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晨昏定省
天色晦暗,空中飄著比沙子還細的雨粒兒,今天又是一個陰雨濛濛的天氣。葉真希心血來潮,拉上佩蘭陪自己晨練習武半個時辰,兩人在院中拳來腳往地,把五婆子和阿桂阿支給看得眼睛發直,原來不止小主子會武功,就連佩蘭也會兩下子。
兩人練完了進屋,葉真希對佩蘭道:“你快去洗洗,彆著涼了。”佩蘭忙道:“小姐今兒第一次去晨昏定省,可不能晚到,奴婢先服侍小姐洗漱完了再去換衣服。”
“不是還有阿支嗎?今兒讓她代你,快去吧,我可不想回來了看見噴嚏漫天飛。”帶著玩笑的體貼話,讓佩蘭心中一暖,忙出去喊了阿支進來服侍小姐,自己趕緊拿換洗衣物去洗漱間。
徐媽媽在小廚房裡已燒好熱水,對阿支道:“手腳利索輕巧些,今兒小姐要去給夫人晨昏定省,馬虎不得。”阿支點點頭,掩飾不住的高興道:“徐媽媽放心,我一定服侍好小姐。”
阿支和阿桂來回幾趟地把沐浴的大圓桶注了一半熱水,阿桂重新回到小廚房幫忙添火,徐媽媽忙活幾個人的早飯。這邊廂,阿支服侍小主子沐浴更衣,瞧見她手臂上、腳裸上方有兩處淺淺的疤痕,不禁驚訝道:“小姐,這疤痕。。。”
“以前留下的紀念。”葉真希淡淡說道。阿支嘴唇動了動,又似是想起什麼,忙閉緊嘴巴。葉真希走出屏風,在梳妝檯前坐下,阿支小心翼翼地給她梳髮,主子的頭髮又黑又亮,如雲似地非常柔順,握在手中感覺比那緞子還要舒服。讚歎道:“小姐的頭髮長得真漂亮。”
葉真希抿嘴一笑,看著鏡中身後的阿支,模樣兒確是不錯,在後院打雜真有些埋沒了。“阿支,你進府多久了?”
阿支道:“奴婢進府兩年多了。小姐,今兒想梳什麼發?”
“簡單就好,我尚未及笄,還梳雙平髻吧。花簪鈿珠都不要,纏絲帶即可。”葉真希說道。
銅鏡中的小少女,有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髮際略低,柳眉似畫,眸澈如泉猶帶三分清冷,鼻樑挺秀,準頭圓潤,人中清晰,雙唇厚薄大小適中,下巴下頜線條帶著圓潤流暢之感,脖子的線條也很優美。她一襲窄衣領花綿淺紫長袍,外穿緞織掐花對襟錦襖,腰間懸垂雲綠蝴蝶玉環宮絛,行走間足上一雙紫雲抱面輕薄厚底棉鞋若隱若現。尚未及笄的年紀,於稚嫩中已隱隱透出一種清逸秀雅氣韻。
佩蘭換洗極快地回來,一看阿支已將小姐打扮停當,她不放心地上下前後將小姐端詳一番,才放心地露出笑容來,“小姐這身打扮真好看,就是素了些。阿支你怎不給小姐戴些珠花點綴?”
阿支忙道:“小姐說只要絲帶纏繞,不要花簪鈿珠片子。”這當會徐媽媽端了小碗香氣騰騰的香芹糯米粥進來,佩蘭搬來小桌子放在窗榻上,阿支把小火盆移到榻邊下,學了佩蘭的樣子垂站在邊上。葉真希訝道:“媽媽,今天的粥這麼少這麼簡單?”
徐媽媽笑道:“小姐,可別小看這粥,它能讓人氣色變得紅潤水靈。你早早就起來晨練,空腹過久對身體不好,老奴就先給你做點子熱粥墊肚子暖和暖和,一會去給夫人問安,少不得陪夫人吃早飯。”
葉真希哦一聲,忙坐下來三兩口把粥給吃了,口感清爽糯滑,熱乎乎的下肚十分舒服。用暖茶漱口,絹帕拭嘴,徐媽媽吩咐了幾句佩蘭,讓阿支幫著收拾了,才陪著小主子出了閒意小居,往靜華院去了。
這是葉真希回府後,第二次走出閒意小居,回府當晚天黑瞧不清楚,上次出府是直接奔前院,壓根無暇去旁觀周圍環境。這會兒路上無人,她便挽了徐媽媽胳膊,笑道:“媽媽,您再給我講講這些地方,哪些院子都誰住著。”
徐媽媽忙拉開她小手,只牽了在手心道:“小姐這舉動不合規矩,讓人看了去要受責怪。你如今可以自由出入,咱葉府也不算大,要不了多久就能熟悉於心。”
葉真希便嘟起小嘴兒,徐媽媽愛憐地輕點下她俏鼻,一路走一路指點著又說了一遍。主僕二人穿過窄小空落的甬道,出小拱門繞過假山亭臺,走上通往靜華院的遊廊。
迎面是穿堂和小抱廈,左右是貫連穿堂的紅木抄手遊廊,院子裡滿鋪著青石方磚。抄手遊廊的四個角擺放著大盆的趣意盆景,遠遠地相隔一段,站著兩名身著暗綠色裙裳外加蛋黃色小襖的小丫鬟,斂聲屏氣地垂站著,看見葉真希過來,齊齊屈膝福了一禮。
徐媽媽早已鬆開牽小主子的手,稍前一步領她從左邊遊廊進穿堂,內裡擺放著一套黑漆雕紋傢俱,樣式簡潔質樸。出了穿堂,迎面是一個較大的院落,五間上房左右帶兩間稍矮耳房,東西廂房各三間均帶小耳房,西廂房上側耳房旁開個小門,通往莫姨娘住的拾容小築。
庭院中鋪著青磚小路,有一個小巧的假山水池,旁設一小圓石桌,擺三隻石墩子,再過去是左右兩排花圃,正值寒冬只見暗沉綠葉不見鮮色花開。靠東北角一隅,栽種著四五株杏樹。葉真希暗自打量著,整個庭院佈局中規中矩,有一種特別對稱端莊的美感。
站在上房門廊下的兩個丫鬟,衣著與前面的兩小丫鬟相同,看著年紀又稍稍大點兒,也不過十四五歲模樣,見著葉真希往這邊走來,齊齊曲膝低頭行禮。葉真希輕點下頭,攏了攏袖子,早晨的氣溫當真是低,才吃的那點子熱粥帶來的暖和,這一路走來早已散盡,指尖的冰冷讓她想起在蓬安山時,每日裡披著霜雪上山的情景。
一小丫鬟已開口朝屋裡通傳,一會子就走出來個身著淺青棉服,容貌秀麗的二等丫鬟,含笑朝徐媽媽點個頭,“徐媽媽早。”徐媽媽也含笑回應了。
看向葉真希時,眼裡掠過一絲驚訝的讚賞,“二小姐早,隨奴婢這邊來。”
“桔梗姐姐早。”葉真希也微笑回道。和徐媽媽跟在桔梗後頭,進了那晚的小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