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可惜啊,你生錯地方

小官嫡女嫁夫記·唐上麻雀·4,145·2026/3/27

翌日清晨給葉夫人請安,葉真希言明想去趟振豐書局買書,葉夫人當然是二話不說地同意,並讓她坐軟轎出去。於是,葉真希帶著徐媽媽正大光明地從大門走,去了城中西南地。 這一片區多為低檔酒肆食肆磨坊及染坊,相對於早市,周邊環境又好一些。徐媽媽說的那座小房子,在一條名叫坎子的巷道,往裡走數十米就是。路面平坦尚算乾淨,巷子兩邊陳舊的圍牆,家戶門口也是半舊居多,看樣子都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 徐媽媽道:“這邊算是文定縣的老城區,居所鋪席租金也低。”說完走到一扇脫漆的木門前敲了敲,喊道:“十三婆,十三婆在家嗎?” 未幾,裡面傳來個緩慢的腳步聲,“吱呀”一聲,木門被開啟,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微僂著身子,一頭白髮梳得齊整,穿深色交領灰藍色上衣,下著顯陳舊的薑黃色襦裙,一件梅紅底色暗藍大簇花卉棉褙子長及小腿。看到門外站的人,她一眼認出是昨天來過的婦人,又瞧了眼她身旁的小少女衣著普通,說道:“我認得你,昨兒你來過,是不是想好要租我的房子啊?” 徐媽媽含笑道:“十三婆,你眼力兒真好,我這不是帶了表侄女過來再看看嗎。” 十三婆迷惑地問道:“是你要租還是她要租啊?” 葉真希道:“是我要租。也要先看看您的房子符不符合我的要求。”她音色清越,脆而柔轉,彷彿晨間林中鳥兒鳴叫,十三婆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道:“哎喲,小丫頭講話還蠻好聽,等著啊,我去拿鑰匙。”說完轉身進屋去了,不一會兒拿了串鑰匙出來,到隔壁開啟殘舊的小木門,說道:“我這房子小,大家子的不適合住,三兩個人住是不成問題的,若是拿來做鋪席,就看你做什麼樣了。我回去吃早飯,你們看好了就到隔壁找我。” “好。”葉真希輕點下頭。兩間屋子一覽無遺,牆壁泥灰脫落不少,屋頂掛了蜘蛛網,一片明瓦透射下暗淡的光線,角落有個土灶臺,靠牆被燻得發黑,隔間大概是給做臥室的,開有個小門通屋後的小院子,地面長著零星野草,真就如徐媽媽描述的一樣,頂多能停放兩輛馬車。 隔壁有石磨的聲音,隱約送來豆子的味道,大概是個磨豆漿的作坊。徐媽媽道:“小姐,這地方兒太小,還要粉刷一新,還不是在巷子入口。老奴覺得這裡做鋪席不大合適。” 葉真希抿嘴道:“不適合做鋪席,適合住人啊。讓家原小哥倆住這裡,白天我還能做其他用途,可行的話,家原小哥倆的生活來源就完全解決了,用不到我一分月錢。” 徐媽媽聽得萬分驚訝,不解道:“小姐,你這話把老奴弄糊塗了。” 葉真希輕輕笑道:“媽媽,我並沒想要做鋪席,我手裡又沒錢,又不懂經商之道,哪能隨便就去做呢?在蓬安山時,我不是在寺裡學了相術,昨天陪夫人出去,偶然看到街上有占卜算卦測字的先生,就忽然想起來,自己也可以透過給人看相賺取銀子。” 徐媽媽詫異地道:“小姐,你怎會冒出這法子來?照老奴說,家原小哥倆安置在這兒住是好,家平年紀尚小,家原估摸著比你小不了多少,去找份打雜的活兒掙點子飯錢應該不成問題。小姐只需負責他小哥倆的穿衣住地就行,那拋頭露面的還是給人看相,小姐萬萬不可啊!” 葉真希道:“媽媽顧慮的,我已想好應對之策,不必露臉也照樣能給人看相。現如今的難題,是如何讓人來這兒找我看相。” “小姐,那也不可以,你是千金小姐身份,怎能天天往外跑?讓人知道了會影響你聲譽,可不能才回來就鬧這麼大動靜。