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管女管人管事自有一套
一走進主屋的花廳,就看見裡面站著兩名少婦妝扮的女子,一個姿容小巧玲瓏,柔美而楚楚可憐的氣質;一個略偏豐腴,面容秀麗氣質高雅。見主子已回來,楚月上前略一福身,說道:“二少,二少夫人,柴姨娘、東姨娘來了。”
那二女就朝唐靖豐和葉真希屈膝行禮道:“妾身見過二爺,二少夫人。”低眉斂眼十分恭敬有禮,新少夫人進門了,她們作為妾侍是要過來敬茶的,說起來這都是第四次敬少夫人茶了。
真希對倆妾點點頭,唐靖豐輕嗯一聲,說道:“先給少夫人敬茶吧。”
等兩人落座,丫鬟已端上兩杯茶,往地上放了一個蒲團,佩蘭也端著小託盤站在主子身側,上面放著兩個紅包。柴姨娘年長,先上前跪下,再雙手端過茶奉上,微低眼眉道:“請二少夫人喝茶。妾身祝二少夫人如意吉祥。”
真希接過象徵性地沾了沾唇,放回託盤,拿過一個紅包遞給柴姨娘,微笑道:“小小紅包,望柴姨娘笑納,我才進門,不堪熟悉,有不懂的地方,還望柴姨娘從旁協助。”
柴姨娘有些受寵若驚地樣子,接過紅包忙道:“妾身定當盡綿薄之力。”
“你起來吧。”真希伸手虛扶一把,柴姨娘順勢起身,退到邊上。接下來東姨娘依樣給真希敬了茶,也得了一個紅包,退到柴姨娘身畔靜站。
真希掃眼那兩隻椅子,有心叫兩女坐下,又不知要說什麼,她側頭看了眼唐靖豐,目光裡滿是詢問。這是內宅的事,唐靖豐一般不過問,不過眼下是小妻子初進門,自然得給她撐下面子,便出聲道:“敬了茶,沒別的事,都回去吧,日後記得給少夫人請安,聽從少夫人安排。”
一絲驚訝自東姨娘眼中閃過,給前三任少夫人敬茶,還沒見二少爺這麼說過話呢。當下和柴姨娘朝兩人福福身,出了花廳。兩妾才離開不久,真希正要進屋,忽聽外面楚燕傳道:“二少,二少夫人,喜姐兒、巧姐兒來了。”
真希立即記起前頭給唐家眾人敬茶時,那兩個小女娃娃,是唐靖豐的兩房妾侍所生的孩子。楚燕打起落雪飛花簾子,就見唐老夫人身邊的蔡媽媽和二等丫鬟冬雪,一人抱著個小女娃進來。唐靖豐臉上露出為人父的親切微笑,看向兩個女兒。他很少在家,一年到頭跟女兒相見的日子也就過年那會最多,此次娶親,也忙著各種事情,未能多陪陪女兒們。此時細看喜姐兒和巧姐兒,個頭又高了些,俱是養得白白胖胖地很是討喜。
蔡媽媽和冬雪先放下兩位小主子,給大主子曲膝行禮後,兩個小女娃才上前來,一人一隻蒲團跪下,奶聲奶氣地看著大人道:“喜姐兒/巧姐兒拜見父親、母親。”兩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真希。
還沒當媽媽,就做了別人的母親,壓下奇怪好玩的感覺,真希微笑地從託盤取過備好的紅包給喜姐兒和巧姐兒,得到兩聲脆脆的回答:“謝謝母親。”
唐靖豐含笑伸手道:“喜姐兒、巧姐兒,來,讓父親好好看看。”兩小女娃馬上喜笑顏開向唐靖豐走去。
唐靖豐一手一個抱起坐在大腿上,兩張小臉蛋粉撲撲地漾著花朵般的笑,喜姐兒就搶先掏出兩個紅包得意道:“父親,喜姐兒今天得了兩個紅包!”
