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黃雀在後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7,022·2026/3/26

第七章 黃雀在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短歌行》曹* (一) 揚州西城外,已是二更時分,夜色如紗。在月光幽暗清輝下,一片樹林疊嶂起伏。隱隱間,便聽到一陣枝葉搖晃之聲,只見一黑衣人拉住一橙衣少女,二人俱是腳步輕盈,一路疾衝。他們正跑至一清溪旁,那少女將那男子一拉,櫻唇一嘟,嬌喝道:“好了,衝得這麼久,嘴裡幹得要冒煙了。”著拉著的手一掙,來到溪邊俯身,雙手捧水淺飲。那黑衣男子回頭見著,便拉下面巾,只見劍眉修目,方臉薄唇,月色折射在那菱角分明的俊臉上、明暗間朗,便似璧玉雕琢出的美紋。那橙衣女子——也就是林春燕,站起身瞧著那男子已露出俊臉,淺笑一聲,有說道:“我這才發現,你在這月光之下,倒也俊朗得糊塗呢。” “哼,又這麼嚼舌頭了,今晚有些變故,那東西倒也尋不著了,你...你快些跟我走了吧。”黑衣男子重又遮上面巾,眉宇間神色凝重,又向四周打量了一陣。 “哼,誇你兩句,也不笑笑,就這麼一副冰冰的冷臉,從小到大,你總是這樣。”春燕斜眼一瞥,不屑道。 這時那黑衣男子卻一手拉過春燕藕臂,另一手捂住櫻唇,“呼”地一下拉著她一同跳上一茂密的枝幹中藏匿。卻見遠處又是一道黑影漸來,身後卻跟著一位駝背髒漢和一猥瑣瘦猴兒,正是那“仙鶴聖手”二人。那黑衣人身高挺立,身形靈動,正停於春燕二人藏匿的大樹之下,“仙鶴”二人蹌踉跟上,喘了幾口大氣,雙雙拜道:“師...師...師父,你這輕...輕功可真快呀,叫我們累得好心...心都要蹦出來了。” “好徒兒,多謝你們告知那青龍堂地形和蒼龍派內情。不過要拜我為師,你們可得拿些什麼拜師禮呀?”黑衣人雙手抱於胸前,抬首笑言,其時隔著面巾,笑聲稍鈍。但樹上春燕二人聽見,卻不禁一驚,深吸一氣。樹下那黑衣人自是察覺到,那“仙鶴”二人正叩首說道:“師父不是喜歡美酒嗎?我二人才偷...才盜得幾壇三十年的陳年女兒紅,這就去抱來,再拿兩隻燒雞一起孝敬師父。”二人話音剛落,起身一瞧,卻見那“師父”已經飄身而下,一手拽著另一位黑衣男子和一橙衣少女......卻說此時,揚州城內一片死寂,浮雲起伏,月色明晦交替。城中居香酒樓的地室中,莫天歌和蒼月淇臉色俱凝,相視無語。燭光幽曳,天歌先開口打破這尷尬:“月淇姑娘,我...我不是。” “好了,莫大哥不必多說了,一個人的心可以騙人、言語可以騙人,但他的武功身手卻騙不了人。”蒼月淇眉頭微皺,挽過額前秀髮說道。 “啊,難道...月淇姑娘,你見過真正的‘盜聖’,他也會我衡山派絕學?是不是其中有誤會?” “我...我豈止見過,還...還親自交過手,你都...都還要抵賴,莫非...莫非你心中早有所屬。”月淇語漸哽塞,酸楚之意直叫天歌心顫不已。 “月淇姑娘,你莫難過,這其中可能真有誤會,我莫天歌下山闖蕩江湖未及百日,何曾是那‘盜聖’?” “啊,莫大哥不是開玩笑...只怕...只怕...”月淇一陣眩暈,靠著身旁椅子便坐下,天歌一急,趕緊倒了杯清茶遞去。 “多謝莫大哥,此事...此事不提也罷,只是我爹爹既以信你是‘盜聖’,又要你出手相助,不知...不知你可否相助?”月淇輕呷一口茶,抬眼情意盈盈地瞧著天歌。 天歌不敢直視那妙目,攥緊雙手坐於一旁,他嘆口氣道:“也罷,我既厚著臉皮要來這‘歌殤’劍,自當為貴派出一份力。只是我終究是局外人,又有要事在身。你爹事成後,我也就告辭了。” 月淇又呷過一口澀茶,說道:“既然莫大哥不願意,月淇也不便強留,只是我爹性子一向拗執,他既已...啊,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不如...不如你現在就趕緊走吧。” 天歌也倒過一杯茶一飲而盡,雖無酒味,卻也有一股豪情湧起,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畏畏縮縮,我既答應你爹對付那蕭老棍,豈可食言?好了,今夜可真是多事,我且回客房歇息了,月淇姑娘也早點兒睡了吧。”天歌故意張口大打哈欠,四肢一伸,便走上樓去。 月淇見天歌走去,心中晦暗,從懷裡掏出一塊圓孔青色玉墜,鼻子一酸,掩口輕泣......