明年你就要及笄。。。” “媽媽,閒意小居旁邊就是後門,尋常沒人去後門呆,你不說佩蘭不說,誰個知道我天天出來?五婆子她們三人,我自有法子堵住她們的嘴。我尚且還未成年,家原比我小,更不能讓他出去做事,況且打雜的活兒也掙不來幾個錢。我就呆在屋裡給人看相,找我看相的人不會看到我本人,怎算得上天天拋頭露面呢?” “可是。。。小姐,老奴還是覺得不妥,你給人看相,怎麼可能對方看不到你?”徐媽媽擔心之餘又十分不解。 葉真希狡黠一笑道:“媽媽,我自有法子,不過還需要你們幫忙。”見她仍是一臉擔憂,挽了她胳膊親暱道,“媽媽,你就放一萬個心,我保證不會給那些人看到我本人。媽媽,我們過去找十三婆砍下租金。” “你這孩子,讓老奴說你什麼好。。。”徐媽媽心裡是不認可這個法子的,一想到萬一哪天小姐行蹤被發現,那可是比打雷要嚴重的大事兒。作為下人被罰是逃不了,小姐今後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難過。 葉真希鄭重道:“媽媽,我都說了,叫你放一萬個心,要麼不做事,要做就要顧慮周全,媽媽莫非不相信你奶大的孩子?” 徐媽媽擔憂而又飽含慈愛望著她道:“小姐,你是老奴奶大的,前頭那些年沒人知道你啥性情,後頭的四年裡,小姐聰慧善良又堅強,十分地冷靜沉穩,老奴就沒見過哪家的千金,具有小姐的這份出色。可是,如今不比在蓬安山,小姐也不要嫌老奴多嘴囉嗦,老爺對小姐不上心,其他人也幫不了什麼,唯有葉夫人,才是小姐現今的依靠,將來小姐是要出閣的,只有葉夫人疼上心了,小姐將來的日子才能好過啊。” 葉真希稍稍蹙眉道:“媽媽意思是讓我學三妹那樣?” 徐媽媽溫柔地撫上她面頰,柔聲道:“老奴至今記得,當初你醒來,主持問你想要什麼,你回答說想要一雙火眼金睛,把這世間紛擾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小姐是個聰明人,老奴知道很多事不必旁人去點,小姐就能看個通透。正是這樣,小姐才更要慎心些,蓬安山的與世無爭,在外頭是找不到的啊。” 這個任勞任怨的樸實婦人,雖然身份卑微,可內心所流露的情真意切,慈母般的疼愛和照顧,就像冬天裡的火把,在過去的四年裡溫暖明亮著葉真希的心。快得抓不住的黯然神傷在心底一閃即逝,她忽然張開雙手輕輕抱住婦人,動情道:“媽媽,正因如此,我更要想法讓自己儘快有點底氣,即使將來日子不能過得如願以償,好歹離了誰還能自個把日子過得自在些。所以,請媽媽還像在蓬安山時相信我。” 此時她的聲音就像一股帶著冷冽的泉溪,輕輕的流淌彷彿木魚敲打,一聲聲透出淡定平和,徐媽媽回抱著她,一下一下撫摩著她漂亮的長髮,內心的糾結不安擔憂,終化為默默的深情蘊在眼底,“孩子,媽媽願意相信你。” 今兒天氣不錯,十三婆吃了早飯,還不見那二人過來,就搬了張躺椅放在小院中,準備曬曬太陽。葉真希攜徐媽媽走進來,心中已想好砍租金對策,她一進門就先招呼:“十三婆吃了早飯要曬太陽呢,最近天氣不大好,難得太陽出來,十三婆不出去溜達溜達?” 十三婆手裡拿著塊大紅毯子,在躺椅坐下笑道:“我腿腳容易乏力,極少出去走動,曬會子太陽,又可以做飯吃了,這樣過日子不知多好。你們看的怎樣了?可合你要求?” 葉真希搖下頭,又點下頭。十三婆道:“小姑娘,你這是啥意思呢?你們要是有心租我的房子,就自個進屋去搬兩張凳子出來坐下慢慢聊。” 葉真希抿嘴微微笑道:“十三婆,你的屋子確實很窄小,沒有澡房和茅廁,而且很破舊,牆壁烏黑,牆體剝落,還必須拾漏才能讓人住得安心。” 十三婆不高興了,瞪眼道:“我也沒說我的房子有多好,昨天她不是打頭陣來看過了,今兒你也看到了。我這房子要是齊全,哪還輪得到你們來問津,一早就租出去了。” “媽媽,你進去拿兩隻凳子出來。”