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秦家鬧劇

小官嫡女嫁夫記·唐上麻雀·4,616·2026/3/27

守靈第三天,由秦家三子及長孫帶領眾親屬圍繞棺木走一圈,並瞻仰遺容做最後告別。眾人腳步極其緩慢,葉真希大著膽子,將棺中平躺的秦老夫人遺體看了個清楚,她身著全新黑地暗花色壽衣,頭髮銀白,儀容整潔,淡淡的妝容也掩不住籠著淡淡的哀苦之色。葉夫人姐妹倆難以抑制地掩面低泣。 第四天,靈樞移至秦家祖廟停放,一眾親屬至友做最後一次哭奠。等到啟殯之日,取下明旌放在重上,載重並行,並用布拂柩,除去兇邪之氣。發引之日,馬車執行靈樞出府,前往選好的墓地。秦家一眾子女兒媳孫子女走在最前頭,邊走邊哭,其餘親友後頭執紼,走在靈車前面。 天色灰濛沒有陽光,風往北吹,吹得人面冰冷無色,一路灑下的白色紙銅錢在風中凌亂飄飛,哀哭聲此起彼伏,漸漸離了縣城,行往城外一處山頭。到達山腳時,像葉真希這樣的外家親戚及至友,不必送行上山。秦家長子即葉真希的大舅舅,掏出一個錢袋子,給這些外家親戚至友們每人分發一個銅板,接過銅板的人要立即掉頭就走,不能回頭看,中途也不能停下,要一直回到秦家大院。 葉真希強忍著不回頭看的好奇心理,一鼓作氣又走回秦家。可苦了葉家的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及三小姐,一個要抱著五歲的小昕姐兒,還得時時看著不讓她回頭,三人都是嬌生慣養的,待走回到秦家,已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坐下半天才緩過氣來。再看那二小姐,氣定神閒自在得很,宗陽就忍不住低聲罵一句:“果然是山野裡野慣了的猴子!” 等到下葬完畢,秦家人返回時已是接近未時分。敲鼓吹奏的及兩術士分別領了酬勞走人,一些至友親戚也紛紛寬慰幾句告辭,最後留下的就只有葉家和劉家。 這一晚,才吃過晚飯,不知為何事,大堂上忽然傳來爭執聲,坐在小偏廳的小輩們先是側耳聆聽了會兒,劉家的三姑娘忍不住好奇,第一個跑出去。有人出頭,就有人跟風,大夥兒全都跑出小偏廳,葉真希也不落下這樣的熱鬧,守靈這幾天把人憋得壓抑,她需要放鬆一下自己。 “二哥,母親才走多遠,你就鬧著要立即結算白事費用。難得大姐二姐都齊聚一起,這些小事等明天再說不行嗎?” “小事?這可是真金白銀的花銷,你竟然說是小事!我是不如三弟你有錢,姨娘給你留下那麼多田產,還有兩個黃金位置的鋪子,就是花上個三五百銀子,你也認為是小事,可我能嗎?老孃留下的這點財產本來就不多,還要分你一份,我和大哥到手的就那麼點兒,塞個牙縫有餘,塞腸子還沒我這根手指頭長。再說了,這賬上的東西,誰知道過了今晚會不會有變化。” 葉真希不由望向那個叫秦明甲的二舅舅,個兒中等體格偏小,眉眼距離極近,濃眉上飛,眼白隱纏紅絲,眸光透出兇戾無情,鼻尖突出如削,雙唇薄而淡色。再看三舅舅秦明柯,一副從內散發出的老實憨厚相,一看就不是個善嘴皮子和心的。 中怡聽不過耳,生氣道:“二哥這話什麼意思?母親臥病幾年,明柯和我不敢說是天下最孝道的子女,最起碼我們問心無愧,對得起天地良心!不像有的人,只知道對家裡人使詐瞞騙!” 秦明甲立時暴紅雙眼,上前一步指著中怡怒道:“你少在這裡指桑罵槐!秦家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中怡氣得臉色發白,秦明柯沉下臉來,“我尊你一聲二哥,話不要說得太過分,中怡嫁入秦家,就是秦家的人,更是我的妻子。” 秦張氏站出來道:“不是我做大嫂的要偏袒誰,二弟說的也沒錯,親兄弟明算賬,當天的賬當天算,積多了就會出亂子。我們兩家不得已都在外住,前幾年買宅子花去一大筆,到現在我家還揹著債沒還清,這日子過得緊巴巴地。三弟三弟妹住的用的都是現成,不知在外的難過,眼看我家五姑娘就到出閣年紀了,這嫁妝都不知該上哪找。唉,窮人的日子難過!” 說這話時,她往葉家那邊掃了一眼,那快速閃過的一絲嫉妒,剛好被葉真希捕捉到。