隨即算計一番,已有得主意。 “哦,難道城裡卻有安全藏身之地?”天歌欣然道。月淇莞爾一笑,微微點頭。 “這位蒼小姐也是豆蔻芳齡,見著親人臨危,卻能這般沉著冷靜,又瞧出了對方的埋伏,如此奇女子倒著實叫人佩服。”天歌心下道,便被月淇一拉,下得樹幹,轉身瞧去,那十幾名蒼龍弟子卻早嚇得四散而逃。 “呸,這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卻比那天地之別還大!”天歌不快道,月淇也一陣不快,便將一物碰於天歌右腕,天歌驚覺便是“歌殤”劍,見得月淇手中卻似變戲法般拔出了“笑姝”劍。“莫大哥,且先拿著一防不測。” “啊,這雙劍你一直親自拿著啊,還好沒叫那群混蛋給順手牽羊了。” 月淇垂首一笑,說道:“我就知道那些牆頭草多半靠不住,剛才飛上樹幹時便叫人拿來了這寶劍。” “蒼小姐,世間如你這般細心的女子可真不多見呀。” “莫大哥謬讚了,你...你還是叫我月淇吧,這小姐叫著倒也叫人難為情。”月淇低聲語道,到後面也微不可聞。 “啊,月...月淇姑娘,咱們快些進城找得令尊吧。”天歌心裡一怔,支支吾吾地說道。 其時一片浮雲遮月,而蕭楚合眾人也散去,地面火光也漸漸湮滅。四周又重複寂靜,天歌見那片黑壓壓的城牆之上蒼穹青冥,而眼前隱隱間又聞得鬼嚎悽慘,不禁忿恨生出。當即與月淇一起,小心翼翼俯身挪至城下。一路上不知踩過多少殘肢斷臂,心中忿恨不由漲得半分。 (三) 莫天歌和蒼月淇二人進得城門,又細細向四周探望,也並未見著暗地裡有那蕭老棍的盯梢。二人卻仍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由月淇在前帶著,只挑那深居小巷裡左轉右拐,慢慢靠近了城中心。天歌被月淇帶著,時而停下觀望,時而飛身疾行,竟是被月淇瞧見了好幾個暗哨兒。天歌不禁暗自佩服,卻想自己再小心也是瞧不全那暗鬼的。這般行得一段,天歌卻覺得月淇所走方向,竟有幾分熟悉。 轉進一處小巷,月淇示意天歌縱身越牆,但見月色之下,月淇身姿一躍,說不出的飄逸卓秀。天歌未及多想,也是一躍,卻忽然大異,只聽得“撲通”一聲,腳下一道聲響。接著又覺全身被一陣擠壓束縮,卻是一張漁網從地上機關而出,將其裹住。而後又覺被兩人一抬,頓時衝進一幽暗的地室中。 一切發生得突然,天歌未及發出半點兒聲響,只見四周沉寂森寒,一片昏暗。本欲撕開那漁網,但雙手俱被壓在身後,也使不上半點兒力氣。過了半晌,一陣細梆子響得三下,那地室外走廊刀劍相擦,人影交錯,衝將進來,一人點上燈火,天歌一瞧,卻正是“居香酒樓”的趙老闆!“趙大哥”天歌不由得一喜,又見其身後跟著月淇和一身著皂褂、頭戴金冠、鬢須長髯的高大壯漢,正是那“蒼浪劍掌”蒼玦衣。 “啊,小兄弟,怎麼是你?”趙老闆一驚,連忙上前解開漁網,將天歌放了出來。月淇也走上拾起地上的“歌殤”劍,交於天歌手中。 “怎麼,淇兒,你這日思夜想、鼎鼎大名的‘盜聖’,卻是這麼一位俊俏小夥兒呀?不過瞧這打扮倒像是衡山莫大老先生的高足呀。”蒼玦衣寬大的右掌轉著四隻大鐵球,天歌見著不禁一怔,世上竟有此如蒲葉般寬大的手掌呀!但他聽得“日思夜想”四字,又見一旁的月淇垂首一笑,嫣然如玉,再想起城外樹林裡,她那幾句叫人一頭霧水的啞謎,頓時明白過來! 哎,誤會了,誤會了!天歌心裡隱隱浮現一道橙色倩影,不禁踧然。 “晚輩莫天歌,拜見蒼掌門。”天歌收回心思,雙手握劍點頭示禮。但對上月淇滿是情意的妙目,面容一緊又垂下眼光,心裡大感不安。 “你和那蕭賊的恩怨我已聽淇兒說了,難得你年紀輕輕,不但有俠義之心,又有這麼好的身手,老夫我大大的喜歡那,哈哈哈。”蒼玦衣幾句道來中氣十足,全不似才經歷過一場惡鬥,其內功之深厚可見一斑。 “啊,蒼掌門,這...這中間只怕有些誤會。”天歌一皺眉,便欲解釋道。 “爹,你...你就別在擠兌莫大哥了,女兒卻有一事相求。”月淇收起笑意,側過身向父親一拜。 “哦,什麼事呀?是不是求爹爹將你許配於他呀?嗯?”蒼玦衣言畢一笑,周圍數人也拍手叫好,趙老闆也走上前拍了拍天歌的後背。天歌卻歡喜不起來,心裡似那熱鍋上的螞蟻。 “哎,爹爹!女兒求你將那‘歌殤’劍送於莫大哥,雖說這劍名有礙莫大哥名諱,但女兒見他將其使那衡山劍法出神入化,連那蕭賊的‘疾風劍法’也不能敵,還請爹爹成人之美。”月淇一陣溫婉之言,天歌聽得一時感動,心裡仍不是滋味。 “好好,爹答應你,過得今夜,我蒼龍派和那蕭賊還有一場惡戰,若莫小友能舉劍相助,也算我蒼某平添一虎翼呀!”蒼玦衣右掌快速轉動這鐵球,走上前又左掌拍了拍天歌肩膀。“莫小友,如你能助老夫剷除逆賊,那蕭老兒的青龍堂自當交與你執掌,以後也不必偷偷摸摸地做那‘盜聖’,就光明正大地做我蒼某的乘龍快婿吧。” 天歌一時無語,心中大促,但見月淇臉色緋紅,一陣嬌羞,雖覺秀美,可心中那橙色倩影仍揮之不去。頓時轉念,想到那蕭老棍氣焰囂張的模樣,和外城遍地殘肢的慘狀,一陣豪爽之情湧上,便擱置下解釋的念頭,且讓這“盜聖”剷除了那蕭老棍,等得蒼玦衣心下大喜,再與其解釋也不遲。 “蒼掌門,小子願助你剷除那蕭賊,只是其他事情,可否日後再議。”天歌決計間說道。 蒼玦衣右掌停轉,臉色微有不快,不過一瞬又堆上笑容。“好好,現在解決了那蕭賊是頭等大事。哼,那蕭老兒若不是叫那‘海棠雙姊’相助,暗下‘七海醉仙棠’,蒼某豈會敗於了那群烏合之眾。明日且隨老夫光明正大地收拾那蕭賊,好了,莫小友,你且退下好生歇息,養精蓄銳。”說罷一揮手,隨同眾人一起走去。 不一會兒,地室內只剩歌淇二人,相視無語,窗外天色青冥,月滿中天。 預告:下章將有一重要人物登場(*^__^*),天歌能否從蒼玦衣和蕭楚合的鬥爭中脫身?他將如何面對蒼月淇的“落花有意”?且看下章“黃雀在後”。