葉真希吩咐了徐媽媽,才去接十三婆的話,“雖然有那麼多不足和遺憾之處,若是租金能優惠點兒,十三婆馬上就會有新的收入了。” 十三婆瞟眼她道:“一個月三兩銀子哪裡貴了?你若是不信,隨便在這附近問問去,比我這屋子還糟的,連個後院都沒的,月租都要三兩銀子。” 徐媽媽提了兩隻小凳子出來,葉真希坐下來道:“十三婆,如果我沒猜錯,你這房子起碼有兩年沒租出去了。” 十三婆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嘴上卻道:“我也不缺那三兩銀子花,不好的房客我是不會租出去的,寧可讓它空置著。” 葉真希卻掰著手指頭道:“十三婆此言差矣,財富都是積小成多,富人在成為富人之前,就是靠著積小成多而聚財變成富人。可別小看這三兩銀子,一年下來就是幾十兩,每個月除去吃用,你還能剩下不少錢。如果把這些錢積攢個半年,你的房子就可以進行翻修,粉飾一新的房子再添點兒簡單的床和櫃子,如果租出去,你想想,租金豈止三兩銀子?就是每月收租十兩都不是問題!十三婆,我說的可都在理?” 十三婆聽得一愣一愣,不由得再次將這小姑娘上下打量,這才發現小姑娘布衣穿著,上下卻透出一股子不同常人的氣質,再看她肌膚嬌嫩雪白,神態淡定沉穩,旁邊的婦人眉眼間則帶有種謙恭對上的表情。她年輕時也是走過江湖的,見識過各色人等,這一番仔細打量,心中就有了考究。 想了想,她問道:“小姑娘,你租來做什麼用?” 葉真希如實道:“有一對小哥倆,他們是孤兒,我想租下來給他們住。” 十三婆奇道:“那小哥倆跟你什麼關係?” “沒關係。”葉真希的回答,讓十三婆大感意外和詫異,租房安置毫不相關的人,這種怪事兒她頭一遭遇上。不由得又盯了對方的眼睛看,那柳眉兒天然而成,比畫的還漂亮,眸子很清澈,帶著股沁入肺腑的清冷。 十三婆沉默了不吭聲,葉真希也不著急,只轉頭和徐媽媽輕言地閒聊。從看到十三婆的第一眼,她便感覺對方並非真的只是一個宅門裡的老太太,她那飽含滄桑的眼睛,跟葉夫人是完全不同的,與那位在文定寺所見的富貴老太太也全然不同。只有四處奔波在外的人,滄桑裡才會帶著江湖漂泊的味道。想來這十三婆年輕時必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那小哥倆多大?”十三婆睡在躺椅中,蓋著大紅毯子,襯得她滿頭華髮更加如雪地白,陽光下還泛著淡淡的光輝。 “我沒問過具體年齡,弟弟大概八九歲,哥哥可能比我小一兩歲。” “你為什麼要幫他們?”十三婆猶帶疑惑不解。葉真希不假思索道:“和他們有緣。” 十三婆怔了片刻,忽然坐起身來,看向她的眼睛多了一絲情緒,點下頭道:“不錯,對我口味。可惜啊可惜,你生錯了地方。” 徐媽媽聽得不解,葉真希卻微微一笑,清澈如泉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躺椅中的老太太。 十三婆道:“你想讓我少多少?” 徐媽媽驚詫地看向十三婆,葉真希伸出兩根手指頭,十三婆嘀咕了句“丫頭你真精”,垂下隱隱含帶一絲笑意的眼簾,手一指身後的屋門,“桌子底層有紙筆,架子上有硯墨,你去擬好合約拿出來給我。” “好。”葉真希頷首起身,果然在十三婆所說的位置上找齊備用,寫了一式兩份合約,拿出來很快就乾透,認真看了兩遍,十三婆滿意地點點頭,眼中多了一絲讚賞,果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兒。她起身進屋,片刻之後,依舊拿著份合約出來,上面多了兩個印章,刻的就是十三婆三個篆字型,葉真希忽然覺得這老太太還挺有趣兒。她用拇指沾了印泥蓋上,當即付了一個月的租金,這租房合約就算生成有效了。 回去的路上,徐媽媽一直想不明白,那十三婆怎麼就輕易答應了月租二兩銀子?