眉頭不由輕蹙一下,這大舅母顴高馬臉,一臉強勢兇悍,大概是脾氣心性太糟,滿臉的肉明顯看去都是橫著長的,那表情那神態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似地。趕緊又往大舅舅秦明湧看過去,個頭兒中等身材挺敦實,咋一看去面貌敦厚溫和,再細看其雙眉濃黑,眼神兒不足內透懦弱,鼻子偏大不高準頭無勢,雙唇偏厚線條過柔,整一個兒脾氣好到沒有主見,又愛貪杯酒肉,完全懼內的軟弱男。 中怡怒極道:“大嫂,講話要摸摸自己的良心,什麼叫不得已在外住?你們要算賬,現在就當著大姐二姐的面,一次把賬給算清了!當年父親才過世,是哪個提出要分家?母親不同意,又是誰起頭鬧?母親被迫同意,誰留下誰搬出去,又是誰先開口拿了主意?庫中最好的兩套檀木家俬,擱外面最少也值十萬兩銀子,還有兩隻古董大花瓶,兩盆紅珊瑚雕花,一顆不菲的夜明珠,又是誰都要了去?庫中現銀八萬,母親折成三份,大哥家三萬,二哥家三萬,明柯兩萬。當初大哥大嫂執意要搬出,大嫂可還記得當時你對著全家人說了什麼?你說,就是死也不會再搬回來住!大哥、二哥、二嫂,大嫂當時是不是說了這個話?還有羅管家、母親身邊的彤玫、彤瑰也都在場!大嫂你自個說,得不得說過那個話?” 秦張氏被堵得語塞心虛,馬臉險些兒掛不住,心裡那個悔啊,當初她作啥要把話說那麼絕?其他人默不吭聲,臉上都不太好看。葉夫人對當年孃家兄弟鬧分家一事是知道的,但並不知道庫中財物如何分,驚異道:“中怡,你剛才說的可都是真話?” 中怡掃眼在座的,看向葉夫人的眼睛泛著淚光,“大姐,中怡出身雖然低微,可我爹好歹是十里香小有名氣的舉人,他老人家從小就教導我,富貴如浮雲,想要一輩子獲得快樂,那就不要把個人得失看得太重。當年鬧分家,母親阻止不了,就想讓我和明柯搬出,我們也都沒異議。庫中現銀折三份,其他財物也都一一分配好。但是,大嫂和二哥、二嫂不願意,說明柯是庶出子,憑什麼得現銀三萬?說明柯出身低微,血統不正,憑什麼分得夜明珠和一套檀木家俬? 我和明柯知道是母親體恤我們搬出住,日子不容易,才會對我們格外照顧些。後來,我和明柯商議,就跟母親說,夜明珠、檀木家俬我們可以不要,我們一家四口,算上幾個下人,買一個兩進小宅子住也足夠。就是這樣,大嫂、二哥二嫂也還不願意,說我們分三萬銀子太多,除非我們把東正街的兩個鋪子讓給他們。那兩個鋪子,是明柯生母的陪嫁,這種話也虧得他們說出口,我和明柯自然不能同意。 大嫂當時就大鬧,不但惡罵母親,還放下狠話非搬出去。母親無奈,只好同意,我和明柯留下,分得現銀兩萬,庫中最值錢的東西,也都給大哥二哥他們分去,如今留下的,都是一些不值什麼錢的。家裡人多開支大,母親又病,不得他們回來看望,又要鬧分田地莊子和山地,明柯不願鬧得難堪,只要了一處偏遠旱地,一個在山中的小莊子,其餘的,全都讓大哥二哥分去。這些年,母親臥病在床,也沒見他們回來看望。。。”說到末,中怡已是委屈得掉眼淚。 面色難堪的秦明甲正要開口,一直不吭聲的秦王氏悄然用手肘撞下他,忽然起身道:“三弟妹說得好不感人,我這素不愛爭沒脾氣的人真是自嘆不如。當年分家,我可沒有鬧著非分不可。明甲是老太太的親兒子,多分一點有什麼不對?我還沒見過哪家分財產,庶子能分得最多的,傳出去不得成為青縣笑話。 再說那田產莊子和山地,那也是老太太劃分的,我們可沒多要,只拿了該得的那份。老太太臥病在床,明甲要掙錢養家無暇去盡孝心,我可是去看望過的,老太太是年紀大了,但精神頭看著不錯,我也就寬心許多。由你們來照顧老太太,說出去別人只會贊秦家庶子有良心,不枉老太太一番養育之恩。這裡外的好處都給了你們,還有什麼好怨叨的?明甲不過是要把今天的支出算清楚,你也沒必要趁著大姐二姐都回來就哭訴,說得好像我和明甲一直虧待了你們似的。” 秦張氏一看二妯娌話頭話尾把自己給撇得一乾二淨,冷笑道:“二弟妹說話就跟唱戲似的,怪道人家都說秦家的二夫人人緣特好,會說話會做人,怪道老太太初年被哄得團團轉,逢人就贊二媳婦,大媳婦就是個透明的。我呸!你去看望老太太?真是站著說瞎話腰不疼!