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解除禁足
吃過午飯,葉老爺和大兒子先行回去,烏雪蘭藉口放心不下幼女,葉夫人便讓宗陽帶小昕姐兒也跟著一起走。劉家長女劉英梅夫婦、次女劉英堅夫婦也一道離開。
申時末,天公不作美,忽然飄起濛濛細雨,葉真希也從甘竹和桔梗口中,得知秦家重新分配財產已商妥停當,大舅舅家重新搬回來住,讓出八千兩給三舅舅家,另兩千兩由二舅舅出。庫中剩餘財物平均分成,摺合現銀價值,每家所得一樣多。因年關將至,三舅舅家將會先買好宅子佈置,過了年再搬出去,二舅舅家繼續在外單過。秦家所有的田地莊子山地維持原來的不變。據說二舅舅和二舅母是一臉不甘願,連帶看大姐二姐的眼神都帶上了怨恨,認為她們偏袒了大舅舅家和三舅舅家。
秦家的事情總算有個了結,給老太太辦白事的賬也於當天下午結算清楚。事情都了了,秦鳳林姐妹也不想再留下,當即告辭秦家,各自帶了孩子歸家去。
從秦家回來後,葉真希才得知大姐因何未能去哭喪,原是出門時不知何故絆了一跤,所幸只崴了腳沒受別的傷。回來歇了一天,葉夫人便去普家看望大女兒。葉遠泓在曇京工部下任職小小主事,官從八品下,每日裡早出晚歸;葉遠騰為鄰縣裡縣主簿,官從正九品,也是早出晚歸。葉真璐依舊每日去衛風書院上學,葉真希繼續關閉閒意小居,過著她悠閒自在清靜的小日子。
五婆子等三人自從被撥到閒意小居,每日裡活兒極少,閒得無聊,阿桂只在家人來看望時出去一次,其餘空餘時間大都去小門房和五婆子閒聊,有時候過來跟徐媽媽學繡活兒。阿支出去了三次,每次都是朝後院方向走,去的時間也不長。而葉夫人那邊,也不再聽聞查事的動靜。
天氣越來越冷,時而冬雨綿綿,除了晨練,葉真希幾乎足不出門,每日裡抄寫經文,學做針線,憶起什麼便寫下來,佩蘭常常看得雲裡霧裡,葉真希也不去做解釋,把那些寫滿字句的紙,集中放在一個抽屜裡。
每隔三四天,葉夫人會過來坐坐,女兒面對她寡言少語,有時偶露一絲微笑,也是疏淡有禮,讓她心裡很是難受。偏那次蛇事件毫無頭緒可查,令她的心裡便多出一份愧疚來。
“小姐,桔梗姐姐送好東西來了。”佩蘭忽然撩起簾子,笑吟吟朝裡間說道。葉真希正坐在小火盆邊,一邊烤火一邊繡荷包,徐媽媽在旁納鞋,時不時給她指點一下,聞聲停下手中針,就見桔梗抱了一團毛毯進來,臉上帶笑對她道:“二小姐在做女紅呢,夫人說天越冷了,讓奴婢給二小姐送來厚實的毯子。”說著把毯子放到榻上鋪開,上面是明雅的黃梅花綻放圖。葉真希拿起一角摸了摸,毯子很軟厚,觸手即暖,不由微露一絲笑意,“很不錯,桔梗姐姐回去代我謝謝夫人心意。”
桔梗便笑著斜睨她方才繡的荷包,又看向徐媽媽納的鞋,笑說道:“徐媽媽的手藝活兒越來越好了,二小姐跟你學,定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夫人將來不知多高興呢。”
徐媽媽謙笑道:“桔梗姑娘這是調侃老身了,二小姐是不嫌棄,這點皮毛跟繡房裡的比還差著遠了,就怕夫人日後怪責我沒能教好二小姐。”
桔梗瞭眼二小姐腰間佩戴的荷包,那上面的金蘋果栩栩如生,笑道:“徐媽媽就是受不得人贊,誰不知道咱府裡就數徐媽媽的繡工最好,瞧二小姐那隻金蘋果就知道了。徐媽媽什麼時候得空兒,也幫我們做幾個荷包,讓我們出去給人炫耀炫耀。”
“我這老眼不如以前好使了,給小姐納鞋緊趕慢趕地,這天都大冷了,還差一些沒做好。你們一人一個荷包,得花很長時間才做成,還不如自己動手來得快。我要沒記錯,甘竹姑娘的繡藝就很不錯。”徐媽媽說著又拿起針線,繼續給鞋面繡邊兒。
桔梗被婉拒,也不以為意,徐媽媽後一句說得沒錯,甘竹的繡工是很好,夫人平日裡的大都是甘竹給做的呢。說笑了幾句,桔梗便回靜華院去了。坐在小門房裡的阿支縮回脖子,收回眼中的豔羨,五婆子乜眼她,慢悠悠道:“桔梗這姑娘,模樣兒好,性子也好,做事又伶俐有分寸,難怪才做燒火丫鬟半年,就被提去夫人院裡做事,兩年不到就做了二等丫鬟。”