她對面的巧姐兒不甘落後馬上道:“父親,巧姐兒也有兩個紅包!”邊說邊伸手掏口袋,胖嘟嘟的小手沒抓穩,一隻紅包就掉落地上,冬雪忙上前撿起,巧姐兒眉眼彎彎地看著她道:“謝謝冬雪姐姐。”
真希在旁看著,不由點點頭,她這兩個便宜女兒被教得很不錯呢。但願不太驕縱任性,不然她這個母親可不好當。看著那兩個可愛布娃娃似的小女孩兒,真希忽然伸手過去,苦著臉道:“喜姐兒,巧姐兒,母親都沒有紅包,怎麼辦?”
兩小女娃愕然看向她,看看她空空的手心,又看看自己手裡的紅包,真希又可憐巴巴地說道:“你們一人給我一個紅包好不好?”
邊上的丫鬟們都愣住了,二少夫人難得是捨不得給孩子們的紅包,想要拿回來?就連佩蘭也一臉不解,主子從來不小氣,這是怎麼了?唐靖豐則是眼帶興味地看著小新妻。
只見巧姐兒慢吞吞地把一個紅包放到真希手心,糯糯地說道:“母親,巧姐兒給你一個。”
“巧姐兒真孝順。”真希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同時看向喜姐兒,這小女娃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相貌頗有點兒像柴姨娘。喜姐兒攥緊了紅包,似是極捨不得地,真希的手伸得老酸,才見她皺巴著小臉蛋,不太情願地抓著紅包,慢慢放進真希手心,才放一半,忽然又拿回去,看著真希另一隻手中的紅包說道:“母親已經有紅包了,喜姐兒不用給紅包了。”
真希癟著嘴道:“那是巧姐兒給母親的,喜姐兒還沒給母親呢。巧姐兒多乖多孝順呀!來,母親獎賞一個。”真希說著起身走到小女娃跟前,兩手捧住那可愛小臉蛋,努起紅唇就吧唧一下,“巧姐兒好香啊。”巧姐兒就咯咯地笑了起來,右邊淺出一個小酒窩,真希驚訝地叫道:“巧姐兒,你居然只有一個酒窩。”
她忽然一把抱起巧姐兒笑道:“巧姐兒這麼孝順母親,母親帶你去玩兒好不好?”小孩子最是愛玩,巧姐兒又是個不認生的,當即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她點頭:“好!”
真希果真抱著她就往花廳門口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道:“巧姐兒,叫父親和姐姐一塊去玩好不好?”巧姐兒又是點頭道:“好。”趴在真希肩上看向唐靖豐和喜姐兒道,“父親,姐姐,咱們一起去玩。”
唐靖豐抱起喜姐兒,卻見喜姐兒忸怩著小身子,低著小腦袋不吭聲,忙問道:“喜姐兒怎麼了?不喜歡出去玩嗎?”喜姐兒垂著小腦瓜搖了搖,忽然滑下他懷抱,邁開小胖腿朝真希跑過去,把個紅包往她身上塞,猶帶不安道:“喜姐兒的紅包也送給母親。”
真希放下巧姐兒,蹲下身子拉住喜姐兒笑道:“我就說呢,巧姐兒這麼乖,喜姐兒是姐姐,當然是更乖更懂事了。喜姐兒的孝心,母親也收下了,走叻,去花園玩去!”