第六章 天月歌淇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玉樓春》歐陽修

(一)

月色晦暗,揚州西城門外,大批身著青白相間長衣、身背長劍之人,手拿火把聚於城門口,佇列儼然。而眾人之前,一鬢須長髯的中年壯漢,兀自坐在一張虎皮椅上,凝眼遠望。那人正是蒼龍派掌門蒼玦衣,他揮手叫來一名心腹吩咐道:“大小姐進得那樹林已有多久了。”

“回掌門,大小姐已進去有兩個時辰了,要不要弟子們前去檢視一下,萬一...”

蒼玦衣寬大的手掌一揮,道:“不必,淇兒一向聰慧,行事謹慎有度。你再帶領幾名弟子,到青龍堂好好守著,若是蕭堂主返回,速速來報。”

“是,掌門。”那名心腹喚來幾名弟子,舉著火把遠去。

蒼玦衣拔出長劍,眼光直射那三尺寒峰,嘴角一陣抽搐。而城門旁的一座民居上,一黑衣男子手提著那“仙鶴聖手”,也正向著城門外那片樹林裡觀望,時不時地和“仙鶴”二人細語交流......此時數裡之外的一片樹林內,莫天歌背靠著一株樹幹坐下,在春燕的幫助下,正包紮著小腿上的劍傷。而那粉衣少女——蒼龍派大小姐蒼月淇,見蕭楚合使詐逃脫,愁上心頭,眉間鬱鬱。她又走近那十幾名被點穴的門徒,細看之下,回頭對那黑衣男子道:“鄙派弟子俱被點中要穴,可是閣下所為?”

那黑衣男子眼神閃過一絲迷亂,卻雙手交於胸前,直視天上明月、不發一言。蒼月淇見其不睬,心中一時不快,便倩身蹁躚,在那十幾名弟子間來回飄過,一一解開其要穴禁制。那十幾名弟子齊齊東倒西歪、站立不穩,連聲叫苦。蒼月淇右手橫握玉笛,向前一揚,道:“你們可認得此物。”

“啊,瀾海青玉笛,屬下見過大小姐。”那十幾名弟子知那玉笛是派中寶物,和那“笑姝歌殤”劍齊名。此笛只由本派掌門千金所執,眼前這如仙子一般的少女無疑便是本派大小姐了,眾人便齊齊跪拜。

“好,今日青龍堂堂主蕭楚合陰謀忤逆,現已被我爹逐出門派。你們雖是那逆賊的弟子,但若此後歸順掌門,忠心為本教出力,便不再追究牽連之罪。”蒼月淇眉目間莊嚴並盛,字字威嚴,那十幾名弟子又是紛紛跪拜,宣誓易主效忠。

蒼月淇將玉笛插於腰帶間,轉身向天歌走去,倩身俯下,便問道:“盜...莫大哥,你的傷可好得些?”天歌紮好紗布,挽下褲腳,憤憤道:“啊,不礙事了,那蕭...蕭老棍也真是卑鄙無恥,下次若是碰著我莫天歌絕不放過他。”

“啊,莫大哥,月淇瞧你手拿這‘歌殤’劍與那逆賊相鬥,使的劍法變幻萬千、奇妙重重,卻不知是否為貴派的‘雲霧十三式’,你破那‘天干五行網’所用內功,是否為貴派的‘南聖心法’?”

天歌心裡一驚,驚訝這大小姐竟對武學如此廣識。嘴角淺笑道:“蒼小姐真是好眼力、好見識,竟也能認出我派不外傳的絕學。”

“哦,這幾門功夫便是貴派絕學,從不外傳?”

“正是,蒼小姐可有何見教?”莫天歌見蒼月淇黛眉似顰似舒,神色怪異,卻似話裡有話,叫人不解。

“哼,死天弟,會耍幾手好劍,就在人家大小姐面前賣弄啦?什麼時候你也用笛子插穿人手掌,讓我瞧上一瞧呀?”春燕一陣怪笑,抬手在天歌肩上一拍,卻叫天歌一陣驚嚇。

“呵呵,這位姑娘,適才我見那逆賊舉劍,欲刺入莫大哥頸脖,心裡...心裡一慌,隨手打出這玉笛,卻非有意傷著那人。”月淇抬手掩嘴淺笑,忽然眉頭一怔,似有想到什麼事,站起身來,對著那位始終一言不發的黑衣男子道:“不知閣下卻是何人?為何點制我門派弟子呢?你和莫大哥可否認識。”

