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警告
由於年關即至,一時也不知去哪兒找拾漏的,葉真希與佩蘭帶著小哥倆親自去打掃收拾屋子,到桃符市買了幾張年畫張貼,又多買了一床棉被和兩套冬衣,添置鍋碗瓢盆桶,買來兩擔乾柴,餵馬的草料,把馬車安置在小院裡,囑咐小哥倆若是下雨就把馬牽進屋裡。洗澡可以在廚房裡,上茅廁就去隔壁十三婆家借用,前提是小哥倆負責定期清洗茅廁。
十三婆對小哥倆倒也和氣,還拿出兩隻鳳餅給他們吃。佩蘭去買了一籃子肉菜回來,足夠小哥倆吃四五天的,低聲道:“小姐,還剩不到二兩銀子了。”
給小哥倆添置的一切用品及租金押金,用的都是獲得賠償的那十兩銀子和月錢,而從葉府送飯過來顯然不現實,讓家原出去找活兒做也不現實。眼看就要過年了,批命算卦講究時間,看相完全不受時間影響,要賺錢就得趕緊。葉真希關上房門,把小哥倆叫到跟前說道:“家原、家平,從今兒起,咱們要自食其力養活自己。我有個法子可以掙錢,不過需要你們幫忙,前頭可能會比較辛苦,你們可願意?”
葉家原兄弟用力點點頭,家原道:“真希姐,你說吧,我和弟弟什麼都願意去做。”
葉真希滿意地看著小哥倆,道:“眼下就要過年了,商家忙著日進鬥金,家家戶戶忙著採辦年貨,你們倆出去,就在大街上晃悠,往人多地方去。。。”
忽地瞧見家原發光的眸子,輕手一個爆慄落在他腦殼上,“不許想歪了,你們的小爪子,一定要乖乖收起來,留著日後做大用途。”
家原嘿嘿地訕笑,家平則無比認真點頭:“真希姐姐,我們一定不會給你丟面子的。”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葉真希摸摸他小腦袋,繼續道,“讓你們往人多地方去,是要幫我宣傳一件事。。。”
小哥倆聽得不住點頭,葉真希又看向佩蘭:“這事兒,越多人傳效果越好,所以,你和徐媽媽也要加入。”
臨走時,家平拉著葉真希不捨得放手,“真希姐姐,年三十你會過來看我們嗎?”
葉真希伸手抱抱他,笑道:“會啊,年三十姐姐過來和你們提早吃年飯。過年期間不可亂跑,十三婆婆心地不錯,她年紀大了,有什麼可幫到的,你們就過去幫幫她。偷偷跟你們說啊,十三婆婆肚裡可多故事了,你們要是發悶,就過去陪陪她,讓她給你們講故事聽。有急事,就到葉府後門學貓叫幾聲,姐姐準能聽到。”
小哥倆聽話地點頭,相送二人到巷口,直到轎子消失在轉角,才返回屋去。
眨眼間,小年到,葉府上下一片忙碌,隨處可見下人們掃房的身影。閒意小居里,五婆子、阿支及阿桂,全被召集到烘著暖爐的稍次間,瞧見小主子一臉肅嚴,徐媽媽和佩蘭也不若平日帶笑臉,均不知發生什麼事?
葉真希看人都齊了,這才從榻上坐直了上身,冷冽的目光掃掠過眾僕,肅聲道:“徐媽媽和佩蘭服侍我身邊多年,你們三人也過來服侍我有陣日子了,雖然閒意小居不比其他主子的院子寬大漂亮,但你們捫心自問,來這裡之後,是不是過得比其他院子的下人要舒服輕閒?閒意小居的主子可有給你們氣受?”
五婆子第一個搶先回道:“沒有沒有。老奴給人幹粗活幹了大半輩子,就數在閒意小居的活兒最輕閒舒服。二小姐對下人也好,不打不罵不罰,老奴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全託了二小姐的福氣。”
徐媽媽冷眼她道:“五婆子,你說說,怎麼就是託了二小姐的福氣?先前那些年,你們誰看二小姐的眼神兒,不都是避之不及的?”
五婆子才堆笑的老臉,立刻就僵了,垂了眼皮子惶恐道:“老奴過去是有眼不識泰山,人云亦云,還望二小姐大人大量不計小人過。”說著就跪下來磕頭。
葉真希等她磕了兩個響頭,才揮手道:“你起來罷,又沒人罰你,拜年神還沒到呢,磕的什麼頭?”
五婆子立時一臉尷尬,忙站起來道:“多謝二小姐寬厚仁心。老奴定當事事遵從二小姐的吩咐。”
葉真希輕點下頭,看向沉默的阿桂和阿支,“這番叫你們都進來,是看你們這段日子活兒做得不錯,也規矩本分,沒給我添什麼亂子。你們也都知道,過了年,我就及笄了,我回來後,夫人待我如何,你們有眼看著,這個不用我多說。將來我出嫁,你們少不得都作為陪房跟過去。我這人性子如何,你們心裡也是有底的,那種兩面三刀之人,跟前一套,背後又一套,對這樣的人,我是絕不手軟的,好歹這些年我在蓬安山學了一些手藝,讓人斷個胳膊缺條腿兒,或是嚐嚐做瞎子啞巴的滋味。。。”
她故意頓了下語氣,只見三人臉上均現出不同程度的慌恐不安,加重語氣繼續道,“說得更直白些,就是要你們記住,跟了哪個主子身邊,就該對哪個主子忠心不二之理。天下的奴僕,萬沒有同時忠心幾個主子的,若是讓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同時侍奉別個主子,我醜話放在前頭,真有那麼一天,休怪我下手無情!”
