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都不是我的良配
春天的腳步逐漸遠去,初夏披著薄薄雲紗翩然而來,轉眼就到五月初五,包粽子,祭天神,賽龍舟則必須去青縣觀看,因為附近只有青縣才有寬闊江河。葉夫人外家在青縣,早前就接到庶出弟弟來信,請他們回去觀看龍舟賽。因此初四那天,葉府一家大小,乘著數輛馬車浩浩蕩蕩往青縣去,府裡有東管家打理。
秦明柯買的是座兩進宅子,與秦家大院隔了三條大街。家中下人六個,都是原來跟在身邊的,小門小戶地過日子,倒也清靜自在。夫婦帶一雙兒女熱情款待大姐一家。兒子秦衛檸十四歲,女兒秦衛箐十二歲,都在青縣一傢俬塾唸書,模樣兒俱生得周正白淨,禮儀也到位,葉老爺和夫人不禁連聲誇讚。
葉夫人見大房二房毫無訊息過來,心中有氣,又覺心涼。第二天與庶出三弟秦明柯一家,一同前往青縣的青江觀看龍舟比賽,與大房二房相遇,秦明柯夫婦主動打招呼,換來大房二房冷眼冷哼。唯有秦明湧問了聲大姐大姐夫,妻子秦張氏別過臉去當沒看見。秦王氏是虛著張笑臉與葉家招呼,秦明甲則拉長著臉不吭聲,神態甚是陰沉。大人如此,兩家的兒女察言觀色默不作聲。對大姐大姐夫如此無禮不尊重,葉家這邊一眾表親自然不會主動出聲,血緣關係甚深的四家人,就這麼堪如陌生人,互不搭理誰。
好在青江面上數艘龍舟競賽激烈,鑼鼓震天,吶喊聲聲,場面甚是壯觀精彩,一時的不快給拋到了腦後。回去用過午飯,兩家閒聊片刻,葉家便起身告辭。中怡挽著葉夫人走在最後面,兩人說話聲音也很低,旁人完全聽不到在說什麼。真希不經意地望過去,恰巧對上三舅母投過來的視線,她往後看了看,沒人。心裡有點迷惑,三舅母的眼神,看著好像不太對勁兒。
由於真希不與家人一同用飯,晨昏定省也刻意避開相見,宗陽是不屑往閒意小居方向走的,莫姨娘也沒有再過來拜訪,日子倒過得平靜無瀾。佩蘭依然沒事就去盯梢三小姐,按照小姐的吩咐,把每次的時間都具體記在一個本子上。五婆子自從得了小主子的暗示,時不時溜出去竄竄門兒,打探八卦訊息,這不,暑天才來不久,她又打探來令人吃驚的訊息。
“小姐,老奴敢拿人頭保證,這些訊息都屬實。”五婆子坐在黑色小杌子上,舉著右手來發誓。真希輕嗯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來,“你先下去吧。明晚讓徐媽媽給大夥兒加菜。”五婆子忙笑著退出去。
徐媽媽道:“小姐,你打算怎麼做?”
“靜觀其變。”真希往指甲上塗著蔻丹,表情甚是不在意。又過兩日,葉夫人派人過來傳話,讓真希明日一早就去靜華院。真希也不問是什麼事,往坎子巷貼出一張告示翌日休假。
第二天一早,真希吃過早飯才過去請安,她是算準了時間去的,宗陽等人前腳才走,她後腳就到。葉夫人漸漸摸知了這女兒的一些脾性,也不再問她怎麼不來一起用早飯,而是直截了當地對她說:“希兒,今日娘接見幾個客人,內廳有個花窗,娘在夏天時都會換上半透的紗簾,你就坐在裡面看,不要出聲。”
真希一聽即明瞭,這是葉夫人默許了她的要求,未來的夫君,由她來挑選。心下一寬,臉上就有了淡淡笑意,“謝謝夫人。”
大約半個時辰後,葉夫人說的客人來了。一共三人,一位四十開外的婦人,一位三十出頭的男子,以及一名年約二十左右的年輕男子,兩男相貌有六分相似,年長的端正顯穩重,年輕的帶著幾分靦腆。三人衣著皆上好,言行舉止亦彬彬有禮。
真希就斜坐在內廳的花窗邊側上,將這三人看了個清楚,模樣兒挺周正,看著也是面善的,但那年輕男子靦腆之餘,神宇間總有股小家子氣的感覺。再看那年長的,比年少的要好一些,可惜一看就是個已婚男士,碰不得。而那中年婦人,眉眼間透著股子精明,是那種撥進不挑出的。從談話間得知姓周,家在裡縣,年長的是大哥,中年婦人是兄弟倆的三嬸母。
葉夫人留這周家人用了午飯再走,周家的看對方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就婉謝了告辭。送三人到內院大門,葉夫人便止步,由東管家送人出府。回來後,葉夫人直奔內廳問女兒看得如何。真希說:“不是我的良配。”
葉夫人道:“我看那周家那孩子,內向了些,說話不甚流利。這周家家境殷實,就兩兄弟,父母健在,家風不錯,不過,希兒若不合意,也不用急,娘改日再安排別家給你挑。”
葉夫人說到做到,沒出幾日,又有一家姓宴的過來做客,是文定縣城郊外的,據說某處綿延五六座山頭都是宴家的,水田上千畝,宴家少爺是獨子,年滿十七,去年考上秀才。人生得一表人才,個兒也高,頗有玉樹臨風的氣質。面對葉夫人也不怯場,娓娓暢言,舉止頗為大方。
送走客人後,葉夫人又回內廳問女兒宴家的如何。真希說道:“夫人似乎對人家印象不錯?”