一走到外面平坦路面,真希就放開喜姐兒和巧姐兒的手,往前小跑去,邊跑邊回頭笑道:“喜姐兒,巧姐兒,快來追母親啊,誰追上了母親有獎品哦!”滿滿的笑容親切清朗,就像頭頂上那片明媚陽光,掃盡陰暗角落的塵埃。一聽有獎品,兩小女娃馬上跟著開跑。
楚月等人一臉驚愕地看著二少夫人的舉動,帶著兩位小小姐撒跑,這可是從所未有過的事情。輕輕瞥眼二少,卻見他站在那兒,定定看著前面跑得歡的一大兩小,一臉似有所思,當風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他的臉上慢慢就露出一絲笑容,繼而,他邁開大步,朝笑聲方向走去。楚月及佩蘭等人忙跟了上去。
一路停停跑跑,真希把兩個便宜女兒引到芳園,爾後一把抱起喜姐兒在花落中轉圈圈,直把喜姐兒樂得咯咯直笑,巧姐兒站在地上跟著轉,著急地叫:“母親抱抱巧姐兒,母親抱抱巧姐兒。”
“父親來抱巧姐兒。”唐靖豐帶著笑容大踏步走來,長臂一伸抱起小女兒,巧姐兒忙指揮道:“父親轉圈圈,父親轉圈圈。”
“好,我們轉到母親前頭去。”看真希帶著大女兒玩得開心,唐靖豐也興起,抱著小女兒幾個大圈就轉到了前頭去,樂得巧姐兒呱呱大叫,喜姐兒著急了:“母親母親,我們爭第一。”
“沒問題。”真希抱緊喜姐兒,一個縱身飛躍,落在一棵較為粗大的桃樹上,喜姐兒不但不害怕,反而笑得開懷,緊跟來的楚月楚燕卻在瞬間嚇白了臉,只有佩蘭一臉笑容看得放心。
“我也要飛,我也要飛。”巧姐兒眼見母親帶著姐姐嗖地就飛上樹,小手一指直嚷嚷。唐靖豐哈哈一笑,抱著小女兒也一個飛身,飛到另一棵梨樹上,懷裡的巧姐兒使勁兒地拍起小手,笑得眼睛彎成兩條豆芽縫。
“母親真厲害!”喜姐兒忽然摟住真希脖子,“啵”一下,在她臉頰留下一個口水吻。真希得意道:“母親厲害吧?喜姐兒想不想像母親這麼厲害?”
“想!”喜姐兒毫不猶豫地點頭,對於能飛十分地嚮往。真希輕刮她小鼻道:“要會飛,要吃很多很多苦才可以,喜姐兒能吃苦嗎?”
“能!”喜姐兒回答得乾脆利落,真希在她嬌嫩小臉左右親親,真嫩滑,就像雞蛋羹似地滑溜。“那好,喜姐兒乖乖地,以後母親就教喜姐兒飛。”
“佩蘭,二少夫人她。。。”楚月猶疑地問道。佩蘭呵呵一笑道:“二少夫人是忘了大師的唯一俗家女弟子,身手自然不凡。”
“忘了大師的弟子?”楚月楚燕不禁低呼,一臉驚異,楚月不禁若有所思,或許,二少這第四次姻緣,和前三次真的不一樣。。。
真希用自己的獨特方式,第一天見面就和兩個便宜女兒拉近了距離,親在了一起,當然這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各個院子,甚至傳出唐府,傳到了唐家二房和三房那邊。唐老夫人有些意外,卻是笑得開懷,看來這個新孫媳婦,當真有點與眾不同。不過,有人高興,也有人不開心。
某個華麗的院子裡,中年婦人從鼻子裡飄出一聲冷哼,“看她發育不全的樣子,能搗出什麼波浪來?”
另一個年輕的婦人也笑道:“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能大氣到哪去?這麼拍著妾侍生的女兒,我看是想借此討好老太太和唐二少。”
“哼,我管她討好誰,只要她自己沒動靜,我就安一百個心。”
“那。。。我們要怎麼做?”年輕些的問道,“聽說新婚夜他們沒洞房。”
中年婦人沉思片刻,輕輕笑道:“老方法,就算他夜夜洞房也無害。哈哈哈。。。”