天歌回房躺下後,腦海間閃現過今夜前前後後,暗想:那‘盜聖’究竟是何許人也?月淇姑娘卻又如何與他有牽絆?林裡那黑衣男子又是何人?春...春燕似乎也和他有牽絆?又想到那男子拉過春燕離去,春燕那驀然回首時不捨的眼神,久久在腦海回放。天歌不禁稍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不覺之間,已是四更天,天際已微露魚肚之白。天歌正心躁之間,鼻子微抖,嗅到一絲異味,他心下一驚,趕緊運功將嗅進的一絲氣息排盡,又運起閉息丹轉之功,只以內丹呼吸。那絲異味正是“七海醉仙棠”,若是吸入一絲,便全身癱軟,難以運勁兒。天歌輕輕抽出枕下“歌殤”劍,忽然聽得房頂上微微傳來瓦礫磕碰聲,又聽得走廊也隱有氣息,便翻身一躍,躺身房梁之上,心中卻又記掛起月淇和趙大哥安危。 過得一會兒,房頂聲消沒,走廊外人聲漸響,顯是慢慢走近,天歌沉穩氣息,手中“歌殤”劍也寒意漸盛。突然,房門被“啪”地一聲踹開,一群人湧進刀劍“嘩嘩”亂甩,應是四下搜尋有無人跡。天歌縮身平躺,不發一息,手中寶劍也握執更緊。 (二) “師父,這間房內沒有一人,應該是個空屋,不曾住人。”梁下數人停止搜尋,其中一人說道,看來那蕭老棍也在其中。 之後一小會兒為聽得有何聲響,卻突然傳來一耳摑聲:“笨蛋,為師怎麼教你們的?這床上還熱乎著,顯然有人未中毒氣,你去瞧瞧那窗戶可有何痕跡?”蕭楚合示意下,接著又聽見窗戶“吱呀”轉動聲,又聽到那弟子說:“師父,窗沿上還有陳舊的灰塵,應該沒有人走動過。” 天歌心裡一恫,便知蕭老棍可能會推測出自己的行跡,手中將“歌殤”劍又一握緊。但一時間,未聽得有任何動靜,也不知那蕭老棍在想些什麼?這時,又聽得一群人“噔噔”上樓,腳步間一陣急亂,數人衝進房間,一弟子沉聲秉言:“師父,酒樓中的賊子俱被抓獲,連同那蒼大小姐一起數十人,俱被綁縛於樓下廳堂內,只是...” 又聽得“啪啦”清脆聲響,應是蕭老棍擲碎了什麼事物,又聽他怒道:“只是什麼?是不是又讓那蒼老兒跑了?也罷,那蒼老兒內力深厚,這區區小毒本也傷不著他。哼,要不是那臭盜賊和那蒼丫頭,此刻蒼老兒早被老夫炸上西天了!”又聽得甩袖“呼呼”聲。天歌聽得,心裡暗自蔑笑。 天歌聽得月淇也被擒下,心間正微急,又聽那弟子道:“那蒼掌...哦,那老賊已中得三分毒,只能運得半成功力,我與十幾名弟子也將他追至一死衚衕。但忽然竄出三人從身後將我等人俱數打暈,救得那蒼...那老賊離去。” 又是“啪啦”一道清脆聲響,天歌心裡暗自好笑,看來今晚,那蕭老棍真叫關二爺給盯上了。接著,那弟子又說:“弟子暈倒前,卻清楚得瞧著那三人中,卻有一人身著橙黃衣物,身形嬌小,應是一娉婷少女,等得天亮,弟子便率人於鎮上暗查。”天歌聽到那言,心中一亮,這分明是春燕不知從哪裡找得幫手。 哎,她...她到底是何許人也?天歌歡喜之後,又一陣疑惑。 “好,老夫這幫弟子中,就數你洛鐵算是機靈聰慧。來人,給我備上一罈美酒,老夫要和一位小友敘敘舊。”天歌心下一驚,接著又聽到一陣嘩嘩出劍之聲,應是蕭老棍暗中示意擺下劍陣。正猶豫自己是否已經曝露行跡時,卻聽那蕭楚合鏗然道:“‘盜聖’閣下,房樑上可不是喝酒的好地方,何不下來跟老夫痛飲幾杯呢?” 天歌不再猶豫,心一橫,提劍旋身跳下。他倒提“歌殤”劍搭於肩上,漠然瞧著四周十幾把長劍對著自己,頭一偏,嬉笑道:“喲,三更半夜的,我道是誰來敘舊了。不正那臉皮堪比揚州城牆,屁股眼兒也長在了嘴裡的蕭老先生嘛?”天歌又哈哈一笑,徑自走到桌邊,往兩隻碗裡斟滿酒,端起一碗運勁擲向蕭楚合。 蕭楚合卻也不惱怒,左掌穩穩接住酒碗,見天歌也端起一碗,二人遠遠隔著一敬,仰首喝淨,同時“啪”地一聲將腕擲碎。天歌抬起左袖在嘴上一擦,鷹目瞪視左右,隨即拔出“歌殤”劍,“嘩嘩”劍身一陣蛇舞。 “給我上!”蕭楚合一聲大喝,周圍數十人便一哄而上,欲亂劍制敵。天歌抬腳瞪起長桌,向門前幾人踢去。門前弟子紛紛避開,天歌心裡一笑,飛身跳出門外,直奔樓下廳堂而去。 雖然走廊內並無一人,可天歌剛一拐道樓梯口,見那廳堂之下又有幾十名蕭老棍的弟子,個個摩拳擦掌,手中長劍錚鳴。而那“海棠雙姊”見著天歌閃出,大喝道:“賊人哪裡走!”舉起叉戟飛身搶攻上來。 “莫大哥小心,她們二人兵器上有劇毒!”蒼月淇隨同幾十名弟子被綁縛於地上,見天歌隻身逃脫,心下一喜。 天歌朝月淇示意點頭,也縱身跳上,“歌殤”劍“唰唰”左右轉撥,一式“風生雲湧”不但將海棠二人兵器迫開,也使她二人身形在空中一亂,左右跳開,不得續招合而圍攻。