翌日清晨給葉夫人請安,葉真希言明想去趟振豐書局買書,葉夫人當然是二話不說地同意,並讓她坐軟轎出去。於是,葉真希帶著徐媽媽正大光明地從大門走,去了城中西南地。

這一片區多為低檔酒肆食肆磨坊及染坊,相對於早市,周邊環境又好一些。徐媽媽說的那座小房子,在一條名叫坎子的巷道,往裡走數十米就是。路面平坦尚算乾淨,巷子兩邊陳舊的圍牆,家戶門口也是半舊居多,看樣子都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

徐媽媽道:“這邊算是文定縣的老城區,居所鋪席租金也低。”說完走到一扇脫漆的木門前敲了敲,喊道:“十三婆,十三婆在家嗎?”

未幾,裡面傳來個緩慢的腳步聲,“吱呀”一聲,木門被開啟,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微僂著身子,一頭白髮梳得齊整,穿深色交領灰藍色上衣,下著顯陳舊的薑黃色襦裙,一件梅紅底色暗藍大簇花卉棉褙子長及小腿。看到門外站的人,她一眼認出是昨天來過的婦人,又瞧了眼她身旁的小少女衣著普通,說道:“我認得你,昨兒你來過,是不是想好要租我的房子啊?”

徐媽媽含笑道:“十三婆,你眼力兒真好,我這不是帶了表侄女過來再看看嗎。”

十三婆迷惑地問道:“是你要租還是她要租啊?”

葉真希道:“是我要租。也要先看看您的房子符不符合我的要求。”她音色清越,脆而柔轉,彷彿晨間林中鳥兒鳴叫,十三婆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道:“哎喲,小丫頭講話還蠻好聽,等著啊,我去拿鑰匙。”說完轉身進屋去了,不一會兒拿了串鑰匙出來,到隔壁開啟殘舊的小木門,說道:“我這房子小,大家子的不適合住,三兩個人住是不成問題的,若是拿來做鋪席,就看你做什麼樣了。我回去吃早飯,你們看好了就到隔壁找我。”

“好。”葉真希輕點下頭。兩間屋子一覽無遺,牆壁泥灰脫落不少,屋頂掛了蜘蛛網,一片明瓦透射下暗淡的光線,角落有個土灶臺,靠牆被燻得發黑,隔間大概是給做臥室的,開有個小門通屋後的小院子,地面長著零星野草,真就如徐媽媽描述的一樣,頂多能停放兩輛馬車。

隔壁有石磨的聲音,隱約送來豆子的味道,大概是個磨豆漿的作坊。徐媽媽道:“小姐,這地方兒太小,還要粉刷一新,還不是在巷子入口。老奴覺得這裡做鋪席不大合適。”

葉真希抿嘴道:“不適合做鋪席,適合住人啊。讓家原小哥倆住這裡,白天我還能做其他用途,可行的話,家原小哥倆的生活來源就完全解決了,用不到我一分月錢。”

徐媽媽聽得萬分驚訝,不解道:“小姐,你這話把老奴弄糊塗了。”

葉真希輕輕笑道:“媽媽,我並沒想要做鋪席,我手裡又沒錢,又不懂經商之道,哪能隨便就去做呢?在蓬安山時,我不是在寺裡學了相術,昨天陪夫人出去,偶然看到街上有占卜算卦測字的先生,就忽然想起來,自己也可以透過給人看相賺取銀子。”

徐媽媽詫異地道:“小姐,你怎會冒出這法子來?照老奴說,家原小哥倆安置在這兒住是好,家平年紀尚小,家原估摸著比你小不了多少,去找份打雜的活兒掙點子飯錢應該不成問題。小姐只需負責他小哥倆的穿衣住地就行,那拋頭露面的還是給人看相,小姐萬萬不可啊!”

葉真希道:“媽媽顧慮的,我已想好應對之策,不必露臉也照樣能給人看相。現如今的難題,是如何讓人來這兒找我看相。”

“小姐,那也不可以,你是千金小姐身份,怎能天天往外跑?讓人知道了會影響你聲譽,可不能才回來就鬧這麼大動靜。明年你就要及笄。。。”

“媽媽,閒意小居旁邊就是後門,尋常沒人去後門呆,你不說佩蘭不說,誰個知道我天天出來?五婆子她們三人,我自有法子堵住她們的嘴。我尚且還未成年,家原比我小,更不能讓他出去做事,況且打雜的活兒也掙不來幾個錢。我就呆在屋裡給人看相,找我看相的人不會看到我本人,怎算得上天天拋頭露面呢?”