三天回門,唐家給足了真希面子,備了豐厚回門禮,真希暗暗感激在心,一大早給老太太請安後,辭別唐老爺和夫人,和唐靖豐乘了馬車迴文定縣孃家,佩蘭和楚月另乘一輛小型馬車跟在後面。由於二人之間定有協議,外人面前表現恩愛,私底下兩人相敬如賓,除卻去年那些小過節,倒也有不少話題可聊。
唐靖豐一出現在葉府,走到哪都引起竊竊私語,幾乎所有的注目禮都不可控制地投在這位二姑爺身上,紛紛羨慕二小姐時來運轉,嫁了個好夫家。
而真希此次回門,也得知三妹真璐的親事已定下,是萬州沈家庶出長子,萬州離文定縣兩三天的路程,沈家在當地頗有名望,庶出長子也相當爭氣,兩年前透過走科舉中進士,在萬州下轄一個縣城柳縣做了縣令,更可貴的是他至今為止妻妾全無,身邊只有一個通房丫頭。葉夫人還特意讓三兒子遠騰暗裡去打探,事關親妹妹終身幸福,遠騰自然不掉以輕心,特意請了幾天假,帶著僕從跑去萬州柳縣暗裡打探甚至跟蹤,最後得到滿意結果,回來稟報嫡母后,又去告訴生母莫姨娘。
葉夫人很是高興,莫姨娘也寬下心來,主動要求包攬了準備嫁妝的事情。葉夫人也不推辭,畢竟莫姨娘是三女兒生母,由她操持最是放心,自己只需在旁指點一二即可。如此,真璐的婚事也定下來,兩家交換了八字後,沈家立即下聘,定好九月二十二日子。
真璐得知後,起初是哭著不願意,待姨娘和哥哥都跟她保證說對方除了出身之外,各方面都很不錯,遠藤更把親自跑去偵察的情況給說了,真璐才點頭同意。心中卻是萬分無奈,她一心只想嫁去曇京,對於心中那個絕色男子,她清楚自己不能消想,那權當是少女的一個夢罷了。可如今卻要嫁去萬州,雖說對方家境個人都不錯,可一想到傻二姐能嫁那麼好,心裡就嚴重失衡,連帶地,對嫡母也在心裡生出了一條隔閡。
這次回門,葉家的三位少奶奶態度來了個百八十轉變,對真希笑得那個親熱有愛,烏雪蘭拉著二姑子手讚道:“瞧瞧咱希姐兒,這才三天不見,模樣兒就大變樣了,一天比一天漂亮。”
宗陽假惺惺笑道:“咱葉家專出美人兒,二姑子本來就漂亮,有唐家這麼嬌養著,只有更漂亮的。”
霍姳也含笑道:“出了閣的女孩兒自然不一樣,我瞧著二姑子和二姑爺,真是相襯呢。”
真希帶了微笑只聽不答,在心裡嘀咕莫非在擺什麼陰謀不成。中午飯坐了兩桌,菜色十分豐盛,席間,葉家三位少爺頻頻敬二姑爺,葉老爺的笑容從沒停止過。幸好唐靖豐酒量不差,飯桌一撤,就有下人拿來一排六隻香蕉給他,“二小姐說二姑爺喜歡吃香蕉,特意吩咐奴婢送過來。”唐靖豐不禁往屏風那邊看了看,心中會心一笑,當下吃了兩隻香蕉。葉家男子談吐文雅有禮,給唐靖豐留下不錯印象。
返曇京時,葉家也備了不少禮物,唐家所有主子人手一份,這是真希特意囑咐葉夫人這麼做的。葉夫人對這個二女婿是怎麼看怎麼滿意,一時倒也忽略了他的克妻名聲,誠懇道:“葉家小門小戶,禮物雖輕,重在情意,還望唐家笑納。希兒在外生活有一段日子,若是哪裡做得不好,還請姑爺多擔待著點,多教教她。”
岳母殷殷話語,唐靖豐一一應下。回程馬車上,他不解地問:“真希,為何不帶我去看看你住的院子?”
真希瞥眼他道:“小門小戶的哪及你唐家三分一,不好看所以就不帶你看了。”
唐靖豐哦一聲,忽又微笑道:“你孃家人都挺熱情,待人很好。”真希笑笑,不語。心裡暗道,能不好麼,誰讓你是當今丞相的嫡子。
“頭痛。。。”唐靖豐忽然一手護上腦門,雋秀的劍眉蹙在一起,真希疑惑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頭痛?”
“可能是喝多了。。。”唐靖豐皺著眉頭說,就在這時馬車顛簸了一下,他一個不穩當斜向葉真希,靠在她肩膀上。
“喂,你沒事吧?”真希何曾跟一個男生這麼親密接觸過,伸手就想推開他,卻聽他低低的聲音透著難受,“頭痛。。。讓我靠靠,行嗎?”