天歌跳至廳堂上地板,心下道:趙大哥,小弟今日叫你破財,卻也對不住了。便連連提出桌椅長凳,木屑紛飛之下,將圍攻上來的蕭猴徒俱都砸傷。天歌正欲跳將上去解開月淇等眾人綁縛,身後“海棠雙姊”又攻上,天歌向後跳躍翻身躲過叉戟,隨即接上“撥雲開霧”,將那玉紅棠的右腿劃傷,空中也濺起一串血珠。 “棠妹!”玉紅海將其扶穩,心下叫苦,自己卻對眼前這年輕人太大意。樓上蕭楚合也走來,又一聲大喝:“看什麼,還不一起把那小子給我亂刀分屍?”那幾十名弟子聽得,一起高喝著攻上,天歌也毫無畏懼,“歌殤”劍蜿蜒揮舞,於人群中閃轉騰挪,最內一圈弟子便紛紛中劍。天歌正越戰越勇之際,忽聽得月淇大叫:“小心毒針!”天歌正全神於幾十把長劍間飄閃,此時抬首便聽得空中一微光閃來,迅疾彎腰躲過。卻未想身子一彎正撞著蕭猴徒的幾把劍身,那幾人見勢抬手劈下,天歌心一涼,身子正望下墜不得閃避,眼見著那幾劍砍下也是避無可避。月淇也“啊”的一聲嬌喝,俏臉一偏又閉上雙眼。 (三) 眼看那幾劍劈下將砍至天歌腰間,這時,大門被一股內力震開,一柄青峰“簌”地飛來,其間帶過的劍風將天歌周圍數人全部割傷。那劍“噔”地釘入一長柱上,天歌見那劍身上斗大的“人”字,心下大喜,喝道:“大哥,你來啦!” 這時大門外一道青氣湧入廳堂,離得最近的幾人連同旁邊的桌椅紛紛震飛。又是“呼”地一聲,一道淺黃身影閃入,在數名蕭猴徒的頭上踩過,飛向那長柱,左腳尖一點劍柄,身擺“金雞獨立”竟搖擺間立於其上。眾人見此情境俱都大駭,手腳哆嗦不敢上前。蕭楚合見那劍上之人英武煥發,正氣凌然,心中一顫,握拳道:“好強的內力,好飄逸的輕功,閣下可是莫大掌門大弟子莫立人?” 莫立人劍眉間英氣*人,篾然地瞧著身下眾人,但瞧見天歌,嘴角一笑,眉間隱隱皺起,道:“四弟,數月不見,倒長得這般俊朗,不知你二哥瞧見了,會不會氣得鼓腮幫子吶。”天歌站起身純純一笑,便想起從小到大,和二哥吹眉毛瞪眼睛的玩鬧,又想起他憨厚滑稽的兄長模樣,一陣寬慰:“大哥,你能這時出現,太叫小弟意外,二哥、三哥他們可都還好吧。”卻對周身的險情也放於心下。 樓上蕭楚合見這二人噓寒問暖,全然不把自己及周身眾人放在眼裡,嘴角搐動,又大喝道:“怎麼,你們這群崽子當這裡是戲樓呀,還不給我上!”眾弟子雖是哆嗦,但硬著頭皮一哄而上,“海棠雙姊”也跳起身打出數枚毒針,月淇見著又喝道:“莫大哥、莫師兄,小心毒針。” 天歌和立人相視點頭,二人從小玩到大,心靈相通,便分工合作、配合默契。天歌回身跳上,“唰唰”幾劍便將毒針俱數撥掉,反攻向海棠二人。莫立人一聲大喝,眾人一陣顫慄,隨即腳上一點,翻身抽出寶劍飛入人群。與天歌劍法飄逸幻變不同,立人所使那“雲霧十三失”雖不如天歌那般靈巧,但大開大合間俾睨縱橫,劍上也貫注八成內力,蒼龍弟子長劍碰上便如雞蛋碰石,俱數震斷。於是莫立人揮舞長劍所到之處,便如割麥般將十幾名蒼龍弟子盡數刺倒,都只是刺傷四肢,卻也不傷其性命。天歌見大哥英勇了得,不由心氣大振,劍法間也如雲霧飄散,將那“海棠雙姊”二人盡數罩進自己劍勢之內。蕭楚合見著只這二人便要將自己所有弟子擊敗,又怯那天歌手中“歌殤”劍蛇舞般的糾纏,情急之下,卻一眼瞧著牆邊欣然淺笑的蒼月淇,心生毒計,便拔劍飛出,刺向月淇柳腰。 “啊,蕭老兒你還不要臉!”天歌見著,迫開“海棠雙姊”手中長器,飛身回擊蕭楚合手中長劍。月淇“啊”地一聲嬌喝,雙眼一閉,很快又掙開,卻蕭楚合長劍點見旁邊牆內,劍身距自己柳腰不過寸尺之間。但又見天歌左手緊握那劍身,獻血也滴滴墜下,不由得心裡一動,顰眉言道:“莫大哥,你...”才說得幾字,那“海棠雙姊”呼地搶上前來將叉戟微末擊在天歌腦後,天歌一口獻血吐於月淇頸間,順勢暈倒在月淇身上。 “莫大哥,莫大哥!”月淇全身震動,無奈捆縛甚緊,也動彈不得。但覺頸間熱血透流而下,天歌眼神渙散,附於胸前,臉上熱起,渾身不安。 莫立人將最後一名蒼龍弟子掃倒,但見蕭楚合與“海棠雙姊”將天歌與月淇制住,長劍一指,眉間怒意盛出,喝道:“賊子,快放過我四弟和蒼小姐!” 蕭楚合卻哈哈笑道:“衡山劍法果然名不虛傳,蕭某這些個猴崽子敗在莫大弟子手中倒也無礙,只是聽說你們師兄弟四人情同手足,今日一見卻也不假。” 莫立人手中長劍一顫,又喝道:“賊子,何必廢話,打得過我手中青峰,自當放你們而去。”蕭楚合聽得,卻仰首大笑:“哈哈哈,莫大俠劍法精妙,怎麼眼力勁兒這麼得差?