你要有那孝心,一把老骨頭能吃多少米的話是誰說的?” 秦王氏臉不紅心不跳,應得理直氣壯,“我去看望老太太還要跟你稟報了?誰個不知我王蘭為人行事善良溫厚,那般損人折壽的話,怎麼會是我說的呢?倒是你大嫂,秦家上下,鄰裡鄰舍,誰不知道你厲害?惡罵婆婆,喝罵男人,雞毛蒜皮也要佔一份便宜才罷休。” 秦張氏頓時氣得揚手指鼻對秦王氏大罵,“好你個王蘭!我罵人怎麼了?誰欠我的我就罵誰!不像你個狐媚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你做戲給人看不就是要掩飾你蛇蠍心腸?我呸呸!”一口唾星子飛到秦王氏臉上,“以前算我倒黴,瞎了眼錯把鬼當人看!我告訴你,從今往後別讓我看到你,見一次我罵一次!我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罵盡!” 秦王氏那溫柔明媚的臉上,頓時就露出幾分委屈和受傷的表情,秦明甲嚯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秦張氏胳膊狠狠道:“你個潑婦,今天不教訓你當我紙老虎好欺負!”說著就輪起拳頭要揍下去,秦張氏嚇得臉色大變驚叫,秦明湧撲上去抓住弟弟的手喝道:“給我住手!你要敢動你大嫂,別怪大哥翻臉無情!” 兄弟兩個立即扭打一塊,“你還護這惡女人,我今天就非揍趴了她!” “你們給我住手、都住手!”葉夫人和妹妹急得大叫,可這會哪有人聽?秦張氏已反撲上去,抓緊拳頭揮向秦明甲,秦王氏一看自家男人背腹受敵,袖子一挽朝秦張氏撲去,五指如八爪魚抓向秦張氏的臉,秦張氏出手更狠,直接抓向秦王氏高聳的胸部,一出鬧劇在偌大的廳堂上演,把在場眾人給一時看呆了。 葉老爺、劉老爺實在看不下去,兩人不約而同站起大喝:“夠了!都給我住手!” 這兩聲大喝氣貫如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扭打不清的四人被震得一愣,葉家兄弟趁機上前拉開兩個舅舅,兩家兒女亦上前,拉了各自孃親。 秦明甲暴跳雙腳,口不擇言地破口大罵,秦明湧漲紅了臉粗喘著氣,狠瞪著對方不說話,秦張氏不甘願被人罵,從來只有她罵人的份兒,當即也一手叉腰回罵過去。這一次葉老爺和劉老爺也喊不住,葉遠泓對父親和姨丈苦笑道:“算了,讓他們對罵去,當是練口才,累了就不罵了。” “姥姥家真是亂七八糟!”一個嫩嫩的聲音傳入耳中,葉真希轉頭看去,旁邊站的是劉家三姑娘,看模樣兒和自己年紀相當,皮膚略黑,面容端正,身上有股子難馴的野勁兒。 “我不想在姥姥住了,我想馬上就回家。”劉家三姑娘忽然側頭對她說道,兩條眉毛糾結在一塊,十分地不高興。 葉真希深有同感地點個頭,“家和萬事興,其利可斷金;家無安寧,鬼也來湊熱鬧。” 撲哧,劉家三姑娘笑出聲,上下打量她道,“我看你是跟姨媽姨父他們一起的,你叫什麼名字?” “葉真希。”淡淡的回答,讓對方霎時充滿驚愣,“你就是小時候那個呆滯表姐?你現在不呆滯了?” 她那有些誇張的吃驚表情,讓葉真希心裡忽然泛起一絲苦笑,“你呢?你叫什麼?” “哦,我比你小半歲,我叫劉英琴,家裡都叫我十六,因為族裡我排十六。”劉家三姑娘笑咧咧地道。葉真希抿嘴一笑,掠眼其他人,“他們都是你兄弟姐妹?” 劉英琴點頭道:“是啊,你以前呆滯不知道吧,我給你一個個指看,那個靦腆的是我大姐,那個臉胖胖的是我二姐,那個俊小夥是我哥哥,那個有點方臉的是我三姐,在家我排第四,這個是我妹妹,族裡排行十七,家裡都叫她十七。” 她旁邊一個年紀略小的女孩就轉頭過來,朝葉真希一笑,露出兩顆可愛小虎牙,“二表姐。” “小表妹好。”葉真希也朝對方輕點下頭,心裡暗忖,她這幾個老表,模樣兒都挺周正,就是皮膚稍偏黑,看樣子是隨了姨丈呢,唯有這個最小表妹不同,皮膚白白,臉頰兒圓圓,生得很是活潑可愛。 堂上各人慢慢吃茶,對罵的二人忽然聲音漸漸消下去,秦王氏拉了丈夫,悄聲耳語幾句,秦明甲抬眼溜圈兒或坐或站的大小,這才悻悻地怒哼一聲,回到自己座位上。 給讀者的話: 依然兩章合併一章,4595字。