“。。。”真希一時無語,低眸間只見那張俊臉就在耳朵下方,甚至能感覺得到異性的溫熱呼吸,那兩道劍眉已然緊皺一塊,眼睫毛長長地十分濃密漂亮,就跟洋娃娃似的迷人。真希一時怔住,心裡生出幾分羨慕,這廝不生為女子,實在是一大損失。
隨著馬車後面的三兩次顛簸,唐美男索性將頭枕到她腿上,長長的腿屈膝在榻座上,眼睛緊閉著,雙唇緊抿著,表情似是難受地忍著。葉真希不由地嘀咕:“不能喝酒偏逞能,活該了你。”想想,又伸出纖細手指,輕輕給他按揉太陽穴。美男的唇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
唐靖豐的婚假共十天,這十天裡夫妻倆每天晨昏定省給唐老夫人請安,之後再去給唐老爺和夫人請安,有時留在唐老夫人那兒用飯。因唐夫人身子不好,喜姐兒和巧姐兒一直放在唐老夫人養著,如今有了新少夫人,按理是要真希領回去身邊撫養,但唐老夫人卻對二人道:“人老了就愛熱鬧,喜姐兒和巧姐兒還留在我這兒住,你們倆啊趕緊努力去。”幾句話把真希給弄個大紅臉。
回門之後,真希這才有空閒處理自己的嫁妝和陪嫁的人員。香草提出想要一塊地兒種草藥,葉真希便和唐靖豐商量,徵得同意後,問之不介意,便讓香草在唐靖豐原先居住的海棠院的小偏院住下,阿桂主動請求留在海棠院給香草做幫手,香草無異議。珍蕪院尚未有守門婆子,五婆子就做了這個位置,這也是真希心裡所希望的。徐媽媽負責珍蕪院的小廚房,阿支給她當下手。安排好閒意小居的這幾個僕從,還有葉夫人另給她撥的老週一家四口,莫姨娘送的一個丫鬟小梅。原先管理各處莊子山林鋪席等一應管事們。統共起來也有十多人,花廳顯得有些擁擠了。
看見大家都顯得拘謹,她心思一轉,當即吩咐楚月帶人馬上開幾桌茶水,讓所有人都坐下,一邊喝茶一邊聽她講話。楚雲有些嘀咕,這二少夫人也未免太好講,這樣厚待那些下人。她自己倒不去想,自己也是個下人,能被主子厚待,誰個不高興?
真希這麼做,實則是為自己能仔細觀察各人形態舉止而好做安排,她深得忘了大師傳授麻衣神相之術,雖無豐富人生閱歷,觀人方面卻精準非常。大約是滿廳的茶香瀰漫,坐下來的眾人稍稍有所放鬆神態,真希先是含笑和大家寒暄幾句,忽見佩蘭進來,在她耳邊附語幾句。真希眉頭微蹙了一下,她看向眾人,面帶歉意起身道:“各位,實在不好意思,有點事情急需我去處理,還請各位稍等片刻。”說完,又吩咐楚月楚燕等人記得給客人及時斟茶水。
老周代表大家出聲道:“二少夫人,我們等得的。”真希這才歉意地笑著,和佩蘭走出了花廳。
主僕二人一出外面,立即往主屋後面走,“佩蘭,一會你回去,在外面叫楚月告訴她,你和她一起進去,仔細著那些人的言行神態。可別死盯著他們看,以免讓他們察覺了。”
“是,小姐。”佩蘭停下腳步,在外面等了一會,才重新往花廳門口走去,按照小姐吩咐的,招手讓楚月出來,耳語一番,楚月面帶訝異點頭,爾後二人不動聲色進去。
卻說真希這一去足有半柱香功夫之久,坐等的人中開始有人不耐煩,各人面現不同神態,待看見只有一個丫鬟在花廳裡也是心不在焉地玩弄自己的手指頭,竊竊私語就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你說這二少夫人怎麼回事啊?把我們召集來這裡,三句話不到就扔下我們走了,說是稍等片刻,我看一炷香功夫都過去了!”說這話的是負責青縣一間鋪席的兵掌櫃,身子圓溜溜,像個矮冬瓜,一雙單眼皮十分機警精明。
“就是就是,一點誠意都沒有,她做少夫人安逸,不知道我們事情忙得要死,真是!”另一個出聲埋怨的是看管莊子的車管事,皮膚相當地白皙,一副老實溫和相。
管山林的重管事:“哎,我看二少夫人就是個孩子,什麼也不懂。”
管沙地的李管事:“那塊破沙地,種什麼都不成,我都不想幹了。”
管水田的牙管事:“我那裡挺好,只要不鬧蟲災旱荒,我保管年年豐收。”