現下這情形,卻也由不得閣下說了就算吧。” “那你想怎樣?”“蕭某想怎樣?很簡單,只要莫大俠親手殺了這蒼大小姐,併發誓不再過問我蒼龍派派中鬥爭,我自當恭送這小子與莫大俠一道返回衡山。” “呸,蕭老兒,你使這、這借刀殺人的伎倆,就...就以為自己可以躲、躲過蒼掌門的追究了嗎?”天歌抬起身已清醒六分,雖覺臉上一陣溫熱,呼吸間芳氣入鼻,但聽得蕭老棍與自己大哥對言,心頭一怒,運起全力跳起。旁邊玉紅海見著卻朝他胸前一拍,天歌便又倒下。月淇羞澀間又是大驚。 “哈哈,蕭老兒,你這借刀殺人的伎倆,卻也算人間極品,蒼某佩服佩服呀。”一陣鏗音響過,蒼玦衣踢開門邊礙路的斷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爹。”月淇心中一喜,自己爹爹卻也沒被算計著。 “蒼老兒,你寶貝女兒及一眾弟子正在老夫手中,若你還想他們活命,快快交出掌門之位,滾回你的雁雲老家!”蕭楚合趕緊劍抵月淇喉頭。 “蕭老兒,我算是瞎了眼真當你是親兄弟,沒想到你竟暗中勾結海棠派賊人...怎麼,海棠姐妹也在此,卻不見玉掌門大駕。”蒼玦衣言道,不禁舉頭望向屋頂。 “蒼兄,你這般惦記老夫,老夫且和你先喝上幾杯?”房頂一陣搖晃,接著“嘩啦”間磚瓦俱下,一滿頭銀髮,腮間肉垂,滿臉長鬚的紫衣老者,執一杆銀槍落下,正是“海棠雙姊”之父,蘇州海棠派掌門玉盛瀾。他瞧向自己女兒使著一眼色,海棠姐妹心領神會,突然舉起叉戟刺向蕭楚合。 蕭楚合見玉老爺子前來,心下大喜,本對那蒼玦衣畏懼三分,卻也消去,同時戒心也大消。不想海棠姐妹二人突然發難,叉戟同時穿胸,張口吐血,兀自倒下,也未來得及罵出半字,睜著大眼倒下,卻死不瞑目。“哼,這老狗辦事恁得糊塗,老夫卻也留你不得了。” “玉掌門,今日你這般為難蒼某,卻是何道理?”蒼玦衣轉動著右手鐵球,但指間一陣顫抖,顯是體內之毒未除盡。玉盛瀾見著一笑,瞭然於胸,說道:“江湖中血雨腥風,怎麼,就吹打不得你蒼掌門?哈哈。” “我知道,你不就是怪蒼某,不將小女嫁於你那紈絝的小兒子嘛,廢話少說,要打便是。莫大俠,還請不要插手此事以牽連南嶽名派。”蒼玦衣臉色一怒,又向莫立人道。 莫立人見這般突變,正欲救下天歌與月淇,哪知玉盛瀾早就防著,搶先閃至天歌身邊,又聽得蒼玦衣相勸,不得不抽回長劍,退於一旁。 “慢,爹爹你已中奇毒用不上半成功力,你可瞞不了女兒。今日之事全由女兒引起,女兒...女兒便嫁往蘇州就是。”月淇見情形這般變化,不由得心下一決,欲以自己終身大事保得全派安危。 “月...月淇姑娘,你別...咳咳。”天歌支起身子,對月淇說道。月淇凝視天歌,眼眸情意盈盈,秀眉間卻又充滿無奈,轉首一嘆道:“莫......此刻,你還不想承認嗎?” “我...咳咳。”天歌正欲辯解,但胸中氣血翻騰,也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淇兒,你...你真的決定了?那姓玉的小子可不是個什麼東西呀。” 月淇又看了天歌一眼,又道:“女兒心意已決,若是玉掌門起誓放過我派中人及...及兩位衡山派的師兄,我自當立誓做玉家媳婦。”言畢,一滴芳淚慢慢滾下。 “好,這做女兒的倒比當父親的有骨氣。淇兒,老夫就依你所言。”玉盛瀾一磕長槍,手弄長鬚笑道。 “淇兒。”“月淇姑娘...”“蒼小姐。”天歌、莫立人和蒼玦衣幾乎同時喊道。 忽然,“擦擦”兩聲脆響,“海棠雙姊”手中兵器俱被打掉。一陣霸道的氣力自房頂那窟窿湧進,玉盛瀾一驚,連忙跳開閃過。眾人只聽得“咔”地巨響,眼前一把長劍插地,一中年男子身姿飄颯,手拿一葫蘆滴酒入喉,全身舒展一邊盤旋,一邊緩緩落於劍柄之上,最後喊道:“好酒,好酒呀!揚州女兒紅,果然名不虛傳吶!” 天歌見那中年男子約近五十,但眉宇間丰神、身姿挺秀,風采瀟灑恣意間,顏貌至如一三十左右的男子,不禁嘆道世上還有這等俊朗、隱逸之氣兼具之人。但又瞧見那人方臉薄唇,卻似曾相識。 天歌疑惑間,那人喝完酒,搖了搖葫蘆,見其已空,便將其扔向玉盛瀾。玉盛瀾一驚,舉槍挑開,但覺虎口一麻,不禁大嘆此人功力之深厚。 那中年男子重又站起拿起長劍,雙手對著蒼玦衣一敬道:“蒼兄,你可真是生了一個乖女兒呀,要是我也能有這樣一個懂事的女兒,那可是半夜做夢也得笑醒了呀。” 預告:哈哈,終於把他盼來了。眼前蒼玉二人的恩怨將如何化解?天歌能否化解掉月淇心中的誤會?莫立人將如何處理師父對於天歌的遺命?且看第八章:蛙田傾心。