守靈第三天,由秦家三子及長孫帶領眾親屬圍繞棺木走一圈,並瞻仰遺容做最後告別。眾人腳步極其緩慢,葉真希大著膽子,將棺中平躺的秦老夫人遺體看了個清楚,她身著全新黑地暗花色壽衣,頭髮銀白,儀容整潔,淡淡的妝容也掩不住籠著淡淡的哀苦之色。葉夫人姐妹倆難以抑制地掩面低泣。

第四天,靈樞移至秦家祖廟停放,一眾親屬至友做最後一次哭奠。等到啟殯之日,取下明旌放在重上,載重並行,並用布拂柩,除去兇邪之氣。發引之日,馬車執行靈樞出府,前往選好的墓地。秦家一眾子女兒媳孫子女走在最前頭,邊走邊哭,其餘親友後頭執紼,走在靈車前面。

天色灰濛沒有陽光,風往北吹,吹得人面冰冷無色,一路灑下的白色紙銅錢在風中凌亂飄飛,哀哭聲此起彼伏,漸漸離了縣城,行往城外一處山頭。到達山腳時,像葉真希這樣的外家親戚及至友,不必送行上山。秦家長子即葉真希的大舅舅,掏出一個錢袋子,給這些外家親戚至友們每人分發一個銅板,接過銅板的人要立即掉頭就走,不能回頭看,中途也不能停下,要一直回到秦家大院。

葉真希強忍著不回頭看的好奇心理,一鼓作氣又走回秦家。可苦了葉家的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及三小姐,一個要抱著五歲的小昕姐兒,還得時時看著不讓她回頭,三人都是嬌生慣養的,待走回到秦家,已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坐下半天才緩過氣來。再看那二小姐,氣定神閒自在得很,宗陽就忍不住低聲罵一句:“果然是山野裡野慣了的猴子!”