“對呀,兄臺密音喚我相助,不知...不知你和她是什麼關係。”天歌手指著春燕,也對那男子道。

那男子眼神閃過一絲狡黠,抬出右手招呼春燕靠來。春燕本來燦爛的笑臉忽地一苦,回頭凝視了天歌一眼,垂著玉首便走了過去。

“哎,春燕,你....”天歌一下站起身,正欲走上前,那黑衣男子卻突然開口道:“多謝莫兄照顧燕妹,大恩大義來日再謝,告辭了。”只聽其聲色清朗,似玉擊編鐘,說完便著春燕,一同飄然遠去。

天歌不覺心裡微痛,霎時不明自己痛又何來?但聽得蒼月淇囑咐那幫蒼龍弟子舉火開道,便欲返回揚州,便說道:“蒼...蒼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二)

“莫大哥,何事相求?”月淇回身問道。

“啊,這個,不知貴派可否將‘歌殤’劍贈於在下。”天歌摸摸後腦,低聲言道。

“嗯,這‘歌殤’在府裡擱著太久了,在莫大哥手上,配合衡山劍法卻也是相得益彰。只是此劍乃我派至寶,月淇也做不了主,不如莫大哥跟我一道求我爹爹相贈吧。”

“額、啊,啊好呀,我順便也去拜訪一下蒼掌門吧。”天歌只覺尷尬,便與月淇一道隨同那幫蒼龍子弟上路。

由於相距揚州城甚遠,天歌走了良久,未免動及小腿劍傷,月淇見著便囑咐弟子砍得些樹枝打成轎椅。那幫弟子卻又多獻殷勤,便多搭了一張,將月淇、天歌一前一後地抬起穿行於林地。由於林裡地形起伏,一路顛簸來,天歌倦意漸起,眼皮微合。其時月色如水,清輝之下林木如玉,幽靜如仙聖之地。天歌心裡一靜,正欲閤眼小酣,迷幻間便聽得一陣婉轉悠揚的笛聲傳來,醍醐灌頂,如聆仙樂。放眼看去,原是月淇纖手橫笛,玉指浪舞。雖也在顛簸之間,但旋律暢貫、音色清脆,未受絲毫影響。其時眾人正行一溪流邊,見月映清溪,又耳聞仙樂,天歌身心俱暢,腳上劍傷也不覺有何異恙。

如此般一路行走良久,天歌直覺似是一瞬而至。眼見將走出樹林,卻隱隱間聽得前方陣陣刀劍相交,鏗鳴作響。眾人皆是一驚,天歌更是跳下木椅,縱身跳上小坡前一株高大的樹幹之上,攤手一望,就見那揚州西城門之前亂火沖天,兩眾人刀劍相加,只鬥得昏天暗地、血肉橫飛。其中兩位身著白衣、妝扮妖豔的女子,各執叉戟,正與一鬢須長髯的中年壯漢激鬥,但和二人之力也未能佔得上風。而那蕭老棍也在戰列之中,劍影如芒,所到之處、蒼龍弟子人人皆被其刺傷。

天歌正欲返身告之眾人,卻見一粉影隨同一陣幽香飄至,月淇也跳上枝幹,不禁目瞪口呆:“蕭......蕭匹夫竟找來‘海棠雙姊’對付我爹,可真是橫心要沒我蒼龍?!”月淇憤恨道,右手玉笛執握更緊。天歌心知那“海棠雙姊”喚名玉紅海、玉紅棠,這兩姐妹縱橫江湖已有數年,武藝雖不算頂尖,但善於施毒暗算傷人,也叫江湖中人不齒。聽歌正欲衝將上去,卻被月淇拉住,隨手一指城池之上。天歌才瞧見城垛後人頭攢動,弓箭隱現卻不發,不用想便知用意何在。

眼瞧得青白衣色的蒼龍派漸漸不支,紛紛倒下,那蕭老棍又推出戰圈仰天大笑。而那中年壯漢眼見不敵,左掌一陣白光閃現,一掌迫開那“海棠雙姊”,又激揚其腳下塵沙,飛身遁去。天歌焦躁的心剛有所懈怠,便覺身邊玉人全身顫動,“滋滋”切齒聲作響。月淇見爹爹安然而去,心感稍安,但見派中弟子屍橫一片,那蕭老棍與“海棠雙姊”得意作威,不禁氣衝腦門。