第七章 黃雀在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短歌行》曹*

(一)

揚州西城外,已是二更時分,夜色如紗。在月光幽暗清輝下,一片樹林疊嶂起伏。隱隱間,便聽到一陣枝葉搖晃之聲,只見一黑衣人拉住一橙衣少女,二人俱是腳步輕盈,一路疾衝。他們正跑至一清溪旁,那少女將那男子一拉,櫻唇一嘟,嬌喝道:“好了,衝得這麼久,嘴裡幹得要冒煙了。”著拉著的手一掙,來到溪邊俯身,雙手捧水淺飲。那黑衣男子回頭見著,便拉下面巾,只見劍眉修目,方臉薄唇,月色折射在那菱角分明的俊臉上、明暗間朗,便似璧玉雕琢出的美紋。那橙衣女子——也就是林春燕,站起身瞧著那男子已露出俊臉,淺笑一聲,有說道:“我這才發現,你在這月光之下,倒也俊朗得糊塗呢。”

“哼,又這麼嚼舌頭了,今晚有些變故,那東西倒也尋不著了,你...你快些跟我走了吧。”黑衣男子重又遮上面巾,眉宇間神色凝重,又向四周打量了一陣。

“哼,誇你兩句,也不笑笑,就這麼一副冰冰的冷臉,從小到大,你總是這樣。”春燕斜眼一瞥,不屑道。

這時那黑衣男子卻一手拉過春燕藕臂,另一手捂住櫻唇,“呼”地一下拉著她一同跳上一茂密的枝幹中藏匿。卻見遠處又是一道黑影漸來,身後卻跟著一位駝背髒漢和一猥瑣瘦猴兒,正是那“仙鶴聖手”二人。那黑衣人身高挺立,身形靈動,正停於春燕二人藏匿的大樹之下,“仙鶴”二人蹌踉跟上,喘了幾口大氣,雙雙拜道:“師...師...師父,你這輕...輕功可真快呀,叫我們累得好心...心都要蹦出來了。”

“好徒兒,多謝你們告知那青龍堂地形和蒼龍派內情。不過要拜我為師,你們可得拿些什麼拜師禮呀?”黑衣人雙手抱於胸前,抬首笑言,其時隔著面巾,笑聲稍鈍。但樹上春燕二人聽見,卻不禁一驚,深吸一氣。樹下那黑衣人自是察覺到,那“仙鶴”二人正叩首說道:“師父不是喜歡美酒嗎?我二人才偷...才盜得幾壇三十年的陳年女兒紅,這就去抱來,再拿兩隻燒雞一起孝敬師父。”二人話音剛落,起身一瞧,卻見那“師父”已經飄身而下,一手拽著另一位黑衣男子和一橙衣少女......卻說此時,揚州城內一片死寂,浮雲起伏,月色明晦交替。城中居香酒樓的地室中,莫天歌和蒼月淇臉色俱凝,相視無語。燭光幽曳,天歌先開口打破這尷尬:“月淇姑娘,我...我不是。”

“好了,莫大哥不必多說了,一個人的心可以騙人、言語可以騙人,但他的武功身手卻騙不了人。”蒼月淇眉頭微皺,挽過額前秀髮說道。

“啊,難道...月淇姑娘,你見過真正的‘盜聖’,他也會我衡山派絕學?是不是其中有誤會?”

“我...我豈止見過,還...還親自交過手,你都...都還要抵賴,莫非...莫非你心中早有所屬。”月淇語漸哽塞,酸楚之意直叫天歌心顫不已。

“月淇姑娘,你莫難過,這其中可能真有誤會,我莫天歌下山闖蕩江湖未及百日,何曾是那‘盜聖’?”

“啊,莫大哥不是開玩笑...只怕...只怕...”月淇一陣眩暈,靠著身旁椅子便坐下,天歌一急,趕緊倒了杯清茶遞去。

“多謝莫大哥,此事...此事不提也罷,只是我爹爹既以信你是‘盜聖’,又要你出手相助,不知...不知你可否相助?”月淇輕呷一口茶,抬眼情意盈盈地瞧著天歌。

天歌不敢直視那妙目,攥緊雙手坐於一旁,他嘆口氣道:“也罷,我既厚著臉皮要來這‘歌殤’劍,自當為貴派出一份力。只是我終究是局外人,又有要事在身。你爹事成後,我也就告辭了。”

月淇又呷過一口澀茶,說道:“既然莫大哥不願意,月淇也不便強留,只是我爹性子一向拗執,他既已...啊,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不如...不如你現在就趕緊走吧。”

天歌也倒過一杯茶一飲而盡,雖無酒味,卻也有一股豪情湧起,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畏畏縮縮,我既答應你爹對付那蕭老棍,豈可食言?好了,今夜可真是多事,我且回客房歇息了,月淇姑娘也早點兒睡了吧。”天歌故意張口大打哈欠,四肢一伸,便走上樓去。

月淇見天歌走去,心中晦暗,從懷裡掏出一塊圓孔青色玉墜,鼻子一酸,掩口輕泣......天歌回房躺下後,腦海間閃現過今夜前前後後,暗想:那‘盜聖’究竟是何許人也?月淇姑娘卻又如何與他有牽絆?林裡那黑衣男子又是何人?春...春燕似乎也和他有牽絆?又想到那男子拉過春燕離去,春燕那驀然回首時不捨的眼神,久久在腦海回放。天歌不禁稍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不覺之間,已是四更天,天際已微露魚肚之白。天歌正心躁之間,鼻子微抖,嗅到一絲異味,他心下一驚,趕緊運功將嗅進的一絲氣息排盡,又運起閉息丹轉之功,只以內丹呼吸。那絲異味正是“七海醉仙棠”,若是吸入一絲,便全身癱軟,難以運勁兒。天歌輕輕抽出枕下“歌殤”劍,忽然聽得房頂上微微傳來瓦礫磕碰聲,又聽得走廊也隱有氣息,便翻身一躍,躺身房梁之上,心中卻又記掛起月淇和趙大哥安危。