老周張張嘴,欲言又止,他身邊坐的兩個兒子,一個把玩茶杯,一個跟著父親沉默。躲在花廳後面內廳的佩蘭和楚月,將這些人的話和表情,看了個清清楚楚。
又坐了兩刻鐘,那車管事耐不住了,一臉怒氣地起身道:“各位,我等不下去了!我手頭一堆事情還沒做,這一來回就費了不少時間,二少夫人這麼不上心,白白浪費我許多時間,等到年底收入少了,又要怪責頭上來,我可不想吃這冤枉罪。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往門外走。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風,當然等這麼久是個人都會窩火,剛才出聲的幾個管事,紛紛起身滿臉不高興,有的甚至罵出了難聽的話。老周家的兒子本也想跟著起身,卻被老周輕輕一按,一個眼神示意坐下。老周的小兒子不解道:“爹,都等了這麼久,我估計半個時辰都有了,不帶這麼忽悠人的。”
老周卻正色道:“東家今日叫我們都過來,卻突然有事離開這麼久,可能真是有什麼事情給突然耽擱住,我剛才瞧二少夫人雖然年小了點,但不像是任性不懂事的主。我們都再等一等。”
車管事才走到花廳門口,就見二少夫人帶著個丫鬟從院門方向快步走來,車管事當即更是一肚子火,上前大聲道:“二少夫人是個大忙人,我們可等不起,先告辭了。”
葉真希揚手一揮,才帶著笑的臉龐突然冷下來,沉聲道:“既然叫你們今天過來,為何不把事情安排妥當了才過來?”
車管事等人一怔,二少夫人的眼眸如兩點冷冽的寒星,直逼視過來,身上無形散發出一股聶冷氣勢,跟剛才在花廳的溫和笑臉大相徑庭。重管事哼道:“二少夫人當真有理,說什麼都是對的,山林那邊算上我,統共就三人,你以為一座山林就跟這院子大小,事情那麼多,三個人如何安排妥當?”
其他人紛紛附和起來,都說自己人手少不夠用,事情多,天天忙得暈頭轉向。葉真希掃眼眾管事,發現老週一家不在此中,心中閃過一絲驚訝。面對眾管事的惱火怒氣,她視若不見,冷臉道:“一個連時間都安排不好的人,說再多都是藉口。我和葉夫人的處事方式有所不同,如果大家信不過我,大可以直接馬上離去,我會立即派人結算他的酬勞,決不虧欠。”
說完,越過眾人往花廳內走去。眾管事有些愣然,有人低頭不語了,二少夫人這話可算是狠,這年頭找份活兒不容易,能自在幹事情的活兒更不多,何況這裡面有幾個可是掙著不少錢的,兵掌櫃是個商人,立即嗅出這位新少東家的厲害,也不理會其他管事,當即轉身回了花廳。車管事見狀不由低罵一句:“見風使舵的渾人!”
牙管事瞟眼他道:“我僱的工人夠用,不差今天這點時間。你們回不回?我可回去了。”說完也轉身回了花廳。李管事一跺腳,也跟著回了花廳。
剩下車管事和重管事兩人,他們原本想好在這次召見上要為難為難新少東家,若是個好欺弄的主,他們就可以繼續揩油,若不是,他們就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判斷,到底是去是留,畢竟這些年他們暗裡吃的也不少,若去找個鋪席做生意也足有餘了。二人對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於是重新走進花廳,車管事對新少東家道:“二少夫人,車某不才,這就向二少夫人辭工。”
重管事也上前道:“二少夫人,重某自願辭工,請把工錢結算給我們。”
其他人俱是詫異地看向兩人,葉真希舉手鼓掌兩下,似笑非笑看著二人道:“我從不勉強人去留,既然車管事和重管事要另謀高就,我自然不能阻擋。你們的工錢我會派人結算清楚,多一分不給,少一分不欠。不過,”她語氣頓了頓,冷冽如泉的眼眸又像方才那般變得犀利起來,“等我的賬房先生把這些年的賬本複核一遍,確定無對錯後,自然把工錢算清給你們。”
車管事臉色一變:“你要拖延我們的工錢?”重管事也急道:“二少夫人,你這是懷疑我們不忠?”