“可是。。。小姐,老奴還是覺得不妥,你給人看相,怎麼可能對方看不到你?”徐媽媽擔心之餘又十分不解。

葉真希狡黠一笑道:“媽媽,我自有法子,不過還需要你們幫忙。”見她仍是一臉擔憂,挽了她胳膊親暱道,“媽媽,你就放一萬個心,我保證不會給那些人看到我本人。媽媽,我們過去找十三婆砍下租金。”

“你這孩子,讓老奴說你什麼好。。。”徐媽媽心裡是不認可這個法子的,一想到萬一哪天小姐行蹤被發現,那可是比打雷要嚴重的大事兒。作為下人被罰是逃不了,小姐今後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難過。

葉真希鄭重道:“媽媽,我都說了,叫你放一萬個心,要麼不做事,要做就要顧慮周全,媽媽莫非不相信你奶大的孩子?”

徐媽媽擔憂而又飽含慈愛望著她道:“小姐,你是老奴奶大的,前頭那些年沒人知道你啥性情,後頭的四年裡,小姐聰慧善良又堅強,十分地冷靜沉穩,老奴就沒見過哪家的千金,具有小姐的這份出色。可是,如今不比在蓬安山,小姐也不要嫌老奴多嘴囉嗦,老爺對小姐不上心,其他人也幫不了什麼,唯有葉夫人,才是小姐現今的依靠,將來小姐是要出閣的,只有葉夫人疼上心了,小姐將來的日子才能好過啊。”

葉真希稍稍蹙眉道:“媽媽意思是讓我學三妹那樣?”

徐媽媽溫柔地撫上她面頰,柔聲道:“老奴至今記得,當初你醒來,主持問你想要什麼,你回答說想要一雙火眼金睛,把這世間紛擾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小姐是個聰明人,老奴知道很多事不必旁人去點,小姐就能看個通透。正是這樣,小姐才更要慎心些,蓬安山的與世無爭,在外頭是找不到的啊。”

這個任勞任怨的樸實婦人,雖然身份卑微,可內心所流露的情真意切,慈母般的疼愛和照顧,就像冬天裡的火把,在過去的四年裡溫暖明亮著葉真希的心。快得抓不住的黯然神傷在心底一閃即逝,她忽然張開雙手輕輕抱住婦人,動情道:“媽媽,正因如此,我更要想法讓自己儘快有點底氣,即使將來日子不能過得如願以償,好歹離了誰還能自個把日子過得自在些。所以,請媽媽還像在蓬安山時相信我。”

此時她的聲音就像一股帶著冷冽的泉溪,輕輕的流淌彷彿木魚敲打,一聲聲透出淡定平和,徐媽媽回抱著她,一下一下撫摩著她漂亮的長髮,內心的糾結不安擔憂,終化為默默的深情蘊在眼底,“孩子,媽媽願意相信你。”

今兒天氣不錯,十三婆吃了早飯,還不見那二人過來,就搬了張躺椅放在小院中,準備曬曬太陽。葉真希攜徐媽媽走進來,心中已想好砍租金對策,她一進門就先招呼:“十三婆吃了早飯要曬太陽呢,最近天氣不大好,難得太陽出來,十三婆不出去溜達溜達?”

十三婆手裡拿著塊大紅毯子,在躺椅坐下笑道:“我腿腳容易乏力,極少出去走動,曬會子太陽,又可以做飯吃了,這樣過日子不知多好。你們看的怎樣了?可合你要求?”