葉夫人含笑道:“娘看著比周家的要好。希兒覺得呢?”
真希搖下頭,道:“宴家少爺表面看似大方健談,但他個子高大卻步履輕飄無力,眼神透著虛浮,好誇大其詞為人不實,下唇過厚上唇過薄,內心空虛慾望無止,小妾必然只多不少。其祖上積累的家產,到他手中終會毀。”
葉夫人驚咋而疑惑道:“希兒,你說的這些,娘怎麼沒看出來?”
真希瞟眼她道:“對方偽得太好,夫人一時看不出來也情有可原。請夫人相信我,若是嫁給宴家少爺,你的女兒將來不到四十歲,就得喝西北風去,說不定西北風沒喝上,人就已經被活活氣死了,因為他小妾太多了。”
葉夫人沒有氣餒,先後又約見了幾家附近鄰縣的,可每一家的公子少爺,總能被女兒挑出一籮筐毛病來,葉夫人又駁不過女兒,眼見一年就過去了一半,女兒親事還沒著落,三女兒的及笄禮又快要到了,心裡不禁暗暗著急。
宗陽看不下去,道:“母親,哪有你這麼慣女兒的?自古以來媒妁之言父母做主,什麼時候輪到未出閣的女兒指手畫腳?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母親若是一味慣下去,二姑子就只能當老姑婆,一輩子也別想出嫁。”
烏雪蘭在旁也附和道:“母親,我也覺得大嫂這次說的在理,依我看,二姑子是不是壓根就不想出嫁?母親託人尋的,大嫂幫忙找的,姨媽幫找的,哪家不是大戶人家?哪家的少爺不是內外兼備?二姑子要是一門心思想著更好的,只怕是難上加難。”
宗陽道:“不是難上加難,是根本就沒指望!難道她還指望著像真瑗那樣嫁入曇京,嫁得富貴人家?那也得她變成第二個真瑗才行。母親,我看二姑子根本就不需要我這個做大嫂的幫忙,這事兒我也懶得管了,母親要是狠不下心來罵醒她,就留著她在家啃老,傳出去成為笑柄吧。”說著抱起小昕姐兒起身道,“母親,我回去教昕兒認字了。”朝葉夫人福福身,抱著女兒轉身走了。
宗陽敢這麼說話這麼行事,烏雪蘭可不敢,眼見葉夫人臉色難堪卻不敢發火,她眼珠一轉,坐到葉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安慰道:“母親也別太擔心,二姑子畢竟年紀小,許多事情還不懂得去深想。大嫂就是個心直口快的,也是著急上火了才說氣話,母親也別往心裡去。兒媳有個建議,母親不妨聽聽?”
葉夫人不禁在心裡暗暗深嘆口氣,這兩個媳婦若是能倒換過來多好。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說道:“你說吧,在母親面前也沒什麼不可說的。”
烏雪蘭就含笑道:“二姑子的大事急不來,也不能氣餒,我們再慢慢找就是。十月那頭也到三姑子的及笄禮了,我是在想,既然二姑子不樂意,這裡頭我看著有兩家確實不錯的,母親不妨給三姑子考慮一下,若是合適的,也可以先定下來,能解決一個是一個,免得到時候讓人手忙腳亂的應付不過來。母親覺得我這麼想可還在理?”
葉夫人思忖片刻,點頭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璐兒和希兒只相差半歲,確實也該議親了。你剛才說有兩家不錯,是哪兩家?”
烏雪蘭道:“我瞧著,周家的少爺不錯,遠藤又在裡縣做事,三姑子若是嫁去那兒,好歹有她哥哥罩著。另一家是牧羊縣的萬家,萬家有個親大舅子在曇京為官,萬家那少爺雖說是嫡次子,可我們三姑子是堂堂縣令的千金,又是衛風書院的才女,才貌雙全,配他萬家二少爺足足有餘。三姑子若是嫁去萬家,將來萬家二少爺科舉中進士,他親大舅子肯定出面幫忙,在曇京謀個差事不成問題,將來慢慢升遷上去,三姑子跟著榮貴,我們家也跟著臉上有光。母親你瞧我說的可對?”
不待葉夫人開口,桔梗忽然掀簾子進來道:“夫人,廖夫人來訪。”
葉夫人一聽,忙起身說道:“快讓廖夫人進來。”
烏雪蘭也起身告辭回聞淞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