過得一會兒,房頂聲消沒,走廊外人聲漸響,顯是慢慢走近,天歌沉穩氣息,手中“歌殤”劍也寒意漸盛。突然,房門被“啪”地一聲踹開,一群人湧進刀劍“嘩嘩”亂甩,應是四下搜尋有無人跡。天歌縮身平躺,不發一息,手中寶劍也握執更緊。

(二)

“師父,這間房內沒有一人,應該是個空屋,不曾住人。”梁下數人停止搜尋,其中一人說道,看來那蕭老棍也在其中。

之後一小會兒為聽得有何聲響,卻突然傳來一耳摑聲:“笨蛋,為師怎麼教你們的?這床上還熱乎著,顯然有人未中毒氣,你去瞧瞧那窗戶可有何痕跡?”蕭楚合示意下,接著又聽見窗戶“吱呀”轉動聲,又聽到那弟子說:“師父,窗沿上還有陳舊的灰塵,應該沒有人走動過。”

天歌心裡一恫,便知蕭老棍可能會推測出自己的行跡,手中將“歌殤”劍又一握緊。但一時間,未聽得有任何動靜,也不知那蕭老棍在想些什麼?這時,又聽得一群人“噔噔”上樓,腳步間一陣急亂,數人衝進房間,一弟子沉聲秉言:“師父,酒樓中的賊子俱被抓獲,連同那蒼大小姐一起數十人,俱被綁縛於樓下廳堂內,只是...”

又聽得“啪啦”清脆聲響,應是蕭老棍擲碎了什麼事物,又聽他怒道:“只是什麼?是不是又讓那蒼老兒跑了?也罷,那蒼老兒內力深厚,這區區小毒本也傷不著他。哼,要不是那臭盜賊和那蒼丫頭,此刻蒼老兒早被老夫炸上西天了!”又聽得甩袖“呼呼”聲。天歌聽得,心裡暗自蔑笑。

天歌聽得月淇也被擒下,心間正微急,又聽那弟子道:“那蒼掌...哦,那老賊已中得三分毒,只能運得半成功力,我與十幾名弟子也將他追至一死衚衕。但忽然竄出三人從身後將我等人俱數打暈,救得那蒼...那老賊離去。”

又是“啪啦”一道清脆聲響,天歌心裡暗自好笑,看來今晚,那蕭老棍真叫關二爺給盯上了。接著,那弟子又說:“弟子暈倒前,卻清楚得瞧著那三人中,卻有一人身著橙黃衣物,身形嬌小,應是一娉婷少女,等得天亮,弟子便率人於鎮上暗查。”天歌聽到那言,心中一亮,這分明是春燕不知從哪裡找得幫手。

哎,她...她到底是何許人也?天歌歡喜之後,又一陣疑惑。

“好,老夫這幫弟子中,就數你洛鐵算是機靈聰慧。來人,給我備上一罈美酒,老夫要和一位小友敘敘舊。”天歌心下一驚,接著又聽到一陣嘩嘩出劍之聲,應是蕭老棍暗中示意擺下劍陣。正猶豫自己是否已經曝露行跡時,卻聽那蕭楚合鏗然道:“‘盜聖’閣下,房樑上可不是喝酒的好地方,何不下來跟老夫痛飲幾杯呢?”

天歌不再猶豫,心一橫,提劍旋身跳下。他倒提“歌殤”劍搭於肩上,漠然瞧著四周十幾把長劍對著自己,頭一偏,嬉笑道:“喲,三更半夜的,我道是誰來敘舊了。不正那臉皮堪比揚州城牆,屁股眼兒也長在了嘴裡的蕭老先生嘛?”天歌又哈哈一笑,徑自走到桌邊,往兩隻碗裡斟滿酒,端起一碗運勁擲向蕭楚合。

蕭楚合卻也不惱怒,左掌穩穩接住酒碗,見天歌也端起一碗,二人遠遠隔著一敬,仰首喝淨,同時“啪”地一聲將腕擲碎。天歌抬起左袖在嘴上一擦,鷹目瞪視左右,隨即拔出“歌殤”劍,“嘩嘩”劍身一陣蛇舞。

“給我上!”蕭楚合一聲大喝,周圍數十人便一哄而上,欲亂劍制敵。天歌抬腳瞪起長桌,向門前幾人踢去。門前弟子紛紛避開,天歌心裡一笑,飛身跳出門外,直奔樓下廳堂而去。

雖然走廊內並無一人,可天歌剛一拐道樓梯口,見那廳堂之下又有幾十名蕭老棍的弟子,個個摩拳擦掌,手中長劍錚鳴。而那“海棠雙姊”見著天歌閃出,大喝道:“賊人哪裡走!”舉起叉戟飛身搶攻上來。

“莫大哥小心,她們二人兵器上有劇毒!”蒼月淇隨同幾十名弟子被綁縛於地上,見天歌隻身逃脫,心下一喜。

天歌朝月淇示意點頭,也縱身跳上,“歌殤”劍“唰唰”左右轉撥,一式“風生雲湧”不但將海棠二人兵器迫開,也使她二人身形在空中一亂,左右跳開,不得續招合而圍攻。天歌跳至廳堂上地板,心下道:趙大哥,小弟今日叫你破財,卻也對不住了。便連連提出桌椅長凳,木屑紛飛之下,將圍攻上來的蕭猴徒俱都砸傷。天歌正欲跳將上去解開月淇等眾人綁縛,身後“海棠雙姊”又攻上,天歌向後跳躍翻身躲過叉戟,隨即接上“撥雲開霧”,將那玉紅棠的右腿劃傷,空中也濺起一串血珠。