葉真希搖下頭,又點下頭。十三婆道:“小姑娘,你這是啥意思呢?你們要是有心租我的房子,就自個進屋去搬兩張凳子出來坐下慢慢聊。”

葉真希抿嘴微微笑道:“十三婆,你的屋子確實很窄小,沒有澡房和茅廁,而且很破舊,牆壁烏黑,牆體剝落,還必須拾漏才能讓人住得安心。”

十三婆不高興了,瞪眼道:“我也沒說我的房子有多好,昨天她不是打頭陣來看過了,今兒你也看到了。我這房子要是齊全,哪還輪得到你們來問津,一早就租出去了。”

“媽媽,你進去拿兩隻凳子出來。”葉真希吩咐了徐媽媽,才去接十三婆的話,“雖然有那麼多不足和遺憾之處,若是租金能優惠點兒,十三婆馬上就會有新的收入了。”

十三婆瞟眼她道:“一個月三兩銀子哪裡貴了?你若是不信,隨便在這附近問問去,比我這屋子還糟的,連個後院都沒的,月租都要三兩銀子。”

徐媽媽提了兩隻小凳子出來,葉真希坐下來道:“十三婆,如果我沒猜錯,你這房子起碼有兩年沒租出去了。”

十三婆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嘴上卻道:“我也不缺那三兩銀子花,不好的房客我是不會租出去的,寧可讓它空置著。”

葉真希卻掰著手指頭道:“十三婆此言差矣,財富都是積小成多,富人在成為富人之前,就是靠著積小成多而聚財變成富人。可別小看這三兩銀子,一年下來就是幾十兩,每個月除去吃用,你還能剩下不少錢。如果把這些錢積攢個半年,你的房子就可以進行翻修,粉飾一新的房子再添點兒簡單的床和櫃子,如果租出去,你想想,租金豈止三兩銀子?就是每月收租十兩都不是問題!十三婆,我說的可都在理?”

十三婆聽得一愣一愣,不由得再次將這小姑娘上下打量,這才發現小姑娘布衣穿著,上下卻透出一股子不同常人的氣質,再看她肌膚嬌嫩雪白,神態淡定沉穩,旁邊的婦人眉眼間則帶有種謙恭對上的表情。她年輕時也是走過江湖的,見識過各色人等,這一番仔細打量,心中就有了考究。

想了想,她問道:“小姑娘,你租來做什麼用?”

葉真希如實道:“有一對小哥倆,他們是孤兒,我想租下來給他們住。”

十三婆奇道:“那小哥倆跟你什麼關係?”

“沒關係。”葉真希的回答,讓十三婆大感意外和詫異,租房安置毫不相關的人,這種怪事兒她頭一遭遇上。不由得又盯了對方的眼睛看,那柳眉兒天然而成,比畫的還漂亮,眸子很清澈,帶著股沁入肺腑的清冷。

十三婆沉默了不吭聲,葉真希也不著急,只轉頭和徐媽媽輕言地閒聊。從看到十三婆的第一眼,她便感覺對方並非真的只是一個宅門裡的老太太,她那飽含滄桑的眼睛,跟葉夫人是完全不同的,與那位在文定寺所見的富貴老太太也全然不同。只有四處奔波在外的人,滄桑裡才會帶著江湖漂泊的味道。想來這十三婆年輕時必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那小哥倆多大?”十三婆睡在躺椅中,蓋著大紅毯子,襯得她滿頭華髮更加如雪地白,陽光下還泛著淡淡的光輝。

“我沒問過具體年齡,弟弟大概八九歲,哥哥可能比我小一兩歲。”

“你為什麼要幫他們?”十三婆猶帶疑惑不解。葉真希不假思索道:“和他們有緣。”

十三婆怔了片刻,忽然坐起身來,看向她的眼睛多了一絲情緒,點下頭道:“不錯,對我口味。可惜啊可惜,你生錯了地方。”

徐媽媽聽得不解,葉真希卻微微一笑,清澈如泉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躺椅中的老太太。

十三婆道:“你想讓我少多少?”

徐媽媽驚詫地看向十三婆,葉真希伸出兩根手指頭,十三婆嘀咕了句“丫頭你真精”,垂下隱隱含帶一絲笑意的眼簾,手一指身後的屋門,“桌子底層有紙筆,架子上有硯墨,你去擬好合約拿出來給我。”

“好。”葉真希頷首起身,果然在十三婆所說的位置上找齊備用,寫了一式兩份合約,拿出來很快就乾透,認真看了兩遍,十三婆滿意地點點頭,眼中多了一絲讚賞,果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兒。她起身進屋,片刻之後,依舊拿著份合約出來,上面多了兩個印章,刻的就是十三婆三個篆字型,葉真希忽然覺得這老太太還挺有趣兒。她用拇指沾了印泥蓋上,當即付了一個月的租金,這租房合約就算生成有效了。

回去的路上,徐媽媽一直想不明白,那十三婆怎麼就輕易答應了月租二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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