五婆子及兩丫鬟面色一變,撲通跪下來,紛紛出聲表明自己一門忠心跟隨二小姐。葉真希冷眼瞧著三人道:“都抬起頭來,看著我再說一遍。”
三奴僕先後抬頭,下人跟主子說話,向來不許昂首挺胸抬頭看對方,二小姐怎麼剛好相反呢?五婆子抬頭看向主子,老眼微濁,帶著一絲迷惑不解,“二小姐,老奴一把年紀了,沒啥念想,就想將二小姐服侍好了,將來不至於老無所依。老奴對二小姐絕無異心!”
輕點下頭,冷冽的目光移向一旁的阿桂,阿桂哪曾跟主子正眼相對過,一接觸這雙目光,渾身就禁不住地打個冷顫,竭力按捺住內心的惶恐不安,磕巴道:“奴婢、奴婢願意服、服侍二小姐左右。”
不等葉真希的目光投來,阿支已然抬頭看向主子,決然道:“奴婢也願意跟著二小姐。”
葉真希將三人再逐個掃量一遍,沉聲道:“希望你們記住今天對我說的話。沒其他事了,都下去吧。”
三人忙起身告退,出了稍次間。佩蘭泡上一杯熱茶給葉真希,擔心地問:“小姐,他們真的會聽話嗎?”
葉真希反問道:“照她們剛才表現的態度,你說呢?”
佩蘭想了想,道:“奴婢覺得她們三人都是真心的,就阿桂膽子小些,說話磕磕巴巴的,阿支和五婆子可穩重多了。”
葉真希笑望徐氏:“媽媽,你有什麼看法?”
徐氏知道小主子不會平白無故這麼問,認真想了片刻,才答道:“五婆子平日好八卦,但極少惹事上身,小姐剛才放了重話,事關她日後去向,老奴覺得五婆子還算是有分寸的。阿桂平素寡言少語,幹活兒很盡力,老奴也打探過,之前在後院打雜幹粗活兒,她就是這個性子,但最近老奴發現她經常愁眉苦臉,不知為何事所愁。方才她說話磕巴,興許是被小姐的眼神給嚇著所致。至於阿支,老奴瞧著是有些膽色兒的,就怕她日後心比天高,給小姐惹出無端的麻煩。”
葉真希頗是贊同地點點頭,笑著輕摁下佩蘭的鼻子,“小佩蘭,你要多向媽媽學學觀人察相識人心。”
佩蘭摸摸自己的鼻子,嘟囔道:“小姐你手力再重點兒,奴婢的鼻子就塌了。”
“塌了給你填補上去。”葉真希調侃一句帶過,繼續剛才話題,“如果我沒記錯,阿桂是在最近一次見了她家人之後,開始發愁的,或許與她家中有關,媽媽看看能否打探來原因。五婆子相當滿意目前的狀態,姑且不必去理她。至於阿支。。。後院裡與她關係密切的有兩個,一個是大發廚子,一個是年紀與她相仿的丫鬟桐江。大發廚子是馮家媳婦的親戚,馮家媳婦是後院的管事娘子,媽媽你上回從五婆子閒聊中,得知她與流芳苑的浮萍、銀翹交情不錯,浮萍是我大姐身邊的人,已經陪嫁出去,還有個銀翹,是我三妹身邊的人。媽媽可知銀翹為人如何?”
徐媽媽道:“老奴沒接觸過,但聽五婆子的口吻,倒像是什麼主子有什麼奴才的意思。”
佩蘭聽愣了半響,才懵懵地道:“小姐,你繞得奴婢頭暈,剛才突然想起,小姐是不是在查櫃子裡有蛇的事情?奴婢以為。。。”
葉真希但笑不語,徐媽媽嗔眼她道:“佩蘭,你可別沒心沒肺的,那事兒太蹊蹺,且沒留下任何線索,平靜這段時日,小姐一直沒中斷過追查。”
佩蘭不好意思地道:“徐媽媽,那件事情沒個頭緒,查不了就不查,反正我也好好地不是。”
葉真希道:“不管怎樣,我不會放棄暗查這件事。剛才給她們訓話,算是敲個警鐘,我對她們先禮後兵,將來若是出什麼岔子,怨不得我沒告誡過。”
十二月二十八日,陰了多日的天空終於放晴,葉真希正打算午膳之後溜出去,靜華院的桔梗忽過來告知,二少爺一家從慶州回來了,夫人讓她過去團聚。葉真希只好擱下外出心思,換了衣裳,由佩蘭陪著往靜華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