“棠妹!”玉紅海將其扶穩,心下叫苦,自己卻對眼前這年輕人太大意。樓上蕭楚合也走來,又一聲大喝:“看什麼,還不一起把那小子給我亂刀分屍?”那幾十名弟子聽得,一起高喝著攻上,天歌也毫無畏懼,“歌殤”劍蜿蜒揮舞,於人群中閃轉騰挪,最內一圈弟子便紛紛中劍。天歌正越戰越勇之際,忽聽得月淇大叫:“小心毒針!”天歌正全神於幾十把長劍間飄閃,此時抬首便聽得空中一微光閃來,迅疾彎腰躲過。卻未想身子一彎正撞著蕭猴徒的幾把劍身,那幾人見勢抬手劈下,天歌心一涼,身子正望下墜不得閃避,眼見著那幾劍砍下也是避無可避。月淇也“啊”的一聲嬌喝,俏臉一偏又閉上雙眼。

(三)

眼看那幾劍劈下將砍至天歌腰間,這時,大門被一股內力震開,一柄青峰“簌”地飛來,其間帶過的劍風將天歌周圍數人全部割傷。那劍“噔”地釘入一長柱上,天歌見那劍身上斗大的“人”字,心下大喜,喝道:“大哥,你來啦!”

這時大門外一道青氣湧入廳堂,離得最近的幾人連同旁邊的桌椅紛紛震飛。又是“呼”地一聲,一道淺黃身影閃入,在數名蕭猴徒的頭上踩過,飛向那長柱,左腳尖一點劍柄,身擺“金雞獨立”竟搖擺間立於其上。眾人見此情境俱都大駭,手腳哆嗦不敢上前。蕭楚合見那劍上之人英武煥發,正氣凌然,心中一顫,握拳道:“好強的內力,好飄逸的輕功,閣下可是莫大掌門大弟子莫立人?”

莫立人劍眉間英氣*人,篾然地瞧著身下眾人,但瞧見天歌,嘴角一笑,眉間隱隱皺起,道:“四弟,數月不見,倒長得這般俊朗,不知你二哥瞧見了,會不會氣得鼓腮幫子吶。”天歌站起身純純一笑,便想起從小到大,和二哥吹眉毛瞪眼睛的玩鬧,又想起他憨厚滑稽的兄長模樣,一陣寬慰:“大哥,你能這時出現,太叫小弟意外,二哥、三哥他們可都還好吧。”卻對周身的險情也放於心下。

樓上蕭楚合見這二人噓寒問暖,全然不把自己及周身眾人放在眼裡,嘴角搐動,又大喝道:“怎麼,你們這群崽子當這裡是戲樓呀,還不給我上!”眾弟子雖是哆嗦,但硬著頭皮一哄而上,“海棠雙姊”也跳起身打出數枚毒針,月淇見著又喝道:“莫大哥、莫師兄,小心毒針。”

天歌和立人相視點頭,二人從小玩到大,心靈相通,便分工合作、配合默契。天歌回身跳上,“唰唰”幾劍便將毒針俱數撥掉,反攻向海棠二人。莫立人一聲大喝,眾人一陣顫慄,隨即腳上一點,翻身抽出寶劍飛入人群。與天歌劍法飄逸幻變不同,立人所使那“雲霧十三失”雖不如天歌那般靈巧,但大開大合間俾睨縱橫,劍上也貫注八成內力,蒼龍弟子長劍碰上便如雞蛋碰石,俱數震斷。於是莫立人揮舞長劍所到之處,便如割麥般將十幾名蒼龍弟子盡數刺倒,都只是刺傷四肢,卻也不傷其性命。天歌見大哥英勇了得,不由心氣大振,劍法間也如雲霧飄散,將那“海棠雙姊”二人盡數罩進自己劍勢之內。蕭楚合見著只這二人便要將自己所有弟子擊敗,又怯那天歌手中“歌殤”劍蛇舞般的糾纏,情急之下,卻一眼瞧著牆邊欣然淺笑的蒼月淇,心生毒計,便拔劍飛出,刺向月淇柳腰。

“啊,蕭老兒你還不要臉!”天歌見著,迫開“海棠雙姊”手中長器,飛身回擊蕭楚合手中長劍。月淇“啊”地一聲嬌喝,雙眼一閉,很快又掙開,卻蕭楚合長劍點見旁邊牆內,劍身距自己柳腰不過寸尺之間。但又見天歌左手緊握那劍身,獻血也滴滴墜下,不由得心裡一動,顰眉言道:“莫大哥,你...”才說得幾字,那“海棠雙姊”呼地搶上前來將叉戟微末擊在天歌腦後,天歌一口獻血吐於月淇頸間,順勢暈倒在月淇身上。

“莫大哥,莫大哥!”月淇全身震動,無奈捆縛甚緊,也動彈不得。但覺頸間熱血透流而下,天歌眼神渙散,附於胸前,臉上熱起,渾身不安。

莫立人將最後一名蒼龍弟子掃倒,但見蕭楚合與“海棠雙姊”將天歌與月淇制住,長劍一指,眉間怒意盛出,喝道:“賊子,快放過我四弟和蒼小姐!”