“蒼小姐,不必著急,令尊既已無恙,但留得青山,一切都還有轉機。”天歌出言相慰,欲一拍其肩,卻又縮回。

“嗯,多謝莫大哥。啊,那群賊人已退進城了,城池上的人也走了,我們且悄悄進得城去。”月淇聽得天歌安慰,心裡一暖,隨即算計一番,已有得主意。

“哦,難道城裡卻有安全藏身之地?”天歌欣然道。月淇莞爾一笑,微微點頭。

“這位蒼小姐也是豆蔻芳齡,見著親人臨危,卻能這般沉著冷靜,又瞧出了對方的埋伏,如此奇女子倒著實叫人佩服。”天歌心下道,便被月淇一拉,下得樹幹,轉身瞧去,那十幾名蒼龍弟子卻早嚇得四散而逃。

“呸,這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卻比那天地之別還大!”天歌不快道,月淇也一陣不快,便將一物碰於天歌右腕,天歌驚覺便是“歌殤”劍,見得月淇手中卻似變戲法般拔出了“笑姝”劍。“莫大哥,且先拿著一防不測。”

“啊,這雙劍你一直親自拿著啊,還好沒叫那群混蛋給順手牽羊了。”

月淇垂首一笑,說道:“我就知道那些牆頭草多半靠不住,剛才飛上樹幹時便叫人拿來了這寶劍。”

“蒼小姐,世間如你這般細心的女子可真不多見呀。”

“莫大哥謬讚了,你...你還是叫我月淇吧,這小姐叫著倒也叫人難為情。”月淇低聲語道,到後面也微不可聞。

“啊,月...月淇姑娘,咱們快些進城找得令尊吧。”天歌心裡一怔,支支吾吾地說道。

其時一片浮雲遮月,而蕭楚合眾人也散去,地面火光也漸漸湮滅。四周又重複寂靜,天歌見那片黑壓壓的城牆之上蒼穹青冥,而眼前隱隱間又聞得鬼嚎悽慘,不禁忿恨生出。當即與月淇一起,小心翼翼俯身挪至城下。一路上不知踩過多少殘肢斷臂,心中忿恨不由漲得半分。

(三)

莫天歌和蒼月淇二人進得城門,又細細向四周探望,也並未見著暗地裡有那蕭老棍的盯梢。二人卻仍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由月淇在前帶著,只挑那深居小巷裡左轉右拐,慢慢靠近了城中心。天歌被月淇帶著,時而停下觀望,時而飛身疾行,竟是被月淇瞧見了好幾個暗哨兒。天歌不禁暗自佩服,卻想自己再小心也是瞧不全那暗鬼的。這般行得一段,天歌卻覺得月淇所走方向,竟有幾分熟悉。

轉進一處小巷,月淇示意天歌縱身越牆,但見月色之下,月淇身姿一躍,說不出的飄逸卓秀。天歌未及多想,也是一躍,卻忽然大異,只聽得“撲通”一聲,腳下一道聲響。接著又覺全身被一陣擠壓束縮,卻是一張漁網從地上機關而出,將其裹住。而後又覺被兩人一抬,頓時衝進一幽暗的地室中。

一切發生得突然,天歌未及發出半點兒聲響,只見四周沉寂森寒,一片昏暗。本欲撕開那漁網,但雙手俱被壓在身後,也使不上半點兒力氣。過了半晌,一陣細梆子響得三下,那地室外走廊刀劍相擦,人影交錯,衝將進來,一人點上燈火,天歌一瞧,卻正是“居香酒樓”的趙老闆!“趙大哥”天歌不由得一喜,又見其身後跟著月淇和一身著皂褂、頭戴金冠、鬢須長髯的高大壯漢,正是那“蒼浪劍掌”蒼玦衣。