等到下葬完畢,秦家人返回時已是接近未時分。敲鼓吹奏的及兩術士分別領了酬勞走人,一些至友親戚也紛紛寬慰幾句告辭,最後留下的就只有葉家和劉家。

這一晚,才吃過晚飯,不知為何事,大堂上忽然傳來爭執聲,坐在小偏廳的小輩們先是側耳聆聽了會兒,劉家的三姑娘忍不住好奇,第一個跑出去。有人出頭,就有人跟風,大夥兒全都跑出小偏廳,葉真希也不落下這樣的熱鬧,守靈這幾天把人憋得壓抑,她需要放鬆一下自己。

“二哥,母親才走多遠,你就鬧著要立即結算白事費用。難得大姐二姐都齊聚一起,這些小事等明天再說不行嗎?”

“小事?這可是真金白銀的花銷,你竟然說是小事!我是不如三弟你有錢,姨娘給你留下那麼多田產,還有兩個黃金位置的鋪子,就是花上個三五百銀子,你也認為是小事,可我能嗎?老孃留下的這點財產本來就不多,還要分你一份,我和大哥到手的就那麼點兒,塞個牙縫有餘,塞腸子還沒我這根手指頭長。再說了,這賬上的東西,誰知道過了今晚會不會有變化。”

葉真希不由望向那個叫秦明甲的二舅舅,個兒中等體格偏小,眉眼距離極近,濃眉上飛,眼白隱纏紅絲,眸光透出兇戾無情,鼻尖突出如削,雙唇薄而淡色。再看三舅舅秦明柯,一副從內散發出的老實憨厚相,一看就不是個善嘴皮子和心的。

中怡聽不過耳,生氣道:“二哥這話什麼意思?母親臥病幾年,明柯和我不敢說是天下最孝道的子女,最起碼我們問心無愧,對得起天地良心!不像有的人,只知道對家裡人使詐瞞騙!”

秦明甲立時暴紅雙眼,上前一步指著中怡怒道:“你少在這裡指桑罵槐!秦家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中怡氣得臉色發白,秦明柯沉下臉來,“我尊你一聲二哥,話不要說得太過分,中怡嫁入秦家,就是秦家的人,更是我的妻子。”

秦張氏站出來道:“不是我做大嫂的要偏袒誰,二弟說的也沒錯,親兄弟明算賬,當天的賬當天算,積多了就會出亂子。我們兩家不得已都在外住,前幾年買宅子花去一大筆,到現在我家還揹著債沒還清,這日子過得緊巴巴地。三弟三弟妹住的用的都是現成,不知在外的難過,眼看我家五姑娘就到出閣年紀了,這嫁妝都不知該上哪找。唉,窮人的日子難過!”

說這話時,她往葉家那邊掃了一眼,那快速閃過的一絲嫉妒,剛好被葉真希捕捉到。眉頭不由輕蹙一下,這大舅母顴高馬臉,一臉強勢兇悍,大概是脾氣心性太糟,滿臉的肉明顯看去都是橫著長的,那表情那神態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似地。趕緊又往大舅舅秦明湧看過去,個頭兒中等身材挺敦實,咋一看去面貌敦厚溫和,再細看其雙眉濃黑,眼神兒不足內透懦弱,鼻子偏大不高準頭無勢,雙唇偏厚線條過柔,整一個兒脾氣好到沒有主見,又愛貪杯酒肉,完全懼內的軟弱男。

中怡怒極道:“大嫂,講話要摸摸自己的良心,什麼叫不得已在外住?你們要算賬,現在就當著大姐二姐的面,一次把賬給算清了!當年父親才過世,是哪個提出要分家?母親不同意,又是誰起頭鬧?母親被迫同意,誰留下誰搬出去,又是誰先開口拿了主意?庫中最好的兩套檀木家俬,擱外面最少也值十萬兩銀子,還有兩隻古董大花瓶,兩盆紅珊瑚雕花,一顆不菲的夜明珠,又是誰都要了去?庫中現銀八萬,母親折成三份,大哥家三萬,二哥家三萬,明柯兩萬。當初大哥大嫂執意要搬出,大嫂可還記得當時你對著全家人說了什麼?你說,就是死也不會再搬回來住!大哥、二哥、二嫂,大嫂當時是不是說了這個話?還有羅管家、母親身邊的彤玫、彤瑰也都在場!大嫂你自個說,得不得說過那個話?”