真希笑了笑,“忠不忠,不是嘴巴說了算,也不是眼睛看到的表象說了算。而且,我幾時說過拖欠你們的工錢?在清核賬本期間,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繼續返回認真做事,二是現在就辭工不做。返回認真做事的,工錢照算下去,直到賬本清算完畢為止。現在就辭工的,我會給他安排一個地方住下,享受一下不用做事就有飯吃有房住有衣穿的幸福生活,直到賬本清核完為止。”
“你!二少夫人,你欺人太甚!”車管事面上大怒,重管事也一臉氣憤,然兩人心裡清楚,不管做哪個選擇,他們這些年做的漏子,必定會被發現,到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真希站起身來,慢慢踏步到二人面前,直視二人道:“我怎麼欺負人了?你們問問在座的各位,我哪一點欺負你們了?難道,你們心裡有鬼,所以害怕我查賬?”
車管事個頭比較高大,眼見二少夫人只到自己頸脖子處,內心急如焚的他,一時間哪想得出計策來扭轉不利局面?頭腦發熱的他,突然伸手就想擒拿二少夫人,在他意識裡,眼前的二少夫人乃纖弱女流,只要抓住逼她放他們走,他們會立即走得讓他們找不著。
但是,他真的是太狗急跳牆了,萬萬想不到一介弱質女子也會身手不凡,就在有人驚呼的同時,真希順勢一個擒拿,輕易把車管事押在地上,指尖一點,車管事身子一麻,動彈不得,他驚駭地瞪著眼睛,“你、你。。。”半天你不出一句話來。重管事可呆傻了,當真希凌厲的目光射來,他渾身一個哆嗦,立即跪下叫道:“二少夫人饒命,二少夫人饒命!”真希冷哼一聲,瞬間出手照點了他穴道。
掃眼其他管事的震驚,真希拂拂袖子,重新坐回主位上,就像剛才沒發生過任何事,平靜地說道:“楚月,找幾個有力氣的婆子,把他們
楚月壓下心中震驚,忙去找了四個婆子過來,又拖又扛的把車管事和重管事弄出珍蕪院,找外院總管幫忙處理,總管得知緣由後,張著嘴巴半天合不上,這個新進門的二少夫人,和前三任二少夫人大不一樣啊!
珍蕪院的花廳裡,真希又恢復了先前的親切態度,“我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既然選擇留下來,那就必須聽我的安排。下面的人手你們具體負責,每月底來親自給我彙報一次。你們的工錢,仍按照目前的給付,年底看情況我會再斟酌加薪問題。我對你們只有一點要求:忠誠。不管做多久,只要還一天給我做事,就必須對我保持忠誠。你們都明白了?”
“明白了,少東家。”在座的人紛紛出聲回答。再看她的眼神,已經變得不一樣,先前剛看到她時,以為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什麼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可這一系列舉動下來,讓眾人不但心生敬畏,也為她的話折服。而那些丫鬟們,也在心裡對這個新二少夫人頓時刮目相看,尤其是楚月,她一直服侍在二少身邊,一門忠心護主,從這位新少夫人身上,她忽然有種隱隱預感,這將是唐府最後一任二少夫人。。。
早有訊息流通到各處院子,唐老夫人不禁暗暗讚歎,嫡孫子看來這次眼光獨到,選的嫡孫媳婦帶來全新的感覺。繪嵐院裡,唐夫人不禁感慨地對唐老爺道:“老爺,這次選的兒媳,也許我們是選對了。”
唐老爺點點頭:“風險不可謂不小啊,但願豐兒從此一路順暢下去。”
而某座華麗的院子裡,有人已經皺起眉頭,居然會武功?這就有點不太好辦,看來先前的老法子得更改一下才行。。。
給讀者的話:
昨天有事沒更,今天奉獻9123個字,不分章了,大家悠著看啊。