“啊,小兄弟,怎麼是你?”趙老闆一驚,連忙上前解開漁網,將天歌放了出來。月淇也走上拾起地上的“歌殤”劍,交於天歌手中。

“怎麼,淇兒,你這日思夜想、鼎鼎大名的‘盜聖’,卻是這麼一位俊俏小夥兒呀?不過瞧這打扮倒像是衡山莫大老先生的高足呀。”蒼玦衣寬大的右掌轉著四隻大鐵球,天歌見著不禁一怔,世上竟有此如蒲葉般寬大的手掌呀!但他聽得“日思夜想”四字,又見一旁的月淇垂首一笑,嫣然如玉,再想起城外樹林裡,她那幾句叫人一頭霧水的啞謎,頓時明白過來!

哎,誤會了,誤會了!天歌心裡隱隱浮現一道橙色倩影,不禁踧然。

“晚輩莫天歌,拜見蒼掌門。”天歌收回心思,雙手握劍點頭示禮。但對上月淇滿是情意的妙目,面容一緊又垂下眼光,心裡大感不安。

“你和那蕭賊的恩怨我已聽淇兒說了,難得你年紀輕輕,不但有俠義之心,又有這麼好的身手,老夫我大大的喜歡那,哈哈哈。”蒼玦衣幾句道來中氣十足,全不似才經歷過一場惡鬥,其內功之深厚可見一斑。

“啊,蒼掌門,這...這中間只怕有些誤會。”天歌一皺眉,便欲解釋道。

“爹,你...你就別在擠兌莫大哥了,女兒卻有一事相求。”月淇收起笑意,側過身向父親一拜。

“哦,什麼事呀?是不是求爹爹將你許配於他呀?嗯?”蒼玦衣言畢一笑,周圍數人也拍手叫好,趙老闆也走上前拍了拍天歌的後背。天歌卻歡喜不起來,心裡似那熱鍋上的螞蟻。

“哎,爹爹!女兒求你將那‘歌殤’劍送於莫大哥,雖說這劍名有礙莫大哥名諱,但女兒見他將其使那衡山劍法出神入化,連那蕭賊的‘疾風劍法’也不能敵,還請爹爹成人之美。”月淇一陣溫婉之言,天歌聽得一時感動,心裡仍不是滋味。

“好好,爹答應你,過得今夜,我蒼龍派和那蕭賊還有一場惡戰,若莫小友能舉劍相助,也算我蒼某平添一虎翼呀!”蒼玦衣右掌快速轉動這鐵球,走上前又左掌拍了拍天歌肩膀。“莫小友,如你能助老夫剷除逆賊,那蕭老兒的青龍堂自當交與你執掌,以後也不必偷偷摸摸地做那‘盜聖’,就光明正大地做我蒼某的乘龍快婿吧。”

天歌一時無語,心中大促,但見月淇臉色緋紅,一陣嬌羞,雖覺秀美,可心中那橙色倩影仍揮之不去。頓時轉念,想到那蕭老棍氣焰囂張的模樣,和外城遍地殘肢的慘狀,一陣豪爽之情湧上,便擱置下解釋的念頭,且讓這“盜聖”剷除了那蕭老棍,等得蒼玦衣心下大喜,再與其解釋也不遲。

“蒼掌門,小子願助你剷除那蕭賊,只是其他事情,可否日後再議。”天歌決計間說道。

蒼玦衣右掌停轉,臉色微有不快,不過一瞬又堆上笑容。“好好,現在解決了那蕭賊是頭等大事。哼,那蕭老兒若不是叫那‘海棠雙姊’相助,暗下‘七海醉仙棠’,蒼某豈會敗於了那群烏合之眾。明日且隨老夫光明正大地收拾那蕭賊,好了,莫小友,你且退下好生歇息,養精蓄銳。”說罷一揮手,隨同眾人一起走去。

不一會兒,地室內只剩歌淇二人,相視無語,窗外天色青冥,月滿中天。

預告:下章將有一重要人物登場(*^__^*),天歌能否從蒼玦衣和蕭楚合的鬥爭中脫身?他將如何面對蒼月淇的“落花有意”?且看下章“黃雀在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