秦張氏被堵得語塞心虛,馬臉險些兒掛不住,心裡那個悔啊,當初她作啥要把話說那麼絕?其他人默不吭聲,臉上都不太好看。葉夫人對當年孃家兄弟鬧分家一事是知道的,但並不知道庫中財物如何分,驚異道:“中怡,你剛才說的可都是真話?”

中怡掃眼在座的,看向葉夫人的眼睛泛著淚光,“大姐,中怡出身雖然低微,可我爹好歹是十里香小有名氣的舉人,他老人家從小就教導我,富貴如浮雲,想要一輩子獲得快樂,那就不要把個人得失看得太重。當年鬧分家,母親阻止不了,就想讓我和明柯搬出,我們也都沒異議。庫中現銀折三份,其他財物也都一一分配好。但是,大嫂和二哥、二嫂不願意,說明柯是庶出子,憑什麼得現銀三萬?說明柯出身低微,血統不正,憑什麼分得夜明珠和一套檀木家俬?

我和明柯知道是母親體恤我們搬出住,日子不容易,才會對我們格外照顧些。後來,我和明柯商議,就跟母親說,夜明珠、檀木家俬我們可以不要,我們一家四口,算上幾個下人,買一個兩進小宅子住也足夠。就是這樣,大嫂、二哥二嫂也還不願意,說我們分三萬銀子太多,除非我們把東正街的兩個鋪子讓給他們。那兩個鋪子,是明柯生母的陪嫁,這種話也虧得他們說出口,我和明柯自然不能同意。

大嫂當時就大鬧,不但惡罵母親,還放下狠話非搬出去。母親無奈,只好同意,我和明柯留下,分得現銀兩萬,庫中最值錢的東西,也都給大哥二哥他們分去,如今留下的,都是一些不值什麼錢的。家裡人多開支大,母親又病,不得他們回來看望,又要鬧分田地莊子和山地,明柯不願鬧得難堪,只要了一處偏遠旱地,一個在山中的小莊子,其餘的,全都讓大哥二哥分去。這些年,母親臥病在床,也沒見他們回來看望。。。”說到末,中怡已是委屈得掉眼淚。

面色難堪的秦明甲正要開口,一直不吭聲的秦王氏悄然用手肘撞下他,忽然起身道:“三弟妹說得好不感人,我這素不愛爭沒脾氣的人真是自嘆不如。當年分家,我可沒有鬧著非分不可。明甲是老太太的親兒子,多分一點有什麼不對?我還沒見過哪家分財產,庶子能分得最多的,傳出去不得成為青縣笑話。

再說那田產莊子和山地,那也是老太太劃分的,我們可沒多要,只拿了該得的那份。老太太臥病在床,明甲要掙錢養家無暇去盡孝心,我可是去看望過的,老太太是年紀大了,但精神頭看著不錯,我也就寬心許多。由你們來照顧老太太,說出去別人只會贊秦家庶子有良心,不枉老太太一番養育之恩。這裡外的好處都給了你們,還有什麼好怨叨的?明甲不過是要把今天的支出算清楚,你也沒必要趁著大姐二姐都回來就哭訴,說得好像我和明甲一直虧待了你們似的。”

秦張氏一看二妯娌話頭話尾把自己給撇得一乾二淨,冷笑道:“二弟妹說話就跟唱戲似的,怪道人家都說秦家的二夫人人緣特好,會說話會做人,怪道老太太初年被哄得團團轉,逢人就贊二媳婦,大媳婦就是個透明的。我呸!你去看望老太太?真是站著說瞎話腰不疼!你要有那孝心,一把老骨頭能吃多少米的話是誰說的?”

秦王氏臉不紅心不跳,應得理直氣壯,“我去看望老太太還要跟你稟報了?誰個不知我王蘭為人行事善良溫厚,那般損人折壽的話,怎麼會是我說的呢?倒是你大嫂,秦家上下,鄰裡鄰舍,誰不知道你厲害?惡罵婆婆,喝罵男人,雞毛蒜皮也要佔一份便宜才罷休。”

秦張氏頓時氣得揚手指鼻對秦王氏大罵,“好你個王蘭!我罵人怎麼了?誰欠我的我就罵誰!不像你個狐媚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你做戲給人看不就是要掩飾你蛇蠍心腸?我呸呸!”一口唾星子飛到秦王氏臉上,“以前算我倒黴,瞎了眼錯把鬼當人看!我告訴你,從今往後別讓我看到你,見一次我罵一次!我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罵盡!”