阿支想到自己在後院熬了兩年多,還是個粗使丫鬟,黯然道:“什麼時候我也能遇上一個好機會?”五婆子暗自瞟眼她,懶得搭腔,哼起聽來的小曲兒。
阿桂今天有些神不守舍,她極少言語,即便來和五婆子一塊坐門房,也常是一坐半響不說一句話,五婆子和阿支都習以為常,這會兒一個閉眼輕哼,一個低眸想自己的事情,誰也沒留意阿桂默默的臉上帶著憂傷。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瑞福鋪按時送來做好的冬服三套,從褻衣到外衣及斗篷,無一不是精製,徐媽媽不由笑道:“不愧是瑞福鋪做的,咱縣裡頭,但凡體面些的人家,無一不是找瑞福鋪裁剪製作,聽說還在曇京裡開有兩家分店,生意興隆得很。”
阿支也跟了進來看,眼裡難以抑制地流露出豔羨,那樣上好漂亮的衣服,她這輩子是想破頭也沒有的,但是,若能有一天穿上像桔梗身上那樣的好衣服,她覺得憑自己出挑的外表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葉真希道:“瑞福鋪的衣服款式,可是最新最流行的?”徐媽媽道:“這個老奴不大清楚,大少奶奶是曇京人士,三小姐又在衛風書院唸書,或許她們最清楚。”
佩蘭道:“大少爺不是在曇京裡做事嗎?應該是最清楚的了。”徐媽媽就嗔笑道:“大少爺是去做事,又不是去蹲大街專門看女子怎麼穿衣服,怎麼可能清楚這些。”
葉真希掩嘴而笑,佩蘭小臉微微一紅,又覺徐媽媽說的好笑,也吃吃偷笑起來。阿支在旁聽了,驀然想起自己有個表姐就在曇京一戶人家裡做丫鬟,忙說道:“奴婢有個親戚在曇京一戶人家做事,經常陪她主子出門應酬,小姐要了解時下最流行的款式,我那親戚準會清楚。”
徐媽媽道:“阿支,你是要小姐去問你那親戚?”阿支忙搖下頭道:“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回頭捎個信兒過去,用不了幾天就有迴音。”
葉真希道:“你那親戚會畫圖嗎?就是把衣服樣式畫下來。”阿支怔了怔,搖頭道:“奴婢不知她會不會畫。”
“難不成讓你親戚過來親口給我描述?我也就隨口問問,這事兒算了。這兒沒事,你下去吧。”
“是,小姐。”阿支朝主子一福身,退到門口打起簾子走出去,心裡有些懊惱,這是個表現自己的機會,可她沒能抓住。
“佩蘭,你把金剛經給老爺送去。”葉真希把抄寫完整且裝訂好的十本金剛經,整整齊齊地用塊紅綢布包好,交給佩蘭。
阿支在外頭看見了,忙上前道:“佩蘭,這是什麼東西?送哪去啊?”
佩蘭道:“小姐抄寫的十本金剛經,要給老爺送去。”阿支笑道:“佩蘭,我看你拿的挺重,從這兒到老爺書房有一段路,要不我幫你拿一些,你也沒那麼累。”
佩蘭瞟眼她殷勤的表情,道:“只有一塊紅綢布包著,我自己送就可以了,你留在院裡隨時聽小姐差遣。”
“哦,好。”阿支只好訕訕應道。轉身往小門房走了兩步,略一想,又掉頭往主子門廊下走去。
佩蘭這一去半響才回來,她一路小跑進屋,不等屋裡兩人開口,張嘴噼裡啪啦地興奮道:“小姐,奴婢送去聽月齋,沒見著老爺,回來路上碰到白芷姐姐,說老爺就在靜華院,奴婢就跟著送過去,老爺看了一眼小姐抄寫的金剛經,可是沒提解除禁足一事,奴婢就大著膽子跟夫人求情,夫人就開口跟老爺求情,甘竹姐姐也幫著出聲,結果老爺點頭默許了。小姐,從今往後,你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徐媽媽在旁高興道:“小姐的苦日子總管熬出頭了。夫人心裡其實一直有小姐的。”
“也許吧。”葉真希表現得輕描淡寫,可以自由出入她當然樂意,可這也表示她從此得晨昏定省,還要和那家子人同桌吃飯,這一點她是很不樂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