蕭楚合卻哈哈笑道:“衡山劍法果然名不虛傳,蕭某這些個猴崽子敗在莫大弟子手中倒也無礙,只是聽說你們師兄弟四人情同手足,今日一見卻也不假。”

莫立人手中長劍一顫,又喝道:“賊子,何必廢話,打得過我手中青峰,自當放你們而去。”蕭楚合聽得,卻仰首大笑:“哈哈哈,莫大俠劍法精妙,怎麼眼力勁兒這麼得差?現下這情形,卻也由不得閣下說了就算吧。”

“那你想怎樣?”“蕭某想怎樣?很簡單,只要莫大俠親手殺了這蒼大小姐,併發誓不再過問我蒼龍派派中鬥爭,我自當恭送這小子與莫大俠一道返回衡山。”

“呸,蕭老兒,你使這、這借刀殺人的伎倆,就...就以為自己可以躲、躲過蒼掌門的追究了嗎?”天歌抬起身已清醒六分,雖覺臉上一陣溫熱,呼吸間芳氣入鼻,但聽得蕭老棍與自己大哥對言,心頭一怒,運起全力跳起。旁邊玉紅海見著卻朝他胸前一拍,天歌便又倒下。月淇羞澀間又是大驚。

“哈哈,蕭老兒,你這借刀殺人的伎倆,卻也算人間極品,蒼某佩服佩服呀。”一陣鏗音響過,蒼玦衣踢開門邊礙路的斷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爹。”月淇心中一喜,自己爹爹卻也沒被算計著。

“蒼老兒,你寶貝女兒及一眾弟子正在老夫手中,若你還想他們活命,快快交出掌門之位,滾回你的雁雲老家!”蕭楚合趕緊劍抵月淇喉頭。

“蕭老兒,我算是瞎了眼真當你是親兄弟,沒想到你竟暗中勾結海棠派賊人...怎麼,海棠姐妹也在此,卻不見玉掌門大駕。”蒼玦衣言道,不禁舉頭望向屋頂。

“蒼兄,你這般惦記老夫,老夫且和你先喝上幾杯?”房頂一陣搖晃,接著“嘩啦”間磚瓦俱下,一滿頭銀髮,腮間肉垂,滿臉長鬚的紫衣老者,執一杆銀槍落下,正是“海棠雙姊”之父,蘇州海棠派掌門玉盛瀾。他瞧向自己女兒使著一眼色,海棠姐妹心領神會,突然舉起叉戟刺向蕭楚合。

蕭楚合見玉老爺子前來,心下大喜,本對那蒼玦衣畏懼三分,卻也消去,同時戒心也大消。不想海棠姐妹二人突然發難,叉戟同時穿胸,張口吐血,兀自倒下,也未來得及罵出半字,睜著大眼倒下,卻死不瞑目。“哼,這老狗辦事恁得糊塗,老夫卻也留你不得了。”

“玉掌門,今日你這般為難蒼某,卻是何道理?”蒼玦衣轉動著右手鐵球,但指間一陣顫抖,顯是體內之毒未除盡。玉盛瀾見著一笑,瞭然於胸,說道:“江湖中血雨腥風,怎麼,就吹打不得你蒼掌門?哈哈。”

“我知道,你不就是怪蒼某,不將小女嫁於你那紈絝的小兒子嘛,廢話少說,要打便是。莫大俠,還請不要插手此事以牽連南嶽名派。”蒼玦衣臉色一怒,又向莫立人道。

莫立人見這般突變,正欲救下天歌與月淇,哪知玉盛瀾早就防著,搶先閃至天歌身邊,又聽得蒼玦衣相勸,不得不抽回長劍,退於一旁。

“慢,爹爹你已中奇毒用不上半成功力,你可瞞不了女兒。今日之事全由女兒引起,女兒...女兒便嫁往蘇州就是。”月淇見情形這般變化,不由得心下一決,欲以自己終身大事保得全派安危。

“月...月淇姑娘,你別...咳咳。”天歌支起身子,對月淇說道。月淇凝視天歌,眼眸情意盈盈,秀眉間卻又充滿無奈,轉首一嘆道:“莫......此刻,你還不想承認嗎?”

“我...咳咳。”天歌正欲辯解,但胸中氣血翻騰,也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淇兒,你...你真的決定了?那姓玉的小子可不是個什麼東西呀。”

月淇又看了天歌一眼,又道:“女兒心意已決,若是玉掌門起誓放過我派中人及...及兩位衡山派的師兄,我自當立誓做玉家媳婦。”言畢,一滴芳淚慢慢滾下。

“好,這做女兒的倒比當父親的有骨氣。淇兒,老夫就依你所言。”玉盛瀾一磕長槍,手弄長鬚笑道。

“淇兒。”“月淇姑娘...”“蒼小姐。”天歌、莫立人和蒼玦衣幾乎同時喊道。

忽然,“擦擦”兩聲脆響,“海棠雙姊”手中兵器俱被打掉。一陣霸道的氣力自房頂那窟窿湧進,玉盛瀾一驚,連忙跳開閃過。眾人只聽得“咔”地巨響,眼前一把長劍插地,一中年男子身姿飄颯,手拿一葫蘆滴酒入喉,全身舒展一邊盤旋,一邊緩緩落於劍柄之上,最後喊道:“好酒,好酒呀!揚州女兒紅,果然名不虛傳吶!”

天歌見那中年男子約近五十,但眉宇間丰神、身姿挺秀,風采瀟灑恣意間,顏貌至如一三十左右的男子,不禁嘆道世上還有這等俊朗、隱逸之氣兼具之人。但又瞧見那人方臉薄唇,卻似曾相識。

天歌疑惑間,那人喝完酒,搖了搖葫蘆,見其已空,便將其扔向玉盛瀾。玉盛瀾一驚,舉槍挑開,但覺虎口一麻,不禁大嘆此人功力之深厚。

那中年男子重又站起拿起長劍,雙手對著蒼玦衣一敬道:“蒼兄,你可真是生了一個乖女兒呀,要是我也能有這樣一個懂事的女兒,那可是半夜做夢也得笑醒了呀。”

預告:哈哈,終於把他盼來了。眼前蒼玉二人的恩怨將如何化解?天歌能否化解掉月淇心中的誤會?莫立人將如何處理師父對於天歌的遺命?且看第八章:蛙田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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