秦王氏那溫柔明媚的臉上,頓時就露出幾分委屈和受傷的表情,秦明甲嚯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秦張氏胳膊狠狠道:“你個潑婦,今天不教訓你當我紙老虎好欺負!”說著就輪起拳頭要揍下去,秦張氏嚇得臉色大變驚叫,秦明湧撲上去抓住弟弟的手喝道:“給我住手!你要敢動你大嫂,別怪大哥翻臉無情!”

兄弟兩個立即扭打一塊,“你還護這惡女人,我今天就非揍趴了她!”

“你們給我住手、都住手!”葉夫人和妹妹急得大叫,可這會哪有人聽?秦張氏已反撲上去,抓緊拳頭揮向秦明甲,秦王氏一看自家男人背腹受敵,袖子一挽朝秦張氏撲去,五指如八爪魚抓向秦張氏的臉,秦張氏出手更狠,直接抓向秦王氏高聳的胸部,一出鬧劇在偌大的廳堂上演,把在場眾人給一時看呆了。

葉老爺、劉老爺實在看不下去,兩人不約而同站起大喝:“夠了!都給我住手!”

這兩聲大喝氣貫如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扭打不清的四人被震得一愣,葉家兄弟趁機上前拉開兩個舅舅,兩家兒女亦上前,拉了各自孃親。

秦明甲暴跳雙腳,口不擇言地破口大罵,秦明湧漲紅了臉粗喘著氣,狠瞪著對方不說話,秦張氏不甘願被人罵,從來只有她罵人的份兒,當即也一手叉腰回罵過去。這一次葉老爺和劉老爺也喊不住,葉遠泓對父親和姨丈苦笑道:“算了,讓他們對罵去,當是練口才,累了就不罵了。”

“姥姥家真是亂七八糟!”一個嫩嫩的聲音傳入耳中,葉真希轉頭看去,旁邊站的是劉家三姑娘,看模樣兒和自己年紀相當,皮膚略黑,面容端正,身上有股子難馴的野勁兒。

“我不想在姥姥住了,我想馬上就回家。”劉家三姑娘忽然側頭對她說道,兩條眉毛糾結在一塊,十分地不高興。

葉真希深有同感地點個頭,“家和萬事興,其利可斷金;家無安寧,鬼也來湊熱鬧。”

撲哧,劉家三姑娘笑出聲,上下打量她道,“我看你是跟姨媽姨父他們一起的,你叫什麼名字?”

“葉真希。”淡淡的回答,讓對方霎時充滿驚愣,“你就是小時候那個呆滯表姐?你現在不呆滯了?”

她那有些誇張的吃驚表情,讓葉真希心裡忽然泛起一絲苦笑,“你呢?你叫什麼?”

“哦,我比你小半歲,我叫劉英琴,家裡都叫我十六,因為族裡我排十六。”劉家三姑娘笑咧咧地道。葉真希抿嘴一笑,掠眼其他人,“他們都是你兄弟姐妹?”

劉英琴點頭道:“是啊,你以前呆滯不知道吧,我給你一個個指看,那個靦腆的是我大姐,那個臉胖胖的是我二姐,那個俊小夥是我哥哥,那個有點方臉的是我三姐,在家我排第四,這個是我妹妹,族裡排行十七,家裡都叫她十七。”

她旁邊一個年紀略小的女孩就轉頭過來,朝葉真希一笑,露出兩顆可愛小虎牙,“二表姐。”

“小表妹好。”葉真希也朝對方輕點下頭,心裡暗忖,她這幾個老表,模樣兒都挺周正,就是皮膚稍偏黑,看樣子是隨了姨丈呢,唯有這個最小表妹不同,皮膚白白,臉頰兒圓圓,生得很是活潑可愛。

堂上各人慢慢吃茶,對罵的二人忽然聲音漸漸消下去,秦王氏拉了丈夫,悄聲耳語幾句,秦明甲抬眼溜圈兒或坐或站的大小,這才悻悻地怒哼一聲,回到自己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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